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冷冷二百九十六笑 完结(4/6)
来不及召回了。
时运近在咫尺。
复生的能力起效,她不需要包扎伤口,创伤已经愈合,血液不再流淌,持着断刃,一步步上前,就像当时在赛场上一样,踩过黏腻的黑雨,越过层叠的腕足。
直到接近了利维坦的核心,一颗正在搏动,自我修复的心脏。
轻而易举。
时运能看见它蜷曲黑发下破损的面容,能看见它的心脏在勉强牵连的胸腔搏动,能看见破损的肢体,浓厚的死意将他拼凑,它看上去像腐烂腐殖的生物。
没有腕足保护,利维坦堪称柔软。
她将断剑指向它的心脏,只要贯穿切断,那便一切都结束了。
但与此同时,利维坦的腕足也吮吸到了她的血液,这些剂量,足够它完成最后的复生。
[……]
[为什么?复生的进度没有加速呢?]
最后的时间,利维坦似乎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是能力。
心照不宣的,彼此都明白。
[边际递减,强化,燃血,耐药性,蜕皮,迷幻,重构,确定性,反作用,购买力,冰刃,共享,支配,答案,匮乏,操控,同化。]
是什么能力呢?
蜕皮的能力让她拥有了隐形的皮囊,在接连不断与腕足的战斗中,没有让利维坦得到成长的养料。
对于腕足层层叠叠大脑使用的精神控制,时运开始,并没有对堆叠的蟑螂使用,最终,却对蟑螂变成的腕足使用了。
同化的能力让她率先让血液被利维坦同化,最终使血液没成为养料。
匮乏提供的强化。
已经太多了。
最后的时间。
站在利维坦面前,时运却垂下了断刃。
平稳的话音在断足的包围中,在黏腻不堪的怪异声响中,轻轻的落下。
“我有一个问题。”
“……你当年,究竟为什么要自杀呢?”
利维坦没有回答。
时运偏了下头,将视线从利维坦身上挪开,平静地问,“如果没有自杀,你现在就不需要千辛万苦地复活。死亡能给你带来什么?”
事实上,时运也不想要它回答了,时运说出早已埋藏在心底的问题,“……比方说,是不是死后,就不需要成为我的攻略对象了?”
“攻略对象”这个词,让它轻轻转动了眼珠。
时运明白了,“你知道系统啊。”
利维坦死后,系统最终将它除名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刚被召唤到教廷就被你带走,这时候,甚至都不到故事发生的时间点,你从何得知系统,又从何得知任务?”
蜷曲的黑发下,破损的面庞上,利维坦对她浮现了微笑。
确实是浮现,这微笑是如此的清晰,就像是浮尸缓缓从水底向上浮动一般。
时运慢慢地问,“教廷的预言吗?”
于是生命尽头的尸体,牵连着模糊的过去,一起暴露在了阳光下。
她动用了命令的能力,命令的能力下,利维坦的头颅终于开始动,做出了点头的动作。
时运猜对了。
教廷的预言说,等世界趋向合适的走向,她会到来。
教廷的预言还说,未来将分化出七条的道路。
可教廷的预言又怎么知道这一切?
