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冷冷一百六十九笑 大厂大逃杀
时运身着骑手服到的时候,能听到不少身着礼服的人在进行推销。
宴会厅显然也是个大型广告场所。
讨论的内容和外界也差不多,各式各样的广告。
时运隐约察觉,天上之城会将各个阶级物理隔离。所以她从柏星阑的通道进,没有碰到一个人,这次进,则只能看见模特与骑手。
她现在来,也有人领着她绕开前厅向下走。
但路过宴会厅窗边的时候,时运的脚步还是停了下,
因为靠在窗边的人她见过。
是曲仟。他现在,还在给商容做事吗?
时运有些估摸不准。
曲仟对面的富人,在对曲仟竭力劝告。
“是的,你给我你的皮草,我就能帮你上岸,我们这行就是这样,你要是走报名考试那种歪门邪道,进去了也只是底层耗材,走我的关系,那可就截然不一样了。”
那个选秀模特有些不安,“可我是外地毛。”
“外地毛也比人造毛好啊。”富人不以为然。
她指得是一位身着人造皮毛进入的人,在这里受尽了歧视,即使人造毛拼命解释,说自己只是为了保护动物。
真皮们也只是冷笑,说,“猜猜谁没有被邀请。”
“人工穷鬼又来要饭了。”
隔壁穿羽绒服的也被霸凌了。
羽绒服也哭着说,“我只是觉得羽绒服更保暖!”
“羽绒服怎么可能有我们真皮保暖?”
“你就是没钱罢了,等你有了钱,指不定买的皮比谁都多。”
进行完日常的宴会霸凌任务,富人们便开始讨论谁的皮更好,“狐狸毛好,还是貂毛好?”
“兔毛感觉好廉价。”
“还好吧,看皮的主人怎么样,穷人的皮穿身上,不是脏了自己吗?”
“濑兔毛还可以。”
随着富人们的讨论,正被富人要求剥皮的狐狸也挺了挺胸膛。
领队的人也随着的停步慢下脚步,他真的好羡慕,好想回去认真保养皮毛,被富人穿在身上。
领队越发决定加更多班,好买云起旗下奢侈品牌的护毛精油。不然他这种不保养自己的打工穷鬼是不配卖皮的。
想到这里,他对时运也冷声了,“快走。”
时运犹豫了下,还是透过窗户开口,“别卖皮了,我给你钱。”
曲仟闻言偏头。
时运知道他没有认出自己;曲仟也只是笑了下,他眼尾上扬,哪怕按照时运现在的审美看,也觉得很漂亮。
他尾音也是扬着的,“你养我?”
时运愣了下。
领队拉时运走,说,“他看不起我们穷鬼的。”
“……他现在有钱了吗?”时运复杂问。
“天天被剥皮,可有钱了。”领队艳羡地回答。
她好羡慕这种能皮毛资产化的人。不像他,只能家人资产化,她真的好想把家人卖了去整容理毛,不敢想象以后在职场能多赚多少钱。
时运停顿后,攥着许检的手向前走。
绕过前厅后便通往地下。
蜿蜒向下的通道铺着地毯,两侧有花状的壁灯,明亮。一进入地下,头顶宴会的喧嚣一散,被过滤得像是哑光的丝绒。
“你们到这里就行了。”领队说,“剩下的我送进去。”
时运停了下。
商容不可能说他在地下哪个房间,地下也设置了屏蔽精神力勘查的屏蔽器,时运纠结了片刻。
她在思索,是假意先走,再跟着领队找到商容的位置。
但直接打晕领队,挨个踹门,感觉会很帅啊。时运都想好台词了,大概就是,把我哥哥还给我之类的。
商容被踹门肯定也会很不安害怕。
想到曲仟,时运觉得这么恐吓商容实在是太爽了。
但时运的思绪被打断了,“爱老板爱公司爱云起!今天我以公司为荣,明日我以公司为傲。”震耳欲聋,整齐划一,充斥整个地下。
有人在喊口号,且人数不少。
地下好多人。
时运终于慢慢将盒子递给领队。
但领队没接。
盒子僵持在半空。
领队侧眼看她,片刻后,却是问,“你也想参加培训吗?今天是不是还没做?正常来说我们培训每天都要做。”
“这是培训?”时运意识到——这是爱公司的培训。
时运起了鸡皮疙瘩,也是因为地下扑面来的冷气。
“走吧走吧。”领队知道了时运没做培训。
她越过拐角,视线也清晰起来。
每个人都在上交自己的设备,让领导确认自己是云起牌,穿的衣服是不是云起的,买的皮毛是不是根正苗红的云起员工出身。
“你这是狐狸毛?”
