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现代番
云蹊停住脚步,震惊于他突如其来的请求。
谢暇慢慢摇下车窗,眉眼像被刚才那场雨濯洗过,清澈疏朗,他就这样平静地看着她,眼中的那道波澜,好像时时刻刻都要涌出来一样。
云蹊跟他对视,地铁站外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两个人静默无言,能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她突然有一种感觉,这宽阔的天地之下,除了谢暇,也没有第三个人,能懂她偶尔在想些什么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变了,或许是那别人都不知道的十年带给她的沉淀,让她在磨难与摧折中成长了不少。
许久,是谢暇率先打破尴尬的气氛,他语气诚恳地补充了一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这么晚了,你又不让我送你,有点担心你。”
云蹊抿了抿唇,眨了两下干涸的眼,神色微动,一副想要走的样子,显然是不想再在这里和他浪费时间。
可她明明可以拒绝他,直接走开的,她却并没有这么做。
她神使鬼差地低头,从包里拿出手机,亮开屏幕,催促他:“快点。”
谢暇全身僵滞,欣喜若狂,胸膛中炸开一团炙热的火焰,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他飞快扫码,发送了好友请求。
云蹊并没有立即同意请求,她关上手机,什么话也没说,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暇看着她窈窕的背影,眼波都柔和了,朝她喊了一句:“注意安全。”
直到她的身影不见,他才依依不舍地开车离去。
他的手机屏幕停留在发送好友申请的界面,看到她用的是一个黑色的清冷感卡通头像,昵称叫空枝。
他嘴角上扬,觉得还挺符合她的性格的,高傲神秘,疏离婉约,半遮半掩,令人忍不住想探索更多,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一路上,他看了不下一百遍手机,盼她同意好友申请,可始终都没等到那声震动响起。
他一遍遍想着,不知道她到家了没有,现在在干嘛?
雨又下了起来,车窗被雨水侵打得模糊朦胧,他的一腔希冀也逐渐被浇熄,垮着脸沮丧地进了家门,没给所有人好脸色。
谢奕给他打电话打不通,还以为他在加班,听到进门声,才知道他回来了,凑上去说:“哥,我有个朋友说想认识一下你,家里有几家企业,说不定以后还能合作,要不你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那女生是赵家的千金,长得不错,家世也好,说对他哥有意思,求了他好几次,让他帮忙牵个线。
谢暇冷冷扫了他一眼,只淡淡吐出一个字:“滚。”
谢奕顿时吓懵了,一个字也不敢再提,他哥今天是吃了闷雷了还是谁招惹他了?
谢暇回到房间,感到烦躁不堪,坐立难安,去洗了个澡才压下了几分身上那股躁郁感。
从浴室出来,他身上的沉水香清冷凛冽,通身散发出一股冷感,拿了干浴巾边擦头发,边瞥了一眼放在床上的手机,依旧是黑屏,划开后,除了公司明天开会的项目消息,没有任何其他消息。
她还是没有同意。
公司文案策划组发给他下个月产品销售文案的文档,还特地发了语音,询问他是否要改进,他一眼也懒得看。
他就是为了她,才在这里生存,日复一日地做着这些并无意义的事,如果他的生活中没有她,如果注定要和她形同陌路,那这一切,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发丝上的水珠滴在他脸庞、鼻梁,又顺着脖颈滑落,他微微叹息,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失望感压垮了心神。
她明明答应了他加好友,为什么又不同意好友申请呢?
他做梦都想钻进她心里看看,看看她是怎么想的,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
如果她反感他、讨厌他,为什么又不推开他,为什么要对他若有似无?
