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有料!
白学习立马精神一振, 又不敢在这么多人精面前一直盯着那东西看,初步根据形状和上面沾着的头屑、油脂和发丝来判断,应该是枕头。
嗐, 你说周耀祖这么干净个男人,走出去人模狗样的,谁知道这睡的枕头是包浆的啊。
白学习忍着恶心,时不时就这么瞟一眼,瞟一眼,想着要怎么着把这脏东西据为已有。
此时,龙大方的神情也有点复杂, 主要是看白学习复杂,自从她结婚后, 他们见面就再没说过话。他的心理是觉着白学习眼光差, 找谁不好偏要找乔成蹊那样的街溜子,就是考上大学那也是大学街溜子,出国那也是地球街溜子。
“别吵了,该上医院的上医院, 完事跟我回派出所处理。”
两个鼻青脸肿还流血的男人对视一眼, 眼里闪过仇恨的光, 得意的光, 嚣张的光……总之就是各种情绪一点儿也不藏了, 压根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都觉得对方没把自己打死就是孬种。
至于上医院?不不不,主要是双方都觉着自己把对方打惨了, 太惨了,要是上医院指不定要花多少医药费出去,怕被对方讹上, 那就各负责各自的医药费吧,省得彼此不信任。
于是,俩人异口同声地说:“不!”
众人:“???”
不是,打成这熊样还不上医院?廖正刚刚才差点就被砸死了啊,还有那周耀祖,全身上下就没一块好皮,青一块紫一块红一块的,关键部位还遭受重创,这样都不上医院的吗?
“真不用上医院,我没事,刚就是被晃了一下,没站稳,我现在头也不疼也不昏,血也止住了,待会儿上红医站请刘红医帮忙包扎一下就成。”廖正刚很真诚地说,生怕公安不信,还使劲摇头晃脑证明自己真的没事。
他能怎样,他也是要面子的啊,整个酒仙桥都知道他被人戴了绿帽子,医院去一趟,那好了,全区都知道了,不用多久全市都会知道,他待的单位好歹也是市级厂……他去那是丢人现眼,他打死也不能去。
白学习看出他的心思,不得不感慨一句,男人的自尊心呐,有时候真的挺难理解的。
“同志,也不用上派出所,我们没事,就是一点小摩擦,不能麻烦公安同志。”周耀祖也连忙跟上,“我们能自己解决,就不麻烦你们了。”
他屁股底下不干净啊!他也知道自己跟周贵在外头倒腾这些东西是要被抓的,你一旦进了派出所,哪能经得住办案经验丰富的老公安的审讯和问话啊?别三两句就把自己干过的坏事全抖落出来,到时候打架没事,反倒因为别的事蹲了笆篱子,那多不划算呐?
群众:“???”
啧啧啧,那一身好皮子跟了他真是吃大亏啊,都伤成这样了上医院擦点药水都不愿意。
见他们实在不愿配合,龙大方也没法,这是互殴,受害者都不愿他们介入,不愿上医院,那他还能咋地?就随他们吧,现在扰乱社会治安还不算犯法的年代,互殴那是常有的事,他们也见多了。
后世夜宵摊旁贴“打输了进医院打赢了进派出所”那是五十年后的事,就现在,偶尔打架只要你没伤到其他人,没造成公私财物的损失,大家也懒得抓。
但走之前,他还是得说两句:“提醒你们,酒仙桥是大家共同的家园,有什么好好说,别再闹出事来,动手之前先考虑一下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工作单位,考虑一下酒仙桥的荣誉。”
“还有你们那些男男女女狗屁倒灶的事,能不能自己处理好再出来?处理不好就上派出所去,偷人难道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这是暴脾气刘所长。
有人“噗嗤”一声笑出来,大家顿时哈哈大笑,就这么瞅着方周奸夫淫妇二人组。
方红星扛不住,躲回屋里。
周耀祖又开始愤愤不平了:“我承认以前被她引诱犯过错,但那都是她的错,她怀孕绝不是我的孩子,我敢用我的命担保,要是我的我今天出门就被车撞死,喝水被呛死,吃饭被噎死,立马死,不带一口喘气的立马死!”
“嚯!这誓可真够毒的,莫非孩子真不是他的?”
“但人刚子都多少天没回来了,更不可能是刚子的,她方红星总不可能自己怀孕吧?”
