第80章 情意缠绵13
如果说郑珣打理行台府资产靠的是系统外挂,那薄施就纯粹靠的是脑子和手腕了。
郑珣并未提起魏娘子的身份,连别院的位置只模糊地用了个“偏僻”的形容,再加上薄施如今都并不握着行台府的账簿地契,她却硬是凭着回忆确定了郑珣说的那院子是哪一处。
找出了位置,其余的事再去查就容易许多了。
薄施轻易地问出了那院子里的人入住时日,和大行台回平凉的日子前后就差了一天。心底那些猜测似是得了印证,薄施还是借着买地的由头,细细地在那院子周围一圈,得知这院子外头确实常有马车停靠,车身细节都有府上马车对得上。
薄施心里已经凉了半截,但还是存了些念想,戴上了帷帽,亲自去那别院外守着。
她在外头站了半日,直到天色将暮的时候亲眼看着大行台进了那别院中。
薄施:“……”
她将帷帽拨开的纱帘放下,沉默地转身回了家中。
*
孙禹简正在家中睡觉。
今日一个行帮来的货物多,伙计不够用了,与旁的商帮协商着雇佣,价钱没谈妥差点打起来,孙禹简被叫去“主持公道”。
他这大半日都耗在帮人平事上了,末了又亲自帮人扛了几趟的货。
到底不比年轻的小伙子了,这几趟货扛下来直让人脚底下都打晃,一回到家里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香甜,朦朦胧胧地睁开眼,就看见床头正站着一个人幽幽地看着他。
孙禹简:?!!
他一个激灵鲤鱼打挺地坐起来,“尊客有什么话好说!我这姓孙的名号在平凉城里也是叫得出的,不说名头多大,说话办事都对得起自己良心——”
这一轱辘的话还没说完,终于看清了床头更前站的是薄施。
他长吁了口气,软下脊背瘫倒到床上,“我嘞个亲娘,你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有人跑家里来寻仇呢!”
薄施没应这话,仍是沉着眼神落过去。
半晌,幽幽地,“男人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孙禹简:“……!”
确实不是外边来寻仇的,这是家里头要起乱子。
他也不躺了,就这刚才起身的姿。势跪坐朝向薄施,“我的小姑奶奶,薄大娘子,我可冤死了,我这外头干了大半天的活,回来可不就得倒头就睡嘛!没能备下一百零八道菜的席面,绫罗铺地、锦缎披树,人在门口候着、亲自迎姑奶奶回家,是小的不对。你大恩大德原谅小的则个!”
说着,还像模像样地抬手做了个掌掴自个儿的动作。
薄施:“……”
她白了人一眼,到底挪开步子去旁边几案旁坐了,“少贫!”
这一遭算是被放过去了。
孙禹简嘿嘿笑着跳下了床,着地的时候却脚下打晃嘶了一声,只觉浑身上下哪哪都疼,他原地龇牙咧嘴了一会儿,还是凑到了薄施的跟前,“你这是哪里惹得闲气,找我来撒?”
薄施却转了个方向不理他。
再怎么样也是行台府里的事,没有和一个“外人”说的道理。
孙禹简扶着腰一瘸一拐地,却也跟着她转过去的方向挪,“你是不是在外头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
薄施冷嗤:“哪里用得着听?”
连夫人那样的人,大行台都在外头养外室了。她可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能耐。
“诶呦!你可冤死我了,进到衙门里还容着人替自己分辩两句呢,你这怎地问都不问就把我拖下去斩了?”
薄施掀着眼皮,淡淡觑过去一眼,“那你说说。”
这事本不是因为孙禹简起的,但既然这人都这么主动了,也不妨听听他有什么“冤”。
孙禹简尚且不知道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踅摸了大半晌,才想出点所以然来,“你说前日的那成衣铺子的赵大娘子和柳二闹的事吧,那柳二就是个地皮无赖,欺负店家新寡没了男人。赵大娘子也在这条街上做生意的,平日里也规规矩矩、本本分分,我要是不管才砸了自个儿的招牌……你别听旁的那些胡说,这做生意打交道的男男女女的都有,我一向对事不对人,这些年里头也就对你起了那心思,连入赘行台府都想好了!”
这赵大娘子事薄施倒知道,既然对方翻了半天就这么点糟烂事,那应当真没了。
不过这话还是没个正行的样子,薄施不由啐了一句,“入赘行台府还委屈你了?”
