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 江婆子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问她：“你们这是要退租了？”
沈棠应道：“正是，我们寻思着托他给您寻新的租客, 还有...”
“还有什么？”江婆子目光斜视着姐弟二人, 面上有些不悦，催促着：“有什么话你便一次说明白, 莫像山羊拉粪便断断续续。”
沈棠实话实说，房牙终日行走在市井之中，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人脉广泛，寻他打听青溪城中的事情, 再合适不过了。
江婆子与沈棠说了几处地方, 又道：“你这个小娘子想一出是一出, 踏实地摆摊做生意不成吗？非得四处奔波？”
沈棠：“江婆婆，我的生意好与不好？您最清楚了。”
江婆子的确清楚, 姐弟二人起早贪黑地忙活，终日勤勤恳恳地做生意, 但收入一般，眼下既有更好的出路, 不如迈出步伐去搏一搏，日子方能越来越好。
......
翌日, 沈棠，刘峻二人寻到了房牙, 请他前去食肆边吃便聊，房牙名唤柳生，从事房牙为生已有十余个年头，是家传的行当, 耳濡目染，十五岁时便通过了官府的考核，正式成为一名房牙，继承了父亲的一部分人脉客源，谁家要卖房，谁家急着用钱，哪座宅子存着纠纷，皆是他顶着烈日，寒风奔走搜集而来。
他为人朴实敦厚，踏实地道，既顾着房主利益，又实心替租客着想，办事妥帖，日子往复，客源滚滚而来，现下终日忙碌，带着客人前去看房，周旋与房主与租客之间。
沈棠给他斟酒，客气道:“柳大哥，我们知您忙碌。”她放下酒壶，举起面前的酒杯，刘峻见状，也跟着举起酒杯。
“我们姐弟二人衷心多谢您忙里抽闲前来相见。”说着，沈棠双手举着酒杯与他碰杯，杯口略低于他，柳生却伸手托着她的酒杯与他的杯口齐平，道:“沈娘子客气了，您与刘小哥是我的客人，您寻我，我自当前来。”他抬起下颌指向面前的一桌菜，“倒是让你们二位破费了。”
三人一饮而尽，沈棠笑道:“柳大哥是个敞亮人，那我长话短说，不耽搁您的事。”
柳生点点头。
沈棠直说来意。
她看中了柳生的人脉，欲让他作为中间人引荐松华楼的掌事厨子。
柳生惊讶，问:“沈娘子可是想挖人？”
“非也。”沈棠摆摆手否认，与他道明其中缘故。
柳生:“不瞒沈娘子，在这偌大的青溪城中，我认得的人虽多，但未与松华楼的掌事厨子相识。”
沈棠一边给他斟酒，一边奉承道:“柳大哥谦虚了，江婆婆一提及您，夸赞的话语便如潮水般涌来，这青溪城得数您神通广大，劳您费心牵线搭桥了。”
说完，沈棠，刘峻二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杯口倾斜向他示意酒杯空空如也。
柳生也一饮而尽，道:“您二位是江婆婆的租客，又是我的客人，此事我定当尽力而为。”
果然，还得是江婆婆的面儿大，有他这句话，沈棠觉着此事已有七八成的把握，安下心来。
......
柳生辗转托人结识了松华楼的掌事厨子，相邀一叙。沈棠躲在屏风后边静听他们的闲叙，知晓了松华楼及其城中数家大酒楼的香料供应商为何人，价格几许，使她心中有了底。
吴小松携兄弟们住在来福驿站，白日里在市井中铺摊叫卖，引得客人们停驻挑选，但皆是上等的香料，价格较普通的香料贵一些，许多客人只看不卖，一日下下来白吆喝了。
夜里，沈棠，刘峻前去来福驿站寻他们，正巧遇上他们收摊归来。
一楼大堂摆着数张八仙桌，灯火明亮，小二给他们上了一壶热茶，商客们一边捧着茶杯暖手，一边往里吹气拂凉茶水，沈棠瞧着他们疲乏的面容，与她摆摊归家时的面容一模一样，问：“吴东家，今日的生意如何？”
吴小松喝了几口热茶，道：“看一看，闻一闻的客人挺多，但碍于价格没有人买我们的香料。”
沈棠看向他们几个，皆一副垂头巴脑的模样。
“可是嫌价格不划算？”
吴小松点点头。
沈棠料到了，寻常客人耳目明亮，自是知晓何为好物，难免被吸引停驻，但寻常人家烧菜炖汤，普通的香料价格便足以应付，他们更看重价格是否划算。
一杯热茶下肚，商客们舒缓了些许疲乏，沈棠与他们共享打听到的消息，他们的神情愈发地沮丧。
摆摊，酒楼的生意皆行不通，他们该何去何从？
沈棠安慰他们：“桥到船头自然直，我们再打听打听，没准儿宽阔大道便出现在眼前了。”