“有没有可能,她在外头还……还有别的男人……”
大家“哦”一声,看着廖正刚的眼神愈发充满关爱和同情,绿帽子一顶不算,再来一顶,她是真的真的……嗯,怎么说呢,就是……啧!
白学习可顾不上吃这瓜了,在那个冒紫光的瓷枕面前,瓜变得没滋没味,她得想法子把瓷枕弄到手。直接跟周耀祖买不行,他那种人只会以为奇货可居漫天要价,她越是表示得急切想要,他越是漫天要价,搞不好他也以为是什么好东西,自己留起来,不卖了呢?
偷偷拿走?可现在这么多人,也不行。
白学习是喜欢捡漏,但胆子还没大到大半夜入室盗窃的程度。
就这么纠结着纠结着,闹剧暂时收场,有个热心的大妈把瓷枕捡起来,“小周啊,来,你东西,别落了啊。”
周耀祖不甚在意地接过来,随手“duang”一下丢进屋里的炕上,白学习只能眼睁睁看着房门被关上。
啊啊啊真的好难啊,他怎么就不能当垃圾把它扔了,又正好好巧不巧地扔到她眼前,正巧落进她手里呢?真是的,一点也不懂事!
白学习一脸郁结的往回走,常大妈赶紧追上来,“哎呀白干事别走那么快,等等我啊。”
“我瞅着你不咋高兴,是被气的吧?唉,这方红星就不是个东西,周耀祖是个王八蛋,廖正刚是个绿毛龟,他们仨凑一起,你看着吧,以后还有的闹。”
“白干事不如你把他们赶走吧,别让他们住咱们酒仙桥了,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咱们酒仙桥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就是被他们带坏的。”
“对!方红星没来之前,酒仙桥哪有这么多破事儿?”其他大妈附和道,“以前走出去谁都说咱们酒仙桥民风淳朴风平浪静安居乐业,哪里像现在,出去我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酒仙桥的,忒丢人!”
“这人我打第一眼见她就知道不是好东西,连结婚都敢冒充其他人,男人看上就抢,你看她还有啥不敢的?要我说就该给她遣送回原籍,乡下姑娘就是贪心,就是人穷志短,招惹上就跟蚂蝗似的,扯都扯不掉。”
这下,不用白学习开口,其他大妈群起而攻之,把说话的大妈骂了个狗血淋头。
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聊到家门口,白学习也没想出合适的办法来,只能先补觉,天大的事也等睡够再说。
第二天刚到单位,众人少不了要议论一下方周大战的事。
“以前还担心会出人命,现在看来学习还是多虑了,这俩男的没脸没皮,女的没羞没臊,你们说以后,就是时间长了吧,他们仨会不会……就这么愉快地生活在一起?”王芝芝是真敢想。
老实人孙正义正在喝水被呛了一大口,“怎么可能,别胡说。”
“怎么不可能,原本以为要出人命的事,他们打一架就,就这么风平浪静,雷声大雨点小的过去了,那以后人的下限只会越来越低,我爸可说了,人的脸皮只要突破了这一关,以后就没有能让他们感到羞耻的事了。”
白学习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诶诶孙哥你看,学习也赞成,说明我这不是杞人忧天,是合理的怀疑。”
而且他们的三角关系,也很奇葩,女的和俩男的都打过,男的和男的也打过,就是他们之间的箭头是相互的,相爱相杀,完整的形成一个闭环。
白学习面上听着,但心里还是在记挂别的事,昨天刘学东说,机械厂食堂间谍案彻底出结果了,王洪是主犯,是查明身份的间谍,刘老汉是不知情下被间谍收买办事的群众,算不上间谍,偷盗倒卖国家集体财产则是另案调查,证词、证据也都闭环了,连带着几年前的图纸被盗案、鸡脖子案一起告破,以后酒仙桥应该能安稳一段时间了。
但白学习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好像欠着点什么,她打算抽空找刘北京聊聊。
说曹操曹操到,办公室里正聊着他们的三角关系,外头就传来方红星那把熟悉的声音,所有人精神一振,这祸星又又又来干嘛?难道是刚起床两口子又打上了?还是两个男人又爆发夺“妻”大战了?
