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现代番
云蹊知道,以表姐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就算她说不认识,表姐也不会相信,恐怕还会越描越黑。
她把包挂在木制衣架上,换了鞋进去,实在是累得不行了,连澡都没洗就往床上一趴。
“嗯。”她并不打算一隐瞒,闷闷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和谢暇认识。
“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沈嘉月在剥橘子,激动地凑上来,往她嘴里塞了一瓣。
她这几年几乎每天都跟瞳瞳形影不离,瞳瞳的朋友她都知道,不可能她新认识了个男的她不知道啊。
云蹊张口咬着她送过来的橘子,酸甜的汁水充斥在口腔,让她清醒了些。
她在心里吐槽,和那个死缠烂打的男人都认识十年了,你要是知道就见了鬼了。
“上学的时候在学校认识的。”她只想快速把这个话题带过去,于是随口胡扯了一句,“今天碰巧在酒店遇到他,他说他来海市出差。”
“哦。”沈嘉月拖长腔调,一边点头。
瞳瞳不想说,她索性也就不问了,但她可不相信,多年前在学校认识的普通朋友,会深更半夜跟她一起去救人。
这也太热心了吧。
“感觉他人还不错?”沈嘉月随口试探,去瞥云蹊的反应。
云蹊嘴角一抽,内心浮现过一百个呵呵。
她真想跟沈嘉月解释,他有多恶劣,那些表面上的善良热心,其实都是伪装出来的。
“唔……还行吧。”云蹊半边脸枕在枕头上,说话的声音有些沉闷,“很久没见了,之前也不太熟。”
沈嘉月听出她三缄其口,便猜到她和那个男人之间肯定有什么事,默默闭嘴,不再问了。
云蹊突然提议:“我们明天回去吧,这里也玩腻了。”
说完,她拿出手机买明天回苏市的机票,现在这个时间不是旅游热期,机票随时都好抢。
继续待在这也没什么意思,就算谢暇知道她家在苏市,难道她就为了躲他,永远不回家吗?
况且,苏市那么大,他要是真有那么一手遮天的本事,刚来这个时代的时候就找到她了。
她今天好赖话也跟他说明白了,叫他不要再用那种她不喜欢的方式继续纠缠她、
如果他是个正常人,听得懂人话,想必不会再做出骚扰她的举动。
但愿吧。
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谢暇的脸,她对他的偏执感到可怕,也对他的纠缠感到疲惫。
她本以为,他们相隔两个世界,彻底结束了,可没想到,他会来到这,再次与她相见。
她万分烦躁,辗转反侧。
第二天上午,她没有关注谢暇是否离开酒店,起了床就跟沈嘉月收拾行李退了房,打车去机场。
谢暇并没有出酒店,就站在窗前,目送她们离去,心底既是酸涩,又有无奈。
她就这么讨厌他吗,他们昨天刚重逢,今天她就匆匆忙忙离开海市。
他很想现立刻马上去找她,但又想到她昨天晚上对他说的话,她说,别再做让她难以忍受的事。
这句话令他想入非非,一夜未眠。
一开始,他觉得这句话是她对他无情地拒绝,后来细想,他又觉得不是这样的。
她如果真的反感他至极,一眼也不想见到他,说的应该是“我讨厌你,你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诸如此类的话,而不是让他别做令她难以忍受的事。
他知道她难以忍受的是什么,她难以忍受他束缚她的自由,剥夺她的尊严,那如果他不做这些事,学着像这里的男人一样,堂堂正正、互尊互重地追求一个心爱的女孩,她是否也可以尝试接受他呢?