商客们也不再摆摊，与她们一道在城中打听香料行情，开拓路子。
连着几日奔走，打听，他们终是摸清了香料行情，市井中的香料大多数由北边商客供应，且倒了几手。品质，价格分为不同的档次，譬如，市井中的寻常散客，采买的数量较少，货物的品质相较于供应给食肆、酒楼的较差些许，价格亦随着低廉。
几人坐在一起商议，刘峻泛着笑意给他们斟茶，沈棠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语调也欢快起来，道：“我对我们的生意有了些头绪。”
吴小松及兄弟们也一改往日的颓丧，聚精会神倾听她的主意。
沈棠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娓娓道来：“我们可以效仿北边商客的法子，将我们的香料分为两等。”她说着话，朝他们竖起食指：“第一等，便是次货。”
未等沈棠继续往下说，吴小松面露不解，道：“我们不能卖次货给客人，影响我们的口碑。”
“吴东家，您莫急。”沈棠摆手示意他平静下来，“我们现在的货于寻常百姓来说，品相过好，价格过高，这光吸引人无用啊，得让客人心甘情愿掏出银钱采买，乐呵呵地归家，在巷子里、村子中替我们宣扬一嘴，这生意不就送上门了？”
吴小松仍是不解，蹙起眉头：“那我们也不能卖次货。”
沈棠：“我们的次货，仅是品相较上等的货差一些，但比北人的次货好上许多，且我们是供应源头的客商，未有中间商掺和一脚，即便价格定的较北人的低些，我们亦有利可图。”
吴一飞乌眸一亮，抓着吴小松的一侧肩膀使劲摇晃：“大哥，我觉着沈娘子的法子甚好，品相好，价低廉，我们定能从北人手中抢夺生意。”
沈棠：“不可恶意抢占生意，我们的一等货的价格与他们次货价格相同即可，同样的价格，品相更好的货，你们说，往来的客人会选择哪一家？”
商客们激动合掌，扬声道：“除非是傻子，否则，明眼人肯定选择我们的香料啊！”
沈棠点点头：“正是这个理，我们初来乍到，首先要在城中立足，不可过于招摇，免得被人盯上，手腕掰不过大腿，北人若是铁了心收拾我们，我们防不胜防。”
吴小松认同沈棠，道：“我们凭着品相，价格日渐积攒客人，将生意慢慢铺开方是正道，待到官道畅通，我们已在青溪城中站稳脚跟，也有底气应对变幻莫测的境况。”
沈棠高兴，伸手在刘峻眼前打起响指，道：“阿峻，你听听哥哥们的话多有智慧，今后得跟着哥哥们多看多学。”
吴小松夸赞沈棠：“是沈娘子眼光独到，思虑周全。”
沈棠开怀笑了一会儿，继而正色道：“二等货物专供食肆，你们此番携来的货正符合二等货物的品相。”
吴小松：“像这般品相的香料，多是供应城中酒楼，食肆用的香料较差一些。”
沈棠接着他的话：“正是，我们要利用我们是源头商客的优势，做食肆的生意。一家食肆一日所用的香料虽无法与酒楼相较，但胜在城中食肆众多，生意不可小觑。”
几人继续商议，眼前的路子愈发地清晰，只待迈出第一步。
做生意容不得拖延，等候，一时一刻便是银钱。翌日，沈棠推着熟悉的摊子到了市井中，吴小松携兄弟们将一张竹席摊开在摊子一侧，利落地摆上一个个竹筒，放上一些香料供客人挑选，嗅闻。
刘峻手持黑炭在木板上写着香料的价格，沈棠满意地看着铺开的摊子，笑道：“没想到，我的摊子还有竹席竟还能派上用场，物尽其用了。”
吴小松一边摆放香料，一边仰头沈棠闲聊，她转身拿出锣槌放在竹席上，道：“吴东家，我的重磅武器便交给你了。”
“这是？”吴小松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疑惑。
沈棠回至摊子拿出备好的食材，朝他朗声道：“一会儿吆喝，宣扬生意！”
吴一飞起了兴致，探身拿起竹席上的锣槌，笑问道：“你们之前不是做吃食生意？怎还使上这两个震天响的家伙事了？”
刘峻颇有些骄傲，扬声道：“这都是我阿姐想出来的法子。”
“什么法子？”
刘峻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讲述沈棠为了吆喝生意使出的数种法子，他们听得目瞪口呆，不曾料到，做生意竟还有这么多手段？
几人忙活着出摊事宜，全然未看到不远处一人朝他们走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