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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捡漏日常 第43章

老胡十八 · 穿越小说 · 1.36 MB · 2026-09-28 18:46:31

第43章

  白学习立马直奔乔成蹊住处, “你今晚要去看电影吗?”

  乔成蹊摇头,他想在屋里好好看看书,上次找钱师傅借的书还没看完, 他想尽快还回去。

  “也别整天闷在屋里,咱们出去走走吧。”

  乔成蹊有点纳闷她的邀约,但也不会拒绝她,把书收好,门一锁,走着走着他发现怎么是往月牙胡同来了?

  “我那天在这里看见乔主编和周敏如。”

  “嗯,我六岁开始跟他们住月牙胡同, 二号院。”

  电影七点半正式开始,现在是七点五十, 胡同里基本没人了, 偶尔听见一两道稀稀落落的关门声,都是着急忙慌赶去机械厂看电影的人。

  “关于你母亲留下的东西,二号院你找过没?”

  乔成蹊点头,“十岁之前我跟他们住在这里, 十岁之后搬去狮子胡同, 以前租住在中院两间房里, 我回来找过, 什么都没有。”

  “那里你找过没有?”白学习直接指着黎六顺的倒座房问。

  乔成蹊一愣, “那里是三号院, 我们不住那边。”

  “我听人说当年他们主动出钱出力帮黎六顺翻修屋顶,为此还摔伤腰部, 在床上修养了一个月,以你对他们的了解,他们是这么热心肠的人吗?”

  乔成蹊沉默。

  身边所有人都夸他们乐善好施, 他们心地善良,只有他疑惑一个被人人称赞的“好丈夫”为什么不来看望生病的母亲,为什么对母亲的死不为所动,甚至还在短短两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再婚……再长大一点,有了弟弟和姐姐的对比,他愈发肯定“父亲”不是一个好人,至少对他不是。

  “我跟你说件事,那天晚上我来这一片做防火宣传的时候,因为回去得晚,天黑了,路上也没什么人,我看见他俩好像在掏黎六顺屋顶的椽子。”

  乔成蹊不是傻子,他非常敏感地想到某种可能,“你确定?”

  “不是,我啥时候骗过你,骗你我有啥好处?”她佯装生气。

  “不是,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生气。”他有点紧张地抿了抿嘴唇。

  “行,我不生气,咱们开掏吧。”

  乔成蹊:“???”

  在抬手准备推门之前,他还挺谨慎:“你确定真是他们藏的东西?咱们这么进去,会不会不太好?”

  “废话,我们又不是偷别人的东西,那肯定是你母亲给你留的,不然他们鬼鬼祟祟藏这里干什么,拿回本就属于你的东西,能叫偷吗?”

  乔成蹊不知道为什么,本该有点伤感的话,听起来却有点想笑。

  三号院的大门也没锁,黎六顺一个人睡得比较早,此时倒座房里已经传出悠长的鼾声。俩人轻轻猫到屋檐下,把大门关上,白学习一边把耳朵贴在大门上把风,一边指着几根椽子说:“就在那里,我也不确定是哪根,你找找看。”

  第九根啊第九根,就是第九根!!!

  她先在院里家家户户的门上迅速扫了一眼,整个三号院除了倒座房,家家门上都挂着铁锁,这说明所有人都出去看电影了。

  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啊!

  乔成蹊轻轻地敲击那些椽子,从第一根开始,依次往左。这一片都是老房子,椽子老旧,不少都被虫蛀的厉害,椽子两段都被瓦当覆盖着,其实从外面是看不见里头的椽子什么样的,每一根的敲击声,听起来都差不多,白学习数着,一,二,三……七,八,九,“停。”

  乔成蹊一愣,“这根不对吗?”

  白学习点头。

  乔成蹊想说他听起来都差不多,但她太过于肯定,以至于他压根没怀疑她,只怀疑自己是不是没听出来。

  “这根跟其它明显不一样。”

  善于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的乔成蹊,稍微用点力气拆开瓦头,也就是瓦当,里头是一根圆形细长的核桃木。

  此时,白学习的眼睛愈发看得清楚,核桃木中间有一段是凿空的,大概位置在上五分之四与下五分之一的交界处,而里头不是全空,而是塞满了黄橙橙的、沉甸甸的小长方体。

  乔成蹊没有异能,但他有足够的耐心,也足够细心,只见他掏出一把小刀,用力将封印在木头顶端的水泥撬开,又掏出自己胸前口袋里的钢笔,往里头捣了几下,细细感受传来的抵抗感,“确实不一样,里头应该有东西。”

  白学习继续把风。这个时候,第一部 电影正放到酣畅淋漓的时候,下面还有一部没看过的新电影等着,除非生死攸关的大事,基本不会有人往回走,他们的时间很充裕。

  为啥这么说呢?但凡是亲眼见过一次这年代的露天电影场景,她就知道现在的人有多稀罕看电影了。去年冬天,是冬天哦,她跟着李红梅王芝芝去六棉厂看《闪闪的红星》,冰天雪地,天寒地冻,那叫一个人山人海,操场上的积雪被铲开,男女老幼就这么你挨着我,我挤着你,活生生站了两个多小时!