“白干事,我有事找你。”方红星脸不红心不跳地站在门口喊。
“要是又为了打架的事?甭管是你跟谁打,还是他们俩又打起来,都不用找我,直接上派出所吧。”
方红星轻嗤一声,谁还管打架的事啊?不就是打个架吗,她以前在村里也跟其他小姑娘打过,跟方支书家几个儿子打过,甚至连其他爱嚼舌根的中年妇女她也打过,虽说是高中生文化人,但却是身经百战,战果累累。
现在又加俩男人,也不过是给她增加点战绩而已。哼,白干事以为把她所有事情都打听清楚了,肯定没想起来问她以前有没有跟人打过架吧?她们这些城里姑娘哪里懂,在乡下打架,尤其是女人之间打架那就是家常便饭,动不动就要这个撕那个的,有的甚至连衣服都能撕烂。
唉,酒仙桥还是民风太淳朴了。
想到这里,她轻蔑一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说话都有点漏风:“我今儿来,就是知道你有点能耐,你当年能帮常春丽查出是谁强.奸了她,现在你也帮我查查,我有预感,我肯定也是被强了,你得帮我把那畜牲找出来。”
白学习真的没见过求人还求得这么颐指气使心安理得的,虽然用“求人”不太妥当,但事实就是现在是她方红星有求于她。
“你要怀疑自己被侵害了,那就出门左拐,来错地方了。”
“切,派出所那些个,找他们没用,他们啥也查不到。”
“我们是街道办,不是派出所,强.奸是刑事案件,我们无权调查。”
“那你当初为啥能帮常春丽查?你就是对我有偏见,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烤红薯。”
白学习:“……”我也想报警,真的。
“我知道我是挺有魅力的,平时可能也吸引了一些狂蜂浪蝶,但不经我同意的,都是强.奸,你得帮帮我。”
白学习本来不想对她说难听话,但她真的很烦:“到底跟谁发生过性关系,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大家都是成年人也别装啥无知少女了,你要是想借我的手去达到你不可告人的目的,那我劝你早点死心。”
“说话咋这么难听?都说了两个月内我就只跟周耀祖睡过,别的男人我连小手指都没碰过一下,他死不认账,看样子也不像装的,我这才有怀疑,你要是不为我做主,等以后真爆出来我是被人强的,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你不会愧疚吗?”
白学习当她后面几句是放屁,但前面的……
“你确定?”
是的,她上钩了,理智告诉她方红星搞不好又在玩什么猫腻,但心理上还是会上钩,会好奇,她特别好奇孩子是谁的。
“非常确定,我真没跟其他人睡过,周耀祖手里钱不少,长得也不赖,虽然炕上不行,但他是真有钱,我犯不着勾着他又去勾其他人啊,其他男人在生产线上辛辛苦苦一辈子也挣不到他一年挣的钱,你觉得我会放着这么大一条鱼不钓,去钓小鱼小虾?”
白学习点点头,“他真有那么多钱?”
“切,我就这么跟你说吧,有一次我看见他的存折,光那一个存折,上面就有7000块,我数了好几遍,真是7000!这还只是其中一个存折,他肯定还有其它存折,肯定只多不少,这样的人我要是能跟他结婚,我后半辈子也不用愁了。”
当初顶替方红萍抢亲,也是因为在小乡村待久了,觉得廖正刚吃供应粮又是司机,是她见过最好最优秀的男人,现在……呵呵,只能说当年太年轻了,见过的世面太少。
白学习作为一届穿越人士也忍不住咋舌,这时代的七千块,那是啥概念?她自己折腾了三年也没折腾出两千块,他居然一本存折上就有七千!!
也难怪,这样的大款,前脚婚还没离清楚呢,后脚方红星就不顾自己已婚已育的身份贴上去怀孕逼宫。
但——
“他哪来这么多钱?”