—
云蹊坐上了地铁,二十分钟左右就到家了。
这个时候家里还空无一人,说明爸爸在加班或是出差,刚开学没几天,妈妈学校那边也忙,想起做饭的阿姨早上也说过说家里临时有点事,三天不能来了。
她实在是饥肠辘辘,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打开手机,发现还停留在微信界面,想也没想,先退出去进入外卖app,点了个外卖。
她身上淋了些雨,避免感冒,等外卖的时间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出来后,外卖也已经到了,她点的黄焖鸡拿到后还是热的,坐下等不及就开吃了,全然忘记了自己还晾着谢暇的好友申请,就像一件可有可无的事。
吃到一半,沈嘉月终于给她打来了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嘈杂:“喂,瞳瞳,你在哪?我在你店外。”
“等你来,黄花菜都凉了。”云蹊数落了她几句,喝了一口茉莉花茶,“我已经回家了,你把车开回来吧,我明天要用。”
沈嘉月回了个好,就挂断了。
云蹊今天连轴转了一天,腰酸背痛,浑身疲惫,吃饱喝足后去洗了漱,就躺在床上刷短视频,不到二十分钟,上下眼皮打架,扔下手机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连沈嘉月把她的车开回来、爸妈下班回家都没听见。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八点,她被闹钟吵醒,才迷迷糊糊睁开眼,这一觉养足了精神,可谓是神清气爽。
她伸了个懒腰,这才意识到好像忘了什么事。
对了,好友申请。
她打了个哈欠,呆滞放空了几分钟,再不疾不徐地点开微信,同意通讯录上的小红点。
指尖点下去的那一刻,她想了想,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想留个心眼,把他的好友状态改成了仅聊天、
她不想给他看她的朋友圈,同意之后,打算下床穿衣洗漱。
几乎是手指刚离开屏幕,手机就连续震动,对方立刻给她连发四条信息。
“昨天什么时候到家的?”
“淋雨了吗?”
“早安,起了吗?”
“今天工作开车去吗?要不要我来地铁站接你?”
云蹊看着这一连串的白色方框,神思瞬间清醒过来,有些目瞪口呆。
他是刻守着手机,就等着她同意好友申请吗?
她先去换衣服洗脸,磨了大半个小时,才终于有空慢慢悠悠地回了他第一句:昨天到家还挺早的。
剩下三条,她不打算回复,收拾好开车出门了。
—
八点半不算早了,公司的写字楼里全是忙碌的人影。
谢暇已经坐在办公室了,像是没休息好,眼下透着一层淡淡的鸦青,桌上放着一杯黑咖啡,他却来不及喝一口,目不转睛盯着手机屏幕。
从他来到这里,得知手机这个东西主要是用来通讯、娱乐和接受消息的,昨天晚上到今天,是他第一次,沉迷于手机,一刻也离不开。
他一夜未眠,就守着手机等她的消息,他怕她深夜回复他,要是他睡着了没看见,会平白错过了时机。
可他等了一晚上,也没等到他想看到的消息提示。
第二天,他依旧冷着一张脸,满心不悦地来公司,所有人见了他都避之不及。
一位男员工好巧不巧进来交财务报表,谢暇揉着太阳穴,略感烦躁,稍微扫了一眼,便把文件扔在桌上,扔下两个字:“重做。”
那位打工人都不知道自己哪一步做错了,明明组长都说做的很好,为什么谢总这么不满意,可又不敢问哪里不行,灰溜溜地出去了。
有了他的前车之鉴,全公司的人都知道谢总今天心情不好,一整个早上,没有人再敢进来触谢暇的霉头。
九点还有个会,谢暇抛之脑后,无心会议。
他甚至隐隐有一股冲动,想现在离开公司,去一趟云蹊的药店,当着她的面,问问她为什么出尔反尔。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时,一条消息提示叮地一声发送过来,他身躯一震,瞳孔绽放亮光,差点把咖啡打翻在文件上。
她加上他了。
他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和倾诉欲,立刻给她发了五条消息,他自认为言语很注意分寸,应当不会惹得她不快。
可消息发出去快半个小时,迟迟等不到她的回复。
等待期间,他又无数次点开她的头像,她的朋友圈是把他拉黑状态,他什么也看不到。
虽然失魂落魄,可他不断安慰自己,让自己找到一点支撑的动力。
可能是昨天她回家太累了,早早就歇下了,才没有同意他的好友。而朋友圈拉黑她应该是有关于家人的隐私吧?
