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夏稚正忧郁地躺在地上。
周围的环境和之前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天空还是那么蓝，树木还是那么高大，空气还是那么清新。
她睁开眼睛, 刚才的美景都不见, 只剩下一条条直线。
郎如玉像一只螃蟹似的, 左右蠕动着靠近海明月，他抬起手，碰了碰海明月的手臂轮廓。
海明月郁闷地说：“你方向走反了。”
“而且那是我的脚。”夏稚动了动, 没有抬腿地踢了踢郎如玉, 将他踢离几步。
但郎如玉并未弹起来，他就像一张白纸被推着平移过去。
“还真的会受伤。”郎如玉感知着自己被踢中的部分, 原本平滑的长条好像开了一个小口子。
“都说了我在你后面。”海明月试着移动，“等等，哪边是前？”
郎如玉为自己喊冤：“我就说了不是我方向感的问题，我真分不清上下左右。”
况野：“是方向感的问题，只是现在的我们没有了方向感。”
黄转青总结道：“就好像我们变成了单机小游戏里被操控的角色。”
“可是人家是立起来的, 我们被压扁，就跟贴在地上似的。”栗摇杏挪动着, “连纸片人都算不上，二次元人家起码有高度。”
总而言之, 她们在点击开始游戏后就掉入了一个空间, 掉入空间的过程中，她们没有办法跳起来, 只能被拖着往下坠。
等坠到底端，一行人就像是被摊的煎饼似的，被摊在这片地上。周围的环境都没变，只是她们的形态变了。
“降维打击。”
裴妄言提出这个可能性。
他想写字, 却想起来自己被降维了，只能动嘴。
“也就是，我们变成了二维生物？”郎如玉想学“呐喊”，但他的手只能碰到自己的脸，要是他想挤压脸的话，就会像先前那样被开一个口子。
“那怎么办？”海明月难得感到心慌，“我们这个样子要怎么去打怪拔出支点？”
郎如玉也慌了：“我不要变成平面纸片人。”
许愿没有参与讨论，他看向对他来说跟一条直线没有两样的某个蓝色线条：“夏稚你怎么不说话？”
“因为这个领域纯粹是在针对我。”夏稚十分忧郁，“我跳不动了。”
她们变成了二维的“平面纸片人”，无法理解“高度”和“空间”的概念，自然而然地也无法使用空间异能。
她没有跳跃空间，没法飘浮，也没法遁地，完全变成了一张煎饼。
“我还以为开始游戏是我们玩游戏，没想到是游戏玩我们。”黄转青跟夏稚有相同的境遇，“我也用不了时间异能。”
谁知道在二维世界里使用时间之力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黄转青从未看到过相关的情况，她不能像之前那样随意使用了。
夏稚转了转眼珠，在她的视角里，这个世界是一条无限延伸的线。而同伴们，则是颜色不一的线条。
海明月最好认，最顶端有一点金色，那是她的发色。黄转青同理。
其他人就分不清谁是谁了，只能根据线条长短来判断。
夏稚换了一身蓝色衣服，这样方便同学辨认。
这么看来也不是完全的二维，至少大家有色彩。
“幸好我们跟你一起进来了。”海明月本想拍胸口，手一转去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边缘，“要是你一个人进来，用不了能力又没人说话，那就太糟糕了。”
要是普通空间就算了，好歹还能走动找点乐子，现在只能聊聊天，挪动自己薄薄的身体。
栗摇杏也反应过来：“幸好幕后之人没有挑夏稚一个人出门的时候动手，不然到时候她得多无聊。”
明明算得上被夏稚牵连，但几位同伴并没有被牵连的抱怨，只有对夏稚处境的担忧。
夏稚当然能够感知到同伴们那些真实的情绪，她张开四肢，在地面上下晃动：“其实这种体验还蛮新奇的，看得出来这位领主的等级不低。”
郎如玉问：“那我们是不是只能等待救援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海明月使用异能弄出一滩水，“我也跳不进去。”
她也算是空间系异能，变成了二维生物后，她没办法再进去自己的异能。要是她碰到那滩水，身体估计还得受潮。
郎如玉是拟态系异能，但他不管拟成什么样都是纸片，还容易让同伴们认错，只能老老实实当人了。