领导挑剔道,“那个狐狸虽然产量不错,质量也好,但皮草出身还是太不根正苗红了,属于我们外司皮。”
于是员工就像是身体脏了一样,情不自禁哭了起来,他给妈妈打电话,哭着说,“妈,我现在粘了外厂的色彩,再也不是根正苗红的云起员工了。”
“我不是让你好好听老板的话吗!”
“妈,能不能借我点钱,让我去做个手术,不然我这种心理状态,可能通不过公司考核。”
“可家里没钱了啊!”
“但妈,我是我们家唯一一个跨越阶级的人啊!妈,我早也读书,晚也读书!早也不睡,晚也不睡!不曾荒废过一日啊!我不能被开除,不能被开除!”
“好!我去借钱给你手术!妈倾家荡产也要供你上班,也要将你改造成云起人!”
“妈!一定要约云起旗下医院的手术啊!”
时运难以置信,“手术?”
“你没做过吗?”领队诧异,“很多人的逻辑不行,就会去清除记忆,然后复制云起优秀员工的记忆,成为真真正正的云起人。”
“也可以不做手术,直接给上级钱。现在叫礼金,古时也称赎罪券。”
“对这种云起人来说,最好的夸奖,就是工作一辈子,稍逊色一点的,就是离开云起后被人辱骂,一看就是云起出身。”
“共同点是,这辈子都不会摘工牌。”
“如果是普通员工,可以死后向尸体农场捐赠尸体。如果是优秀员工,可以捐赠尸体后,要求尸体专供云起使用。”
“这些都是云起员工特权。”
“太幸福了。”
领队真是由衷希望成为世世代代云起人啊,她已经让自己的孩子从出生起,就开始做云起笔试题了。
可领队的朋友,却给孩子接种了考公笔试记忆。让孩子从小为考公而奋斗。
领队觉得朋友疯了。还是大厂好啊,经济不会衰退一辈子,未来人们终将意识到,世界不属于编制,世界属于大厂。
领队甚至不由自主地拍了个视频,将自己的云起设备们摆在一起,开始口播,“如果人生有阻拦,我希望是云起拦。”“如果只有一个儿,我希望是云起儿。”
时运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不知道云起是这个工作氛围。
她也不敢想白含溪又遭遇了什么。
最后,时运察觉领队口播完,依然意犹未尽,一副想开始大厂内的日常职场霸凌,想夺过时运的货物,亲自送给老板的模样。
领队只觉得霸凌已经无法让自己获得愉悦。
但接近领导,哪怕只是给领导送东西,领队都觉得自己在进步。唉,好想要领导赐名,唉,好想成为嫡出员工,拥有嫡姓。
“我真是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这不就是一份工作吗?”时运深吸一口气,真没忍住。
时运冷冷道,“告诉我在哪里,既然是我亲自接的单,那么快递我一定会亲自送到他手里。”
她越来越担心白含溪了。
她没想到除了看记忆,商容还可能附带洗脑服务。
领队也冷冷道,“如果我非要亲自去巴结老板呢?”
时运忍不了有人比她还冷,“那就别怪我动手。”
领队面色一凝,想告诉时运,自己三十四岁了,想留下的决心可不是说说而已。
可领队没有说完这句话,旁边便传来大笑,“好员工!”
说话的是原本正在进行员工培训的领导,领导面色欣赏地看着时运,又是哈哈大声,“好小子!有志气,我欣赏你!”
“我们大厂,竞争就是要敢于动手!”
领导叹息道,“现在的员工都有了外企思想,受到了隔壁世界牌封建制的影响,嫡嫡道道,忘记了我们云起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竞争!”