“我也不怕跟你透个底儿,他在外头门路广,总能攒下钱,反正这事不归你管,说好你不许举报他啊,你要是举报他,你就是羡慕,就是嫉妒,就是眼红。”
白学习翻个白眼:“行,那你自己报公安去吧。”她还不希求管呢。
方红星见她是真不想搭理自己来,不是玩欲擒故纵,只能咬咬牙,小声说:“他在百货公司有门路,平时倒卖一点小东西,就说咱们方家屯吧,平时最缺的就是白糖红糖和肥皂毛巾这些,而城里人最缺的是鸡蛋、旱烟和果子,他在中间来回跑,倒腾一下就能赚钱,顺道开车路过那些村子啥的会去收几件古董文物旧家具这些,攒着攒着就有了。”
“跟周贵合作的吧?他们这叫投机倒把,数额巨大是要吃枪子儿的。”
“我知道,但你们得有证据啊,他那样的人,你们抓不到证据的,别忙活了,不然你以为我为啥敢跟你说?”她是亲眼见过周耀祖和周贵的能耐的。
“周贵你知道就好,那是顶顶有本事的,人家犯了事照样能有本事出来,你就别想着去举报他们了。”
白学习一副“你就骗鬼吧”的表情,“拉倒吧,犯事儿还能出来?我说方红星你故意把他编排得这么厉害这么了不起,其实就是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吧?你可真够虚荣的,睡别人男人还睡出虚荣心来了,你可真牛。”
阴阳怪气,尖酸刻薄,但又确实是事实。
方红星顿时像一只被踩中尾巴的野猫跳起来:“我真没瞎编,我也是有一次听他们喝了酒聊天聊起来才知道的,说的是周贵以前睡了他们单位一个同事的老婆,那女人是农村来的,长得也不怎么样,但他这人就喜欢睡别人老婆,听说这样带劲儿,但那次遇到一个性子烈的,那女人当场把他脸都挠花了,他气不过给她狠狠打了一顿,完事后那女人想不开,也怕回村被人笑话,就跑铁路大院那一带,卧轨去了。”
方红星一副后怕不已的样子拍着胸脯,继续道:“那女人也是想不开,睡都被睡了好死不如赖活着,趁着他对她有兴趣赶紧搂点钱啊,能搂多少是多少,她偏要去卧轨,听说那火车轮子把脑花都压出来了,跟豆腐脑似的撒了一地,她男人知道后就去告周贵,公安把他带走了,谁知道他在上头有关系,没几天又给放出来了,工作也不受影响,反倒是告他那个同事被下放到农场,没多久就掉水里淹死了……啧啧啧,你说说,就周贵这样的手腕,谁敢管他啊。”
“你刚结婚不懂,这有些男人啊,就好这口,你说我长得好吧?多少年轻小伙子都乐意看我,我对他们笑笑他们就找不着北,但这周贵他就是口味独特,喜欢找那种看起来老实巴交,长得也普普通通的女人,不然他要是能看上我,我还跟周耀祖干啥,直接一步到位了我。”
难怪,白学习就说自己的直觉没错,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们在百货商店买东西,她就觉得周贵的眼神有点恶心,尤其是知道她的已婚身份后,那种像是打量什么感兴趣的货物的眼神,太恶心了。
不过,根据以往经验,方红星这人嘴里的话,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信,她气归气,却也没真上火,没上她的当。
见方红星讲得入神,白学习连忙又试探她知不知道“上面的关系”是谁,都有哪些人,她见没见过。
要不咋说白干事在酒仙桥如鱼得水呢,她就是有那种无论原本多大仇,但都让大家伙都愿意跟她聊两句的魔力,无论聊吃喝拉撒还是聊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方红星也不例外。
“他们防着我,不让我知道这些,只是有一次,我跟着周耀祖出去下馆子,在一个包厢里见到好几个人,那些人一看穿着打扮不俗,谈吐也很文雅,要么是知识分子,要么是干部或者当领导的,这么硬的关系,满口聊的都是汽油柴油供应额,张口闭口就能给他们几吨的量,他们不赚钱谁赚钱?”
“宋玉珍真是瞎了眼,放着这么好的男人不要,她又没长成貂蝉西施那样儿,她自己都是个黄脸婆,现在工作也没了,又不会生,毫无价值,她居然还敢主动提离婚。哼,换我的话我死也不会离婚,不就是自个儿不会生吗,我去外头弄一个会生的回来,借腹生子,最后再去母留子,好好养着,孩子长大不也得叫我一声妈?旧社会的大老婆都是这么干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嘿,还让你人上人上了?”白学习挥手,像赶苍蝇似的,“快走快走。”
“那你可得好好帮我留意,好好帮我查查啊。”
白学习不耐烦挥手,拿不到周耀祖的瓷枕,她看谁都烦,管她怀了谁的孩子,她一点不在意。倒是周贵这垃圾,她就爱多管闲事,如果方红星说的那两口子的事是真的,那这种社会败类她得而诛之。
但这些事他们敢让方红星这个不长脑子的知道,就说明已经不是周贵的把柄了,那两口子苦主全死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周贵这条毒蛇,要是不一次性摁死,让他逃出生天,那将迎来的就是他的疯狂报复,所以在没有充足能弄死他的证据之前,白学习不准备打草惊蛇。
就是那个瓷枕,要怎么快准狠地拿到那个瓷枕。
“唉!”想要挣点钱咋就这么难?
