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宴席上。
任如风和赫连殷正辛苦地搬运酒水饮料中, 回去的路上,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赫连殷将血液均匀地散布在各个角落,所以不管同伴们去哪里, 只要他发动异能就能够感知到她们的存在。
而任如风的异能能够听到风所带来的声音, 所以她模模糊糊地听到了同伴们交谈的声音。
同时他们也感知到了另一个陌生人的存在。
“是郁听芽召唤出来的亡灵吗?”任如风想听一下, 但内容断断续续的,依稀只能听到夏稚的名字。
又是哪个和夏稚相熟的前辈吗?
两人特地绕了远路,来到同伴们聚集的地方, 并且一眼就看到了位于中心的夏稚, 还有在她旁边的那位洋装女子。
“喻天输。”赫连殷认出了这位透明人的身份,“南十字星。”
任如风心里一个咯噔, 她当然知道北辰时代的另一颗星星,她开始担心这位会不会察觉到她有问题。
谢天谢地,对方只是瞥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
夏稚朝他们二人招手:“你们来得正好,我们制定了相关的计划,就等着你们执行。”
她们确定了时间节点和大致的方位, 今晚上她们就要去到第二个空间,等待那个时间的到来。
任如风用自己的思维进行提问:“那这个空间既是安全区, 也是将我们困在这里的监狱?”
夏稚纠正她的说辞:“不能这么说哦,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的话, 等我们的前辈来, 就可以直接把我们带走,我们不用在第二空间被追杀数天。”
同样的, 为了给她们提示,这个小区的白天和黑夜会进行某种转化。开门后就会去到第二个空间,想回来也不难,只要找到规律就行。
所以第一个空间确确实实是为了保护人类而诞生的安全区, 而产生这种强烈愿望的灵魂会是谁夏稚大概也知道了。
任如风大致明白了:“所以我们直接离开就行?不用在意这个空间?”
“不,我们要拯救这个空间。”
对人类来说是安全区,但对这个空间的灵魂来说却是监狱,它们会不停地循环当年的那些天的场景,一直如此。
“打败领主不就好了吗?或者就跟你上次那样,让它们解脱。”商牧星记得在桃花村就是这样。
但是主线任务是拯救锦绣小区,光是让人解脱肯定是不行的。
喻天输也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可它们依然在领域里,当周围有领主降临时,它们依然会做出那种选择。”
许愿不理解:“这是为什么?”
“因为它们想再见有些人一面。”喻天输停顿片刻,“即便对她来说是一种痛苦,因为这么一来,唯有她无法解脱。”
好明显的话里有话,奚乘歌和黄转青抬起头看,发现喻天输正看着夏稚,她的眼睛里染上了一种近乎怜悯的无奈。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某种共同的凝重。
夏稚已经习惯了这群亡灵冷不丁地抛出某个消息,喻天输说的这些话她听其他人说过好几次,她都快脱敏了。
“想再见某些人一面,我觉得我应该知道是谁了。”夏稚心无旁骛地沉浸在解密中,“不过想要让灵魂脱离安全区,恐怕得破坏掉仪式。”
没有仪式,锦绣小区就不会陷入炼狱之中,灵魂体自然会从当年的场景中脱离出来。
仪式最迟会在今晚上准备完毕,因为明天一大早,申屠怀就会路过此地,启动仪式。
再然后,怪物降临,小区居民被卷入领域。而在此之前,就有一些居民被当做血肉献祭。
“所以到了晚上,你们先去那边,我留在这里负责破坏仪式。”夏稚三言两语就安排好了任务,“时间节点就是在仪式启动的瞬间,即夜晚和白天交换的那一刻,到时候让黄转青来感知更具体的时间,不过我用不了多久也会和你们会合。”
道士三人组主动说:“我们也留下吧。”
她们好歹是主人家请来的道士,可以给夏稚打掩护。
“保安提醒说要警惕黑衣服的人,但我们提灯人穿的也是黑色作战服。对已经死去的普通人来讲,他们无法分辨异能者的好坏,所以只能一并划为狩光人。而且这个安全区里不仅有死去的普通人,也有醒世联盟的人,他们肯定不想让我们破坏仪式。要是被任何一方发现我们的小动作,他们都可能会直接开启新的一轮。”奚乘歌解释说。