一想到这,他掌心发热,眼中绽出亮光,又觉得有希望了。
他立刻也订了回苏市的机票,只后云蹊一步,回到苏市。
—
云蹊回到苏市以后,在家休息了三天,这三天哪也没去,也不去想别的,就躺在房间睡觉刷视频。
休息够了三天,她打算去药店,继续把店开起来。
她闲不住,可能生活还是需要两点一线来充实的。
她打了电话给她的好朋友许荷,通知她明天来药店。
许荷和她是同专业的同学,曾在大医院的中医科工作了一年,后来被她叫来药店帮忙,她给她付工资,她们已经十年没见了,但许荷或是只是在她去海市的这两个月没见到她。
她不免有些唏嘘。
时光真是世界上最残酷的东西。
次日,她刚刚睡醒,沈嘉月就给她打了个语音电话。
“喂,干嘛?”她睡眼朦胧,嗓音有些哑。
沈嘉月在电话那头说:“瞳瞳,你把你的车借我开下呗,我今天白天要出个差,我车被沈一岑开走了,他明天才回来。”
“好啊,你自己来我家,车钥匙你还有吧?”云蹊揉了揉眼睛,清醒了些。
沈一岑是沈嘉月的亲弟,整天不着家,她也是知道的。
她猜表姐还不知道她打算今天回药店工作,还以为她照常在家休息,才说借她的车开一下。
她去药店倒是不赶时间,往返坐地铁不出十几分钟就到市区,也不是必须要用到车。
她也没有告诉沈嘉月自己今天复工,就是怕她觉得麻烦她,不来开车了。
起床洗漱吃早饭,爸妈早已经上班去了,她独自离开家,挤地铁到了市区。
这还是她穿越回来后第一次去药店,凭借记忆来到店里,先把门口营业的招牌挂起来。
药店开在市区,平常生意还算不错,从前还跟几家药草公司谈了合作,从他们那里进药材。
她的中药店叫杏安堂,与杏林斋名字差不多,当初取杏林斋名字的时候也有私心照着杏安堂取的。
她进到杏安堂,闻到那股熟悉的药草气息,不禁眼眶泛酸。
她与这里十年没见,可眼前的一切还是记忆如新,两架木质药柜横横放在大厅,药柜下面三层是小抽屉,上面三层是药罐,墙上挂着几幅人体穴位图,几幅她学书法的朋友为她提的修身养性字,后院是晒药的地方,还有一架她午睡的睡椅。
什么也没变,就像是在静静等着她回来。
这里只有两个月无人踏足的痕迹,随意擦拭清扫了柜台与地面灰尘,药店又干净整洁,焕然一新。
许荷也后脚来了店里,她跟许荷一起检查柜子里的药,把受了潮的、不太新鲜的药挑拣出去,摆上新的药,万事俱备,等着来抓药的顾客光顾。
云蹊看着井井有条的杏安堂,思绪飘荡,不由得就想起了她的杏林斋。
她不愿让香堇她们担心,只留了一封信,不告而别,把药铺托付给香堇和小梅,她们已经够能独挡一面,况且,还有谢怀意的庇护,她相信杏林斋没了她,一样能红红火火下去。
“瞳瞳,你怎么了,眼睛怎么红红的?”许荷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没事,刚刚擦药柜,眼睛里进灰了。”云蹊努了努鼻子,这里没有人知道她有一段过去,她随便撒个慌就能搪塞过去。
许荷叫她用清水洗洗,也没多想,转身干活去了。
一重新营业,便有不少人来抓药,有些人是杏安堂的老顾客,见到云蹊就问她这两个月去哪了,怎么店没开门。
云蹊见到这个人,忽然觉得记忆很陌生,连他姓什么都忘了,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尽力表现得熟络。
一天里来了不少老顾客,云蹊笑脸相迎,去给他们抓药称药,问他们身体怎么样,嘱咐他们服药的注意事项,有人跟她聊天,她也能热情地交谈几句,送人开开心心地走。
傍晚,许荷说男朋友约她去吃饭,云蹊本来也想约她去吃饭,但看她有约了,就没说出口,提前让她走了。