“学习你咋啦?方红星一走你就唉声叹气,你不会是真要帮她吧?我跟你说,我爸说了,她这种就叫活该,你可别同情她,同情她你会倒霉的。”王芝芝见她愁眉不展,生怕她一个大发善心就吃亏,“我可跟你说啊,她就是拿准你最热衷于帮困难妇女,不然你看街道办仨领导她咋不找?对面派出所她咋不找?”
白学习自然是知道的,她又不傻,方红星就是仗着自己的女性身份想要利用她,给她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她不会上当。但她依然感谢王芝芝的提醒,“好,我有数。”
又聊了两句,白学习开始看着自己笔记本上的备忘录出神。
白好好赶在去大学报到之前把结婚证给领了,婚礼定在五一国际劳动节,还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白学习打算给她准备一份结婚礼物,送点什么好呢?白学习双手托腮,“对了芝芝,上次说的毛巾被能买到不?”
“嗐,瞧我,搞忘了,我爸已经给你买好了,放家里,前几天忙着巡逻的事忘记带来给你了。我爸那审美你放心,粉红色,还是全棉的,不是腈纶,是他同事去山海出差帮忙带回来的海城毛巾厂的提花工艺,那花开富贵都是立体的,摸上去凹凸有致,可高级了我跟你说。”
“多大来着?”
“宽一米五,长两米,够用了吧?再大就没了,这是目前能买到的最大尺寸。”
白学习点点头,在脑海里想象一下,确实应该不差了。当然也不便宜,一般毛巾被也就十二三块,但海城牌的要贵很多,那是直接能出口创汇的,内销价格平均也在十八块左右。关键是这玩意儿你拿着钱也买不到,得去到海城,才能买到正宗的。
“你对你姐可真好,半个月工资说送就送,这么贵的礼物都舍得买。”
毕竟白好好待自己是真好,当年那雪中送炭的五块钱,还了两次她都不要,白学习也一直记在心上。“有些东西可能用钱也衡量不了。”
“那我结婚你会送啥?”
“等你先结上婚再说吧。”白学习好笑,王芝芝跟对面的刘向东现在就属于外人都知道他们是欢喜冤家是一对儿,唯独他俩不知道,好的时候好得一根油条都要分着吃,不好的时候一言不合就斗得乌眼鸡似的。
他们要想成,估计还有得磨。
这不,俩人正说着,刘学东就在门口“喵喵喵”的叫,估摸着是又有啥好东西要跟她分享,王芝芝喜滋滋跑出去,白学习也识趣,装不知道,自己埋头写了会儿资料,又去王丽萍的补习班看了看。
今年的高考时间是7月20号,不用任何宣传,补习班从年后三月一号正式开班,开班当天报名人数就达到了惊人的二百多,这段时间陆陆续续又增加不少,现在甚至已经达到了小五百。
这么多人在哪里上课就是问题,以前的教室是压根不够用的,白学习只在会上提了一嘴,第二天三个领导就靠自己的人脉关系找到了场所,为啥不用说了,区长亲自夸赞且盯办的工作,今年绝对是重中之重。现在不出力,更待何时?
最终,白学习和王丽萍对比一番,选了离街道办不远的一座废弃小院。
白学习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来才知道之所以能在寸土寸金的酒仙桥有这么一个占地不菲的院子闲置,其实都是历史遗留问题。这里以前曾经是被鬼子征用的“日本语学校”,三十年代末期的时候,鬼子占领了书城,在书城最繁华热闹的地段开设了这样一座学校,要求六岁以上男童都必须来集中接受他们的奴化教育,墙上还用红油漆刷着恭贺日本天皇天长节万寿无疆的标语……当然,已经残缺不全,解放后被老百姓泼了不少大粪在上面。
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这栋房子一直空置,黑板、讲台、桌凳都是现成的,只不过破旧一些,她们选定之后立马进行简单的粉刷和清扫,将那些侮辱意味浓厚的字全部铲除,刷上了酒仙桥补习班最具特色的鸡血口号,齐活。
今年因为学生人数剧增,去年的教师数量是远远不够的,又托人请了几位退休名师。其中好几位都是刚从乡下平反回来的,一开始不敢接这活,但一看人机械厂副厂长的爱人也在里头才知道这不是简单的补习班,这是由街道办举办的、区长亲自点名表扬的过的未来人才摇篮!
