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你不是孤身一人, 永远不是。】
这话夏稚依稀记得在哪里听到过，大脑也痒痒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了, 想来应该是她的记忆。就像是她醒来就忘记的她做的那些梦, 因为记忆被封锁, 所以只能在梦境中通过潜意识回想起来一些。
真得去看看自己的梦境了。
不过在此之前，夏稚和系统对视：【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是人吗？】
“永远不是”，说的是不管什么时候, 都会有人陪伴她？但她从来到这个世界起, 称得上毫无保留的同伴的只有系统。
她唯一记得的梦境中，有一个光人说会支持她的决定, 也许指的就是这个人？
一旦涉及到难回答的问题，系统就会装死，这次也不例外。
只是觉得这样会让夏稚生气，它补充说：【不管系统是什么东西，不管玩家是什么身份, 系统都属于玩家。】
这不是夏稚第一次听它这么说，如果是人的话, 这个系统也太谄谀了吧。
算了，不能指望一个系统。不管怎么说, 它现在是利好她的, 她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裴妄言的事情夏稚打听得差不多了，她收回飘远的思绪, 询问裴沐为什么要帮忙张罗葬礼。
吴老头到底是不是自然死亡的无人知晓，但人入了棺材，葬礼也举办起来了。
葬礼是聚会的幌子，那么帮忙张罗的裴家夫妻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呢？
裴沐叹了一口气：“小吴他没有相关的经验, 先前来问过我们。刚好我爸爸就是干这行的，所以就来搭把手。小吴心肠也好，还说等事情结束后帮忙找老中医治治我家乖乖的病。”
好一张空头支票，事情结束后这个小区都完了，完全是空手套白狼啊。
这个小吴是狩光人，他应该没有异能，就只是醒世联盟中的普通人，希望能够觉醒异能。
他参与了这起事件，结果连人带家的都没了，跟他亲近的裴家夫妻更是第一批被牵连的。
夏稚环视整个院子，因为这些灵魂体都没有词条，所以她不清楚哪些是狩光人，哪些是普通人。
明天吴家会摆酒席，到那时候参与这起事件的狩光人都会来，不过更多的是普通人。虽然她没看过报告，但醒世联盟不至于在这个小区里投入那么多的成员，玛利亚号上的降临之神也才十来个成员。
酒席上人来人往，狩光人可以趁机去布置仪式需要用的东西。等到后天，申屠怀叛逃，仪式启动。
申屠怀自称自己也不记得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做，就说明献祭整个小区这件事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可能是投名状。”
离开二单元，夏稚来到了超市，她坐在收银台背后，跟收银小弟同步了线索。
旁听的任如风给出了结论：“对那些人来说，官方异能者诡计多端，谁知道申屠怀是真叛逃还是假叛逃？万一这只是钓鱼执法，故意让人来卧底他们组织呢？”
“以己度人。”赫连殷轻轻一笑，“狩光人派出了卧底，就认为提灯人也会这么做。”
任如风心里有鬼，听到赫连殷这么说，她多看了他一眼，再看看夏稚。夏稚没把目光放在她身上，看来不是话里有话。
然而夏稚是觉得任如风说的话很有道理：“总要给出诚意才能让人相信，不然申屠怀真是去卧底他们组织，最后把他们一锅端了怎么办？”
就跟表世界的犯罪组织一样，因为无法人赃并获，所以警察会去卧底。里世界也一样，提灯人一方面是无法确定狩光人的坐标，另一方面是没有充足的证据，就算逮住了人，也要根据律法给人定罪——通常是无期起步，上不封顶。
这是特殊犯罪处的工作，但也不排除有其他情况，所以醒世联盟那边会怀疑申屠怀简直再正常不过了。这种情况下，让他亲手献祭一个小区的普通人，从而达到考验他的目的。