这个时候店里比白天清冷,她完全忙得过来,她看了眼手机,快五点了,准备再半个小时就下班。
这时,来了位年轻女子带着孩子来抓药,说是小孩子消化不良,总是厌食,拿了医生开的单子来抓中药。
云蹊对着药单抓完了药,觉得那小孩可爱乖巧,眼睛圆溜溜的,拿了几颗桌上剩的软糖给她吃,小孩伸手接过,还说了声谢谢姐姐。
云蹊嘴角一弯,又跟孩子的妈妈说:“一帖药早上熬一次就行了,每天都要服用三回,服药期间不能吃太油腻的,不然会解药性。”
“诶,知道了。”女子抱起孩子,叫女孩跟云蹊说再见。
云蹊招手送走这母女俩,看了眼窗外的天,已经全暗了下来,下班的高峰期,汽笛声此起彼伏。
她给沈嘉月发了个信息,问一起去吃饭吗。
沈嘉月的工作比较轻松,她记得每天下午四点就下班了。
两分钟后,沈嘉月拍了张在吃火锅的照片,发了一句:有约了。
云蹊瞥瞥嘴,猜到她在约会,暗自嘀咕:这群人,怎么都在陪男人啊。
她看着微信置顶,又试着换了个朋友发出约饭邀请,过了十分钟,对方还没有回复。
她还记得对方的工作是销售,可能下班很晚,于是关上手机,伸了个懒腰,打算自己出去随便吃点了。
她按照习惯,把药柜里的药细细归好类,方便明天好找。
门外进来位肩宽腿长的俊朗男子,云蹊忙着整理抽屉,嘴里哼着歌,起初并没有察觉,直到听见了脚步声,才回头,看清楚了来人。
“你怎么来了?”她停了手里的动作,有些尴尬,她刚刚的举止,应该被他看到了听到了。
同时,他也对他找到这里来感到不悦。
谢暇微微一笑,和善说道:“我没别的意思,我来抓药。”说完,他出示药单,一举一动都斯文有礼。
他来抓药,是杏安堂的顾客,她应该不会赶他走的吧。
云蹊在心里吐槽:鬼才信,那么多家药店,非得来这。
也是,他只要知道她家在苏市,随便一打听,就能打听到杏安堂了。
她的确是不能赶顾客走,顺着他递来的药单看了一眼,转头替他抓了半两当归、一两桂枝、芍药、甘草,打包成帖。
谢暇看着她替他抓药的身影,想到了她在杏林斋的时候,也是这样忙碌,那时他们还可以说上几句话,为什么回到这里,她就要和他这么生分呢?
他刚才站在门外听到,她给每一位顾客抓药,都会叮嘱他们服药时间、忌口等用药注意事项,还会顺带问问他们的病情。
他抓的药是补气血的方子,以她的医术,不会看不出来,他一直翘首以盼,盼着她能主动跟他说话。
云蹊包好他的药,递给他,只说了句:“药给你,一百三十五。”
谢暇一愣,他没等到她问候他的话,摸上那冰冷的药包,指尖的凉意传达到心尖。
她明明那么善良热心,会问每一位客人的病症,还会嘱咐他们忌口,为什么到了他这,就什么也不问呢?
“这药……要怎么服用?”他只能主动开口询问。
云蹊回答:“早上熬一次,每天服三次,忌辛辣油腻。”
谢暇还没来得及细细听,她就说完了,是那么言简意赅,那么冰冷无情。
他付过钱后,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就这样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你还不走?我下班关店了。”云蹊掀了掀眼皮,下了逐客令。
“瞳瞳,你走后,我替你回杏林斋看过,你的徒弟们都很好,把药铺撑了起来,生意依旧红火。”谢暇脱口而出关于杏林斋的事。
他猜她会想听这些事,她骨子里就善良,并不是一个彻头彻尾冷血无情的人。
听到杏林斋的事,云蹊的呼吸果然稍微凝固了一刻。
她知道谢暇是刻意找话题,却还是忍不住问他:“我走的时候,赶上苏州疫病,多家药铺因供药问题起了争执,后来平安解决了吗?”