领导看向时运,情不自禁赞道,“今时今日,对现在的云起来说,末位淘汰制竞争已经不够用了,我们需要的,就是你这种大逃杀制的决心!”
“大厂就是要大逃杀!”
“既然你这么想见老板一面,让你见一面又有何妨!”
领导话音落下,领队的表情显而易见陷入惊愕。
她想不到自己工作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大大小小的大脑改造手术,竟然做不到时运这样,张口就是打架。她比不过时运这种天生的大逃杀大厂人。
领队有所动容,她想,只有这种能赶上时代,敢于大逃杀的员工,才能给老板送东西啊,才是不辱没云起的优秀员工啊!
领队想,等时运回来后,她一定要购买时运的记忆,作为员工回忆版面试题灌输给自己的孩子。
时运感激地点头,“谢谢您。”
领导不以为然,“在老板面前提我一句就行。”
恰恰相反。
为了感激,时运想,她一定不会在商容面前提领导。
地毯厚得没有足音。
时运快步向终点跑去。
走廊通道内,瞬间只有培训中,“今天我以公司为荣,明日我以公司为傲。”的喊声还在继续。
走廊上还有不少人,时运走到门口的时候,都看见了门边有不少安保,装备在暗灯下也泛着金属的冷光,精密先进得比白光要好,和军队比起来也不多承让。
和上次商容身边空无一人的状态显然不同。
门边站着两位安保,高大得像墙的一部分,眼睛盯着时运的一举一动。
好在时运身为一名骑手,已经和安保有无数交锋,处惊不变,面无表情。
许检站在不远处。
时运慢慢敲了下门。
咚咚咚的两声。
门没开,隔音效果后,所以时运也听不到门后的一点声息,她甚至无法确定商容和白含溪就在门后。
时运沉默着。
这一瞬间,她莫名其妙想到了很多。
白含溪一直给她支持,哪怕自己没钱了,借钱也会给她支持。
但哥哥,你怎么不说你有案底呢?
现在借钱读大学还有什么用啊——
时运想了很多,从不考公还有必要读大学吗?到大学就业真的比小学就业好吗?为什么家人间要这么隐藏吗?他明明也是为了她好。
时运甚至有些想要哽咽了。
这种情绪类似从大一开始备战考公,最后家人神秘地说自己有案底的感情一样。
她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时运问系统,【我们没有什么原著剧情吗?】
【已经随着污染扭曲了。而且我们应该是限制级也少见的那类,完全没有剧情的限制级?】系统琢磨。
时运寻思也是,这个世界各种暴力实在太多了。
但时运检查自己的记忆,也会觉得过去没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她像每个正常的学生一样,早六晚十,回家做作业到十点,生活中却只有学习,然后睡醒去迎接新一天的学习。
看来白含溪确实从无尽的暴力中保护她。
白含溪虽然是本地人,但时运察觉,白含溪也不想让她接触她现在接触的这些事情。
本地人也会觉得这一切很奇怪吗?所以时运也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时运想,至少要见白含溪一面。
门没有开。
安保说,“先放门口吧。”
时运点点头,转身的瞬间,她抬肘向上击打向对方的颈动脉窦的位置。安保身体像被抽掉骨头般软下,时运顺势扶住他腋下,将其小心安置在地毯上。
时运没有等到另一个安保的惊呼,倒地的声音也被地毯吞没,她抬起眼睛,和许检对上了视线,许检确实很擅长药和毒,他的拟态是毒蜘蛛。
——
商容几近干呕。
他调取过不少记忆,所有清晰记忆中,他最厌烦的是自己的回忆,思维开始变得迟钝涣散,记忆开始渐渐模糊扭曲,一遍遍地祈求更多剂量的止痛药,祈求谁能了解他的生命,祈求能真正的死去。
更多人的回忆,就像是可以随意调用的素材。
他没见过时运的回忆,她的情绪对他来说,就像是美丽的需要珍藏在柜子中的生物标本。
但商容从没有见过这么恶心的回忆。
商容甚至惊疑了很久,才确定,时运和白含溪没有用过云起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