林麦阳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异能和影子有关，但大家都是二维生物，哪来的影子？
大家的能力都被禁掉，海明月只好问郁听芽：“你能召唤出亡灵吗？”
“要是召唤出来的前辈也成了纸片怎么办？”栗摇杏发出疑问，“而且二维世界有灵魂吗？”
黄转青：“要是她能召唤出像南十字星那样厉害的前辈，我们就不用在这里纠结，可以让前辈们带我们离开。”
于是郁听芽成了大家的希望。
郁听芽在变成纸片人后就想过要积累能量召唤前辈帮忙，但问题在于：“我没有感知到灵魂的气息。”
这下轮到夏稚惊讶了：“这里没有亡灵？”
郁听芽不确定，她没有把话说死：“我没有感知到。”
夏稚陷入沉思。
她打开游戏界面，任务那一栏没有任何主线或者副本任务，只有还没做的伙伴任务。
按理说，只要进入领域，任务栏都会刷出任务，让她逃离这个地方，但现在什么提示都没有。
除此之外，系统和面板书也召唤不出来。这可是她的随身小精灵和异能，怎么会召唤不出来呢？
她隐隐约约觉得这可能不是普通的领域，或者说她们根本没有进入领域，这是某个人的异能。
所以郁听芽才召唤不出亡灵，因为这里根本就不是领域。
可是这到底是谁的异能？那个人有这么厉害？
夏稚想搞清楚答案，所以对同伴说：“我们往前走试试。”
如果这是领域，那就一定有离开这个空间回到三维世界的办法。如果这是谁的能力，离开的规则估计也差不多，她们得行动起来。
于是一堆“煎饼”缓慢移动前行，不仅要确定方向，还要防止自己速度太快碰到同伴，让同伴的身体被划开一道口子。
“有点像贪吃蛇。”栗摇杏给出一个比喻，她觉得她们现在的状态就跟贪吃蛇差不多，只能上下左右移动，还不能碰到别人，别人也不能碰到自己。
夏稚对此表示认同：“挺好的，我们从煎饼升级到了贪吃蛇，起码是一个生物了。”
“话说，这个世界会有尽头吗？”林麦阳不太理解空间的概念，“我们往前走，其实是走在我们的时间上吧。”
“不知道，这是时间的概念。”海明月听不懂，“先看看吧，走个几分钟到不了咱们就老老实实等待救援算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个平面，一个没有和她们所处平面相连的平面。
要是以往，她们跳一下就过去了，但是现在她们只能移动到边缘。
“高墙之内。”
况野发动了异能，但他的异能在这个世界里也变成了纸片，没办法变得立体。
不过况野不需要高墙立起来，他只需要让两个平面相连就好。纸片墙就像一座桥架在两个平面之间，大家能够通过这座桥“翻越”到另一个平面。
“真的好像小游戏。”郎如玉说，“如果能够到达终点我们是不是就能够变回去了？”
海明月：“应该可以。”
于是大家挪动的速度加快，希望能够快点抵达终点。
中途遇到过不去的坎，就由况野架起桥梁，利用两个相交的平面去到想去的地方。
“但是有点累。”栗摇杏实话实说。
海明月其实也有点：“但二维生物需要进食吗？他们吃的是什么？”
“也许不需要。”况野说，“寿命只要足够短暂，在被饿死之前就会死掉。累也很正常，毕竟我们一直在爬动。”
海明月明白了：“所以我们要在死亡之前离开这里？”
“话说回来，我们是不是快到三维世界了？”
林麦阳的话成功将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的身上，大家跟贪吃蛇似的原地转了个圈，将自己的脑袋正对着林麦阳。
感受到大家的期待，林麦阳指了指前面的黑色部分：“你们看，那是影子。”
她使用异能，果不其然地钻了进去。
只有三维事物才有影子，这说明她们真的快回到三维世界了。
大家都有点高兴，但郁听芽感知到夏稚的情绪，她看了看那个影子，出声问：“有什么问题吗？”
夏稚看向小地图，几个红点和她们的位置重合。她试图抬头但失败，只能忧郁地对同伴们说：“那应该是怪物的影子。”
同伴们：“……”
也就是说，怪物就在她们的上方？它们飘浮在这个平面上？
“你说，我们会被攻击吗？”郎如玉小心翼翼地问。
夏稚沉重点头：“所以，我们现在赶紧跑吧。”
话音刚落，上方的怪物就行动起来。