毕竟如果是正常的安全区,大可以把时间线调前面一点,这样不用循环就不至于加重污染。只是因为有狩光人在,他们想促成仪式的进行,所以时间才如此紧迫。
这倒是夏稚没有想到过的可能性:“说说你们的依据。”
回答的是郁听芽:“因为这两天晚上我都没有从那些灵魂体身上感知到情绪。”
单一的情绪郁听芽能够直接感知出来,比如说悲伤,风会告诉她答案。但是情绪混杂在一起,或者说某种情绪被众多没有感情的灵魂体盖住,她就无法感知出来。
所以郁听芽认为安全区不只有普通人的灵魂,还有狩光人的灵魂。
所以才会有那个规则:不是小区人员直接驱逐出去,狩光人担心会有外来人员破坏掉他们的仪式。
黑衣服的人在他们这里指的就是提灯人,因为醒世联盟是西装,降临之神是斗篷。
“裴妄言同学被排斥也许正是因为这个。”郁听芽给出结论,“狩光人不想让他回来。”
夏稚若有所思。
倒是喻天输点头表示赞同:“确实如此,为了能够更好地实现自己的心愿,灵魂体应该将时间线再往前推,推到某个他们想要抵达的时间节点。并且,他们也不会随便将人驱逐出去,万一那个人就是他们在等待的人呢?”
“行。”夏稚同意了,“你们三个跟我留下,其他人先去那边找到那两位小言,和他们互通情报。”
行动就这么定了下来,现在只要等到夜晚的到来。
大家各回各的工作地点,喻天输跟在了夏稚的身后,和她一起回到了门卫室。
保安看不见喻天输,他对夏稚说:“晚点小吴那边摆宴,你要过去吃席吗?”
“我跟他们不太熟,还是算了。”夏稚拒绝了,“你去吧,这里交给我。”
保安表示这怎么好意思,但拗不过夏稚,只好说到时候给她打包饭菜回来。
喻天输环视着门卫室,她觉得哪儿哪儿都和她的身份不符,于是她打开洋伞。洋伞飘浮在半空中,她优雅地坐在伞上。此时再给她一杯咖啡,这个门卫室都变得高端大气上档次了。
夏稚觉得喻天输不愧和张灵秀并称“双子星”,两个人都一样的装模作样。
不再搭理喻天输,夏稚打开外来人员登记表。登记表上没有方知言双亲的名字,他们还没来。
但等到中午宴席的三排都吃过了,他们还是没有来。
喻天输解释说:“因为他们的灵魂严重污染,也就是堕落了,所以无法再进入这个安全区,反正他们也不是小区居民。”
夏稚“哦”了一声:“我还以为是因为他们是提灯人,安全区才没有接纳他们。”
不过这个可能性不成立,毕竟他们这群人也是异能者,只有可能是堕落的灵魂无法被接纳。
“所以我也知道这个空间里想要保护一切的灵魂究竟是谁。”
说到这里,夏稚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她托着下巴:“人呐,真是复杂的生物。”
“你比所有人都要复杂。”
不愧是留过洋的大小姐,喻天输比之前遇到的几人都要健谈,不像那几位一样含蓄。
她对夏稚说:“张灵秀总是说你像她,但其实你和她完全不一样。她会共情所有人的遭遇,包括狩光人。但你不是,你的爱恨太过分明,或者说只有爱与恨分明,其他人都是中间值,不会引起你太多的感伤。”
夏稚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和喻天输对视:“你看起来很了解我。”
“我们都很了解你,因为你所做的一切我们都看在眼里。”
“你们是指?”
“我们这些与领域融为一体的亡灵。”
喻天输抬起头,透过天花板看向更远的地方:“你应该见过毕争先,见过张灵秀,见过林老师……我们一直在看着你,看着你们。”
“你对这个世界并没有太多的归属感,你的正义感也并没有强烈到产生出想要保护人类和地球的想法,你只是出于本身的性格和众人的心愿走到了这里。”
夏稚歪着头没有说话。
“毕争先应该跟你说过。”
她低下头,看着夏稚那双永远澄澈永远自信的眼睛:“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或许不是初次见面,我是毕争先。”
深海之中,毕争先目光温柔地说:“一直以来,真是辛苦你了,我们的救世主。”
这是她对夏稚说的最后一句话,只是当时的夏稚并未听清。
……
“什么?夏稚疑似道标?”
