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小 中 大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七零捡漏日常 第71章

老胡十八 · 穿越小说 · 1.36 MB · 2026-09-28 18:46:31

第71章

  寂静, 三分钟前还闹哄哄的二号院现在静得落针可闻。

  “燕子啊,你这说的啥话?”就连叶大妈也不哭了,被吓蒙了。

  叶红燕的眼睛很亮, 只见她微微抬高手臂,几乎是以朝圣的姿势捧起襁褓,“我要收养这个孩子,以后她就是我的孩子。”

  白学习下意识就站到她旁边,担心她那细弱的颤抖的手臂捧不住这小小的襁褓。

  “你才十六岁。”

  “那等我成年,把孩子户口上我这里。”

  “你还没结婚,你连对象都没有。”

  “我一个人养, 又不让对象帮我养,有没有对象不重要, 我一个人就能养活。”

  至于什么“累赘”“拖油瓶”“不好找对象”的, 叶红燕通通怼回去,就一句话,她不想找对象。

  最终,大家也拿她没办法, 毕竟就连人叶家人说到后来都没吱声了, 外人更不好再说啥, 但大家一致觉得她就是说的孩子话, 当不得真。

  倒是白学习留到最后, 轻声问她, “你确定吗?”

  “嗯呐,我确定, 我想好了,我会好好把小妞妞养大,供她上学, 反正你知道的,我家的情况……刚才他们还口口声声提醒我只有十六岁,那他们把臭鱼烂虾往我跟前凑的时候怎么想不起来我只有十六岁?一个个的就把我当块肥肉惦记着,当谁不知道呢。”

  她顿了顿,“我估摸着,要是再这么下去,保不齐哪天路上就要被人‘英雄救美’‘以身相许’了,我还不如给自己找条出路。”

  白学习没想到她想得这么通透,明明是一样的父母养大的孩子,叶红英是个恋爱脑,叶红燕却这么清醒。

  “当然,学习姐你放心,我说不结婚是故意放狠话吓唬他们的,不这么说他们不会死心,但我心里知道,好男人也还是有的,像我爸我哥就不错,还有成子哥都好,要是我以后成年了能遇到,我也不排斥结婚。”

  “这些并不重要,主要是你现在还小,不知道养育一个孩子意味着什么,不光是给她一口吃的就行,还需要付出很多的时间和精力,以后可能还会占据你大部分青春,我不想你将来回想起自己的青春,只有孩子的屎尿屁,别人的青春是读书学习奔跑爬山划船,你现在想象不出来这种对比和落差,你懂吗?”

  叶红燕有点迷茫。

  白学习叹口气,她就知道这孩子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但小妞妞带也带回来了,没有再送回去的道理,她当时做出的决定也是对孩子最有力的决定,这是值得肯定的。

  肯定了几句,白学习让她先回家休息,现在也晚了,先让叶家人消化一下,她决定明天抽空来找叶大叔老两口谈谈孩子的养育问题。

  走的时候,她顺带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小孩,真的很小,脸蛋就跟一个小土豆那么大,五官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暂时看不出来像谁。

  叶红燕追到门口来:“学习姐,白法医和闫副主任没跟你说,我们想查明我姐的死因,我们想要做尸检,他们那家子不同意,最后是我爸我哥跟他们打了一架,惊动县里的公安,联合公社、生产大队调解,我们又额外给了五十块钱,他们才同意的。你说,这样的家庭,小妞妞真的能长大吗?”

  白学习心头一痛,是啊,这样唯利是图的家庭,一个丝毫没有利用价值的女婴,真的能长大吗?

  这一夜,她也是睡得迷迷糊糊,脑海里冒出很多莫名其妙的想法,一会儿想起自己的童年,跟爷爷相依为命那些年,一会儿又想起大学的某一次夜谈会上,室友们打着手电筒翻看相册,所有人都有童年照片,都有跟父母的合影,旅游的,公园的,过生日的,唯独她没有,一张也没有,没有跟父母的,也没有跟爷爷的。