一根根触手从天而降，每次发动袭击，都会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如果是真的二维生物，只能将其当做不可名状之物。
触手刺进地面，地面瞬间裂开。
正在边缘的海明月往下一看……好吧，看不到，但她可以猜到下面一定会是万丈深渊。
她赶紧快速蠕动。
一群贪吃蛇开始在平面上不断逃命，因为身体太长，大家还得注意一下位置，免得顾头不顾尾。
夏稚一边躲避一边在思考一个严重的问题。
【三等陨-lv.70】
【三等陨-lv.65】
【三等陨-lv.60】
一共三只怪物，三只都是三等，且都是陨，而不是污染物，也没有领主的标识。
夏稚现在的知识储备量算高的了，但她从未听过哪个领域里会出现这么多怪物，哪怕是串门的也太多了吧。
这个领主的怪缘这么差？是个怪都想来它的领域里分一杯羹。
之所以排除是异能者的异能，是因为目前为止没有异能者能够豢养怪物——等等，夏稚记得自己好像有一张技能卡，技能就是生成一只陨……
也不能排除是某个异能者的异能，她不能太武断。
毕竟她既没有进入领域的提示，也没有遇到过一次性遇到那么多陨的情况。
本来她们的异能都不管用，这三只陨的等级又那么高，她们就只能抱头鼠窜。
林麦阳试图攻击，但这些只是影子，她的攻击无效。想要真的攻击到怪，只能离开这个二维世界。
“去死。”
就算是言灵之力也拿这些怪物没有办法，因为裴妄言看到的只是影子，他看不到本体，无法对本体使用能力。
夏稚查阅着这几只陨的天赋，不管是哪只都没法让她们降维，这说明背后可能还有一只更高级的陨。
哪怕是夏稚也不得不夸一句，如果操控一切的是人类，那对方简直强得无法想象。
既然这样，夏稚就不能再悠闲地等待救援了，一个不注意同伴们很容易出事。
因为不是所有怪物在攻击时都会提前现出影子，它们的智商也不低，发现人类通过观察影子进行躲避时，它们干脆就隐藏影子，或者将触手藏在另一只触手的影子里，出人不意攻人不备。
好在大家都是身经数战的战士，看不到影子她们可以听声音。虽然二维生物理解不了三维生物的声音，每次一听大脑都会涨痛。但没关系，她们听的是怪物触手划过这个平面时与空气产生的振动。
郎如玉一会儿拟态成飞蛾和蝙蝠，一会儿拟态成白鲸和海豚，一会儿又拟态成猫头鹰。虽然依旧是纸片生物，但听力没有退化，他听声辨位，为大家指明位置。
夏稚翻出技能卡，对着这个世界使用。
【技能卡「全知视角」*1】：对目标对象使用后可得知其运行逻辑。
【系统提示：无法使用。】
夏稚：“？”
只闻系统声不见系统鸟就算了，怎么她连技能卡都没有办法使用？
夏稚干脆戴上“聚光点在哪里”的称号，本来在攻击同伴的怪物们触手一转，全都朝着她袭来。
称号有用，技能卡也不可能会失效。而且系统也提醒她了，是无法使用。如果真的没法用异能的话，这句话也不会提醒。
也就是说，她的技能卡不能作用于这个世界。
什么情况下才无法使用呢？要知道就算是一等陨，夏稚也可以对它使用技能卡。哪怕是特等陨，虽然只是它的人间体，但夏稚还是能够把它变成鱼。
同理可得，背后之人就算是特级异能者，她也可以对那人使用能力。
所以夏稚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系统也不见了，没法给她解答疑惑。
但怪物存在是肯定的，它们想将她们拦在这里。
“说明你的判断是正确的。”黄转青牌贪吃蛇挪动到了夏稚的旁边，“我们能够通过这种办法去到三维世界，所以它们慌了，来袭击我们了。”
裴妄言也游了过来：“前面，没有，区别。”
黄转青扭头问栗摇杏：“你跟他相处了三年，你能翻译一下他的话吗？”
栗摇杏：“我们是一个小团体的成员，你翻译得出来我就翻译得出来。”
很遗憾，黄转青翻译不出来。
夏稚缓缓开口问：“你的意思是，前面没有，但现在有了，这里面有一个明显的区别？”
裴妄言想点头，但他点不了：“是的，每个平面，情况。”
夏稚觉得在理：“懂了，每个平面会有不同的情况，这个平面会有怪物，是因为我们来到了有怪物的这个平面？”
裴妄言：“游戏的每一幕。”
就像小时候玩的那些单机小游戏，玩家会看到一幕幕的画面，而每一幕会发生的事情都不一样，有的需要打怪，有的需要收集东西。
