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想不明白的夏稚远远地冲范建抬起下巴, 问道：“你们在寻找什么？”
范建张张嘴，想说什么。下一秒，他的双目无神, 张着嘴巴“啊”了几声。
林麦阳紧张起来：“他这是怎么了？服毒自尽了？”
“是他的头目剥夺了他的记忆。”夏稚翻阅着办公桌上的文件, 动作流畅, 神情专注，像是根本不把范建的异常当一回事。
不是自尽就好。林麦阳松了一口气，杀怪容易杀人难, 她还是不要迈出第一步比较好。
难怪夏稚都不审问他。
不过……
“你到底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林麦阳百思不得其解, “你看起来无所不能，不像是我们这个年龄段能拥有的。”
夏稚纠正她的错误：“不是看起来, 我本就无所不能。”
林麦阳：“重点是这个吗？”
正当夏稚要说话时，一道不属于她们三人的声音自范建的口中发出。
“从门里走出的你终将回归吾主的怀抱，这是你的终点。”
话毕，范建垂下脑袋，生死不知。
林麦阳愣了一秒, 随即她进行回忆：“刚才那是什么声音？什么门里，什么吾主？”
“不知道, 可能是他们组织的口号吧。”夏稚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不然是对我们说的吗？”
也是, 很明显跟她们无关。林麦阳没有放在心上, 她问：“你在看什么？”
“和这家公司有来往的合作伙伴，我想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夏稚看了看时间, “要不要去把他们也教训一顿呢？”
林麦阳：“……”
她委婉地建议道：“我们只是大学生。”
“也是，教训他们毫无意义，既没有经验又没有奖励。”夏稚合上文件夹，“总局的人马上到了, 到时候你记得说我是正当防卫。是他先攻击我，我不得已才还手。”
林麦阳：“……”
槽点太多。
“拜托你了哦，我的共犯同学，你也不想被总局知道我们两个故意伤害他人吧？你不用在意他，他不会有这些记忆了。”
林麦阳张张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她只能深沉点头：“他用空间困住我们，被你刺中也是他罪有应得。”
夏稚弯起月牙似的眼睛，看起来无害极了。
……
总局来的人是沈却，她以“迷信邪教”的名义搜查这家公司。
还没有进办公室，她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儿。想到夏稚，她快步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被平放在沙发上的范建。
以及看守他的林麦阳。
看来伤者另有其人，沈却问：“夏稚呢？”
林麦阳的表情有些奇怪：“她说她要去玩强盗模拟器了。”
沈却：“？”
她环视四周：“这间房间怎么这么空荡？”
林麦阳：……因为夏稚刚搜刮过这里。要不是文件和电脑还有用，她也会一并拿走。
沈却没有太在意，她一边检查范建，一边问林麦阳这伤从哪儿来的。
林麦阳昧着良心回答了。
一看这孩子的心虚模样，沈却就知道没那么简单：“作伪证是要坐牢的哦，异能者有专门的监狱关押。”
林麦阳心神一凛，但她没有改口：“我知道了。”
看来和夏稚有关。沈却忍不住扶额，那孩子真是一点都不消停。
被提到的夏稚正在到处搜查，她捏着下巴思考，思考范建说的那句话。
——从门里走出的你终将回归吾主的怀抱，这是你的终点。
这个从门里走出的“你”指的是谁？那个代号“天灾”的特等陨？可是对方不就是他们信仰的至高神吗？
这个“你”指的是她。
夏稚想。
只可能是她。
毕竟目前没有第二个从门里走出的人类。
那么他们要找的东西是她吗？
那么问题又来了，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听起来像是她是特等陨的一部分，但这显然不可能。
话说回来……
夏稚一直忽视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陨是天外来物，不属于地球；而她四舍五入也是外来者，不属于这个世界。
