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安和铺子的生意好, 利润也高,合伙人们早已拿回了本钱,且每月有银子入口袋。李焕的日子无法与在家那时相较, 但也比寻常人好上许多, 且他未成家,一人吃饱全家暖, 称不上穷酸。
但说他穷酸之人是李焕琪,且出手就是一千两的银票,他无法在银钱一事上硬气, 只有志气了。
“我离家之时,曾在家中长辈面前信誓旦旦, 再不使李家一文钱,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李焕琪翻了一个白眼, 老的、小的都幼稚。她前来青溪城时,特意回了一趟娘家, 探探双亲及家中长辈的口风。
他们口风一致,李焕目中无人, 忤逆长辈,须得归家向他们道歉, 继续科举之路,不然绝不原谅, 由着他在外自生自灭。
话是这么说,究竟不向李家任何一处产业通传命令, 李焕凭着李家四公子的身份,即便不回家,仍旧可以过得风生水起,富贵如从前。
李焕琪没眼看他们, 全身上下嘴最硬了,老的拉不下面子,放不下身段,小的一身倔强,坚持到底,不愧是一家人。
“当真不要?”
他把一千两银票放回她手中,硬气得很,“我不要,沈棠自食其力,自立自强,我不能在她面前失了男子气概,我不靠着李家也能白手起家。”
“弟弟,你是自找苦吃。”
李焕:“我乐意。”
李焕琪摇摇头,给他泼冷水,“你有情,或许沈掌柜无意呢?”
李焕不以为然,好女怕缠郎,他既喜欢,应当尽心尽力地追求她,是否接受,决定权在她。
“有意与否,得争取过再议。”
“这一点,倒是与你姐夫有些相像。”她面露欣慰,李焕是个好弟弟,而今瞧着在男女情爱之事上也颇有担当,是一件好事。
若像家中老二妻妾成群,又在外处处留情,养了许多个外室,她们井水不容河水,整日扯头花,甚至闹到她那里,缠着她这个小姑子给她们评理,令人一个脑袋两个大,她无奈、嫌恶。
李焕琪起身,“你既心悦沈掌柜,可要真心待她。”她理鬓,拂整衣领。
李焕:“阿姐,你要回去了?”
李焕琪撇了一下嘴角,“你身上有伤,操持不了活计,沈掌柜这两日诸事缠身,我不得替你帮衬一把?”
嘿嘿一笑,他嘟起下嘴皮覆在人中处,歪着脑袋看着她,撒娇道:“有劳阿姐了。”
“你替我看着,切莫累着她。”
李焕琪:“那我呢?”
“你多辛劳。”
她扔下一句:“没良心的臭小子。”
李焕泛着笑意靠着枕头,谋划表明心意一事,越想越美,忍不住抬脚扑腾了几下。
……
周府喜宴在两日后,几个东家喝一口水的功夫也没有。这两日须得备菜,削凤梨、切凤梨、炸扣肉、炸咕咾肉……备菜的活计又繁琐又累人,偏偏又正是夏日,伙计们坐着切肉,后背的衣衫也被汗水浸透,更别提炸扣肉,炸咕咾肉的师傅们了,他们的汗水如雨下,东家们怕他们遭不住,特意备了一些冰饮,叮嘱他们多喝一些。
人遭不住,猪肉也遭不住啊。故而运来了许多冰块放入阴凉的厢房,屋顶、四周铺上一层稻草,几层油布,热气进不去,冷气出不来,备好的咕咾肉、扣肉暂且存放入内,免得发馊。
几间厢房放满了肉,沈棠提着布袋沿着墙角撒东西,那是城中药劲最强的耗子药,号称一粒放倒一个老鼠。
她一边撒耗子药,一边念叨:“死老鼠,来咯来咯,让你们有来无回!”
这几间屋子是老鼠梦寐以求的胜地,这两日总能听到一些吱吱的磨牙声,梁润枝遣了几个小厮拿着棍棒守在厢房外,时而走动,仍旧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慎重起见,沿着墙角撒上耗子药更为稳妥,可不能让这群畜生糟蹋了肉。
她撒了耗子药,洗净了双手,帮着准备腌制扣肉的料汁。正忙着,高大宽敞的马车停在院外,引得众人看去。
李焕琪不紧不慢地下了马车,抬手一顿,身后随着的两辆马车蹿出来几个小厮,他们有的纵身一跃,站在马车一侧侯着,马车上的小厮手脚麻利地搬出一筐筐东西,双手提着两侧筐耳交给下面接应的人。
因着院墙阻挡,院中的人只看到李焕琪站在门口,既不言语,也不入内,他们议论纷纷。
“这是何人?”
“瞧她衣着华丽,首饰昂贵,端庄肃严,应是大户人家的妇人。”
“难道她是周家的大儿媳?前来督工?”
沈棠提着香料从屋子里出来,一眼看见她,实在很难忽略,她簪着的月下昙花簪以月光石打造而成,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甚是惹眼。
富贵藏不住啊!