她觉得她挺不负责任的,当时正值多事之秋,她把杏林斋置于危机中,留下那么个烂摊子就走了。
可她必须要走,她也不后悔走,她等了十年,五年过后又是五年,她不可能会为了谁而放弃回家的机会。
只是现在偶尔回想起,会觉得有几分愧对杏林斋的众人罢了,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怪她。
不可否认,在这个偌大的世界,那些往事,跟别人说都是徒劳,也就只有她跟眼前的这个男人知道了。
“后来官府出面调和,化解了矛盾,各家药铺握手言和,恢复良性竞争,疫病一个月后也已经解决了。”谢暇好像看透了她在想什么,平静且温声回答她,“你的徒弟们也没有怪你的突然消失,他们继续尊敬你,把你当最好的你师父,也相信你是有苦衷的,并且一直在等你哪一天会回去。”
云蹊听着他的话,不知不觉,鼻尖涌起一股酸胀。
她继续转过身去,不想让谢暇看到她的异样。
回来的每天夜里,她都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个世界的人和事了,她不属于那里。
可真真正正走过一遭,十年的光阴,哪能事如春梦了无痕,她无法轻易忘记那里的亲人朋友。
可她也很清醒,有些人和事就是要留下遗憾,也只适合拿来怀念,她是永远也不可能回去的。
希望平行世界里杏林斋的各位,平安顺遂,把杏林斋做大做强,慢慢忘了她这个不称职的师父。
谢暇了解她的心软,看她背过身去,猜到她是听到那些话,有所触动。
“你别自责,每个人都有自己觉得正确的选择。”
云蹊背对着他,指尖微微蜷缩,深吸了一口气。
那他选择离开故地,跟她来到一个陌生之地,也是他认为的正确选择吗?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调整好情绪,神情恢复平淡,已经伸手关了几盏灯,“但我真的要下班了,你该走了。”
谢暇回过神来,虽然失落,可不打算继续纠缠,惹她不快,准备离开。
走到外面,竟下起了雨,可能是刚才两个人都陷入话题中,有些忘我,全然没有察觉。
云蹊收拾好,拎着包出来,见谢暇还站在屋檐下没走。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面对突如其来的大雨,她感到沮丧。
本来还想去吃好吃的呢,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回家。
她拿出手机,想叫沈嘉月开她的车来接她,可她想起沈嘉月发的那家火锅店在很远的另一个城区,她一时也赶不过来,所以准备直接打车回家。
谢暇见她划打车页面,就知道她今天没有开车来,这场雨怎么不算是给了他一个机会呢?
他对她说:“现在是下班高峰期,又下暴雨,肯定堵车,车恐怕一时半会叫不过来,我送你吧?雨好像深夜才停,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云蹊虽然知道现在是高峰期,打车困难,可听到他说送她回家,她第一反应当然是拒绝:“不用了,我等等就有车了。”
谢暇望着白茫雨帘,一阵失落伴绕全身,她的回答,也不算难以预料。
他点点头,尊重她的选择:“那你进去等吧,外面雨太大了。”
云蹊“嗯”了一声,又开了门进店,坐在窗前,她亲眼看到谢暇上了车,开着车走了,一辆黑色轿车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她难以分辨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本来以为他会纠缠送她回家,可看到他爽快地走了,她倒真感到几分讶异。
她边玩手机,边等着车来,半个小时过去了,雨不见停,反而越下越大,平台也以雨天道路拥堵为由,取消了她的订单。
她尝试着发了条信息给沈嘉月,叫她来药店接她,消息虽然发出去了,但她不抱希望。
沈嘉月从城区过来要一两个小时,路上再堵会儿车,至少三四个小时,她还不如今晚在这睡了。
已经七点了,雨珠打在玻璃上,像是糊了一层膜,外面的景致看不真切,只能看到车辆川流不息。
雨还不停,她有些烦躁了。
正当此时,有人敲了两声虚掩着的门,云蹊一个激灵,以为这么晚还有顾客来抓药,虽然她已经下班了,但既然人还在这,加个班也未尝不可。
她去开门,差点撞入一方温热结实的胸膛中。
谢暇身影高大,肩上被雨打湿了些,眉骨还沾着雨珠,去而复返。
没等云蹊惊讶地开口,他先说道:“我去对面银行办了点事,回来路过你这,看店里还亮着灯,就猜你还没回去。我送你吧,你要是不放心,怕我会做什么,我就送你去地铁站,你自己回去。”
他以为她已经走了,没想到她还在药店,他都觉得这是天赐良机。
云蹊确实是等的烦了,她倒是不害怕他会做什么,只是怕他找到她家,以后会纠缠她不放,听他说送她去地铁站,她才把心一横,答应了他。
地铁站离她家非常近,出了站,不需要走几步就到了。
上了车,谢暇边开车,边跟她解释:“我没有异心,就是看你无法回家,想送你一程。”
云蹊淡淡地回了声:“谢谢。”
谢暇眉梢上扬,止不住脸上蔓延的喜色,因黑暗与光线遮掩,才没有显露出来。
为了她这两个字,他甘愿再付出更多。
“我们都这么熟了,不用说谢。”他低沉说道。
云蹊没回他,接下来也没再说话,静静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
半个小时后,地铁站到了,雨也有停的趋势了。
云蹊在和他说好的地点下车,打算坐地铁回家。
谢暇看着她背起包,看着她下车,又看着她把车门合上,终于忍不住喊住即将离去的她:“没把你送回家,我总是不放心的,我们加个微信吧,你到家后给我发信息,我也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