看着自己一手牵头创办的补习班越办越红火,将来也会有越来越多的青年走出去,在每一个国家需要的行业里发光发热,甚至成为行业中坚力量、带头人,白学习就觉着自己的躺平之梦就快实现了。
这不,正高高兴兴从补习班回街道办,结果刚走到门口,遇到周耀祖从里头出来,脸上挂着拘谨又憨厚的笑容,赵德海还给他送到门口来,客气道别。“周同志你安心回家等消息,我们一定会公正处理此事。”
白学习面上不显,心里却大呼奇怪,这俩人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而且周耀祖凭什么要么平?他勾搭有夫之妇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也配公平?公平要是光顾了他,那那些普普通通的老实人又做错了什么?他的原配老婆是掘了他们家祖坟吗,要摊上这种丈夫。
同样的,方红星勾搭有夫之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是不会管她的,爱咋咋。
“白干事,我们来给您道歉来了,是我们没教育好孩子。”办公室门口站着两大两小,就巡夜的时候抓到装神弄鬼那俩孩子的父亲。
白学习收回放在周耀祖身上的注意力,严肃教育几句,让他们赶紧给孩子买票回乡,别在城里瞎晃悠。现在还没正式文件下来,回城都属于非法滞留,该说还是要说,但走不走她也不可能天天盯着这两家人看。
“白干事放心,我们一定会回去,马上就买票,今儿就去买。”其中高个子那个叫李小豆的少年说,“我们绝对不给组织上添麻烦。”
白学习点头,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李小豆却磨磨蹭蹭到最后,等他爸和小伙伴都走了,才小声问:“白干事,我要是向你举报点啥,我能不能留下来?”
“能不能留下来不是我决定的,你要看有没有工作,你的粮食关系能不能转回来,不然没粮食你就没饭吃,没布票就买不了衣服。”
“要是我举报的这个事很严重呢,你能不能对我们宽大处理?”他们一起玩的几个同学里都流传着一个说法,只要家里跟街道办和知青办的人关系好,他们能网开一面,他们就可以不用回乡下。
“少啰嗦,该干嘛干嘛去。”
李小豆却不走,眼睛直勾勾盯着大门口,神情不安,甚至有点惶恐。
白学习本来都走开了,看见他的眼神连忙回头,“你……怎么了?”不想回乡下也不至于这么惊恐吧,昨晚她被他们吓的时候都没这么惊恐。
“就刚刚出去那个人,来找你们大领导那人,他不是好东西。”李小豆小声说。
白学习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周耀祖,刚刚被赵德海送到大门口来着,前后脚的李父就带着李小豆进来了,所以他们应该是打了个照面。
她连忙来了兴致,把门一关,小声问:“你认识他?”
“我不知道他叫啥名字,但我见过……我要举报的就是他,他们是坏人。我不要啥奖励,只要你们不赶我回乡下就行,我是真的干不动体力劳动,肚子是真的饿。”
“怎么说,除了他,你还看见谁?你举报的事要是属实,能帮我们抓住坏人的话,我会向领导给你申请表彰,等你们回城要是有分工名额的话会优先考虑你。”
“真的吗?”
“我你还信不过?快说。”白学习拿出小本本,准备记录,她可不是许诺空头支票,她是真能做到。
李小豆这群孩子里,白干事的名号其实比赵主任好使,为啥呢?因为赵主任不会管他们鸡毛蒜皮的小事,但白干事是真的会管,她真的不嫌麻烦,也不嫌累,就说上次看热闹有人趁机偷卸车轱辘这事吧,一开始大家都真当是那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偷的,害他们被家长打个半死,还是白干事及时发现不对劲,帮着找出真凶来的。
其他人才不管小孩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但白干事她会管。
李小豆也学着特务接头似的说:“刚刚出去那个高个子的男人,跟百货商店那个戴眼镜的白胖子是一伙的,就年前的时候吧,那天我刚从插队的地方回来,刚下火车,就在五里河那附近,看见他俩鬼鬼祟祟的,找一个算命的瞎子,买药。”
这种体貌特征,很明显就是周耀祖和周贵,方红星也说过他俩关系好,好到互相住对方的房子还一起倒腾东西赚大钱,但——“买药?那附近能买什么药?”
