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每回去赵娘子府上, 我都有种我是顶尖双陆高手的感觉。”王婶娘一边跟徐相望念叨,一边砸吧嘴回味。
尽管知道赵娘子一行人不怀好意,可老话都说了千破万破马屁不破, 被人吹捧的滋味那叫一个字:爽!
更何况王婶娘现在还有了别的兴趣, 笑道:“尤其是脑子灵清以后,我现在看她们就像是在看戏,你方唱罢我方上, 那演得哦, 怪有滋味的。”
“您可要注意点,莫要让人察觉。”
“我晓得的,你就放心吧!”王婶娘拍了拍胸口, 满口应承:“我已把你想要开分店的事儿透露出去了,后头就交给你了。”
“放心, 过两日我就开始动作。”徐相望点点头。
过了几日,她亲自前往质库和长生库走了两趟,打听了解借贷费用与办理手续。
前者是私营借贷典当行, 后者则是寺庙经营的。
另外还有个名为市易务,这是官营借贷典当之地, 不过徐相望为自己敲定的是脸皮薄, 手里窘迫想急速多赚点钱,还不想让未来夫家知道的人设,故而索性没去那边打听。
即便没有打听, 质库和长生库的人员也将彼此之间的差异介绍了个遍。比如官营借贷虽利率低但要求高,寻常百姓十有八九是无法通过的;私营借贷则恰好相反, 虽然要求极低,大部分百姓都可以通过,但相对利率高上一倍。
而寺庙有保持良好名声的需要, 故而不但要求要比官营更低,而且利率只比官营略高一些。
故而时下最受商贩百姓欢迎的,便是寺庙经营的长生库。
甚至徐相望了解到,很多寺庙从前朝起便开始做借贷,因其名为香积贷,所以有人笑称香积寺便是最早经营此事的寺庙,随之时间变成,最初的名字被百姓忘记,反而香积寺三字长久保留下来。
此乃笑谈,倒跟徐相望并无关系。
王婶娘得知后,登门拜访时就提出担忧来:“这市井上质库当铺没有千八百个,也有上百家,这事儿要啥时候才能传到他们耳中?要不还是我去透个底?”
“不用不用。”徐相望连连摆手,见王婶娘还是不解遂解释:“王婶娘,您说他们通过走私赚得的钱,要如何变成正经的,可以摆在明面上的银钱?”
“做,做生意?”
“是,也不是。”
“……”王婶娘见她笑着瞅自己,却又不说话的架势,只好努力想。
不出三息时间,她就把这两事联系在了一起:“望姐儿,你的意思是他们把这些钱拿去放贷了?”
“没错。”徐相望笑道,“把钱拿去放贷,钱生钱,便是他们最好的路子。
再者寻常人家,能一口气拿出大量放贷的钱的还少呢。要我说能承接他们恁多钱的,还不会生疑的,只有他们自己开的质库当铺。
故而我这几日去的,都是钱塘县里有数的大质库当铺。若是我没猜错的话,说不定赵娘子现在已经得到消息了。”
正如徐相望所说,早先头王婶娘提及以后赵娘子便吩咐自家铺子盯着点,几乎是她前脚走了,后脚就有人把消息递到赵娘子跟前。
“可曾叫人跟着看了?”
“是,小的使人跟着徐娘子,她一下午便去了三四家,次日城东那边也去了,又问了两家。”
赵娘子心里欢喜,特意使人请了鲍娘子和昌娘子到府里商量。
“这可是天赐的良机!”鲍娘子甫一听到来龙去脉,顿时抚掌大笑:“姐姐有何好担忧的,老天爷都站在我们这边呢!
我看咱们直接与徐娘子说罢?!
反正徐娘子总归会晓得那质库是咱们开的,与其到时候尴尬,不如现在摊开来。”
“我是纠结那桩事。”赵娘子念叨一句,示意两人坐下说话。
赵娘子屋里香喷喷,冰冰凉的。
尚未到小暑,她屋里已用上了冰盆,帘子也都换成了珠帘,另有婢女送来切成小块的香瓜蜜桃,都是冰镇过的。
她捡起银叉子,插了一块香瓜递到鲍娘子手里,再将另一块递到昌娘子手里:“我想着还得再瞅瞅,确定确定徐娘子的性子才是。”
“姐姐有的有理。”昌娘子咬了一口甜瓜,这瓜外脆里软,甜得如蜜一般。她又咬了一口,方才往下说:“既然徐娘子急着用钱,那咱们总有机会,让她愿意跟咱们一块儿做事的。”
“我也觉得,就是这个理。”赵娘子点了点头,“再者她到底还未与李县尉成婚,难保李县尉的心思。”
“这倒也是……唔,这瓜好甜。”鲍娘子也跟着咬了一口甜瓜,眼前一亮:“万一跟江县令那般,倒是让咱们难办,还不如先相处着,待徐娘子自己发现。”
“是薛娘子送来的,足足有十二个,待会儿你们一人拿两个回去尝尝鲜。”
“薛娘子?那是哪位妹妹?”
“算不得妹妹,就是下面商行的娘子,日日跑来送殷勤。”赵娘子用帕子掩住嘴,轻笑了两声:“我去查了查来路,你们猜我查到什么了?”
“姐姐怎还瞒着咱们!”
“莫非是跟徐娘子有关的?”
“不是不是。”赵娘子笑着摆摆手,“我查了查来路,居然跟咱们生意有关!”
“啊?”
“是胡医人那条线上的,是个小商户家的娘子。”赵娘子撇撇嘴,吐槽道:“我说张判官家的,着实是摊子摆得太开了,连这等小吏都拉进来。”
鲍娘子讪笑了下,赵娘子说着别人,可她自己不也把郑官人家的拉进来了吗?