  那一瞬间,她是悲伤的,惶恐的,一种自己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惶恐。

  这种亲密关系的缺失,导致她后来的很多年里都恐惧亲密关系,但凡有人向她表白,一想到要让对方深度涉及自己的生活,她就会有一种不安全的感觉,还有一种迷茫。

  希望小妞妞以后不要成为第二个她吧,白学习这么想着,来到单位,先将枣儿胡同群众热心报名的事告诉孙正义,让他有个心理准备,自己则是去找闫凤兰聊了这次去阳城的事。

  “咱们和平区的不少知青都去的是阳城地区下头的县份,好些县都是高寒山区,但像叶红英那里艰难的也不多。”

  “阳城地区红星县?我记着咱们街道上的孙如萍也是去那个县。”

  “对,孙如萍是最早一批,他们那一批里分到那个县的就她一个,那时候大家都积极主动争取去最艰苦的地方,红星县还不算最艰苦的,所以没人‘看得上去’,她在那边真是举目无老乡。”

  白学习心内唏嘘,即使有老乡有熟人,其实也并不能从本质上改变她的处境,毕竟那年代知青们都自顾不暇,不然你看叶红英和初恋爱死爱活的不也就百多么里就分手嘛。

  孙如萍也算心性坚定,在那边这么多年愣是没找个对象,就一心盼着回城。倒是晚她几年下去的叶红英,不仅谈对象,还结婚生女,完全一副放弃回城的姿态。

  闫凤兰倒是不知道白学习心里想了这么多,她继续道:“她俩虽然是一个县,但下头各个公社之间距离也远,有句老话叫‘见山跑死马’,说的就是这些地方,明明那村落就在咱们眼睛看得见的地方,可真要走到却要花大半天,那山头是翻了一座又一座,每一座都一样,腿都快走断了,哪村落还在眼睛看得见的地方,可就是还没走到。”

  省城书城市相对来说已经是整个石兰省地势最平、水资源最丰富、气候也最好的地方了。

  闫凤兰叹气,把话题拉回孙如萍和叶红英身上:“更别说她们还不是同龄人,互相之间也不一定就认识。”

  “她俩都酒仙桥的,就算不一定完全熟悉,但十多年来都在酒仙桥一带生活上学,总是也算个眼熟吧?”

  闫凤兰摇头,“孙如萍那性子你是不知道,三锤打不出一个冷屁,以前也不爱出门,上到初中,她都不一定能把全班同学认全,更别说一个街道,两家人两条胡同还离得那么远。”

  白学习一想也是,就说她自己吧,在乡镇上初中的时候,也没本事认识同一个乡镇比自己早毕业几年的其它村的人,这么一对比,好像也算正常。

  “可惜了红英这孩子,客死异乡,我们在这几天,她前头那对象倒是来她们生产队了,一开始接到同批知青的消息就来了,但她男人不许他去看,后来是听说我们酒仙桥的人去了,他才又大着胆子招来,跪在那家人门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人都死了,就不需要鳄鱼眼泪了。”白学习冷冷地说,只能说叶红英遇人不淑,前后遇到的都是渣男。

  可惜,这样的渣男,无论哪个年代,法律也拿他们没办法,光道德谴责有什么用?他们又没有道德。

  ***

  老叶家的事还没乱定,酒仙桥的另一件大事来了——联谊会。

  今年的联谊会,因为白学习的提议,加上孙正义也想做出点成绩,扩大了参与范围,联谊规模更是扩大了几倍,加上提前造势宣传,居民们都知道有这么回事,踊跃报名,截止报名那天,居然足足有六百人报名!

  六百人,那可是非常大型的活动了,区里文化宫的场馆差点都不够用,三个领导提前好几天去上面找人,到处协调才把最大一个场馆借给他们用。

  “学习,快快,你一定要帮我画个美美的妆,就要你那种,自然点的。”联谊会当天,王芝芝早早带上自己的化妆品来到单位。

  说是化妆品,其实也就是一点雪花膏、一支口红。白学习打量一下,又回想昨天上午去文化宫试舞台的效果,“不行,你的妆不能太淡,舞台灯光会吃妆,至少要比平时都浓,我先看看你今天的服装。”

  那是一条粉棕色格子元素的布拉吉,列宁领,半袖,收腰,长度及膝,稍微做过一些修改,倒是不怎么具备苏联元素了,“去年市里的文艺汇演主持人穿的跟你这个差不多,应该不会出错,我想想啊,她当时的妆容……”

  白学习琢磨一下,就开始画起来。她是工科直女,确实也不会化妆,但是,她因为工作需要,学过一些正式场合、学术会议的妆容塑造,也具备一定的审美能力,要画一个正儿八经的妆,也不难。

  这不,只见她让李红梅去门口卖绘画用品的商店买来一支黑色蜡笔,又买了一些彩色的涂料进来。

  “你妈妈那边炒货准备得咋样了?”

