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新夫3(补章)
破败的房顶在眼前从模糊到清晰。
“咯吱……”晃动的床板发出不堪一击的动静。
乌厌楼愣了两秒, 意识转醒,脸骨抽痛,他抬指模上去, 一根根针扎满脸侧, 他拧了拧眉,指骨轻叩床板, 细碎的声响传入耳中。
十多日折磨人的治疗好像有点用,能听见声音了。
“大夫啊!我家少主怎么还是听不见?他身上的金饰我都扒光给你了,到底行不行啊, 敢骗钱我可杀了你。”
朗布支着拐杖左跟右跟,吵吵闹闹的声音围绕在大夫身边。
大夫快被烦死了。
哪来的一个碎嘴一个聋子, 要不是金片值钱, 真想给他们两个轰出去。
他取下一边堵住耳朵的纸, 为金钱折腰,笑道:“快好了快好了。”
“什么快好了啊!十多天了, 我说话他一句都听不见啊,我一堆事事务要汇报的。”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忙, 他再听不见,我腿都要跑断了。”
大夫:“你本来就是瘸的。”
“那你怎么回事, 连我的腿都治不好。”
大夫:“我都说了,让你静养静养, 伤筋动骨一百天!”
朗布:“少主不会以后都是聋子吧?那咋整啊!这几天我和他说话,我还得慢慢说, 让他看口型。他又没耐心,不想听的事,转头就不看了。”
大夫:“那是因为你啰嗦。”
他就是个流浪医师,每次听他汇报, 都得先听一堆废话,别说那聋子了,就是他都受不了。
朗布:“烦死了烦死了。怎么办啊!”
“别吵,这两天能好。”
“你都说十几天了!到底这两天,是哪两天啊!!!”朗布一棍子推开房门,骤然看见床上的乌厌楼顶着满脸戳成刺猬的银针面无表情看着他。
哦,忘了,这医师就是个刺猬,所以那是医师的毛刺。
朗布快步走到乌厌楼面前,对医师道:“快来看看,到底什么时候能好。”
大夫叹了口气,上前检查一番,拔下针。
朗布等不及了,“少主,狼王派去断影骑的人已被我们反制成俘虏了,听闻我们一日不取阿尔吉性命,就杀我们十人,现在怎么办?弄死他们?一日不杀阿尔吉就往雪峰寨送十个俘虏?”
反制,意料之中。
乌厌楼这几天脸扎得全是洞,一句话不想说,他别过头,任由医师取针。
朗布:“对了对了,还有那么主……”
他话才说一半,刚刚转头不听的人,又转了过来看他口型。
朗布绕了绕头,“什么来着,给忙完了。”
他掰着手指,一件件梳理最近繁杂的事物。
乌厌楼听得烦,又怕打断他一会儿他又忘了。
朗布一拍手,“想起来了,大皇子带她去春猎了。厉害的将领都被你杀了,他们要重新选新的将领,但是那猛兽林,一个两个兽都饿了几个月,好不容易出来捕猎,那不得拼个你死我活,那些草包玩意,能行吗?哦对,大皇子的右胳膊废了,现在刀都提不起来,狼王病重没去,现在那帮人里,最能打的就泽莫。”
“那狗头玩意,那么废,能行?”
“哎哟哎哟,我给忘了,少主你听不见,我是不是说太快了。”
“来,看我,口型,我慢慢,从头,说。”
“少主,狼王,派去,断影骑,的人,已经,被,我们,反制,成,俘虏,了……”
“闭嘴。”乌厌楼忍着脸痛,瞪他一眼。
朗布:“还是太快了?那我、再、慢、点……”
“我能听见,闭嘴。”乌厌楼揉了揉跳动的眉头。
朗布显然没听明白,“哦,能听见,那我按刚刚的语速再说一遍……”
乌厌楼:“我说我能听见。”
这么多年,他真是被朗布的碎嘴整怕了,以前在断影骑,他只会让朗布汇报事情,多的事一句话不想说,他憋不住会去找其他骑兵絮絮叨叨。
这次回城,就他们二人行动,为了不听碎嘴,他天天给朗布派任务出行,现在,又变成单独相处了。
大夫左看右看,施了最后一针确认,“能听见了,但是无法再恢复到之前的状态,过远的事物,或嘈杂的环境,容易模糊,无法判断。”
乌厌楼只觉得惋惜,耳朵好时,没多拉着她做几次,那时听觉灵敏,她压低的喘息无论如何都逃不开他的耳朵,每一声都像细细的针刺激毛孔,爽得人发酸。
“少主!太好了!”