现在这个时间,她可能在上班的路上,抽不出空回复也情有可原。
他觉得自己是疯了,一会儿自我安慰,觉得自己在她心中还是有点地位的,一会儿又纠结她到底把他当什么,这种滋味,用油煎火烤来形容也不为过。
他谢暇何曾有这么卑微的时候?可一想到她的样子,他所有的倨傲与尊严都分崩离析,不复存在。
他深知,在这里与她求一个白头偕老,是上天给他最后的机会了,为了和她在一起,这种程度的煎熬便也不值一提。
“叮”消息提示音响起,是和她的聊天框。
他看到她发的那行文字,连手指都在颤抖,她一条消息,就能让他刚才那股轻微的埋怨烟消云散。
定睛一看,字迹清晰,她回了他一句:昨天到家还挺早的。
此后十分钟后,都没有再回复。
他猜测,她现在是在去上班的路上,竟然还抽空回了他一条消息,是不是说明她还是有那么几分念着他的?
这样想着,他做这些无趣繁琐的工作都有动力了,开新品交流会时,他坐在上面,嘴角就没下去过。
设计组这次的设计脚本并不是很具有新意,又听说今天谢总心情不好,几个人硬着头皮展示完ppt,闭上眼睛,预感要迎来一顿劈头盖脸的痛斥,要是谢总特别不满意,说不定还要把项目组裁去几个人。
谁知,谢暇听着他们汇报完,嗓音清扬,说道:“还不错,有些地方是花了心思的。但是,你们自己觉得有创新之处吗?下周开会,我不希望再看到这种方案了。”
言外之意,不够创新,他可以给设计组一周时间打回重做。
没有直接严肃批评,已经是给足了设计组的面子和机会了。
设计组全员如蒙大赦,纷纷觉得传言有误,谢总今天的心情明明还挺不错的,否则,按照谢总的性格,早给他们骂得狗血淋头,当场就砍了这个项目了。
—
今天是云蹊工作的第二天,因为昨天适应了一天,现在已经得心应手了起来。
忙碌了一上午,她和许荷准备吃午饭,午饭是点的肉蟹粉丝煲,满满一大份,足够她和许荷两个人吃。
云蹊刚吃上第一口,手机震动了一下,亮起谢暇的聊天框,她瞥了一眼,他问她:吃午饭了吗?
她没有回复,心里默默想着,他还挺准时。
接着,对面又发了一句:我有个员工,总是久坐,有点双腿麻痹,气血不畅,不知道该用些什么中药调理见效。
云蹊默默看完,依旧没有打字回复的意思。
那边又发来:你能不能看着抓些缓解的药,我先转钱给你,下了班我来你店里拿药。
云蹊看完后,冷峻不禁,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的借口简直漏洞百出,昨天是自己拿药,已经被她看出来了,今天竟然是员工看病,他帮员工线上问药,线下拿药,真是个温暖热心的好老板啊。
许荷起身拿纸巾,不经意间瞥到云蹊的聊天界面,用胳膊肘碰了碰她:“谁啊?一直给你发。”
云蹊侧过手机,蓦地一紧张,一支筷子顺着动作掉在地上,她又重新拆了一双一次性筷子,想敷衍过去:“没谁,不想回。”
许荷可是有男朋友的人,男朋友一般惹她生气了就会这样连发消息,虽然她不会回他,但每一条都会用心看,就像云蹊现在一样。
“追求你的?”她八卦地追问。
云蹊摇摇头:“别瞎说,不是。”
许荷也只是打探几句,并不乐衷于窥探别人的隐私,见她藏着掖着不愿意说,也只能放在心里猜测。
云蹊趁许荷不注意,回复了谢暇那句问药的消息:我会把药配好。
谢暇收到她的这条消息时,正和几位合作方在会议室谈项目。
面对工作,他向来滴水不漏,有条不紊,这是他第一次失态地忘记答话,还是身侧的人提点,询问他的意见,他才回过神来回答。
他想起云蹊回复他的那句话,心头欢欣雀跃,眉梢高扬,五官间是藏不住的喜色。
她的意思是,他傍晚还可以过去找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