她们现在就在游戏里，所以思维也可以朝游戏看齐。
在知道夏稚的异能疑似游戏后，裴妄言玩过很多小游戏，也自己上手做过游戏，对游戏的了解比较充分。
夏稚听出了裴妄言的言下之意：“如果我们不该和它们缠斗，得想办法快速离开这个平面。”
裴妄言：“是的，下一幕。”
她们得去往下一幕。
每个游戏都会结束，只要她们跑完每一幕，就会抵达终点。终点处可能是宝箱，也可能是最终BOSS。
无论如何，她们现在要做的只有去往下一个平面，或者说下一幕。
郎如玉拍拍况野的衣服边缘：“这就是心有灵犀吗？说几个字就能够明白一切，真羡慕，我和海明月要是也能够这么有默契就好了。”
况野面无表情地吐槽：“你少犯点贱，就能够培养默契了。”
郎如玉简直白瞎了他那张脸，做的事情让人见到他就觉得他面目可憎。
况野深深觉得现在大家的口味过于猎奇，连郎如玉这种爱拟态蟑螂的家伙也能有人喜欢。
如果夏稚也有拟态异能，并且也拟态成蟑螂，那他是绝对不可能对她产生一丁点的好感。
幸好夏稚在审美方面是一个正常人，她只是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罢了。
大家准备去往下一幕，夏稚余光瞥到怪物的影子。
其他同伴没有发现不对劲，只有夏稚看到了怪物影子下，出现了一个词条。
是林麦阳。
林麦阳使用了异能，她的本体来到夏稚身侧，对夏稚说：“既然利用两个相交的平面能够翻越平面，我觉得我可以藏在怪物的影子下，跟它一起去往三维世界。”
怪物触碰地面的瞬间，它的触手和平面相交，林麦阳就可以趁机爬上它的触手，被它带走。
但这个时机一定要把握好，怪物触碰平面只有一瞬间，她必须在这一瞬间的时间里平移到怪物的身上，像一张贴纸牢牢贴住它。
要是错过了时间……
林麦阳收回自己被世界法则分裂成两半的影子，她和影子的五感共享，所以能够感受到被分裂的痛苦。
“还好是一瞬间。”林麦阳由衷地和某位五等分的历史名人共情了，“要是活生生地被五马分尸，那可太痛了。”
夏稚想了想，觉得林麦阳可以和况野合作：“让况野在那一瞬间使用异能连接触手和平面，你的时间就充足了。”
林麦阳觉得夏稚说得对：“我还以为你要让我别节外生枝。”
毕竟当务之急是离开才对。
“这叫探索世界本源。”夏稚纠正林麦阳的用词，“偶尔也要主动出击探查情况，反正你只是用影子，伤不到你的本体。”
如果不是夏稚的能力被禁，她也要探查探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麦阳真心实意地笑了：“那我要到林蝉衣她们面前炫耀，她们巴不得你用不了异能，只能她们来搭救你。”
大家看夏稚不顺眼很久了，一直在祈祷某天夏稚无法使用异能，只能依靠她们。
到时候她们就可以居高临下地对夏稚说：“哟哟哟，瞧瞧这是谁呐——”
被搭救的夏稚一定会羞愧难当，从此性格大变，不再挑衅任何人，看到她们就会纳头就拜，任由她们呼来喝去。
夏稚：“……”
她也笑了：“看来同学们对我的为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也觉得。”林麦阳耸肩，“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夏稚：“我就当你是夸我好了。”
因为有夏稚这个吸引火力的家伙在，怪物的眼里只有她，郎如玉听声辨位给夏稚报位置，不过夏稚自己也可以通过放大小地图来分辨位置。
不被威胁的同伴们开始行动，况野和林麦阳合作，平面相连，林麦阳的影子抓紧机会移动到了怪物的触手上。
一个贪吃蛇在往上移动，剩下的贪吃蛇继续在平面上挪动。
夏稚挪到了裴妄言的前面，笑嘻嘻地对他说：“现在我用不了能力，你的救命恩人要多出几个了。”
裴妄言跟在夏稚身后移动：“一家人送礼只用送一份。”
裴妄言和夏稚是家人，就算被别人搭救，需要报答恩情的通常都是一家之主。
所以需要报恩的是夏稚。
裴妄言：“而且这不算恩情。”
非常不讲道理的一句话，但夏稚听了并不生气，她哼着歌继续遛着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