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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抱香枝 第61章 探监

白和光 · 穿越小说 · 457 KB · 2026-10-05 20:29:26

第61章 探监

  此话一出,连长墨和谢倨都恍然意识到了什么。

  谢暇又岂能想不到?他缓缓沉首,将整张脸埋在那片阴翳中,许久未抬头,只见肩膀微微发颤。

  方寸之间倏然响起一声声不可思议却又带着怒意的哑笑,如尖锐锋利的刺,要生生将人耳膜刺出一个洞来。

  若有人看过他的账本,那只能是她,她去过他的书房,有足够的时间翻阅账本。

  又恰巧,她刚一出府人就被劫走了,是被谁劫走的呢?几乎不用脑子就能想到。

  更巧的是,她不知所踪的当日,他账本上的内容就被人告发。

  难道她没失忆?可他翻遍记忆里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都找不出任何她没失忆的佐证。

  可她若是失忆了,他们郎情妾意,情到浓时,她为什么要背叛自己的未婚夫?

  他做梦都想直接伸手就能把她抓到身前,仔仔细细地看着她,看她到底有没有失忆,问她到底为何要那样做!

  那些事亦真亦假,如梦似幻,尽数往他脑海中钻,他像是还沉溺在一团被人亲手编织的云端之上,分不清真的里面有多少虚幻,假的里面又有几分真情。

  他用一只手掌掩盖着眉眼,喉咙里不断挤出冰冷的笑。

  “我就说那个女人是个祸害,如今整个谢家怕是都要葬送在她手里!”谢倨双眼猩红,就差将一腔怒火咆哮而出。

  谢暇猛然收拢拳心,“咯吱”一声脆响,几近将整只手骨都捏碎,他眼底倒映着云蹊的面庞,上下眼皮开阖,她的容貌就被绞碎成残影。

  若她真是装失忆,把他最机密之事捅出去……

  可当务之急,是自身安危,他只有从这里出去,才能查清一切,有怨报怨,有仇寻仇。

  他冷静心神,对谢倨道:“我怎么说,你怎么做。”

  谢倨神情闪烁,没有答他。

  谢暇私养战马,谢氏全族一概不知,今上仁慈宽厚,谢氏还不一定就要被抄家灭族,可他若插手这件事,帮了谢暇奔走,那就不好说了。

  他陷入深长的犹豫,一边是亲子,一边是阖族性命,可更能打动他的,永远是家族前程。

  谢暇瞥了他一眼,将他的心思窥得一干二净,斩钉截铁掐住他的死穴:“你若是不照我说的做,我一旦有事,便拉着整个谢氏一族为我陪葬。”

  整个谢氏,没有一个无辜之人,他们是享受了他的庇护,享受了他带来的富贵荣华,才一朝青云直上。

  如今恐怕有不少谢倨这样的谢氏族人想与他撇清干系,做梦。

  “你!”谢倨狠狠咬着牙,“疯子!”

  谢暇嘴角扬成一个阴戾冷冽的弧度,继续道:“我会告诉你朝中哪些是我的人,你把他们召集过来,在平凉府那边没有风声传回京前,让他们为我上疏辩解。”

  平凉府那边,是来不及转移了,为今只有多拖一日是一日。不一定有用,但若是有人替他说话,也能多一分机会。

  当然,他也做了最坏的打算。

  徐凌声就算醒来,耳边也尽是徐静姎那些人的声音,他肯定是不会对自己心慈手软了。

  因为那账目的泄露,他才真正地走到死路上来了,想要通过顺其自然来转危为安,已是不可能了。

  最后,他让谢倨靠近些,交代了他一句话,在谢倨的惊愕中,他摆摆手,让他们离去,兀自闭目沉思。

  云儿,你又让我失望了是吗?

  —

  谢倨回去便把谢暇跟他说的那些人都趁夜召集到府中,让他们上疏内阁,为谢暇辩解。

  这些大臣本也不欲引火烧身,可多多少少自身有些把柄在谢暇手里,只能硬着头皮照做。

  因这些人替谢暇的慷慨陈词,在平凉府还未曾送达最新消息抵京时,内阁暂时没有下达严刑审讯谢暇的命令。

  谢暇依旧被关在那间暗室中,度日如年。

  可好景不长,十日后,平凉府的折子终于抵京,折子上说确实在平凉长柳谷附近发现健硕战马数十匹。

  当然,不止这一处,只是账本上透露的地点只有长柳谷,云蹊所得知的也就只有这一处地点,其他地方见长柳谷有异,纷纷将马匹转移到安全之地,并未叫朝廷官兵搜到。

  但就是这十匹战马,也足以定下谢暇谋逆之罪。

  十日前为谢暇说话的朝臣仁至义尽,不敢再上疏替他说一个字,谢暇经过了第一轮三司会审,被定下罪名,彻底沦为阶下囚,关押地点从那间还算舒适的暗室,替换到了阴暗潮湿的牢房。

  谢暇走进去时,望着那锈迹斑斑的铁门、满地枯黄的干稻草,一瞬间头晕目眩,竟觉得是在做梦。

  “谢大人,得罪了。”一位昔日与他敌对的大理寺官员亲自把他带进牢狱。

  谢暇挺直身形,耸肩冷笑,面对这声赤。裸裸的嘲讽,一个字也不答。

  他看向天窗,稍一抬手,耀眼刺目的白光穿透他的指缝,洒在他脸上。

  —

  七日后的第二次会审,谢暇才受了点刑。

  谢家除他之外,其余人并未被定罪,只是暂囚在府中,就算要株连获罪,也要等皇帝醒来后再商议。

  会审公堂之上,赵谦逼问谢暇可有藏匿其他战马,谢氏一族可有参与?