五里河火车站是个什么情形,书城人都知道,附近没有医院,也没有什么医药公司,倒是小胡同里的江湖游医不少,卖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当年常菊香的“生子秘方”就是在那边买的。
“蒙.汗药。”
这是古人叫法,武侠小说常见名词,其实医学上来说大部分是麻醉类药品,这可不像维c银翘片不像头痛粉,是个人都能买,新龙国刚成立的第二年就实行管控了,只是因为法律法规没有完善,有些地方管理松散一些,但也绝对做不到想买就能买的程度。
“他们买多少,有没有说要拿去做什么?”
“买了这么大一个纸包,不过卖药的告诉他们,这是兽药,能药倒一头四百斤的牛。”
嗯,精麻药品即使没有后世管理那么严,但也不是随便就能弄到的,兽药嘛,倒是有可能。白学习不由得想起刘小娟,她和刘亚军结婚那天,就是被公婆下了兽药才促成的事情,该说不说,这年头的人活得挺糙的,连兽药都敢往人身上使。
白学习看着他比划的大小,初步估计怕是有二十克,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种类,但能麻醉一头牛,绝对就能麻醉一个人,要是一次性全部用在一个人身上,很可能会出人命。
“他们还问,要是用在大概一百斤左右的女人身上,需要用多少,那卖药的给他们说了。”
行,要用在女人身上是吧?白学习记下来,结合方红星说的周贵那种不合常伦的“特殊癖好”,感觉有事儿,绝对有事儿。
但她得保证线索的真实性和有效性,不能白忙活一场,“他们谈论这种事没避着人?你咋听到的?”
李小豆挠了挠后脑勺,“嘿嘿,那时候天黑了,我下火车肚子痛想上厕所,出火车站随便找了个公共厕所,差点没把我臭死在里头,出来见他俩鬼鬼祟祟的,我这人没啥,就是好奇心重,一看他们就不对劲,寻思爬树上看看,保不齐能揪出几个特务来立功,立功就不用下乡了对吧?”
白学习好笑,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电影看多了,总觉得哪里都有特务,哪里都需要抓特务,有这种“幻想”实属正常。而这些皮猴子爬树确实厉害,李小豆又是厉害中的厉害,昨晚她可是亲眼看见的。那附近又挺多大槐树的,黑灯瞎火的交易,他只要不出声,还真有可能听见。
“那个卖药的你还记得在哪个位置吗?长什么样还有没有印象?”
“记不清了,就记着是个瞎子,穿着棉衣戴着帽子。”少年多单纯呐,还真以为对方是真瞎子呢。
那年常菊香的生子秘方,刘北京他们经过侦查发现了一伙专门制作、售卖假冒伪劣药物的团伙,还顺势揪出了一个人贩子团伙,解救了好些被拐女同志,这事是上过市里表彰大会的。
没想到那年一锅端了那伙,才没几年又有新的冒出来,真是怎么打都消停不了。白学习也么空管这些,当务之急是周耀祖和周贵把麻药用到了谁身上?
“你有没有留意到他们商量要把药用在谁身上?”毕竟体重一百斤左右的女性,这范围可太宽泛了,这年代大家都瘦瘦的,这个体重是非常常规非常多见的。
李小豆的神情有点惶恐,又有点匪夷所思,“听到了,我觉着可真是太奇怪了,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事,我后来又跟了一路,百货商店那胖子说‘万一你媳妇儿不喝咋办’,高个子说‘自有办法让她喝,给她兑她的红糖鸡蛋水里就行’,她每天都喝啥的,我咋听着像是要给他老婆下麻.药呢?这听起来怪怪的,我还想再听听,又怕被他们发现,就一直躲在树上,躲了好久才下去,腿都麻了我。”
但光这几句,白学习大概也能拼凑出大半事情经过:有特殊癖好的周贵,看上了身为人.妻、老实本分的宋玉珍,想要像对其他女人一样故技重施,但跟其他人不一样的是,周耀祖是一个不仅拥有娴熟的永远叫不醒的装睡技能、还主动帮着给妻子使用麻.药的“丈夫”,他不需要“强取豪夺”。
白学习拳头硬了,这俩臭鱼烂虾可真刑啊,不行,不弄死他们她就是拿到瓷枕也不开心。
是的,此时的白干事被激怒了,她要摁死这俩垃圾,跟钱没有一毛钱关系!