  她第一次真真切切意识到这时代的人,是如此的需要精神文明享受,需要艺术熏陶,也就更理解为什么酒仙桥内没有秘密,因为有时候“八卦”是人与人之间交往的“硬通货”。

  没点家长里短和八卦?你都融不入酒仙桥社交圈。

  正想着,只听见“哐当”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到地上,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哐当哐当,不停的哐当哐当。

  幸好黎六顺听不见,不然这动静很难瞒住人。白学习回头,就见他不知道怎么把凹槽里藏着的东西弄下来了——金条。

  地上摊着一堆金条,不算很大,一条可以轻轻松松地随身携带,藏在身上也不容易被发现,无疑是最适合安身保命用的硬通货。

  “这就是传说中的小黄鱼。”乔成蹊呆呆地看着。

  白学习上辈子也不知道黄金会涨那么疯,甚至连简单的金饰都没买过两件,作为一个活了两辈子没见过活生生黄金的人,她差点被这么多小黄鱼闪瞎了眼。

  她连忙把大门从里拴上,捡起一根小黄鱼细细观察,“诶你看,上面有字。”

  “吾儿成蹊平安。”

  “吾儿成蹊喜乐。”

  ……

  白学习没往下看,她明显看见乔成蹊的手抖了抖,抖得差点就捏不住那条小小的黄鱼。

  “快,把椽子恢复原状,先撤。”此时顾不上伤感,动作迅速地把十八根小黄鱼塞自己的军绿色挎包里,再往肩上斜斜一挎,一副包在我在,包丢人亡的架势。

  俩人把院里恢复原样,打开大门,确保外头没人,才悄咪咪地离开。

  ***

  时间太晚,白学习没回枣儿胡同,而是直接去乔成蹊租房的地方,“吓死我了,今晚真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她心口怦怦狂跳,乔成蹊一路却有点懵,他的心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酸酸的,不太舒服,胀胀的,似乎有什么就要流出来。

  “别懵了,快看看咱们的胜利果实。”

  小黄鱼一共十八条,按照民国时期的规格,每条均重三十一克多点,一共560克左右,足足一斤多!!

  每一条上都刻着字,吾儿成蹊平安,吾儿成蹊喜乐,吾儿成蹊安康,顺遂,无忧……全是对他的祝福,整整十八根,正好到他成年。

  金芷芳没能陪伴、庇护到他十八岁,但她为他准备了够他活到十八岁的东西,在那个年代那个处境,这应该是她榨干了骨髓才攒出来的家底儿吧。

  这些东西要是能到他手上,每年三十克黄金,无论在哪个年代都能保他有衣穿,有饭吃,有书读。

  可惜——“这些东西,我从未见过。”

  他也曾问过父亲和继母,母亲有没有给他留下什么东西,他们矢口否认,反口还怪他养不熟,怪他疑心病重,怀疑他们昧下他的东西,这又是一宗罪。

  那时候,他和母亲住的房子是租的,身上穿的衣服也是捡别人穿过的,所以他自己内心也先入为主地认为母亲不会有什么家底儿了。但他还是低估了一个母亲为自己孩子最后一搏的心,低估了金家的实力。

  他看着金灿灿的东西,是金子,又不是金子,好像是母亲那双温润的总是充满哀伤的眼眸,那双细腻柔弱的青筋突起的手。

  他的眼角滑下晶莹的水滴。

  白学习只当没见,“你肯定见不着啊,你母亲给你留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来得及跟你交代,或许也对你父亲存着最后一丝信任,将东西嘱托给他……呵,也得亏你母亲在小黄鱼上刻了字,他们想赖也赖不掉。”

  真的,但凡没刻字,这些东西即使乔成蹊能看见,他也摸不到,更不可能知道母亲的良苦用心。

  “乔成蹊同志,先把东西收好,咱们来复盘一下。”