远离居民楼的某个灌木丛旁,商牧星头一次不顾形象地扬声喊道。
“你这么大声做什么?”黄转青认为他真是大惊小怪,“只是疑似而已。”
如果不是商牧星非要问她,她也不会告知他这件事。
和黄转青她们之前一样,商牧星也知道夏稚的身份一定不一般,不然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前辈认识她?而且是互相见过面的那种认识。
商牧星原本以为可能夏稚用了什么办法穿越时间回到了过去,和那些前辈碰面。
但现在告诉他,夏稚疑似道标本人。
对别人来说只是震惊,可对他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他的少男心碎了一地。
黄转青凉凉道:“怎么?是道标你就不喜欢了?”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商牧星揪了揪自己的小辫子,“那可是道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那是所有提灯人心目中的偶像,是只可远观不可亵渎的精神图腾。
“哦,就是说你接受不了自己喜欢上了老祖宗呗。”黄转青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这不是不能理解,毕竟黄转青在得知这个可能性后,虽然和夏稚的相处没有变化,但她的行动要变得积极多了。
商牧星心情复杂:“我一直很尊敬憧憬道标。”
黄转青:“你也可以尊敬夏稚,我看她很享受别人对她的仰望。”
夏稚可不管别人对她到底抱有什么感情,她只要得到万众瞩目就行了。
商牧星垂着脑袋,他抱着扫把思考许久,再次抬起头时,他重新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只是疑似,疑罪从无,那她就不是。”
“万一她是呢?”黄转青用夸张的咏叹调唱道,“那可是~道~标~啊~我们最崇敬的人~呐~”
一想到像商牧星这样的对夏稚有好感的同学在得知夏稚疑似道标本人后都会露出这种仿佛被雷劈了似的表情,黄转青就想笑,她也确实笑出声来。
商牧星直接一扫把过去,强行打断黄转青的施法。
笑够之后,黄转青比了个手势,表示她有话要说。
商牧星威胁道:“你最好能够吐出象牙来。”
“我之前看过北极星和夏稚的互动,因为北极星本人就那么狂傲,所以她对道标没有礼貌也很正常。可南十字星是个很懂礼节的人,如果道标出现在她面前,按理说她会很有礼貌。”
黄转青皱起了眉头:“但我看南十字星对待夏稚,并不像对待一位为人类牺牲一切的前辈,反倒像是……”
像是什么她也说不准,总之不是对待前辈。
商牧星认真思考:“也是,虽然都在领域,但她们肯定没见过道标。要是看到道标从领域里走出来,不说惊讶,肯定会欣喜吧。排除北极星,南十字星应该会很高兴见到道标。”
“真是复杂啊。”黄转青发出感叹,“咱们这一届要出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商牧星可不在意什么大人物,他在意的始终只有一个:“不是道标就好。”
碎掉的少男心又被他缝补好了。
☆
夜幕降临。
像一只壁虎似的,夏稚贴在墙壁上,下方就是人来人往的二单元。
比起前两天晚上,今天的锦绣小区热闹非凡。因为明天一大早就要出殡,所以一些亲戚会帮忙守到天亮。他们有的在打牌,有的在聊天,还有的在清点明天要使用的东西。
从夏稚这个角度看,她可以将周边的景象全都收入眼中。
所以她能够看到有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院子,她立马追了上去。
时刻注意情况的郁听芽感知到喻天输传来的信息,她冲两位同伴点点头,表示行动开始。
小地图上,这个空间只剩下她们四人一魂,其他人已经离开去到第二个空间。
夏稚的身边跟着喻天输,一人一魂追着鬼鬼祟祟的人来到了楼顶的天台。
她贴在天台边缘,确保上面的人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看不到她。
“没人发现吧?”
有人开口问。
“没有,下边都在忙,不怎么在意我们。”另一个人说,“我们得赶紧准备了,上头说了要提早几个小时。”
“都怪那两个研究员,好好吃他们的饭不行吗?非得追上来。”
“还好我们这边有精神系异能者,不然被他们发现就出大事了。”
“总之赶紧点,等明天研究院发现他们没去上班,肯定会追查到我们这边。”
“真无语,他们清明都不放假,到底想做什么?”