沈棠放下香料,拍了拍手,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向她:“李家姐姐,您怎会来此处?”
小厮们把东西从马车搬了下来,两人共抬一筐,这会儿正要往院里搬。李焕琪信步入内,与她站在院门内一侧,“我来给你搭把手。”
她甚是惶恐,劝她回客栈歇着。
一筐筐东西放在院内的空地上,李焕琪摆正身子,落落大方对着众人说:“我是沈掌柜的友人,听闻大伙正迎着烈日干活,甚是辛苦,我采买了一些蜜瓜,给诸位消消暑。”
众人看着那一筐筐蜜果,个头饱满而大,品质上乘,上头还覆着碎冰,想来是冰块在途中被热气消融了大半。
“大伙别愣着了,蜜瓜得趁着冰的时候吃!”
众人看向沈棠,她虽不是他们的东家,但是几个东家叮嘱过,要听从沈掌柜调遣,他们也视她为东家。
沈棠知晓她们的意思,朗声唤她们拿瓜,切瓜。
院中沉闷的气氛一下活跃起来,头顶上撑着的油布虽能遮挡日光,但抵不住热气袭人,干活时不愿说话,嘴干啊!
她迎她入屋内,客气道:“李家姐姐,劳您破费了!”
李焕琪时刻记得要微笑,不能给弟弟的心上人难以相处的印象,要替他争取良缘。
“我不敢居功。”她笑意盈盈,声也柔了些,不能以素日里巡视铺子的气势、口吻与她说话,“这些是阿焕的意思,他一心想来帮你,但他不争气,只得歇着养伤,催着我来帮帮你。”
沈棠垂眸,两侧嘴角微微上扬,一时不知说什么。
李焕琪看得出,她害羞了。
“我们家阿焕是个愣小子,又被家中强迫走科举之路,整日与纸墨笔砚打交道,从未与姑娘交好,不懂得姑娘家的心思,他若是有得罪你的地方,还望多多包涵。”
“或者你打他一顿解解气!”
打他?那是家常便饭,经常一言不合就出手。沈棠心虚一瞬,随即又理直气壮,李焕的那张嘴时常贱兮兮,又爱逗弄人,惹得她急了,似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追着他打。
没一顿打是冤枉他的,面对李焕琪,她也抬得起头。不过,她也不傻,打了也不能说,万一是个小心眼的,岂不是得记上一笔?
“我从未与他动手,他也是安和香铺的掌柜,遇着事了,我们几个合伙人也是心平气和坐下来,一同商议,解决。”
她说这话时,面上泛着笑意,实在忍不住啊!
李焕琪闻言,大喜!
心平气和、有商有量、齐心解决难题,这不正是夫妻过日子的模范写照?
二人绝配啊!
......
黄昏时分,李焕琪回至安和香铺,周身疲乏地踏入木棚中,李焕歪头看向她的身后。
“脖子变成歪脖子树也没用,你的心上人仍在忙碌。”
李焕:“那你怎么回来了?”
李焕琪幽怨地注视他:“听你的口气,我不该回来呗?”
可恶的血脉压制,求生欲使他笑呵呵:“您辛苦了。”
知弟莫若姐,她嗤笑一声,“你最好心口如一,不然此番回家,我不会为你从阿娘手里求来传给儿媳的玉镯。”
“当真?”他两眼放光。
她忽而轻捶肩膀,“我忙碌了半日,口干舌燥,回来也不曾有人给我倒一杯茶。”
“是弟弟不懂事了。”他谄媚地笑着,起身用左手给她倒茶,“世上不仅阿娘好,阿姐也好。”
虽是亲姐弟,但她从未见过他这副狗腿子的谄媚模样。
她接过他递来的茶杯,“弟弟,我忽然觉着你继续穷酸也是一件好事,从前生活富足,哪能折了你的腰啊。”
李焕:“......”
有求于人,还是忍忍吧。
李家素有规矩,欲入李家为正妻,须得得到当家主母的首肯,传予信物。
若无信物,不得入李家门。
李家老二的媳妇,不讨老二的欢心,仍入了李家为儿媳,只因二媳妇尚在闺阁时,讨得未来婆婆的欢心,一次赏花宴上,当着众多姑娘的面儿,将信物传给了她。
信物既传,姻缘已定。老二也没了法子,只得拜堂成亲。婚后,老二纳了几房贵妾入门,她们互相争风吃醋、与外室扯头花,老二媳妇气定神闲看着她们折腾,稳坐李家二少奶奶之位,出门做生意与人交际、巡视铺子、田庄、备受尊敬,风光体面。
一只手镯,面子里子有了,银子也滚滚来,李家二媳妇腰缠万贯,娘家的人也跟着她过上了富足的日子。
不过,一杯茶的工夫,李焕忽而改变了主意,拒了她的好意。
李焕琪震惊:“为何?”她重重地放下茶杯,鄙夷地凝视他:“难道你与二哥是一路人?是个朝三暮四,向往着妻妾成群的男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