  乔成蹊果真将东西收好,按照以往几次合作下来的惯例,他也该分她一部分,但想到上面的刻字,他没开口。

  “你不用分我,我也不能要,这是你母亲对你的美好祝福,不到万不得已希望你不要动用。”

  “谢谢你。”谢谢你理解,也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于他而言,这不仅仅是一斤黄金这么简单。

  白学习也不啰嗦,“我现在严重怀疑,他们手里还有你母亲的其它东西,这些小黄鱼只是其中一部分,不是全部。你说以前房子是租的,衣服是旧的,但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你母亲这么做、不告诉你真相是在保护你?如果让其他人知道你们手里还有家底儿,你知道稚子抱金过市的故事,就会知道她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

  “就像她告诉你的一样,金家或许是真的油尽灯枯了,但金家作为商人,不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咱们千万别低估了金家的实力。”

  “我给你说这些,当然希望你能继承这些本该属于你的东西,但更重要的是,咱们不能便宜了负心汉,哪怕东西拿回来你捐献给国家,哪怕你送给乞丐,我都觉得比留他们手里,供养蛀虫大富大贵强。”

  乔成蹊腮帮子咬得死紧,他知道她的意思,他前些年也这么想过,但他实在是太笨了,斗不过他们,也没心思斗。

  “这次算是一个小小的尝试性、阶段性胜利,但咱们不能放松,需要随时保持警惕,在羽翼未丰之前,慢慢的,不着痕迹的,一点一点的把他们吃进去的东西抠出来,你明白吗?”

  “嗯。”

  “行,今天也累了,先休息,你把东西藏好,最好不要藏在这间屋里。”

  乔成蹊点头,“我有藏东西的地方。”

  白学习没忍住,噗嗤一乐,行行行,知道你会藏。

  经过这次胜利,俩人之间的友谊似乎变得更深,也更坚固了,似乎某种不因利益而存在的东西,慢慢滋生了。

  ***

  终于,周四这天,孙正义销假回来上班了,他只说家里老爷子脑冲血,大家关心几句也就过去了。

  他抽空跟白学习说:“昨晚杨科长两口子来看你嫂子时候,无意间提起一句,说钱师傅的老伴儿,也就是钱大妈她好像生病了,这几天都在住院,你告诉成子一声。”

  “这是孙哥您的意思,还是杨科长的?”

  “杨科长的,他还是觉着成子错过那机会挺可惜的,钱师傅家几个儿子都在市里机关单位上班,还当着不大不小的领导,成子即使拜师不成,也该跟钱师傅打好关系。”

  这是真把白学习当自家人,推心置腹了。

  “好,我会转告他。”

  当然,也不用她转告,因为乔成蹊几乎跟她同一时间知道这件事,他当天早上下夜班后从区医院门口经过,正好碰见钱师傅匆忙来给老伴儿送饭,还差点让自行车给撞了。

  一问是钱大妈在住院,几个儿子工作又忙,钱师傅在单位请的假太多,单位也有意见,他不得不回去上班了。乔成蹊当即说自己能代替他们去床前照看一下,钱师傅一开始还犹豫,但钱大妈看见成子后就说喜欢这小伙子,于是把他留下。

  乔成蹊最近上的都是夜班,晚上由钱师傅陪床,早上成子下班就过去接棒照顾,极大的缓解了钱师傅的压力,让他老人家很是欣慰。

  他那么多徒弟,个个都说要来帮忙照顾师娘,但随后就要跟上一句——这几天都上白班,不如晚上我去照顾吧。

  钱师傅心里好笑,夜里他自己的老伴儿不会自己照顾啊?

  白学习知道乔成蹊已经去医院帮忙了,正巧钱大妈又正在住院,顿时心头一动——这就是最适合说出真正病情的机会。

  ***

  第二天,白学习又从家里拿出几个鸡蛋,眼看篮子里的鸡蛋所剩不多,心疼肯定是心疼的,但小气办不成事儿啊。

  拿着鸡蛋,又带上几样自己和咸菜组做的下饭小咸菜直奔医院。

  钱大妈目前还是住在妇科病房,正在病床上靠坐着,“小乔啊,快歇歇吧,昨晚上了一夜的班,现在就好好休息休息,我这儿不碍事。”

  “我也没干啥,您好好休息。”

  “哎哟,你看你一来就忙个不停,把我这病房打扫得干干净净,桌子抹了,床头抹了,说实在的我自个儿孩子都没你这么上心。”昨天她还发现这小伙子居然一声不吭就帮她把前几天穿脏的鞋子鞋垫都给洗了,因为大夫说她不能下床走动,顶多只能上个厕所。