“行,李小豆同学,你今天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我会向公安反映,你先回去别惹事,也别在外头乱跑,这件事不要再告诉其他人,有需要的话公安会找你问话,你别怕。”
李小豆挺起胸膛:“好嘞!”
送走他,白学习不敢耽搁,当即让王芝芝找找宋玉珍回到阳城市后的联系方式,她则要给刘北京打电话,详细说明宋玉珍可能被侵害的事情经过,咨询一下这件事该怎么处理,才能把坏人绳之以法。
毕竟,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干。
也是巧了,王芝芝手翻电话本的速度更快,不用十秒钟就找到号码,是阳城市矿区内部邮政所的电话,也是赶巧,她刚打过去,那边宋玉珍就在邮政所里打扫卫生,第一时间就接到了。
“喂?”
“宋大姐你好,我是书城市和平区酒仙桥街道办的白学习,这边有个事情,想麻烦你过来一下。”这种事情隔着电话线也不好说,必须当面聊,一来能保护个人隐私,二来也怕她迫于各种原因羞于启齿和承认,没有她的指证,刘北京的侦查难度会大增。
谁知周玉珍却压根没问什么事,一口拒绝:“我跟他马上就能离婚,只差他本人回来办离婚证,我不想再去那边。”
白学习一愣,自己也没说是跟周耀祖有关的事啊,她怎么就这么肯定?而且,她自认为上次跟她聊得还挺愉快的,她还感谢自己提醒她小军的情况,当时那么客气,那么礼貌,怎么现在隔着电话线却冷若冰霜,拒之门外?
这个态度,似乎有点不太对劲,像是急于撇清关系。
“是这样的,周耀祖有个朋友,叫周贵,你知道吗?现在有个关于他们很重要的犯罪事实想找你核实一下。”
话一出口,明显感觉对方的呼吸都重了两分。白学习没看见的是,宋玉珍握着电话听筒的手微微发抖,手指用力到关节发白,呼吸急促,脸色惨白。
“他他他不是好东西,他们都不是好东西,方红星也不是好东西,他们都是活该!活该!他们活该,活该……呜呜呜,欺负我不够,我都任由他们作乱,任由他们糟践了,他们居然还伤害我的小军,他们想把小军卖掉,小军每天吃不饱穿不暖,养他不用花多少钱的,再说我也没白吃饭,我也在挣钱啊,他们怎么可以卖他,怎么可以……狗男女……嘟嘟嘟……”
白学习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沉默了。
信息量太大了,那些细碎的线索,忽然一下子被这个电话全串起来。
宋玉珍分明是早就知道他们的奸情,不仅知道周贵周耀祖正在做的违法勾当,也知道狗男女欺负小军,甚至还想卖掉小军,所以她觉得自己打这通电话是说明他们已经得到了报应,那报应是……
白学习不由得想起预备用的麻.药,方红星“莫名其妙”的怀孕,宋玉珍离开的时间,跟她的受孕的时间完全能对上!
电光火石之间,白学习明白了什么。
世界上没有真正的一点私心都没有的老实人,当自己的核心利益被触碰到的时候,再老实的人也会反击,而宋玉珍最珍视的是她的儿子小军。
一个老实人被逼到绝境,愤而反击,可饶是如此,她也没有伤害到任何一个无辜的人,就连离开,也是那么礼貌,那么克制……白学习想了想,再次拨通刘北京的电话。
这一次,她只字未提宋玉珍,而是直接举报周耀祖周贵投机倒把,涉及金额巨大,尤其还倒卖了汽油、柴油等重要战略物资,等待他们的将是正义的铁拳!这么多东西总要藏吧?只要能找到他们藏匿这些物资的地点,就不愁不能给他们定罪。
而她白干事,目前最在行的,就是找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