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冷冷二百四十六笑 比赛奖品
雪棠看见位次上的名字,亦是愣了下,视线缓缓上抬。
“柏星阑……”
雪棠瞳孔收缩。
高挑清瘦的金发青年没落座,站在时运半步之后,虹膜发蓝,对他们简单地笑了下。身后还零散站了些衣装低调的护卫人员,以至于周边没人能靠近这一带。
莫名其妙,在所谓性格温和的名门之子轻飘飘的视线下,阴影悬坠,始终如影随行。
当时,柏星阑就这么靠在办公室宽阔的沙发内,笑意盈盈看着她,推给她合同。
柏星阑又笑了下,“能见到你朋友真好。这么长时间,你们的感情也没受影响。”
谈论的是雪棠和许检,视线却停留在时运身上,柏星阑并不期待他们的回应。
他说,“你其实很会照顾人呀,和你当朋友一定很幸福。”
时运转过头,柏星阑才在她耳边轻声道,“我要去开会了。”
戴着昂贵的洁白缎面丝绸手套的手指,难以克制一般,轻轻摩挲时运的腕骨。“我会想你,我想你了怎么办?”
“很长时间吗?”时运安抚道,“很快就见面了。
柏星阑又让留下护卫,让人放毛巾果盘零食之类的,才又依恋地碰了下她的手,彻底离开。
雪棠这才克制自己收回视线。
别亦楠见柏星阑离开,爽朗一笑后,也说要给时运和队友留点空间,她拽住嵌合体,要将它拖走,嵌合体还站在原地,悍然不动,凉凉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那股敌意并未消散,反而越演越浓。
雪棠微微一笑,熟练地霸凌了嵌合体,要嵌合体写出队长的八国写法。
嵌合体写了,边写还边说要找爸爸撑腰。
雪棠熟练地嘲讽。
一直到嵌合体说自己没钱买语言包了,掉着眼泪,才被时运哄着离开。
走了两步,柏星阑却没有前往会议的场所,而是安静地停留在了阴影中。
他戴上耳机,耳机中清晰地传来部下的监听声,柏星阑轻轻呼吸着,聚精会神,全神贯注地、不断汲取着时运隐约的声音。
好想听她再说一点。
“嵌合体和别亦楠她们……”
时运没问发生了什么,沉默后,她认真道,“比赛结束,我和他们的精神印记也已经解除了。”
彼端传来窸窣的声音,时运大概落座,去攥住了朋友的手。
好想和她牵手。
时运又道,“但我们会一直是队友。”
柏星阑站在阴影中笑了下,眼睑因为因为愉悦而熏粉。
她的语气中,许检雪棠和其他人似乎分了先后轻重缓急,这点也让柏星阑觉得她性格很好,非常可爱。
和队友并肩作战固然不错,但给朋友的安全感,有时候就是需要特意的偏爱实现。光是听着她说话,进行揣摩和发自内心的称赞,就让他觉得幸福。
那他呢?
为什么要把名字放在一起,时运也会偏爱他吗?
雪棠站起了身,低声让他安排的护卫离开,说不需要,似乎还翻着他送的果盘,检查了一下有没有监听器。
柏星阑安静听着,不知道该感慨仔细还是拙劣。
雪棠检查完,这才询问时运,“柏星阑怎么在这里?这不是你的家属席吗?”
雪棠恍然,“因为他是我们的债主吗?”
雪棠感慨,“所谓祖宗十八贷,贷贷相传,责无旁贷,我们自当感恩贷德。柏星阑身为我们的债主,坐这里也是理所当然。”
雪棠痛苦,“我们应该快些还款的,这样就不用把座位留给柏星阑,能直接把座位卖出去了。”
时运解释,“贷款不用担心了,拿完奖金,我们就能彻底还完贷款,雪棠,我们以后就是自由身了。许检也不用住小破屋,唉,许检,你不知道星阑住的有多好,以后千万少贪点。”
柏星阑走的越来越快,轻盈,轻快。
他又没忍住笑起来。
明明时运也没说什么呀。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到了恋人每说一句话,都会觉得恋慕幸福。好想见她,好想回家,好想要抱抱,好像被摸摸头,好想在她怀里摇尾巴,应该把拟态留下的。
把拟态留下会被抱抱,可就没办法听这么多话了。
每种选择都很幸福。
走廊很长,穹顶高挑,壁灯投射出冷调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冷清的灯光下,冷空气裹挟带着绿意的杜松子气息。
柏星阑想,人间的幸福竟然没有尽头……
耳机内,时运声音慢了些,说不清是忸怩还是别的什么,“但星阑在这里不是为了这种原因,我和他……”
时运欲言又止好半晌,“诶,他,我……我们……”
“砰。”
耳机内传来清脆的敲击声,许检将水杯放置在茶几上,直截了当地中断了时运的纠结。许检问,“你们在一起了吗?”