“醒世联盟的宗旨是全球异能觉醒，他们的目标群体就是普通人。”赫连殷发现其中最大的矛盾，“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要献祭普通人？”
像是小吴，他就是普通人，他为什么会同意这个计划呢？难不成这起事件中还有什么别的隐情？扩大舆论吗？
夏稚觉得自己既然有个局长姑姑，就得要个特权，让她能够自由查看所有档案，包括加密文件。要是她知道了内情，这会儿估计都找到支点了。
任如风忍了很久，见这两人始终没有找到重点，她没忍住提醒说：“醒世联盟只说了异能觉醒，但并未完全将陨视为敌物。而且书上说过，人类之所以会拥有异能，是为了应对灾难，这是进化的结果。如果没有了陨，人类的异能还有用武之地吗？到那时候，人类的异能说不定会退化，就像千年前那样，所有人都变回了普通人。这对一些人来说无法接受，他们无法接受自己变成普通人。”
说完这些话，任如风发现夏稚朝她露出惊讶的表情。她心里咯噔一声，只听见夏稚以一副难以置信的口吻说：“你怎么把人性想得那么阴暗？”
任如风：“？”
夏稚捧着心感叹道：“虽然他们害得那么多人类惨死，但是归根到底他们的心是好的，只是用错了方法而已。”
任如风：“？？”
赫连殷接过夏稚的话头：“他们想要让大家都拥有异能，能有更多的人成为战士，仅此而已。”
夏稚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哪像降临之神，根子就歪了。为了一己私欲，连人类和地球都敢出卖，之后恐怕连宇宙都不放在眼里了。”
虽然知道夏稚是在装模作样，虽然知道她这时候最好保持一贯的温顺，但她实在是被夏稚恶心到了，任如风咽下对降临之神的辩驳：“醒世联盟才是为了一己之私，如果真是那么大义凛然，为什么不和官方合作？最初牵头的可能是为了人类，但后来的人就不好说了。如果异能可以觉醒或者嫁接，那么那些天赋异能一般的人会不会想办法拥有更强势的异能？是人都想拥有更强劲的异能，万一能够开出使自己长生不老的异能呢？”
夏稚这下是真的惊讶了，因为任如风的逻辑和价值观居然如此自洽，就好像真的是一名爱憎分明的异能者。但她知道这人其实只是讨厌醒世联盟，对方对降临之神依旧有感情，不然不会说这么多话——只有在提到自己在意的东西时才会话多。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任如风也不是无可救药，她有基本的判断。但可能是从小就被洗脑了，也可能是被控制了思想，但不管怎么说，还有得救。
难怪程局在知道这人有问题后没有直接把人抓起来，毕竟那时候的任如风未成年，尚未做任何坏事。
不怪别人说程局是个温和的领导者，但她怎么就独独对夏稚或者说道标有那样的想法呢？
总而言之，任如风的话还是给了夏稚一些启发。
没有了怪物，人类不需要战斗，有没有异能也无所谓。甚至相反，没有了怪物，部分拥有异能的人类反而是地球上最大的祸患。如果没有了共同的敌人，人类的同盟就没有那么牢固。现在国内外团结一致也是因为有末世的威胁，如果预言被打破，没有了生命威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可想而知。
醒世联盟也许并不希望怪物被驱逐，不然他们组织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性。真想全球觉醒，官方会通过正当的方式进行研究，他们的所作所为一定会被打为反人类。
尤其是在他们没有做出任何成果的情况下，到目前为止，觉醒异能的唯一办法就是依靠自身天赋。没有天赋异能，就别说觉醒第二第三异能了。
总而言之，申屠怀这么做是为了表明自己是真心叛逃的，只是他无所谓怎么做，所以根本没有把这起事件放在心上，甚至忘记了自己这么做的原因。
夏稚觉得上次和他碰面时打轻了，她应该将他揍个半死才对。她深刻反省自己，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一定先动手再聊天。
因为明天才是重头戏，所以夏稚交代超市二人组晚上原地待命。她要履行她保安的职责，四处巡逻，顺便捡点小垃圾。