时运不期待利维坦的回答,精神力蛮横地进入利维坦的精神图景。找到十八年前,她出生之前的记忆。
教廷浸在澄明的群青色天空下。
祭台上,时运看到了一卷小册子。
距离她不远不近,她却感到步伐沉重,迟迟无法靠近。
长久以来,悬坠在头顶的剑刃终于要落下。
直到意识抢先一步从利维坦的精神图景中,窥探到了册子的内容,所谓的预言,于是时运看见了。
——这个世界污染异变。
——她会帮助这个世界延续下去。
——这个世界将分支出七条代表欲望的道路。
——道路所对应的主要角色,便是她的攻略对象。
这些,似乎都是系统对她说过的话。
甚至是更详细,仔细的版本。比方说,系统只是笼统地说给不出解释的,“七个区域”,教廷的预言却能明确说,所谓的“七个区域”,实则是“七条道路。”
心头的大石铛一声。
悬置的猜测落地——
——教廷的所谓预言,就是系统给的。
时运离开精神图景,看见利维坦几乎在凝望她。
长久的,只凝望她。
利维坦的嘴唇也开始动,时运这才发现,方才利维坦不说话,只是咽喉还没有发育出发声的能力,之前一直都是腕足的拟音。
直到现在,因为她进入了精神图景。利维坦的口腔内,咽喉上,才有足够完善的功能组织出完整的话。
利维坦终于开口,口腔像还不熟悉发音的规律,咬字发音都古怪的轻柔,“你来这个世界的意义,就是让这个世界延续下去。”
“教廷希望割肉取血,将你变成人体工厂,但这只是延续的一种。”
“你也可以完成自己的任务,百分百为止的攻略任务,足够他们治愈身上的污染,让他们去履行自己的道路。”
“有的道路认为,人类已经成为了动物,人工智能才算是人类事实上的延续,人类制造的孩子,将代替人类延续下去。”
时运想,这或许是席兹。
“有的道路认为,工作与生产将带来社会的进步,商品不断变多,过剩,将导向富足的明天。”
时运想,这大概是乐景和的保守派。
“也有道路希望,消费能创造出新价值,应该不断制造消费点,所有人都能投入消费。”
这大概是商容。
利维坦用缓慢的声音描述,消费,生产,劳动,种族,繁殖,死亡,集权。
没有人能容忍自己的落后,世界在不断进步,但为什么,生活没有变好呢?
在这些未来中,时运依次从分支的道路找到了顾异,白含溪,柏星阑的身影。
席兹,乐景和,商容,顾异,白含溪,柏星阑这就是她的六个攻略对象。
……还有一个呢?
利维坦微笑着问,“你觉得行得通吗?”
这张残破的,位于死亡尽头的脸又在微笑,似乎试图将她引向真正的虚无。
时运停顿了下,还是摇了下头,就拿保守党的计划来说,商品不断增加,劳动者的生活却没有变好。或者说,他们大概也不是劳动者,只能算劳动力。
但肉食者大概不会在乎这些。
利维坦又在微笑,“怎么让生命延续呢?或许是繁衍。”
“你喜欢上了其中一个人,和他一起质检,建立人口工厂,或是制造私生子?让有你血液的孩子在这个世界延续下去,繁衍生息。”
“攻略说是为了爱情,但爱情依托繁衍而生,延续就是你来此的意义。”
时运看见蜷曲散乱的黑发下,利维坦的皮肉似乎在恢复,苍白的皮肤妆点着白骨。
它的声音慢下来,死气依然萦绕在它身上,即使眼睛都未必能注视,轻柔的视线依然轻轻地落在她的身上。仔仔细细,就像是很好奇她的反应一样。
时运静默片刻,问,“你很在意我的态度吗?”
“……”
利维坦像做出笑的动作,“嗯,我很早就知道你了。”
“远在十八年前,我拼凑出真相,那时便觉察,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伴侣。”
“我对你的感情,在未来,将因为生命根底的意义诞生,甚至命中注定将成为我人生的全部的意义。”
“我当时就想,我一定会被你用感情控制,如果我本身能用死亡告别一切,那也一定会为了你活下来吧,如果我想活下来,看见你的时刻,我也一定愿意为了你去死吧。”
这竟然就是自己注定坚守一生的对象,从此直到死亡都要相守。
失去她,自己就无法苟活。
可自己竟然只是七分之一。
当时,利维坦做出的决定,既然离开她就无法生存,那不如在事件发生前就迎来死亡。
依靠死亡挣脱束缚,直到现在复生,继续去一个人走自己想走的道路。
但现在,死亡都无法控制腕足对她的亲近,被他喂的肥嘟嘟的触手每天都在喊嫂嫂嫂嫂地扭,可那只是精神图景的设定,真是恐怖。
利维坦说话时,它的外貌也在复原,原本断裂的骨头,现在都能顶起苍白薄透的皮肤,蜷曲的黑发也在生长,变长。
它的相貌在复苏。
现在它所诉说的一切,不是为了拖延时间,好汲取时运的生命力,准备自己的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