柏星阑一路听着她们的交谈,一路向前走,感官渐渐模糊颤抖,心跳止不住地为她而鼓噪。
“对。”时运回答。
“哈……”柏星阑发出气喘,几乎得到了攀升后坠落的解脱感。
雪棠亦是大喜过望,“和柏星阑在一起了吗?那我们是不是不用还贷款了?”
竟然还能和债主在一起!
雪棠从未发现时运智商真是越来越高了!
雪棠不敢想象,“柏星阑是不是还会帮你还云起借?”
雪棠发觉自己想的实在是太局限了,竟然想象不到和这种有钱人谈恋爱的生活,“柏星阑是不是公务员?我们能不能用他的信用去借贷?是不是想贷多少贷多少,披星贷月,严阵以贷?我们是不是能狠狠提现他的征信?”
雪棠痛苦,“时运,过的稍微好点得了,这过的也太好了。”
“你碰柏星阑,是不是也不用交税罚款?你是不是能上大街随便摸狗了?”
“你现在是不是想贪多少,就能贪多少?”
柏星阑想,人真该死在最幸福的此刻。
因为漫长的沉默后,他听见时运说。
“也不一定。”时运说,“也许比起恋爱,还是借贷关系比较牢靠呢?”
许检:“……什么?”他冷静地评价,“这话不像你会说出来。”
时运只说,“我做决定的时候知道的太少了,也太想当然了,但事情和我想的不一样。”
有人替柏星阑推开门,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他来迟了。
不少人已经穿着得体的服装,平静地坐在会议桌后,风将窗帘吹起,阳光在屋内折射,奇幻的光流动着,会议室竟然显得光怪陆离。
左边是没有穿军礼服,只是一件深灰色的军常服的保守派参谋长,身旁端坐的解平与含笑的师启,右边是顾异,他属于军部,却像清早一样,像个会眨眼的死人。
以及安全委员会成员,再远处,是教廷的人。
教廷穿着惯常的长袍,为首的人戴着白色面具,肩宽腰窄,身躯健阔,裹在中枢的白袍内,手里握着一根短杖,杖首是某种白色金属铸造的圣徽。这是爱人党的领导。
爱人党和恨人党的领导都在,中间泾渭分明。
柏星阑微垂下泛蓝的眼睛,微微颔首,走向自己的位置。
位置在顾异旁边。
他过去时,顾异一动不动,视线都没偏。
那边又发出了细碎的声音,不知道是谁靠近了谁,柏星阑感到眼睛发热,他听到许检对着时运直接道,“你和柏星阑不是一类人。”
时运却安静了下,她轻轻道,“我不知道我和他是不是。”
许检:“你们……”
许检问,“前段时间,工厂通常要求每人工作二十三小时,中间休息五分钟,你觉得柏星阑那种人会在乎吗?他一定觉得活着就行。”
时运似乎趴下抱住了自己的头。
许检道,“但这段时间,其实不少人都找到了工作,五险一金都好找了,工科理科很容易就业,每个人都能在工地,工厂发光发热,每个人都能工作十八小时以上,时薪甚至能达到十元以上,过上梦一样的生活。”
雪棠哈哈一笑,“就是文科还难找工作,不过都学文了,这都是自找的。”
时运似乎抬起头了,道,“是比从前轻松了。”
许检道,“……因为联邦在酝酿战争。”
时运愣神,“联邦?不是保守党吗?”
许检道,“新党也一样。”
时运的声音继续传来,她说,“怎么会呢?新党不是更合适在和平年代发展吗?”
“新党和保守党,虽然一个追求平等,一个追求繁荣,但未必有本质上的区别。更何况同一个党,也不止一派,也有人将战争视为机遇。”许检定定看着时运,说,“我并不清楚柏星阑是什么想法。他有对你说吗?”
“柏星阑行事,未必不偏激。”
许检似乎在斟酌,“当然,我这话并不是在指责柏星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他偏激,不意味着他有错,况且,他毕竟是你的恋人,我不该在背后这么评判你的恋人,也不想破坏你的感情,我们都该注意尺度,但既然你说了可能会分手,我直说大概也无所谓……抱歉。”
会议的内容是比赛的后续处理,以及联盟的问题,联盟是教廷和联邦共同的敌人。
柏星阑想,许检说的对。
事实上,许检说的每句都对。
他没摘耳机,耳机内传来时运微妙的叹息声,“那许检,我也直接说了吧。”
时运补充道,“我这话只跟你们两个说,你们别告诉别人,其实我和星阑,未必会继续在一起。”
她说,“我可能想分开了。”
柏星阑身躯向后靠,胸口微微起伏,脸庞逆着光,心脏颤抖,血液不受控制地窜向四肢,手指发热,他想,他好喜欢听时运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