对这个世界来说，或许她跟怪物无异，只不过她对人类抱有善意罢了。
所以降临之神才会那么说，想让她别再帮扶人类，去与怪物为伍？
怎么说呢？
#怪物真是养了一群好狗啊。#
#反人类对你们到底有什么好处？#
夏稚打开好感图鉴，那个只有一个侧脸剪影的好感度反复横跳的人她知道是谁了。
降临之神的祭司。
……
关于这次事件，夏稚和林麦阳得去做笔录。沈却知道她们有所隐瞒，倒也没有追问，反正结果皆大欢喜就行，那点小瑕疵不用放在眼里。
倒是夏稚多问了几句：“你们有从那个公司获得情报吗？知道他们想找什么吗？”
沈却摇摇头：“出事那一刻，所有信息都消失了，想复原也没有办法。”
那家公司只是伪装成传媒公司的传销公司，目的是吸引更多的普通人加入他们，然后成为他们的养料。
那个“虚空”app暂时没有什么问题，聚集在上面的都是一群中二少年。沈却已经安排了信息部门的同事跟进，一旦情况有变，就迅速行动。
“至于你说的那个情报……”沈却顿了顿，“他们想找的不可能是你。”
狩光人早就知道了夏稚的存在，她的身份和位置是确定的，想找到她轻而易举，他们随时可以带走她。
夏稚有所猜测：“他们想找的是预言中的那位灭世者？”
沈却看了她一眼：“前提是，他们知道你不是预言之人。目前看来，他们认为你是。”
不然他们早就了结了夏稚，没必要把她关在空间里，就像他们之前对她的同学下死手那样。
这也是夏稚为什么猜测反复横跳的侧影是降临之神的祭司，对方早就知道她的存在，并且将她认定为灭世者——从任如风主动接触她就可以看出来。
只是她不明白，既然觉得她是灭世者，那祭司对她的好感度为什么有零有负？总不可能是因为发现她没在做坏事，所以怀疑他们的判断有误？
“那就奇怪了。”夏稚的手指轻点桌面，“不是找我，那他们想找什么？”
原著里没有这种剧情，也许是因为他们已经找到了那个东西，也许是因为她产生的蝴蝶效应。
沈却关上电脑：“这就是我们接下来的工作重点了，但和你无关。趁假期好好玩吧，之后你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夏稚也知道这种事情交给专业人士更好，她撑着桌子站起来，就听见沈却说：“今天发生的事情我告诉你们班主任了，她让你们写个检讨交给她。”
夏稚不服气：“沈姨，今天全靠我拆穿了狩光人的真面目，解救了一公司的人。”
“你知道那家公司有问题不上报给我们，反而独自进入，这对你们来说很危险。”沈却摸着自己脸上那巨大的疤痕说，“你知道这是怎么来的吗？”
夏稚心神一动：“难道也是因为这个？”
“跟这没关系，就是想让你看看。”
“你调皮了，沈姨。”
“没大没小，都说了称呼我的职务。”
“好的，沈处长姨姨。”
沈却被逗笑了：“你小子——”
☆
从总局里出来，林麦阳说要去跟闺蜜吃饭，问夏稚要不要一起。
夏稚觉得这不太好，毕竟她只是一个陌生人，闯入人家的二人世界多不好。
“没事，她听说你是我的高中兼大学同学，对你很感兴趣。”林麦阳不由分说地搂着她走，“反正你一个人也是无聊，不如跟我们一起吃个饭，我请客。”
夏稚勉为其难同意了。
林麦阳的闺蜜叫祢佑，锦城大学准大一生。和林麦阳是从小到大的朋友，至今十来年了。
和林麦阳的父母一样，祢佑知道林麦阳中考后就被国家收编了，但她并不知道林麦阳究竟在做什么。
三人吃的是牛肉火锅，见夏稚去打调料，祢佑小声跟林麦阳说：“她看起来好有气势啊，她真的跟你是同学吗？”
林麦阳用腰去撞闺蜜：“你说的什么话？难道我就没有气势？”
“没有。”祢佑实话实说，“你的存在感不是很高，往那儿一站一个不注意都发现不了你人。”
林麦阳：“那就对了，因为我是杀手。”
她的异能就需要她降低存在感，让别人分不清哪个是影子，哪个是她本人。
“怎么还有杀手这种东西？你是想说特工吗？”
“嗯哼，反正我以后会成为特工。”
“好酷！”
等夏稚打完调料回来，祢佑感激道：“我听麦麦说了，那家公司搞邪教，要不是你提醒，恐怕我就进去了。”
林麦阳顶多觉得不太对劲，但人好好的在那儿，更别提还有知名男星站台，她再怎么也不会想到是反叛的异能者。
祢佑对邪教的了解不多，但也知道这种东西害人不浅，她才不要被洗脑去自焚。
“没事，政府迟早会查到那里。”夏稚听沈却说过，她们知道降临之神在搞小动作，一直在注意着。
“总之还是感谢你。”祢佑殷切地给夏稚倒饮料，“麦麦也跟我说起过你，她说你特别厉害，她也想变成你这样。”
