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但是话又说回来, 你们村的网络是真差啊。”
折桂给穿上当地服饰的大家拍了一张照片,她特地编辑了九宫格,想要发到论坛里。
但不管是手机还是手表, 信号都差得过分, 她只能看着界面一直显示着“网络加载中”。
“我们村又没什么年轻人, 老人们又不怎么用手机,都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独孤芒硝已经习惯信号不好的日子,“桃树塔那边信号要好一些, 你爬到顶端接收图片就更方便了。”
等祭礼结束的几天后, 独孤芒硝也要跟着妈妈回市里,就那么几天, 她用不用网络都无所谓。
折桂看了一眼桃树塔的位置:“算了,大家都在忙,明天发也不迟。”
“你们要是觉得无聊,可以跟着我一起去山里玩。”独孤芒硝指了指进村的那两座山,“村里人平常都会去山里采药材, 从那里还可以看到桃树塔。”
大家寻思也可以,反正这座村庄就这么大, 逛来逛去也就那么点人。
夏稚走在后面,黄转青见状, 她放慢脚步和夏稚并肩, 问道:“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没说话,是在想什么吗?”
夏稚一直在想素心声的事情, 书上没有提到此怪,所以大家并不知道它其实不是人,甚至还将它当做提灯人供奉起来。
应该是樊溢在除怪卫道时带上了素心声,那么樊溢会从小时候的激进转为后来的保守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因为对他而言,素心声是他的“哥哥”,是相伴许久的亲人。
所以他不忍,也不愿伤害素心声。
就像之前夏稚询问方知言时,方知言给她的回答。相比之下,樊溢还算好的了,至少他想着谈判,而不是干脆死掉就不用做选择题了。
只是,他知道和他谈判的那只特等陨不是素心声吗?
素心声铁定没死,看好感度就知道了,肯定是在之后她又做了什么,才会让它对她有那么高的好感度。
想到这里,夏稚就感到恶寒。假设她是人类,那它的表现也太令人恶心了。
“唉,人生啊,真是造化弄人。”夏稚发出感叹,“谁能想到未来会变成那个样子呢?”
黄转青:何故作此长叹?
她不理解,她是注意到郁听芽频频看向夏稚,发现夏稚正在沉思中才来问问夏稚。
有时候她都搞不懂夏稚,因为夏稚总是莫名其妙地说出连她都不理解的话。
黄转青又看了一眼裴妄言,夏稚最近和裴妄言走得比较近,这两人总是在暗中商量着什么。
算了,也不关她的事,夏稚不来找她挺好的,她又可以偷懒不用动脑了。
一行人又进了山里,夏稚老毛病又犯了,她拿出自己的勇者之剑,这里砍砍那里戳戳,连路边的野花野草她都要划一下。
她的动作过大,全身的银饰发出清脆的仿佛溪水流淌的动听的哗哗声。
折桂找了个角度蹲下,她举着自己的相机:“对对,保持这个姿势,特别好看。”
夏稚也是一个臭屁青年,折桂一夸她就找不到北,调整着自己的姿势让折桂使劲拍。
“幼稚。”独孤芒硝对此嗤以之鼻,她给大家介绍她随手抓的几只爬虫,表示这个也可以入药。
难怪独孤芒硝的异能会是“是药三分毒”,完全切合她的成长环境。
这座山的地势较高,从山顶往下看,更能看清整个村庄的布局。
夏稚坐在崖边,双腿悬空,任由山风吹拂她的头发和配饰。
在她的身后,是正在休息的同伴们,她们站在远处看着她的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夏稚就在几步远的地方,她们却觉得她离她们很远很远。
她就坐在那里,好似下一秒就会随风消散。
郁听芽想到了自己做的那个梦。
那时好像也是这样的氛围,然后那名青年转过头来,露出稍显落寞的微笑。
似乎是想呼应郁听芽的梦,夏稚也扭过头,她用双手撑着地面,身体往后仰,对同伴们说:“你们怎么那么安静?一直不说话的话,我会以为你们在暗戳戳地想要暗杀我。”
独孤芒硝和夏稚呛声:“我现在就想把你推下去。”
夏稚摇摇头:“我刚夸过你善良呢。”
夏稚坐直身体,往下看,她越看越觉得村子的布局像一个形状。于是她举起双手,像拍照似的上下比着“八”,闭着一只眼睛。
……眼睛。
从这里俯瞰桃花村,村子就像是一只眼睛。
中间的那几间祠堂围起来是一个圆圈,是黑色的瞳孔,流经桃花村的桃花河则像是“眼睛”流下的眼泪。
夏稚叫了一声独孤芒硝的名字,想知道桃花村是否一直都是这样的布局。
独孤芒硝没好气地问:“做什么?”