  “今天凌晨三点起来炒的,现在又新鲜又脆。”李红梅笑得腼腆,她当然知道白学习是趁机给炒货组拉生意,照顾她们家。

  “学习你说你也是,咋就能要到这么多经费来呢?”王芝芝先处理着自己的头发,“先跟各单位要了一笔,又去区里要一笔,这一下子就有一百二十块的经费,咱们就是买肉来也够吃的,买这么多炒货,都能让大家伙吃得满嘴起泡。”

  是的,这次联谊活动跟往年都不一样,它居然不是自贴经费办的,按理来说每家单位都有工会资金支持,白学习就厚着脸皮挨家的要,硬是逼得各单位提前按照报名人数向街道办缴了每人一毛的“会费”。

  一毛钱,多吗?其实不算多,更何况还是国营单位,多的一家来三十几个,也就交四块钱不到,对偌大一个单位来说就是九牛一毛。

  但对于一穷二白的酒仙桥街道办来说,这一下子有了60块,手头立马就宽裕起来,会场上大叶子茶随便喝,瓜子儿花生随便吃,只要别带回家就行。

  你以为这就完了?不,白学习她又再次厚着脸皮上区妇联,给领导展示这次活动的策划书,把这次活动描述成是一场能够丰富基层群众精神生活,能够改善精神风貌、延续良好家风,能够促进社会主义发展的“壮举”,要到了一笔经费。

  不多,每人两毛,正好一百二十块,两边一凑,整整一百八十块巨款。

  “学习,早知道你要钱这么好要,以前就都让你去了。”

  白学习笑笑,嘴上随便叭叭,手上一点也不马虎。王芝芝身材娇小,皮肤细白,笑起来有小虎牙,发型就俩麻花辫,绑上红头绳,露出光洁的额头就显得朝气蓬勃,跟一根小水葱似的。也不知道她怎么鼓捣的,就这么东画一下,西点一下,没多久王芝芝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难以置信。

  “这……真的是我?我怎么就变了?”她一直以来很苦恼自己的娃娃脸,看起来一点也不成熟,没啥威信,正式场合不是很能立起来,但白学习的手这么一捏,一画,她的五官忽然就从圆润孩子气到有棱有角,甚至带了点庄重严肃。

  “总体感觉成熟稳重很多,眉眼间有种主持人的气质。”李红梅也呆了呆,只想出来这么个形容。

  “不好看吗?”

  “好看,非常漂亮。”

  王芝芝立马乐出声,“学习你可真是个化妆高手,等我哪天去相亲你还要帮我画。”

  “你要去相亲?跟谁?”一直没说话的异常安静的刘学东忽然问。

  “还不知道,但我爸说我要是想谈对象的话,他也不反对,只要我不太早结婚就行,他都没意见。”

  “不是,你真想去相亲啊?”刘学东感觉自己都快哭了,“我平时跟你吵架不是真的想惹你生气,我就是,就是……”

  “好了好了,准备好没?”闫凤兰来到后台,“都别斗嘴了,赶紧的,人快来齐了,该上场的上场,各司其职。”

  大家立马如鸟兽散,回到各自阵地。

  白学习倒是没啥特别的,她主要是负责资料审核,因为她是公认的对辖区人口熟悉,每个人的资料都能倒背如流……除了小道消息。

  每一个报名人员的信息她都看过,初步筛查出十几个年龄、家庭情况、住房情况造假的,待会儿如果有互相看对眼的,也能来她这里找对方的资料查看,有个底再进一步聊天了解。当然,报名参加,那就意味着自己的信息可能会被其他人,乃至于很多人都知道,要是不愿意,也可以不参加。

  王芝芝在台上热情澎湃的开场,区里分管民政工作的领导、赵德海依次发言后,联谊会正式开始。第一个环节是各个厂里出的比较传统的集体合唱、诗歌朗诵,然后到了成语接龙环节,以座位区域分组,每个区域出十人,上台成语接龙,输的下台,换另一组十人小队,依次进行,尽量保证有意愿的都能上台一次……甚至多次。