“还清明,他们过年都不放!”
“这政府太能压榨人了,这些织梦人怎么还死心塌地地帮政府做事?”
“你上那死班工资还不如人家,不也一样任劳任怨?”
“倒也是,我都有点同情他们了。”
“同情什么?他们这是工贼。明明可以让所有人都拥有异能,有更多的人来分担,但上面那几个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限制了异能者的发展。他们明知道这个道理还要为虎作伥,死了也是活该。”
夏稚摇头,她现在充分理解了道德与异能课老师说过的话:路线错了,懂得越多越反动。这群狩光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她在脑海里和系统聊天:【没想到有人比我还能阴谋论。】
【玩家不是阴谋论。】系统纠正道,【这是玩家的经验之谈,玩家经历过,所以才会这么想。】
【难不成我曾经生活在什么尔虞我诈的世界里吗?】
【应该不是。】
【应该?】
夏稚真的很怀疑系统到底是不是个人,如果是人的话那它也太像人工智障了。
那些狩光人趁着夜色在画着阵法。
“这个眼睛好渗人啊。”
“废话,你用人血画当然渗人。”
“这是小吴亲爹的血吧,感觉好老。”
“你以为你在吃血旺吗?管他老不老,先画好再说。”
这个阵法还是醒世联盟从降临之神那边学来的,用人血画出一个红色的眼睛。不过仅仅是这样还不行,之后还得放新鲜的人血来激活图案。
“上头说会有人来激活,到底是谁啊?”
“管他是谁,我们只要干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那人催促道,“赶紧的,我们待会儿还得在每家每户的门上都画上眼睛。”
“为啥还得在门上画?”
“尽量让每家每户都被卷入领域,还有召唤更多的怪物来。”
“哦哦,希望到时候大家都能够觉醒异能吧。”
“要不是政府非得瞒着,觉醒异能的人就不止这么点人了。”
听得出来这个人对政府意见颇深,也不知道究竟是谁。不过是谁也不重要,反正到时候除了申屠怀这些人都无了。
“好了,等凌晨我们再来检查一遍。”
那些人说完,确认无误后就离开了天台。
夏稚翻身跃上天台,她让系统帮她望风,自己则是用小垃圾合成了一桶红色油漆。
光是油漆没什么用,夏稚将油漆放进合成台,又从背包里挑挑拣拣,选出几只污染物的尸体放进去。还嫌不够,她又加了点能够保持清醒的薄荷和柠檬。
想了想,她又在符纸上写上“妖魔鬼怪快离开”几个字,一同投放进去。
炼丹炉晃动两秒。
【你获得了一桶驱魔油漆。】
【驱魔油漆:使用后可产生驱魔效果,一切非人类生物大概率会绕路而行。(副作用:使用后,一切非人类生物对玩家的仇恨值大幅度上升。)】
很好,就是这个。夏稚满意点头,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她用驱魔油漆沿着阵法刷了一遍,这桶油漆没有气味,刷完后也只是比原来的颜色要鲜艳一点,但因为是月黑风高夜,谁也看不出来有问题。
“诶,我有一个想法。”
夏稚的头顶突然冒出一个小灯泡,她对系统说:【你觉得我在旁边画上我的肖像画怎么样?】
系统:【可以,但是玩家的画工不支持玩家这么做。】
夏稚当做没听到,她重新合成了几桶油漆,然后翻过天台,在天台旁边作画。
虽然她画工不行,不太栩栩如生,但她懂得如何抓住自己的特点,只要将自己的发型画出来就好了。
眼睛画成豆豆眼,嘴巴是弯弯的“w”,再加上两个腮红,搞定!
油漆还有这么多,楼顶这么大就画一个太浪费了,夏稚走几步就画一个。
【系统提示:你获得新称号。】
【粉刷匠:佩戴后,当攻击命中敌人并造成一定伤害时,会对该敌人进行描边处理,将其轮廓显示给小队成员,同时对敌人进行20%的减速,持续5秒。】
嚯,要是遇到拥有隐身天赋的敌人,就可以使用这个称号。
不知道可不可以用在林麦阳的身上,等回去后找她试试看。
有了新称号,夏稚更想粉刷墙壁了。越画她越得心应手,越得心应手她越得意。
不对,得意暂停,她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和坐在洋伞上的喻天输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