路过二单元，夏稚正好看到戴着白布的小吴把人送出来。离得不远，她听到小吴让那人千万别忘了明天来吃酒席。
夏稚想到了方家夫妻，这两人应该也会来。如果小吴所言属实的话，方家夫妻就是无辜的。这两人是异能者，可能察觉到了什么，想要阻止或者上报时，又被其他人发现，从而导致两人也被牵连。
她快走几步上前，拦住了小吴。
小吴不认识她，只知道她是新来的保安。但因为他心里有鬼，所以和夏稚保持着距离：“有事么？”
夏稚刚想和小吴对对暗号，突然想起来那些祷告词是降临之神的咒语，不适用当下的场景。
她清清嗓子，做贼似的低声说：“你过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小吴：“……”
他不进反退，目光一下子变得警惕起来。
夏稚冲他神神秘秘地笑了笑，一把手枪凭空出现在她手里。
小吴第一反应是拔腿就跑，没想到下一秒那个保安就闪现到了他的跟前。
夏稚不满：“你跑什么？”
正常人看到手枪都会跑吧……小吴刚想叫人，忽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瞪大了眼睛。
“霍德禅你知道吗？我朋友，组织的得力成员。”夏稚收回手枪，歪嘴一笑，“至于我？我可是组织的干部。”
小吴没想到新来的保安竟然是组织成员，但转念一想，万一她是织梦人呢？昨天才走了两个织梦人，说不准这是织梦人的陷阱。
夏稚一开始没想起来要套话，毕竟以往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领域，而且那些都是污染物，套不了话。
这个领域不一样，这里的居民都是灵魂体，能够通过和他们交谈来获取信息，她完全可以从小吴这里得知背后真相。
本来想使用技能卡，但夏稚舍不得，能够说服就先使用话术，实在不行再说。
她回想着独孤芒硝的模样，摆出一副傲慢的神情：“要不是你们如此废物，还需要我来收拾烂摊子？上面派我来辅助你们，毕竟那两个姓方的是织梦人，如果情况有异，我会负责解决掉他们。总之，明天的行动不能受到任何干扰。”
虽然小吴依旧将信将疑，但这个保安都提到了明天的行动。如果她是织梦人她大可以隐而不发，等着明天人赃俱获。
夏稚挑挑拣拣，还是把那把手枪递给了小吴：“这个你拿着防身，到时候有突发情况，你自个儿想办法应付。”
这下小吴是一点疑问都没有了，他兴奋地问：“这个怎么换弹？”
“无限子弹，不用换。”夏稚冷哼一声，“瞧你那出息，等你成为异能者有的是武器。”
“嘿嘿，我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
小吴只是编外人员，这次如果不是他自告奉勇，恐怕他还没有机会和那么多异能者对话。
但没关系，明天过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手枪，怎么看怎么喜欢：“到时候我也可以成为异能者了。”
听到关键词，夏稚看向沉浸在喜悦中的小吴。
他刚才说，明天过后，或者说行动结束后，他也可以成为异能者？
他都这么大个人了，没有天赋，怎么可能觉醒异能？但他对此信誓旦旦，仿佛美好的明天近在眼前。
明天的行动就是为了后天做铺垫，后天他们将会在申屠怀的带领下献祭整个小区，将怪物召唤出来。
夏稚的脑海里闪过一道白光。
醒世联盟的历史没有降临之神悠久，他们兴起也就是这几十年的事情。哪怕受过官方教育，但他们对异能的了解恐怕并不多，因为官方对异能的研究也是这几十年的事情。
所以，在不知道得依靠自身天赋之前，他们可能觉得把人丢进领域里就能觉醒异能。
把人丢进领域里就能够觉醒异能……不会这时候的醒世联盟就是这么想的吧？因为异能者是在领域中觉醒第二异能，所以他们觉得天赋异能也能这么做。同时因为第二异能的触发条件是濒死或者精神濒临崩溃，所以醒世联盟就想创造这样的环境倒逼普通人觉醒。