林麦阳满头问号：“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这种话？”
“她也很厉害。”面对外人，夏稚还是比较谦虚，知道商业互吹，“她在我们学校都是拔尖的水准。”
“嘿嘿，毕竟麦麦从小就想保家卫国，她现在也算是实现梦想了。”
夏稚看了一眼林麦阳，问祢佑：“那你的梦想呢？”
没想到夏稚会问她这个问题，祢佑有点受宠若惊，她想了想，说：“小时候想当脱口秀演员，现在嘛，以我的专业来看，我能参与古文明遗址的挖掘工作就好了。”
“很有规划，你一定会得偿所愿。”
祢佑道谢后，又悄悄和林麦阳说：“她好会说话。”
林麦阳反驳：“她只是对你们这样。”
这家伙只对普通人这么温和，换做她们就不是那么好听了。当然，比起敌人来说，那还不算难听。
接下来夏稚又听祢佑讲了一些关于林麦阳的事情，比如林麦阳的皮肤是晒出来加涂出来的结果，根本不是原生皮肤。
夏稚表示意料之中，毕竟怎么会有人年纪轻轻就拥有浅古铜色的皮肤。高中以前天天待教室，哪能晒成这样。
林麦阳用肉丸堵住祢佑的嘴巴，让她多吃菜少说话。祢佑借口去拿菜，躲开了投喂。
“对了，你还跟你以前的同学联系吗？”想到什么，林麦阳问夏稚，“他们会问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以前的同学……
夏稚思考了一下，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只是普通的上学，和大家没有什么交集。
她对那些人的印象也不深，脑海里也无法回忆起他们的脸。要不是林麦阳提问，她都快忘记这回事了。
她沉吟片刻，道：“我好像，没有朋友。”
林麦阳一愣，抛开别的不说，大家对学神总是有着优待，再加上夏稚的性格也不错，怎么可能没有朋友？
她脱口而出：“你以前不会真的在国外读书吧？”
除了这个，林麦阳想不出任何夏稚不受欢迎的理由。
“也可以这么理解，反正在一个比较遥远的地方。”
林麦阳的眉毛动了动，想说什么宽慰的话，但她又不精于此道。
“没关系，我以前没有朋友，但现在有了，你们不都是我的朋友吗？”夏稚抬起果汁，“你们不仅是我的朋友，还是我的战友呢。说不准，我们以后还会葬在同一个地方。”
林麦阳和她碰杯，委婉地表示：“这有点太亲密了。”
☆
接下来的几天，夏稚都在外面闲逛。自从碰到林麦阳后，不知道为什么，每天她都会碰到其他同学，在其他同学的邀请下，她又跟着去各种地方游玩。她顺路还去了一趟锦城一中，把礼物送给了老师们。
老师们提前一周就回到学校培训，夏稚去的时候刚好赶上她们在开会，她就坐在阶梯教室门口，听着陈校长的讲话。
“今年锦城一中招收新生共三千余人，相较去年有所增长……”
现在的高二高三才两千余人，高一却有三千多，说明拥有异能的人增多或者选择成为异能者的人增多，就是不知道这个人数和日益严重的形势有没有关系。
刚听了一耳朵，一个阴影笼罩着她。夏稚抬头，和3班的班主任白寄灵对上视线。
白寄灵对她的出现很意外，但她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坐在了她的旁边，问：“开始多久了？”
“才刚开始，估计还得一两个小时。”夏稚问，“白教官，你有事要找陈校长？”
“不哦，我来找远兮和百龄。”白寄灵看向她，“我和她们是同学，也算是朋友。”
夏稚大吃一惊：“陆老师还能有朋友？”
“她只是被困住了而已，以前的她很温柔，就连眼高于顶的戚凌雪都对她很和气。”
说到曾经的同学，白寄灵长声叹息：“被留下的人会更加痛苦。”
“但至少还活着。”夏稚说，“只要活着，就一定会有希望。”
白寄灵：“话是这么说，但真正能够看破的又有几个人呢？你们符教官够清醒了吧，到现在也没有走出来呢。”
“符教官为什么会离开总局呢？”夏稚好奇，因为符振衣看起来比较坚强，不太会因为友人的离去而自暴自弃。
白寄灵沉吟片刻：“符教官有没有跟你说过她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特别要好的朋友？”
“没有。”
“那等你见到她，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白寄灵没有把话说开，毕竟这涉及到符振衣的隐私，她点到为止：“你也可以当面问她，如果她愿意告诉你的话。”