  但凡上了台,就能展示自己的身高、外貌、穿着和声音,而这些就是吸引异性的第一步。

  接下来,有感兴趣的就会记住对方长相,到了第三个环节,自由交谈的时候,大家就可以满场寻找自己的心仪目标,主动搭讪闲聊。

  要是有聊对眼的,第四个环节就是跳交谊舞,当然难度也高,只有那些会跳的、勇于表现自己的人才愿意上去,而害羞的,就只能想别的法子去跟心仪对象搭讪。

  文化宫的交谊舞厅虽比不上市机械总厂工人俱乐部的巨大、堂皇,但也不小,能同时容纳不少人。白学习看得津津有味,她在里头看见好几个熟人,譬如常春丽和第三文物商店的何树平,这俩她上次吃烤全羊的时候就隐约有点感觉,何树平的目光很灼热。

  只不过,常春丽一直都想找个上门女婿,不知道何家会不会同意?何家好像是有兄弟四个,出去一个当上门女婿也没啥。

  譬如严春花,她属于主动那一方,先后对两名袜子厂和酱油厂的男青工都主动发起过攻势,她样貌还算出众,加之看起来有种明显跟其他女同志不一样的轻熟气质,那俩人也有点心动,谁知中途来找白学习要资料,知道她是丧偶之后,男青工们都歇火了。

  白学习不会故意帮谁隐瞒,介意,那是人之常情,不介意那也正常。

  再看,譬如老熟人潘玉莲……诶等等,跟潘玉莲跳舞的居然是刘冠军?

  他俩按理来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也不知道是平时就认识了,还是今天联谊会上忽然看对眼的。

  但一想好像又没啥惊讶的,男未婚女未嫁,这年代结婚相亲都很讲究效率,有的甚至只见一面觉得不错就立马领证,像她和乔成蹊谈了这么久还没结婚、经常被人催结婚的,反倒少见。

  ……

  当然,状况也不少,中途有个姑娘脸上脖子上起了很多红疹,白学习一看才知道是对花生过敏,幸好刘红医在场,擦点草药膏一会儿就消了。

  还有俩同车间的小伙子差点打起来,因为都想邀请厂里宣传科干事一起跳舞,俩小伙子平时就不对付,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就跟乌鸡眼似的,互相觉得对方是来拆台的,打起来……幸好,刘所长在,没让事情闹大,也没扫了大家的兴。

  ……

  这次活动虽然大家都累,一人身兼多职,但好消息是相亲成功处上对象的居然不少——“足足有102人,也就是51对,这可比赵大伟去年办的成功得多得多!”

  “相当于每六个人里就有一个找到对象,这还只是现场的,有些同志害羞、内向不敢当众接触,说不定私下也会悄悄接触,这么一算,成功的对数只会更多。”

  “行啊孙哥,你就等着区里表彰吧。”

  孙正义连忙诚恳地说:“得亏大家帮忙,我一个人也是孤掌难鸣。”

  这话不假,这种大型活动离不开配合,而同事们帮着出谋划策,身兼多职,没让活动任何一个环节掉链子,尤其白学习为了确保场地的安全和通风,事先在不同时间段悄悄跑了好几趟文化宫,一张脸晒得通红通红的。

  这些问题,其实大家没怎么组织过大型活动也想不到,但同样也没什么经验的学习,却能想到,并自己踏踏实实把工作给做了,把问题给落实了,通过这次联谊会的举办,大家切实学到了很多东西。

  “谢谢各位同志。”孙正义深深鞠了一躬。

  “嗐,说啥谢不谢的,孙哥也太见外。”钱有文轻咳两声,“渴死我了,孙哥你们水杯在哪儿,我要喝水。”

  “喏,这里,剩下的大叶子茶我带回来了,待会儿咱们每个办公室分点。”

  “学习啊,还得是学习啊,要不是你能要钱,咱们还喝不上呢。”

  说到这里,白学习倒是赶紧清点了一下剩下的东西,除了大叶子茶,还有两三斤瓜子花生之类的炒货,以及四个巴掌大的包着红色塑胶封皮的笔记本,上面印着伟人像和“为人民服务”五个字。

  “吃的咱们各个办公室分点,笔记本咱们就留着,放话出去,发放给最先来领证的四对新人,作他们的新婚礼物,联谊会现场已经发放过的不能再领取。”

  经费充足,大家也不让年轻人们白参加,凡是在联谊会现场确定男女朋友关系的,都能各领取一个笔记本,这样光荣的、红星闪闪的笔记本,多少人稀罕呐!