夏稚刚想开口,突然卡壳了一下,很快她想起自己要问什么:“桃树塔在哪个位置?”
独孤芒硝走了过来,她看了半天,指着村子边上说:“就是那儿,这里距离可能有点远,看不太清楚。”
夏稚又比划了一下,村子这只“眼睛”望向的大概就是桃树塔的位置。
也许是这座山比较高,夏稚望过去都看不到正在桃树塔附近劳作的村民,就像是有浮云遮住了她的眼睛。
☆
午饭和晚饭吃的都是家常菜,考虑到夏稚想吃本地特色,独孤芒硝特意去给她整了一大盘。
那三名主播也跟着一起吃,本来他们就觉得夏稚不好惹,再一看她吃的食物,三人顿时肃然起敬,并在心里告诫自己一定要老实本分。
万一这里住的是食人族呢?万一她们觉得他们是卑鄙的外乡人所以想把他们宰了呢?
尤其是中间那个女生,她真的很像是传说中的大祭司,然后将他们都拖去喂爬行动物。
他们怎么就鬼迷心窍地来了呢?
鲶鱼头此刻有点害怕,这里地处偏僻,就算死在这里,警察来也要半天,更别说遇上事情要求救了。
所以在独孤芒硝表示今晚要围着圣火跳舞所以需要学舞蹈时,他们学得极其认真,就怕惹那群人不高兴。
祭礼的时间快到了,独孤芒硝带着大家前往桃树塔。
天色已晚,村路难走,但桃树塔却亮如白昼,一根根火把照亮这片区域。
村民们围成了一个圈,正中间是由桃木堆成的小型桃花村。独孤芒硝的姥姥举起火把站在一边,待会儿她就要点燃这堆桃木,这就是圣火。
独孤芒硝跟同学们说了一声,就走到姥姥旁边。她的怀里抱着几支桃树枝,身上的装饰比白天时要隆重得多,她今晚的任务是跳祈福舞。
“这要是古代,独孤芒硝高低也是一名圣女。”折桂悄悄地跟夏稚说话。
夏稚深以为然,但她又话锋一转:“不过在现代,她可以当神。”
“什么神?”
“五衰神。”
“……”
独孤芒硝不知道夏稚和折桂正在编排她,等姥姥点燃圣火,就轮到她跳祈福舞。
火把接触到桃木,就跟接触到纸张似的,燃烧得非常快,也非常旺盛。
跳跃的火光映在每个人的眼底,折射出不同的颜色。
独孤芒硝认认真真地跳着祈福舞。与其说是跳舞,更像是跳大神,很多动作都神神叨叨的。
夏稚注视着噼里啪啦的火焰,明明离火这么近,她的脸颊却一点都不发烫。
不知道哪里来的歌声响起,歌者轻哼着曲调,仿佛是在回应谁的呼唤。
夏稚的眼前越来越模糊。
“我不同意你这么做。”
在她昏昏沉沉时,一道高昂的女声响起,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不同意你这么做。”
那人重复说了一遍,语气比之先前要和缓许多:“这不是你的责任。”
“这是我的责任。”
夏稚听见自己冷静地开口。
“如果不是……想要……解脱……”
她的话断断续续,夏稚拼尽全力也无法听清每一个字。
那人的语气悲切:“这对你不公平,不该轮到你来承担这一切。”
“这对你来说才不公平。”她说,“你会死,但我不会。”
“……”
她又说:“更何况,我不是孤身一人。”
她的目光落在虚空之处,夏稚不知道她看的到底是什么。
那个人却知道。
两人没有再继续说话。
夏稚眨了眨眼,下一秒她就站在了两扇门的中间。
一道闪亮的光门,一道杂草丛生的旧门。两道门不仅没有上锁,还都微微开了一条缝。
夏稚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们通往哪里,更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旧门传来奇怪的声响,夏稚刚想上前,就被不知名的力量拽了回来。
不知道哪里来的白色光点围绕在夏稚的身旁,它们给夏稚指路,将她带到了光门面前。
她将手伸进了光门中,听到了白色光点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别哭了。”
夏稚睁开了眼睛。
她好像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具体什么内容她忘记了,只记得很奇怪。
夏稚摸了摸脸颊,意料之外地摸到了一脸湿意。她坐起身来,盯着湿了一片的枕头陷入沉思。
她竟然是这么一个容易流泪的人吗?
“大早上的怎么了?”
旁边的人被她的动作惊醒,折桂闭着眼睛,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夏稚把折桂按下去,拍了拍她的脑袋,示意她继续睡,折桂翻过身又睡了过去。
她们熬了一晚上,等到天亮,祭礼结束,她们才回来,然后倒地就睡,到现在才过了几个小时。
夏稚躺下也想接着睡,不过她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她对昨晚上怎么没有太深的印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