夏稚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这个小区的居民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而且很少有独居人士。这时候制造出领域，让居民感受痛苦，说不定会爆发潜力从而觉醒异能。
只是这个方法不确定可不可行，所以就没有拿自己人做实验。而小吴知道组织的这项研究计划后，迫切想要觉醒异能的他自告奉勇参与其中，并将自己的小区让出来作为实验基地。
夏稚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高深莫测道：“难为你了，为了觉醒异能连亲生父亲也……”
她没有把话说绝。
小吴接话道：“这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我爸爸能够理解我。”
这都是成为异能者的必经之路，觉醒异能有两个条件，小吴两个都想经历，所以他率先献祭了自己的父亲。
接着再是亲戚们，邻居们。
后天他的父亲要出殡，所以亲戚们也会在。到时候怪物降临，不仅是他，亲戚邻居也可以趁机觉醒异能。
小吴觉得到时候大家都会感谢他，如果不是他，他们恐怕到死才知道这个世界有异能者也有怪物。如果大家都觉醒了异能，预言之日来临时，他们就不用在无能为力中死去。
就算会有人怪他也没关系，这都是为了人类。
小吴做好了背负一切的准备。
夏稚：“……”
说得那么悲壮，还真把自己当做守夜人了。
“也就是说，这个小吴把自己爹弄死，利用葬礼打掩护，趁机准备仪式。同时锦绣小区离研究院不远，所以醒世联盟命令申屠怀在这天叛逃，来到锦绣小区，点燃仪式？”
灌木丛旁，听完夏稚给出的信息后，商牧星进行以上总结。
“所以，我们的任务是阻止这场仪式？”
夏稚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问题是，我们的敌人是怪物，而不是小区居民。阻止仪式之后呢？我们得找到支点，如果没有找到支点，就算阻止了仪式，我们也会继续循环这个剧情，进入第二轮污染。”
污染会一轮一轮加重，第一轮她们没有什么变化，第二轮可能就会修改她们的认知。
“而且这个空间并不是常规的记忆空间。”黄转青补充说，“郁听芽不是说过吗？这个空间是灵魂体为了保护我们而生成的空间，我想支点一定不会在这里。”
相反，第二个空间反而更有可能存在支点。因为那里足够危险，一般人不会往那边去。
说到第二个空间，夏稚想到那两位小言。她看了一眼天色，离傍晚还有一段时间，而这两人的状态还行，她不用太担心。
知道夏稚今晚还要去那边，商牧星询问道：“真的不需要我们帮忙吗？”
夏稚表示不需要：“人多可不是优势，到时候你们全都陷在那个空间，我还得来找你们。等裴妄言搞清楚那边的规律，你们再过去。”
商牧星挑眉问：“你就这么相信他？”
夏稚理所当然地回答：“是啊，他可不一般。”
先不说裴妄言的身世成谜，他的实力仅次于她，从这方面来说她也比较相信他。
夏稚转过身，背对着保洁二人组摆摆手：“我要准备去那边了，你们晚上小心点。”
黄转青懒洋洋地回道：“慢走。”
等夏稚的背影消失后，黄转青啧啧几声：“你看你，非要自取其辱。”
商牧星耸耸肩：“我只是想不明白，那家伙除了脸比我好看一点、实力比我强一点，哪里比得上我？夏稚又不是这种肤浅的人。”
“为什么不是呢？你没发现她很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吗？”黄转青觉得这些男生对夏稚的滤镜有点严重，这家伙极其肤浅和现实。
夏稚此人，好看的她要，实用的她也要，好看又实用的她大要特要。刚刚好，裴妄言就属于好看又实用。
而且裴妄言碰瓷夏稚、不是，裴妄言和夏稚第一次正式见面时，她就在旁边的树上乘凉，她将当时的场景看得一清二楚。
夏稚那么一个爱捡别人东西的家伙，在捡到裴妄言那发光的项链时，她没有第一时间去看那条项链，而是将目光率先放在裴妄言身上。
“真是命运的邂逅啊——”
如果那是在春天，基地的桃树开放，那一定是非常唯美的画面。
商牧星：“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