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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抱香枝 第63章 孕象

白和光 · 穿越小说 · 457 KB · 2026-10-05 20:29:26

第63章 孕象

  云蹊才松懈下来的眼皮又瞬时紧绷,猛然睁眼,与沈随玉对视。

  沈随玉也意识到不妙,镇定声色问那回来禀报的人:“可是宫里的人?”

  那人想了想,道:“单看衣着与马匹,不大确定是否是宫中杀手。”

  沈随玉垂眸沉思。

  他许了京城所有商铺半年来的六成利润给徐静姎,换云蹊前段时日在京城的安全。交易还尚未达成,徐静姎是个逐利之人,若想拿到利润,应当不会这么快翻脸才是。

  这样一想,后面那批人马,又不大像是她派来的人。

  山雨凄凄,许是因身上的衣裳不胜寒意,云蹊脸色发白,紧抿着唇,垂在膝头的手缓缓握拳。

  原来,她的不安之感并非空穴来风。

  她与沈随玉猜测的一样,徐静姎贪利,这么快撕破脸于她没好处,不大可能会是她。

  她恍然记起,谢暇前半夜还斩钉截铁地说要让她陪葬,难道这些是他的残余势力,得了他的令,来追杀报复她的?

  她眸中凝结的冰寒化成一汪冷冽的水,其中的恐惧与紧张都要弥漫出来。

  不是徐静姎的话,那除了谢暇,再无旁人想要她死。

  是她掉以轻心了,还以为他痴人说梦。

  他还真是动用最后的人马,都想杀了她啊。

  “是谢暇的人。”她声色冰冷又无奈,还夹杂着一腔恨意。

  沈随玉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名护卫也焦急来报:“少东家,云姑娘,后面的人追上来了!”

  后方的马蹄如急躁的鼓点,践踏在雨地里,泥土飞扬,声响也格外清晰。

  沈随玉眉眼沾了些雨露,昏黄烛火照得他面庞凌冽几分,他心底有了个主意,迅速对云蹊道:“我们弃马车走吧。”

  若是双方背水一战,他们的人是势必打不过谢暇的人的,只有趁现在弃马车逃离,跑进林间躲藏,才有一线生机。

  云蹊点点头,她知道,再不想办法脱身,就要死在这里了。

  她怪就怪,没有提防谢暇,让他将死之人,还能兴风作浪。

  她眼底闪烁着无边恨意,她后悔了,后悔没在京城等到亲眼看着他被行刑的那一天。

  话音刚落,他们的人已经与后面的杀手交起手来,风声、雨声、刀剑碰撞声交杂一处,时时刻刻挑动着人最紧张的神经。

  须臾间,一支强有力的弩箭从后方射来,穿透马车车身,从车帘射出,“噗嗤”一声,直直插。入车夫的后背。

  云蹊一个激灵,汗毛倒竖,沈随玉也呼吸沉重,心有余悸,若非他们坐的位置偏离弩箭射来的方向,只怕现在都没有命了。

  二人面色煞白,微微喘气,他们皆深刻地意识到,这次遇到的埋伏,杀意昭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凶险,不取他们性命不罢休。

  后方杀手策马奔来,他们带的护卫节节败退,有些招架不住,已是羊入虎口之势。

  辰时初,白雾笼罩林间,可依稀望见前方山峦的轮廓,借着微弱天光,云蹊看清道路两旁都是深长的树丛,前方是悬崖峭壁,左侧才是道路,若直行不转弯,马车便会摔落山崖。

  “前面的山崖深吗?”她沉声问沈随玉。

  “万丈高崖,掉下去便粉身碎骨。”沈随玉这两年走南闯北,保定这个地方他因谈生意,来过好几回了,因此对这带地界自是熟悉,话说出口,他突然懂了云蹊的意思,“你是想……”

  就算这次侥幸逃离,谢暇死后,他的势力也不会放过她,如果让马车摔下山崖,伪造假死,说不定就能躲过以后的纠缠。

  云蹊正是这个意思,她想着,就算没了谢暇,徐静姎万一以后想起了她,要找她麻烦,她也是难以躲过的。

  她不想再过那种整日东躲西藏的日子了,正好借此时机,将计就计,换往后的自由。

  此时夜色尚未退去,天光依旧黯淡,待马车即将滚落山崖时,弃车放手一搏,这道路两旁的树丛便是很好的藏身之处。

  而此处是官道,只需躲到天亮,等白日这条官道上人来人往,追杀他们的人怕被发现,自然就会退去,到那时便安全了。

  “你先下车,往两侧林间跑,他们暂时被我们的人拖住,追不上你。”