  “得,反正都是学习要来的经费。”

  白学习好笑,这年头的人可真是太单纯,太简单,脸皮太薄了,她上辈子初中就开始打零工,年纪小的时候只能在小饭馆里洗洗盘子,上了大学才能每年寒暑假冒充高中毕业进厂干流水线,也遇到一些故意拖欠甚至直接不给工资的老板,她都是自己厚着脸皮去要的,一次要不到就两次三次,再要不到就打工商、打市场监管、劳动仲裁的电话,或者报公安,反正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跟那些无良老板比起来,这些厂矿单位和区妇联那可真是太好说话,太讲道理了,要点钱而已,她们又不是没干事光要钱,她们可是出汗又出力的,要来的钱也没花在自己身上,让他们自己的职工也能享受到相应的福利和服务,他们这钱花得值,明年将会有更多职工愿意主动报名。

  又把购买物资的凭证理清楚,放进专门的牛皮纸袋里存档,“目前活动经费还剩86块3毛,咱们是要退回去,还是……”

  “给了咱们的经费,哪有退回去的道理,往年一分没给也没说补给咱啊。”闫凤走进来,“归入咱们活动经费的账上,有事我担着,有了这个经费,明年咱们还可以搞得更盛大一些,还可以去找找部队上,他们里头未婚官兵多啊。”

  众人正欢呼雀跃着,大门口进来俩人。

  是有段时间没见着的叶大叔和叶大妈,“闫副主任,白干事,你们忙吗?我们想跟你们商量个事。”

  “行,你们进来说。”

  叶大叔先对闫凤兰帮他们奔走表示感谢,说着说着又哽咽了一会儿,才说到正事,“那晚燕子说的话是孩子气,意气用事,当不得准的,我们不能让她来养这个孩子,这孩子我们自己养,跟老大那边也商量过,算是谈妥了。”

  “这不,养了这几天,她也发现养孩子有多淘人了,现在咱们再提这件事,她反对也没那么激烈了。”实践出真知。

  “儿媳妇看孩子可怜,从那晚开始就给她喂了奶,说以后跟着小孙子一起吃,她来喂。”

  叶大嫂倒是个心善的,虽说心里有点微妙的意见,但也没减少她对小奶娃的关照,这真的是个很善良的人,足以看出叶家家风不错,老太太没说错。

  “我们做出这个决定,也要考虑老大和儿媳妇的想法,他们也不容易,钱上不需要他们出,只需要在我们抽不出手的时候照看一下就成,老大媳妇还要帮忙喂奶,这对她身体也是一种损耗,已经够对不住她的了;燕子那边她一个人花不了多少钱,她愿意每个月给小妞妞出五块钱,小时候供她买奶粉、鸡蛋,长大上学买书本、衣服,剩下不够的,无论缺口多少,都我们老两口从自己的私房钱出,不动公中的钱。”

  白学习听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大的问题,关键是他们一家子都商量好了,所有人都在家庭会议上表决同意的,她自然也赞成这样的处理方式,她看向闫凤兰。

  闫凤兰点点头,“行,你们商量好就行。”

  “我们就是想着,将来万一……过日子嘛,总免不了矛盾和摩擦,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咱们也能有个讲理的地方,所以想着还是请街道办帮咱们家做个见证。”

  闫凤兰当即答应,反正现在的街道办一大用处就是这个,分家、闹矛盾的、做调解的,都需要街道办做个见证,倒是有点“不怕担事”的意思,当然,也没人会质疑街道办的公正性和权威性,这在一定程度上是方便工作的。

  说好三天后,叫上几家亲戚和德高望重的老人再来做见证,叶家人很快离开。

  “看吧,我就说吧,咱们酒仙桥的干部是最为咱们老百姓考虑的,你看看人白干事,还生怕小妞妞会给燕子造成负担,话里话外都是让咱们多劝劝她,这才是好人。”叶大妈脸上的皱纹似乎都淡了不少。

  “这我知道,咱们酒仙桥的干部,都是好干部。”

  “这件事了了之后,我寻思着给摆几桌,一来给妞妞落个大名,二来也感谢这些帮助过咱们家的人,尤其是闫副主任和白法医,人专门请假跟着咱们跑一趟,那天为了查明红英的死因还被那家不讲理的打了两拳,人家都是看在白干事的份上,咱们可不能事情过去就不认账,该感谢都得感谢上,你看成不?”