“会不会是有妹妹女儿跟了张判官?”
“胡医人都这年纪了,妹妹得几岁?他家好有个女儿,具体如何也就不晓得了。”赵娘子努力回想了下,不记得人:“八成模样一般,反正我记不得。”
三人你说一句,我说一句,话题很快渐渐偏离:“话说高娘子跟前,又多了位长相出挑的远房侄女。”
“啧啧,这都第几个了?”
“高娘子也是好脾气,这一二三四五,月月换一个,她也能忍住?换我早就把那些骚狐狸的脸都给撕了!”
……
没两日,徐相望便接到赵娘子递来的帖子,邀她去府上坐一坐。
同样被邀请的还有王婶娘。
到了那日,徐相望跟王婶娘一同坐车递到赵娘子府上。
牛车直直驶入前院,刚刚停稳,便有仆妇迎上来,笑吟吟地请二位娘子换乘轿子。
行至二门处,又有两年长妈妈候着,隔着轿帘跟徐相望道了福:“请娘子换暖轿。”
随行在旁的金妈妈微微瞪圆了眼,暗暗称奇,寻常人家一顶轿子从门口抬到院里便是极为体面,这主薄府里竟是要在内院再换乘一回,可见宅邸纵深,家境阔绰。
金妈妈都这般,徐相望更是诧异——她也没听王婶娘提起这茬啊?这规矩,不晓得的还以为是进大观园呢!
却不晓得,身后的王婶娘也直犯嘀咕,往前自己坐到二门处,便是两妈妈请自己往里去,今日沾了望姐儿的福,竟是能坐上轿子了。
徐相望坐在小轿上,手掌落在小轿扶手上,入手的触感让她挑了挑眉,就一座小轿,竟然还是螺钿的,米粒大的贝片拼出人物衣褶,竟连执扇侍女的眉眼都清晰可见。
好个阔气的赵娘子!
徐相望暗暗咋舌,恐怕光这顶小轿的花销,恐怕就足够寻常百姓一家一年的嚼用了。
若是换作无甚见识的商家娘子,这一套下来不被赵娘子家的财富迷得一愣一愣,用不着几回,就钻进钱眼子里。
徐相望故作淡定,一双眼儿却是不住地转动,带着几分惊讶、羡慕和震撼,偷偷将周遭景致尽数纳入眼中。
她给自己的演技打十分!
等进了最后一道门,徐相望远远就见主薄娘子赵氏已站在廊下。今几个她穿着一身藕荷色褙子,款式日常,绾着低髻,上面别着两朵珠花,瞧着甚是素雅。可观赵娘子家的富贵,又有谁能小看了她?
“可算把妹妹盼来了!”赵娘子迎上前来,左手挽着徐相望,又去挎王婶娘的手臂,亲亲热热地朝屋里而去:“潘妹妹他们已经到了,就等你们两个了!”
“劳姐姐等候,都是妹妹的错。”
“说这话做什么!”赵娘子嗔怪一声,“是姐姐冒昧,忽然请你来家里做客。”
屋里早坐了三四位娘子,见她们进来纷纷起身见礼。徐相望一眼便认出鲍娘子、昌娘子和牛娘子,下首还坐着两位生面孔,就不晓得是谁家的了。
下一秒,赵娘子与徐相望介绍:“这三位你认得,我就不再介绍了。那位是郑医人家的梁娘子,那位是文记商行的薛娘子。”
梁娘子和薛娘子对徐相望都不陌生,前者在打探胡医人家里事时晓得徐相望存在,还曾担心过,后头从街坊口中得知两家关系差时险些笑出声。
都是隔壁邻居,蔡官人家跟胡医人家两种天差地别的境遇,教仇人看着……更想笑了!
至于薛娘子,她早前便远远见过徐相望,此刻得知对方情况更是暗暗感叹。
几人寒暄落座,丫鬟捧上新点的茶和各色糕点果子来。徐相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茶点的真好,好俊的手艺!”
赵娘子面露得意:“我府上点茶的丫头,原是外面茶铺的茶博士。我喝着顺心,特意请回家里来的。妹妹喜欢的话,教人去你府上几日,让你尝尝鲜。”
徐相望摇摇头:“多谢姐姐好意,只是我近来忙得很,也没什么闲暇心思。”
“是在忙着准备婚事?”鲍娘子笑道。
“哎呀。”徐相望脸颊微微一红,急道:“才不是呢!”
“瞧瞧,徐妹妹耳朵红了。”
“昌姐姐,你怎么也跟着鲍姐姐闹我!”徐相望无奈叫唤着。
屋里人嘻嘻哈哈的,笑作一团。
鲍娘子开了篇,加上在场都不是姑娘家,没两下话题就往少儿不宜的方向走。
最后还是赵娘子直呼受不了,拿手当扇子挥了挥,让脸上热气散了散,转移话题说起桌上的果子点心来。
配茶的足有果子点心八样,从条头糕到玉灌肺,从梳儿印到茯苓酥饼,从杨梅荔枝冰酪到蜜糖炸糕,另外还有糖渍青梅和杏脯。
那条头糕的卖相,跟后世售卖的条头糕已几乎没有区别,外层的糯米细腻,洒着几颗规划,内里是几乎要满溢而出的红豆沙。
玉灌肺是包着松子胡桃的酥饼,梳儿印是加了绿豆粉搓成细条状,摁出梳子的印子再用油炸,趁热洒上一层糖粉,甫一端上来,油香甜香就教人着迷。
茯苓酥饼、蜜糖炸糕不用说,都是有名儿的糕点,倒是那道杨梅荔枝冰酪让徐相望眼前一亮!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