  沈随玉即刻便懂了她的用意。

  他先在这个位置下车,是能清晰被后方人马看见的,他们便会知道他没死。

  而她独自再拖一段路,到临近山崖再跳车,借着树林掩映,后方人马只能看见马车滚落山崖,却看不到她在最后一刻弃车逃离,便会以为她随马车一同坠崖。

  但他若跟她同时在临近山崖时跳车,便意味着一起“假死”,这样一来,后方人马现在并未把他们逼到死路上,两个人一起坠崖,可信度不高。二来,他沈家少东家的身份在很多地方都能帮上大忙,弃之可惜。

  就这么“死”了,不但引人怀疑,还得不偿失。

  “那你呢?”他问。

  云蹊沉着冷静:“你应是对这带熟悉,等到天亮,动静平息了,你就顺着路来前方找我。”

  这是当下唯一一条合情合理的生路了。

  反正谢暇误会她与沈随玉情深义重,她便伪造一出不想连累沈随玉,宁愿自己一死,换无辜之人不受牵连的戏码。

  他魔怔疯癫,对她执念深重,只要她“死”了,他的人就会放过她,而沈随玉有个皇商的名号,他残余的势力群龙无首,以后也不敢再对沈随玉怎么样。

  一举两得。

  这段孽缘,就以双方的“死”结束吧。

  形势迫在眉睫,一刻也不得耽误,沈随玉只低低对她道了句:“小心。”

  他相信她能化险为夷的。

  说完后,他率先掀开车帘,云蹊与他配合,当着后方人马的面,将他一把推下去。

  “保重。”云蹊说出口的这两个字嘹亮清晰,既是说给他听的,也是故意说给后方追赶他们的人听的。

  沈随玉摔在地上,极为留恋地朝马车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缓缓偏首,起身往右侧林间走去。

  云蹊用余光瞥见他进了林间,身后的人并未追上他,便放下心来。

  她即刻拔下头上的素簪,眸光微闪,举簪狠向马臀扎去,马身上被扎出一个血窟窿,瞬被疼痛刺激,仰头嘶鸣,发疯般朝前路狂奔。

  车身剧烈地摆动,马几乎要将车身甩飞出去,云蹊紧紧靠着车壁以维持平衡,脑门上冷汗淋漓,心都要顺着嗓子眼跳出来,她解下身上的披风,将簪子与披风一同扔在车上。

  看准时机,在马车距悬崖仅几步之遥的地方,她从车窗跃向左侧树丛间。

  马车向前疾驰的巨大惯性将她甩出几米远,她的腹部狠狠撞在一块凹凸不平的石块上,因跌落之处是一道斜坡,整个人控制不住向下翻滚。

  她感到小腹泛起尖锐蚀骨的痛意,疼痛感占据她全身的知觉,口中泄出一声接一声的呻。吟。

  那股凶狠的力道裹挟着她不知翻滚了多久,终于在一处溪涧旁停下,她肌肤上全是被石子刮破的血痕,稍微一动,浑身泛起拆骨般的痛意。

  她仰面躺在地上,山间露水打在她面庞,她头晕目眩,只感面上到一阵微凉。

  小腹还在阵阵痉挛,她是大夫,岂能感知不到那不是被撞击后皮。肉上的痛,是从内而外,不正常的痛意。

  好疼啊,她觉得自己要死了。

  忽而,她感到有丝丝温热从下。身流出,一摸裙摆,温热的血沾满衣裙。

  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神思极度模糊时,她却不忘摸上自己的脉搏,虽脉象还极其不稳,但那就是孕象无疑。

  怎么可能呢?