  叶大叔一锤定音:“成,到时候咱们弄仨荤菜。”

  三个荤菜,那可是非常体面了!

  “对了,这大名叫啥好啊?”

  “燕子说了,要叫念英,念着英子,以后咱们都不能忘了她。”虽说在外人看起来叶红燕落得这样的下场她咎由自取的成分比较大,但在燕子这个妹妹眼里,她想到的还是姐姐的好,姐姐可是从小对她就很好的。

  “算了不说这个,以后的日子紧是紧一些,但一家子齐心协力,只会越过越好。”

  老两口高高兴兴地走着,刚走到派出所对面那个路口,准备穿过马路回枣儿胡同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你们等一下。”

  老两口一开始没回头,以为说的是别人,可正当他们准备过马路的时候,叶大妈的袖子直接被人扯了一下,“诶诶老头子,这谁拉我啊?”

  “是我,我让你们等一下,怎么就跟听不见似的。”身后是一个跟白干事差不多年纪的姑娘,头发烫得卷卷的披散在肩头,很是洋气。

  就是不太礼貌。叶大妈有点生气,她平时在枣儿胡同也不是软柿子,平白无故被年轻人这么不尊重,她也不爽,“你谁啊,你叫谁呢,叫我我就得停下,你谁啊?”

  龙芳芳顿了顿,是的,又是龙芳芳,她也不想跟这老两口说话的啊,但……

  “对不住,叶大叔叶大妈,我刚才太着急了。”

  “你认识我们?”

  叶大妈的眼睛在她身上打量,“我咋觉着你有点眼熟,以前是不是来过咱们枣儿胡同?”

  “没,没有,我也是刚才听人说起你们的事,正巧遇见你们。”

  叶大妈还是有点怀疑,他们枣儿胡同的大妈就没一个吃干饭的,她觉着眼熟那就是真的见过,只是不确定时间和地点而已。

  龙芳芳心头狂喜,真的狂喜啊,就跟见到三百万一样,哦不不不,这可不仅是三百万,这是三个小目标!

  “叶大妈你们好,我知道跟你们说话太冒昧了,但我也是事出有因,刚才听见旁人说你们家目前的处境,实在是太困难,太为难了,红燕还是个小女孩,她将来还要找个好人家,带着拖油瓶也不好,红燕她哥也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嫂子肯定也不乐意,这孩子留在你们家就是给你们制造家庭矛盾的,我看要是能有个好人家愿意收养就好了,不仅能解了你们的燃眉之急,还能给孩子一个好的成长环境,好的前程,你们说对吗?”

  叶大叔和叶大妈,那都是多少年的老夫妻了,对方抖下眉毛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他俩对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哦?怎么说?”

  看吧看吧,果然会心动,她就说,这老两口就是怕惹麻烦,一个小丫头片子,留下来就是祸害。龙芳芳心内更是高兴,面上还得一副为他们着想的模样,“是这样的,我正好有个姐姐,结婚好些年了,一直没孩子,无论男女都想要一个,将来养大了好给他们两口子养老送终……当然,你们放心,我姐心地善良,平时连杀鸡都不敢看,街坊邻居们也都说她是个软面人,她一定会好好对孩子的,觉得不会打骂一句,你们只管放心。”

  叶大妈继续不动声色,“养孩子可费钱呐,你姐愿意把钱花在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身上?”

  “哎呀放心吧,我姐是个大好人,她肯定乐意,他们家庭条件可不差,俩工人,工资都花不完,三天两头就吃肉,白米细粮更是顿顿不少,鸡蛋都当素菜吃。”

  叶大妈皱眉,“条件这么好?咋不去医院看看?”

  其实心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们老叶家在枣儿胡同是货真价实的殷实人家,但也舍不得这么造,这两口子得有钱成啥样?