“哪能啊?不委屈!”孙禹简瞧着薄施这松动的模样,试探着去拉她的手,一边嘴里还不停地,“你说你有什么可多想了,咱家里钱财产业都在你手里攥着呢,这不比外头说什么靠得住多了。人家图我能图什么?我自个儿都还指着你吃饭呢。”
孙禹简还琢磨着再说点儿什么软话呢,突然被薄施反过来攥住了手。
薄施抬眼定定看向他,“你说得对。”
孙禹简:?
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应和着重重地点了下头,“就是就是。”
孙禹简正满心欢喜地觉得此事揭过了,却不知道旁边薄施正垂眼思量的事可比两人聊的内容危险多了。
薄施觉得孙禹简话说得没错。
感情这事实在不好说,大行台和夫人的感情这般好,还是在外头养了人,薄施猜测他是想要个后嗣。但不管缘由如何,这已经足见感情一事最是靠不住,还不如把实实在在的东西抓在手里,不光是钱财,还有兵权。
这些东西归根到底还是落在人身上。
前者有她帮忙打理着,后者也有个现成的人选在。
但陆璨现在这模样可不行,又是退让又避嫌的,倘若那外头那个养出个儿子来,他搞不好真的会将位置拱手让人。
再者,夫人眼下这态度也不成。
要将人攥到手里头,多少得给点甜枣吃。
*
薄施很快去找上了陆璨。
便是薄施如今已经不在府上了,陆璨对她的态度也很敬重,主动问候道:“薄姑姑。”
薄施没谦让,她这一趟算是“替”夫人来的,态度端着才正常。
她整了整语气,道:“夫人担心你,又不知道怎么和你说,特意去寻了我,让我来劝劝你。”
陆璨表情果然不大自然起来,“劳您费心了。”
“我费什么心?不过跑一趟的事。倒是夫人那边,她心里头难受,又焦心你的景况,又难过自己的处境,她拉着我说了许多早些年的事,说你才来家里的时候怎么招人疼,现如今却是长大了,有什么话也不同她说了。”
陆璨脸色难看得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
薄施见好就收,并没有在这事上再做文章,而是问:“我听夫人说了,你在外面的院子里安置了位美娇娘?”
“是。”
“这人是你安置的,”她顿了一下,突然抬眼看过去,“……还是大行台?”
按理说猝不及防地被这么问起,多少也得露出些马脚来,但陆璨却满脸坦荡,甚至还露出些讶异来,“薄姑姑怎会这么想?是我心慕于那魏娘子,与舅父又没什么干系。”
薄施:“……”
这小子要是能在对夫人心思上也如现在遮掩得这么漂亮,也不用她煞费苦心地描补这些年了。
既然这舅甥两个这般合起伙来蒙骗人,就不能怪她为夫人筹谋一二。
薄施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却是叹着气道:“我还道是大行台的吩咐,原来竟是真的。转眼你也大了,到了谈论婚事的年纪,也不怪你想要搬出去。只是这府里的人一个个走了,先是我出嫁,眼看着你也要离府,却不知道夫人日后可怎么办?”
“府上自有舅父照看。”
“大行台哪里能顾得那么周全?别说他如今在这个位置上,便是早些年在姓贺的麾下效力时,也有脱不开身的时候。再谨慎持重也防不了有心人步步为营地算计,那会儿因为这个,夫人差点——”薄施似乎只是无意中说漏了,忙地止了声,半掩着唇道,“瞧我,怎么还跟你说起这个来了。”
“她出什么事了?!”
涉及郑珣,陆璨果然是直钩也上饵。
“没什么,都过去了。”薄施描补了一句,又似是难受地半垂下眼,“那会儿你要是在家里,说不定不至于到那地步。”
陆璨还想追问,但薄施很快就扯开了话题,说起了别的。
这似是话赶话无意中说起的事就这么揭过了,薄施不痛不痒地“转达”了几句郑珣的关心,就告辞离开了。
有些事得旁敲侧击一步步来,薄施没打算一天把事情办成,那样就太露痕迹了。当她沉下心来的时候,整个人都透着股沉着的耐心劲儿。
就是某日孙禹简打眼一看,忍不住抖了几抖。
他仿佛看见了一只吐着丝织网的黑寡妇。
孙禹简认真盘算了会儿,确定自己近来没有做什么惹到人的事,这才半是松了口气:倒霉的应当不是他。
……
但沉着冷静如薄施,却也有忍不了的事。
前些日子筹备的花宴终于办起来了,薄施眼睁睁地看着郑珣亲自带着那位魏娘子赴宴,又听见后者开口闭口姐姐长姐姐短的,她差点把手里的帕子撕了。
她怎么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