朗布一个大嗓门,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这些天朗布已然习惯大嗓门说话,大夫后悔极了,当初说什么大声说话,说不定能刺激患者听觉,让患者尽快恢复。
患者没听见,大夫耳朵要聋了。
好在大夫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在一个小山丘挖个小洞,建个小房,不然怕是他汇报的那些大事,街坊邻居全听见了。
大夫交代,“肋骨断了三根,这个得慢慢养,一时半会好不了,更不能做剧烈运动,会痛得喘不气的。”
乌厌楼翻身下床,看着自己满身金饰被扒了干净,全成了大夫的盘中物,光秃秃的衣服丑死了,他撇了朗布两眼。
朗布嘴角抽搐,“那个,大夫说要抓药……”
乌厌楼挥挥手。
罢了,这大夫是个闲散仙,喜欢独处,那些事他也不想掺和一脚,金饰就当报恩和封口了。
“走了。”
朗布:“我让大夫帮忙在镇上买了马车。”他取出信牌,“凭这个能取马车回断影骑。”
乌厌楼一把夺了下来,“你回断影骑,我去趟春猎。”
朗布:“春猎?少主,你孤身一人去那地方……”
“别啰嗦。”乌厌楼打断他,“按你说的去做。”
“什么?”
“一日不杀阿尔吉,就往雪峰寨送十个俘虏。”
朗布一瘸一拐跟上去,神情严肃道:“少主,这次春猎没有我们的人,你身受重伤,只身前往风险太多了,我同你……”
乌厌楼睨他断腿一脚,“你能跑得掉?别碍事,去断影骑整兵出发,让城中线人做好准备。”
朗布为了能尽快回断影骑,当初买了两匹马,一个厢轿。如今他一个人站在厢轿边,吃一鼻子灰,看着乌厌楼驾马扬尘而去。
算了,厢轿确实有些矫情,他抽刀断绳,翻身上马,丢开碍事的拐杖朝断影骑疾驰。
烈风阵阵。
朗布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发现的少主。
诶?少主是不是在关心他?
那天他把杀手斩了,准备毁尸灭迹,奈何伤了腿,拖不动那么多了,所以还留了一具尸体没来得及动手,随便捡了个别人不要的草席,才盖一半就听见崖上传来动静。
赶过去一看,居然是乌厌楼,再然后明明他就在那颗断枝树下,一个树前一个树后的位置,乌厌楼竟然没半点察觉,原来是耳朵聋了。
十多日治疗不好熬,上百根针往骨头缝里扎。
这才刚恢复一点,又急吼吼的往春猎山里跑。
图啥啊。
……
春猎营帐前,兽吼阵阵,令人毛骨悚然。
三百多根火把在主帐前熊熊燃烧。
李乐识规矩站在乌厌斯身侧,受着所有人敬仰跪拜。
乌厌斯牵着她的手,和善笑着,声音众人可闻,“乐识,别怕,日后这些是狼族最强悍的将士,是我的属下,也是你的听你差遣。”
“这些人中,能活下来,可选十位强者,其中三位为首官。”
“这三位是何人,交由你选。”
乌厌斯低首轻声附耳道:“三位首官的对手,可是狼族最强劲的小弟,你是我的夫人,与他有过节,会站在为夫这边的,对吗?”
他指尖理着她的发丝,弯起的眉眼,满含爱意注视着李乐识。
在旁人眼中,他们是最恩爱的夫妻。
李乐识却觉得汗毛竖起。
他的声音依旧围绕耳际,“不要乱选,回想他的弱点,选出最能弄死他的三个人。”
李乐识点点头,笑着道:“好,夫君。”
乌厌斯轻笑一声,吻上她的发端,“你很乖。”
李乐识心跳如鼓。这一路接着四处张望看风景的由头,她记住了出城的路,回去好生规划,她的兜里还有半袋金碎,或许足够她完成任务逃跑。
她此时庆幸,代替被迫和亲的公主入这狼窝虎穴。她能通过完成任务从这个世界抽离,情况还不算太遭,就如萨琳说的那般,这西北之地,顺从是最好的选择。
先顺从降低旁人防备,再借机逃离,随机应变,伺机而动。
狼王病重没有同来,这场春猎,由乌厌斯掌权,明摆着由他挑选亲兵。
狼王狼后恩爱戏码上演,民间谣言,早晚渐淡,等日后,谁又还记得那些往事,乌厌楼一死,所有的罪名都能顺理成章按置他身上,无从查证。
李乐识赶了两天路,舟车劳顿,实则有些疲累,却还要被乌厌斯拉着在人群里逛一圈,让众人熟悉她,也为恩爱戏码铺路。
她这才知道,所有乌厌斯的体贴与关心,全来源于另一个女人的出谋划策。
一个从小在百般溺宠下长大的男人,怎么会委屈自己,给一个女人让步。
就像缓解苦茶的梅子糖,在那个女人‘死’后,再没有出现过一次。
他并不在乎药是否苦,也不关心是否难以下咽。
乌厌斯盯着她又灌下两碗药,给她递上一杯清水,依旧用轻柔的话语哄着,“喝了这么久的药,不知道你的身子有没有好些,明日让医师来瞧瞧。”
李乐识垂眸问了一句,“医师该如何查?”
乌厌斯笑道:“放点血就好。”
李乐识心脏一紧,“好……”
乌厌斯起身离开她的营帐,“我们还未真的成婚,在婚前,所有的一切,我都会尊重你。夜里,你独住一间,我就在旁边帐子,要是害怕或有事,随时唤我。”
李乐识笑着点头应声。
目睹他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慢慢淡下。
雪姬也跟来了……她再另一辆泽莫所坐的马车中,一晃而过,见到了她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留评发福袋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