  “啥医院都去过了,中医西医看了不下二十个,人家说这是先天性不孕,治不好的,他们很喜欢孩子,平时咱们亲朋好友的孩子他们也喜爱得很,过年包红包都是一块六的大红包哩,要真能领养,他们可是一点也不介意养不是亲生的孩子。”

  “那他们是哪儿的人?不会太远吧?你得跟我说点他们的情况我才好考虑要不要送养。”

  “他们啊,是南坪区的,就住在猪尾巴胡同那一带,他们家条件是真的好,住着两间正房哩。”

  叶大妈又问了几句,还想接着问,叶大叔重重地咳了两声,“你这老婆子别东问西问,别耽误人家年轻人正事儿。”

  “啊对对,我们先回去商量商量,要真……我们咋联系你?”

  龙芳芳嘴巴都快笑歪了,心里暗骂这老两口真是财迷心窍不做人,自家孩子都要送出去,要是……于是,她又加了一把火。

  “叶大妈啊,我就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我姐姐条件好,是真心想养孩子,你们要是愿意的话,她愿意出六十块钱,当作给你们的补偿,你看你们把孩子从乡下穷地方带回来也挺不容易的,他们也不是那种狠心的人家。”

  “多少,你说多少?!”

  “六十块。”

  “嚯!!你姐咋这么舍得?”

  “嗐,主要是有实力,家庭条件好嘛,又诚心想要个孩子,你们现在放心了吧?我姐都愿意眼睛不眨的掏出六十块给你们,还怕她对孩子不好?那肯定是当心肝儿一样疼着的。”

  叶大妈果真有点“心动”,这可是六十块啊,她们家虽然工人多,但六十块也是两个工人的收入了。

  “六十块算啥,你这死老婆子真是眼皮子浅,没见过世面,咱们家去她婆家接回来的,不说来回车旅费误工费啥的,光给她婆家人就给出去二百二,这个你要不信可以去打听打听,我没必要骗你。”一直不说话的叶大叔忽然插嘴,带着点怒气,“你姐姐只愿意出六十块,那咱们家还亏钱了,不行。”

  龙芳芳大惊,“不是,你们还想要二百二啊?这不是抢人吗?”

  叶大妈连忙笑着打圆场,“瞧你小姑娘说的,啥抢人啊,咱们自家孩子,给她找个好人家,咱们也确实是从乡下带回来的,平头老百姓过日子,也没有这么不计成本的啊,二百二是给她爷爷奶奶和爸爸的,还有咱们来回的车旅费误工费,咱也不多算,就算你三十块吧,大娘体谅你姐姐不能生,也是命苦的,你给咱们二百五十块就成。”

  “二百五?!”龙芳芳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你们看我长得像二百五吗?!”

  “诶不是,你这姑娘咋骂人呢,我们可是跟你好生商量,你要不愿意就算了,我也就这么一说,孩子咱们养着就行,给口饭吃而已花不了几个钱,将来长大了要是出息了,还不定有啥大造化,好好回报咱们呢。”

  龙芳芳气得肝疼,但一听到“大造化”“回报”几个字,心里又像升起一团火焰。

  平时她看东西看得七零八落,总爱刷些没头没尾的自媒体短视频,但这次的事她完全知道来龙去脉,甚至前世今生都了如指掌——

  在她那个世界,书城市有一位在全世界范围内都非常有名的乒乓球运动员,她的名字叫叶念英,传说中她身世曲折,母亲是一名由书城插队到阳城高寒山区的知青,刚出生没多久母亲就因病去世,两个月大的时候被接回姥姥姥爷家,取名叶念英,由小姨抚养到六岁,又被亲生父亲一家要回去,改名徐念英。

  在父亲家,小念英被迫辍学干农活,伺候一大家子吃喝拉撒,时不时还要遭受醉酒父亲的殴打和狠心继母的虐待,日子就像泡在苦水里一样,让人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后来还是放心不下的小姨没跟人说,悄悄跑到山里去看她,发现她被虐待后当即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带她回书城上学,她生父不愿撒手,双方争夺起来发生推搡,生父被小姨失手推下山崖摔死,为此被判了八年。在进监狱之前,她的小姨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一定要让叶家人把她带回书城,继续学业,甚至不惜以死相逼,要让叶家人赌咒发誓好好供她上学。

  终于,在小姨的以死相逼之下,小念英的名字又改回叶念英,得以重新回到学校,并因一次体育课上的意外表现被省体队的教练看中,带去学习乒乓球,继而一步步成长为享誉世界的奥运冠军。

  后来在无数次的公开采访中,她提起自己三度改名的事,都说自己这一生最感谢的人是她的小姨,小姨不是母亲却胜似母亲。为了感谢小姨的养育之恩,她所有个人财产,包括房产、商铺、商业代言所获收益、车子、物业,全部无偿赠予小姨。据某些自媒体查询统计,她名下光大众知悉的的财产就高达十个小目标!虽然有大半都捐献给了贫困山区的教育和体育事业,但至少也还剩下三四个小目标!