  人心都是肉长的,钱大妈住院这几天,她几个孩子只是匆匆来看过几次,孝心肯定是有,钱是给了,营养品也没少买,但老人最缺的并不是这些东西。

  “你钱大叔他自己是个粗心的,也顾不上我这些,加上他手底下带的徒弟也多,一天上班从头忙到尾,要不是你,我这几天……唉!”推着她跑上跑下,帮忙拿检查单化验单,有啥就去叫医生问情况。

  乔成蹊不说话,低头研究起病床下面捡起的一张图纸来。这估摸着是昨晚钱师傅来照顾的时候顺带带来看的,结果不小心掉床底下了。

  看样子,应该是某个隋唐古建筑的图纸,应该是一座在石兰省内刚发现不久的佛塔类建筑,各种参数也标得清清楚楚,他一时间看得入迷。

  倒是钱大妈隔壁床的大妈羡慕地说:“哎呀老姐们啊,你这女婿可真孝顺,给你跑前跑后的忙,一问还是下了夜班过来的,刚开始我还以为是你家儿子,没想到居然不是,这女婿也是半个子啊。”

  钱大妈笑着说,“我倒是想要这么个女婿来着,可惜我命不好,没闺女啊。”

  “不是你家女婿?那是你侄儿?外甥?”

  钱大妈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把旁边那大妈都给整不会了,白学习来到门口刚好听见她们笑声。

  “成子,钱师傅呢?”

  钱大妈连忙回头,看见一个挺漂亮的小姑娘站在门口,心说这是哪个徒弟的孩子或者妹子啊,这几天陆续也有老钱的徒弟带着家属来探望的,“你是……”

  “钱大妈好,我叫白学习,昨儿下班时候听我们孙哥说起您住院的事,想着来看看您。”

  钱大妈一脸懵,“孙哥”是谁,她家老钱手底下好像没有姓孙的徒弟啊。

  乔成蹊解释:“当初就是白干事介绍的我和钱师傅认识,孙哥是酒仙桥街道办的孙正义。”

  “哦哦,原来是小白干事,我家老钱提起过你。”钱大妈一下子想起来,那次酒仙桥街道挖出一件一级文物的事,老头子跟她提过好几次,后来知道这个有天赋的小伙子就是杨科长的朋友介绍的,还顺带聊起过吃饭那天白学习的妙语连珠。

  当初老头子虽被他的天赋惊艳,但也犹豫,小伙子人是不错,但他私底下找人打听了小乔的事,而且不止一个人,发现大家对他的看法大相径庭,有的人觉得他是个街溜子,有的觉得他还不错,一个人能给别人带来这么大的反差,老头子一下就感兴趣起来。

  后来又打听到他在六棉厂的处境,权衡利弊之下,老头子才决定去吃那顿饭。

  他确实欣赏小伙子的才华和天赋,但平心而论这种喜欢也是有限的,毕竟不是正式入门的徒弟,要为了他跟整个文博系统的领导班子闹翻也不至于,那件事后他除了惋惜和叹气,也没什么办法。

  “我家老钱说你口才可了不得,还说你们在酒仙桥办出好几件大事来呢,就是去年开的那个啥普法课我也听人说了,小白干事在咱们街道可是名人。”钱大妈连忙客气地让她坐,能有人惦记着自己,来看自己,这是好事。

  “你这闺女来就来吧,还拿啥东西,拿回去,待会儿一起拿回去。”

  白学习笑着把东西放下,然后问起病情来。

  “唉,我这毛病,其他人来我都不好意思说,咱们同为女同志我才跟你说两句,一开始啊就是肚子疼……”巴拉巴拉,跟那天她跟病友说的差不多,其实是会阴区疼痛,被她误认为是肚子疼,看了大半年的妇科,啥毛病都没看出来。

  白学习皱着眉头,似乎是在思索。

  钱大妈住了这么多天还是没查出毛病,心情本就焦灼,连忙问:“小白干事,你说我这……你是不是知道点啥?”

  “钱大妈,我奶叫白秋荷,住在枣儿胡同,您有印象吗?”

  “这位老太太,我有印象的,我家老大就是找她接的生,后来新社会了嘛,政府鼓励咱们生孩子要去医院,你钱大叔是先进工人代表,要做好表率带头作用,不然老二老三还得找她。”

  “是这样的,我跟着我奶学过一点中医,我能给您把个脉看看吗?”