  她一抽一抽地呼吸着,痛意摧心剖肝,眼尾缓缓滑出几滴泪……

  —

  与此同时,沈随玉带的人马被黑衣杀手杀尽,山林间血气弥漫,凹凸不平的水洼中尽是血水。

  那批黑衣杀手亲眼看到沈随玉跑了,而那个女人随马车滚落山崖。

  “那女人定是死了,沈随玉可还要去追?”有人上前问为首的男人。

  那男子却道:“那女人知道的太多了,殿下是怕她以后乱说话,她死了便好。至于沈老板,他是个聪明人,想必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天亮后,这队人马调转马头,原路回京。

  而另一侧的林间,还藏匿着另一队人马。

  重伤刚愈的长青接到了谢暇的令,前来追杀云蹊,他神情凛冽,高坐马上,看清了前方所发生的一切。

  他寻到云蹊他们马车的踪迹,追赶上来,已然发现有另一批人在和他们的人交手。

  他猜这些是长公主的人,为了杀人灭口。是以,他暂时不打算出手,看看他们到底鹿死谁手。

  那个女子再度背叛大爷,可恶至极,若是她能死在长公主的人手下,他便不用出手,岂不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亲眼所见,她把沈随玉推下马车,自己随着狂奔的马车,滚落山崖。

  “长统领,他们撤了。”一名属下试探道,“可要下山崖搜寻一番?”

  “随意派几个人去搜搜吧。”长青点头,按理来说人摔下去应是活不了了,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是爷亲自下的令,要取她性命,况且,他尚有私心,也想替爷报仇。

  —

  这一夜极度漫长,谢暇坐在牢房里,闭目养神。

  窗外一阵惊雷闪烁,一道亮光劈开阴沉沉的夜空,他心头一突,陡然睁开眼。

  他得到了云蹊今夜要出城的消息,他的人应是极力去追赶她了。

  自她来看过他后,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甚至连面不改色骗他的神态都在他眼前挥之不去,他欲挥散这些令人烦躁的影子,可越想拔除,越成了在他心头扎根的刺。

  他甚至在一遍遍设想,她在被他的人追上后,会是什么表情?有没有求饶?会不会后悔害他?若乖乖地嫁给他多好,便不会有现在的这些事。

  他胸膛颤动,不断呛出阴沉的冷笑,笑她的自以为是、愚不可及。

  她为何这么蠢,分明早可以走,为何还要来看他?就为了看他如今这副落魄的样子,借机嘲讽他一番?

  她就这么恨他?看到他狼狈的模样,她是不是很痛快?

  可惜,他不会让她活着了。

  心房处那块受了鞭刑的肌肤开始发炎溃烂,连带着皮。肉下埋藏的心脏也隐隐作痛。

  他伸手捂着那块破碎的地方,期盼用掌心残存的温热去慰藉伤痛,却无济于事,只摸到了满手温热的血。

  他就这样枯坐了一夜,分不清内心是什么情绪,是恨浓一点,还是痛多一点,亦或是那求而不得带来的不甘与执念深一点。

  察觉到一丝光线照到他眼皮上,他终于缓缓睁开眼,意识到天亮了。

  良晌,他迟钝偏首,发现长青一身隐蔽的黑衣,站在牢房门前。

  长青回来了,便意味着昨晚发生的一切都结束了。

  这是他初次,不敢主动询问他交代下去的任务是否完成,他觉得他好像不想听到长青的禀报。

  长青自然看不出他极度纠结、扭曲到极致的心理,如实将昨晚发生的事道来:“爷,我们的人赶到后,发现长公主的人已经追上他们,双方激烈交战。”

  谢暇眼底暗沉,指节骤然蜷缩:“那她呢?”

  长青继续道:“属下亲眼所见,情急之下,她把沈随玉推下马车,自己随着马车坠崖了。”

  “人……死了?”谢暇感到胸口一阵剧痛袭来,如被千万斤重的巨石压着,声音颤抖沙哑。

  分明是他自己下的杀令,听到她死了后,他竟用这种不可思议的语气去质问。

  长青沉沉点头:“那悬崖深不见底,属下派人去山下搜了,崖下是一条湍急的瀑布。马车都撞散架了,木块七零八落,人和马匹都不见,许是被水流冲走了,只在一棵横长在悬崖的树上,发现了一件女子披风,还在瀑布旁凸起的石块上,发现了一支簪子。”

  这便是人摔下去的证据。

  谢暇脑海翁鸣,有好一阵,他忘了自己身处何处,也听不到周围一切声音。

  他知道,那么高的悬崖,她若是掉下去,没有被摔死,也会被淹死。

  她与徐静姎多次联手害他,没想到,到头来她竟是死在自己的同盟手下。

  他神情僵硬麻木,阴沉的面庞上沾着血,就如地狱里爬起来的恶鬼,只疯癫地笑着,喃喃自语起来:

  “云儿啊云儿,为了扳倒我,搭上自己的性命,你自己觉得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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