  这还是普通人上上网就知道的,说不定还有更多隐秘的普通人不知道的财产呢?那真是泼天的富贵啊!!

  当时,这段“母女情”被媒体炒得如火如荼,有网友在评论区艾特这位乒乓巨星,问还需要小姨二姨三姨四姨五姨吗,龙芳芳也没少点赞,自然就记下了。这件事她倒是没记录在小本子上,因为这也不是什么能造成重大伤亡的天灾人祸,她自觉没啥价值,就没当回事。

  谁曾想,自己这几天上班时候居然听到局里同事聊起枣儿胡同老叶家的事,前半段听着跟叶念英的幼年经历十分相似。

  于是她灵机一动,装病请假提前回家,想直接去枣儿胡同老叶家打探一下,谁知正好在半路上听见一对老头老太的聊天,尤其是听见取名“念英”的时候,她一下子就猜到他们是谁了。

  姓名、经历都对上了,这个两个月大的可怜小婴儿,不是平平无奇的小婴儿,她是未来的奥运冠军,亿万富婆啊!

  老天爷让她穿来这个时代,真是厚待她啊,这么好的机缘,天大的发财机会,她怎么能错过?不就是把叶念英养大吗,多大点事儿,她也能,只要在外头随便找个托儿,雇个保姆,她隔几天去刷一下存在感和好感,给孩子灌输她才是她恩人、是她改变了她的命运的概念……孩子就是一张任人描画的白纸,还能不记她的好?

  只要她感恩,将来这么多个小目标,就是她龙芳芳的!甚至都不用搞什么自愿赠予,搞什么公证,直接就在她成名之前,把她所有收款方式换成自己的,她每打一场比赛,获得每一分奖金,每一分工资和代言,全进她龙芳芳的账户,简直不要太完美!

  这比什么帮助公安破案立功,比什么古董文物捡漏都更具投资回报率,简直就是一本万万万利啊!开玩笑,帮助公安破案她倒是想,可刘北京那死渣男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用一副看罪犯的眼神看着她,她要怎么圆自己知道先机这回事,每次都吓出一身汗……至于古董捡漏,那更是刀尖舔血。

  刘北京至少是个正派人不会玩阴的,混黑市那些可不是啥善男信女,自从知道她身上有“特殊机缘能捡漏”之后,她啥事都不顺利,不仅存货被抢,每次想捡漏都被人截胡,她总觉得自己是被人做局了,但又找不到证据。

  这两条路,都不太能走得通了,她今天忽然发现自己完全可以换条赛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泼天的富贵她来了呀!

  等她从泼天富贵的幻想中回过神来,叶家老两口已经走远了。

  “诶诶老头子你说这姑娘是不是这里有毛病啊?”叶大妈指指自己太阳穴,“也不知道她想的啥,笑得怪怪的。”

  叶大叔哼一声,“这人我看不是什么简单的。”

  “咋说?”

  叶大叔背着手走得慢了些,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你先回去,我去老李家一趟。”

  “哪个老李,这都快到饭点了,你去干啥?”

  “就咱们车间那个瘦猴子老李。”

  叶大妈“哦”一声忽然反应过来,这老李她记得,他们家是猪尾巴胡同的坐地户,祖祖辈辈都住那边,要说那一片上有啥人啥事儿,那他保准是门儿清啊。

  “行,你去吧,买瓶烧刀子,家里也没事,聊到晚上再回家都没啥。”

  要不咋说老两口有默契呢,叶大叔呵呵笑了一声,“你回去先别漏口风。”

  “我你还不知道啊,快去吧。”

  此时的白学习还不知道,很快,酒仙桥又要出幺蛾子了,很快。

  作者有话说:

  无

本文共135页,当前第75页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75/135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七零捡漏日常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