夏稚长叹：“我怕问到她的伤心事。”
“你戳她心窝子戳得够多了，不在乎这一件。”
“符教官这都跟你说？”
“你们陆老师告诉我的，你对她可一点都不友好。”
夏稚挪开目光，假装没有听到这番近乎指责的话，她转移话题：“那白教官你呢？昔日的同学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你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轮到我被你戳心窝子了吗？”
“告诉我嘛，我很好奇。”
白寄灵看向远方，操场上有学生打闹着经过，她拢袖道：“她们只是去旅行了，这趟旅行没有归途。但终有一天，我会和她们再次相见。”
或许就在十年后。
“都不容易啊。”夏稚背着手叹气，“这就是人生。”
白寄灵附和道：“是啊，都不容易，只要能够向前走就是好事。”
她看向旁边的这个学生，这名学生和很多同学的关系都不错，而越是亲密就越会痛苦。白寄灵很想知道这名学生直面同学的死亡后，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又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嗯？”
注意到白寄灵的目光，夏稚张开手臂，自信满满地说：“我才不会让同学死在我的面前，要死也是我先死，当然我是不会死的。”
真是天真的孩子啊。白寄灵想，只不过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
半个小时后，会议结束，走在前头的温老师一眼就看到了夏稚和白寄灵。
夏稚诧异：“居然结束得这么快？我还以为起码要两个小时。”
“陈校长没有说废话的习惯。”
紧随其后的孟百龄回答道，她朝两人挥手：“好久不见，灵灵宝宝，小稚宝贝。”
夏稚实在接受不了孟老师的口癖。
但白寄灵接受良好，她回礼道：“好久不见，百龄宝宝。”
“你们来找我？我们高一组的待会儿要去教室开会，你们得等一会儿。”
白寄灵表示无所谓，夏稚觉得刚好，她可以直接在教室分发礼物。
白寄灵回头去找陆远兮，她推着轮椅和孟百龄聊天。
夏稚落在后面，搀扶着温老师。
想到什么，她问温老师：“孟老师会用口癖叫你吗？”
温老师瞬间明白夏稚也是口癖受害者之一，她笑了笑：“小孟是个好孩子，这点小事你就多担待她一些。”
“可是太肉麻了。”就算是夏稚也受不了，“孟老师一直这样？”
温老师欲言又止，她看了看前面插兜的孟百龄，叹了一口气说：“这事也不是秘密，小孟的双亲也是异能者，在她高一那年去世，只给小孟留下了一句遗言。在遗言中，他们就这么称呼小孟。”
温老师那会儿已经从一线退下来，她是孟百龄的班主任，也是她带那孩子去总局听遗言。
夏稚点点头：“看得出来，孟老师的家人很爱她。”
给她取名百龄，祝愿她平安到老，长命百岁。
“小孟和小陆，她们都是好孩子，你不要怪她们。”
刚好走到操场，温老师停下脚步，拉着夏稚的手说：“还有小程，你也不要怨恨她。”
夏稚一愣，她缓缓转过头。
怨恨。
温老师用上了“怨恨”二字。
夏稚记得温老师是程局的带队老师，可以说她是最了解程局的人之一，那她为什么会说出这番话来？
温老师和蔼地冲她一笑：“小程呢，一直都很有主意，别看她外表温和有礼，实际上说一不二，她决定的事情就不会有更改。当然，因为她是预言家，所以她决定的事情也不会有错。只是有时候，她会选择利益最优化的那个做法。或许是因为看到了你和小符之间的金线，才把你安排到锦城一中，让你受了一些委屈。她不公开你们之间的姑侄关系，也有她的考量。”
夏稚表示怀疑，她还不至于仅仅因为这种小事就怨恨程局，可看温老师的表情，对方说的好像就是这件事。
温老师继续和夏稚唠嗑：“小程也是个可怜孩子，她无亲无友，爱人也在十一年前牺牲。在这个位置，她承受的压力不小，难免有所疏忽，不一定能够考虑得面面俱到……”
夏稚回想了一下和程局的相处，对方始终都是那副稳操胜券的模样，没有半分温老师口中的苦大仇深。
也许温老师还把程局当曾经的学生和小孩看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