  面对审讯,谢暇先是说一切都是他一人做的,与旁人无关,也自然不会承认藏了更多的马匹。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硬生生将那二十下鞭刑忍了下去,眼底的猩红只增不减,心中的恨与怒都如汹涌潮水般冲向同一个人。

  刚受了刑,他身子虚弱,走路艰难缓慢,从公堂被押着走回牢狱,地上一路垂着淋漓的血。

  回到牢狱,恰好赶上狱卒拎着食捅放饭:“吃饭了。”

  狱卒态度极其不好,将碗重重放在地上,还用脚往前踢了踢。

  对他们这种小喽啰来说,昔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随国公世子进了这大狱,一朝成为比他们还要卑微之人,足够让他们幸灾乐祸,互相传道。

  谢暇握紧拳,不跟这些蝼蚁一般见识。

  他得到了一碗冷硬的饭,上面盖着几片菜叶子,隐隐约约能透过菜叶,看到底下卧着一只死老鼠。

  他望着那只死老鼠,微眯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就胸膛震动,细密地笑起来。

  这是他曾拿来吓唬她的东西。

  她是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

  —

  云蹊这半个月来都安置在沈府,沈府除沈随玉外,再无旁的主子,是以她行动方便,身心惬意。

  每隔几日,听见谢暇不好的消息传来,她便感到一阵痛快。

  这几日她也没闲着,再次翻阅了很多关于天象地理的书籍,看能不能在其中找些新的回家的方法,半个月翻了几十本书,半分有用的信息也没找到。

  难道除了那玉佩,再无别的方法了吗?

  她的脑海中无时无刻在回放玉佩被摔碎的场景,她真的太恨谢暇了,她等了两年,近在咫尺的回家之路,被他一个抬手间,毁得一干二净。

  善恶终有报,所幸这次功夫不负有心人,上天终于长了一回眼。

  她要亲眼看着他沉沦下僚的样子。

  他毁她希望,她便也毁了他的金钱地位、名利权势。

  沈随玉夜里回来跟她说,五日后便是谢暇的第三次会审,过了这次会审,他就算什么都不招,也可能会被判斩首。

  云蹊听后,面容恬淡,无半分悲哀之情。

  她马上就要离开京城,是看不到他人头落地的那一刻了,只能趁着他还活着的这段日子,再去见一眼他,狠狠嘲讽一番,也算是全了这么久的情谊,送他最后一程。

  沈随玉请求了徐静姎,疏通了关节,还真让云蹊进了一趟大理寺牢狱。

  这日是个深夜,云蹊身着黑衣,一只斗篷遮住面容,跟随狱卒进来。

  牢房的阶梯昏暗不可视,点了一盏煤油灯才照亮牢房一隅,那股浓烈的血腥气经久弥漫,云蹊眉头紧蹙,闻到这气息,依旧想作呕。

  四度进大狱,这回,她终于是站在外面的人,能以高位者的姿态去俯视被关在牢里的人。

  一路上,她本以为,她进了这牢狱,想到谢暇被关在这里,会抑制不住地兴奋大笑。

  可直到亲自踏足,她只觉内心五味杂陈,没有任何一种情绪能主导心神,身心异常平静。

  “前面左边第四间就是。”狱卒伸手一指。

  云蹊摘下斗篷,微微点头,露出一双被秋夜的寒霜浸过后的湿漉眉眼,眼底透着一股从未熄灭的坚毅。

  她步履沉重,朝左边第四间走去,垂在身侧的手止不住颤抖。

  谢暇的衣衫上沾满干涸的血迹,他靠在墙壁,侧着脸庞,一只手掌覆盖在自己脸上。

  他似是极度厌恶从天窗照射进来的月光,因为有了光,任何人都能看清他现在狼狈的模样。

  忽然,他听到一阵脚步声,直觉告诉他,这阵脚步声不属于狱卒与任何官员。

  他瞬然神思警惕,忍着身上的疼痛,艰难转身,发现门外站着个人。

  他浅浅眨动眸子,目光先是落在那道纤瘦的身影上,霎时,眉心一跳,胸膛中一腔暂时冷凝的血液也沸腾翻滚起来。锐利的视线不受控制缓缓上移,来者一张白皙清丽的脸庞清晰且深刻地映入他眼帘。

  是他日思夜想的一张脸。

  他眸中烧起一片骇人的火红,如狩猎者盯着猎物,哪怕四周是铜墙铁壁,也带着与生俱来的威慑感。

  他真的不止无数次想过,要掐断她那截细细的颈,让她给自己陪葬。

  “你来送死的?”

  她根本就没失忆,账本也是被她看过了,是她把消息带出去的。

  云蹊不惧他如炬般要将人烤化的目光,因为现在的他,只是笼中困兽,一只被拔了利爪的老虎罢了。

  她语气平和,像是问候故人那般,甚至面带微笑:“在牢里的这些日子过得还好吗?我来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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