  钱大妈有点犹豫,毕竟中医她也看过,而且是那些七老八十的老中医都没看出毛病,让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看……心里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我奶也帮人看过一些妇女的疾病,据别人说效果还行。”

  钱大妈当即心头一松,反正看不出来也没啥,不会坏事儿,况且也是成子的朋友,就当给成子个面子也是应该的。“行,你帮我看看吧。”

  因为上辈子的爷爷是远近有名的赤脚医生,白学习略微知道一点中医,但跟真正的能把脉的老中医比起来还是差得远,她也说不出是个啥脉象,只能装模作样地按了一会儿桡动脉,然后问:“钱大妈您平时是不是有憋尿的习惯?”

  “这倒是,以前家里孩子多,你钱大叔又不着家,里里外外都是我一个人,忙起来经常是憋了大半天才想起来去上厕所。”

  “那您最近这半年,每次疼痛发作的时候,是不是就是尿急、想上厕所的时候?”

  “啊对对,是这样,不过这些我的主管医生也说了,怀疑我是尿路感染,但我又没有尿频、尿急和尿痛,小便拿去化验也没验出啥来,尝试性的给我用过消炎药也没效果。”

  白学习点点头,因为诊断方向就错了。

  她不是下尿道的问题,而是膀胱壁发生了结构变化,“我觉得您这个在中医上叫肝肾不足,湿浊下注,其实西医就是个慢性的膀胱炎,但跟一般膀胱炎又不一样,应该是间质性膀胱炎……”

  巴拉巴拉,她也不敢冒出太多不符合自己身份的专业术语,只能长话短说,“要不去泌尿科看看吧?”

  “膀胱的问题?”门口站着个医生,正是钱大妈的主管医生,她看了白学习一眼,灵光一闪,“还真有可能,我给你请个泌尿外科的会诊来看看。”

  钱大妈其实也没听太懂,但她就记住六个字——间质性膀胱炎。

  因为半小时后,等泌尿外科来会诊之后,给的诊断意见也是这个,甚至直接安排她出院,带一个叫啥“替丁”的药回家吃就行。

  钱大妈一整个懵了,“可……可以回家了我?”

  “可以,这个病没必要住院,你回家记得不要憋尿,想上厕所就赶紧去上。”

  钱大妈有点糊涂,“那我啥检查都不用做了?”

  “不用,超声检查已经做过了。”当时就发现膀胱壁的问题了,只是当时的超声医生把这种改变归结为膀胱的老年性退行性改变,没报。毕竟很多中老年人都是这样的,而大家当时的重点都在她妇科方面。

  钱大妈连忙把医生开的药先吃一次,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有用,她感觉即使是有尿意想上厕所的时候也没那么疼了。

  “谢谢你啊小白,要不是你帮我把脉把出来,我还不知道要在医院住多久。”钱大妈拉着白学习的手说。

  白学习心虚,她哪是把脉把出来的啊,她是“看”出来的,纯粹是开了外挂。

  “还是咱老祖宗的智慧高明啊,西医这检查那化验的啥用没有,中医把个脉一下子就找到病根了,要不……小姑娘你也帮我看看?”隔壁床大妈说。

  白学习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不过本来这大妈也不是啥疑难杂症,就是比较严重的妇科炎症,诊断明确,用药也很规范,只要疗程够都会好的,她也能应付过去。

  很快,接到乔成蹊打过去的电话,钱师傅风风火火赶来,“真能出院了?”

  钱大妈也高兴,把刚才的事又连比带划说了一遍,钱师傅连忙去找医生再次确认真的能出院,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一个劲地说:“谢谢你啊白干事,要不是你把脉把出来,你大妈不知道还要遭多久的罪,你看能不能顺带给她开点中药啥的?中西医结合来得快点嘛。”

  白学习还真知道吃啥中药,哦不,中成药,但她职业敏感性还是有的,自己现在又不是医生,没有处方权的,不能乱开。加上刚才看过钱大妈的舌头,红红的,一点舌苔也没有,小便也偏黄,明显的有热。

  “我听我奶提过一嘴,这种病可以吃点知柏地黄丸看看,但我终究不是医生,你们还是去中医科找个大夫看看,让专业的人开专业的药,您说对吗?”

  钱师傅点点头,他作为一名在行业里做出成绩的专业人士,最讨厌的就是外行瞎指挥,白学习这样的态度他很满意,也很喜欢。“行,那你们等一会儿,我们先去中医科看看。”

  这时候的区医院中医科病人不多,他们去没等多久就看到了,那位老大夫的意见跟白学习的一样,也是给开了知柏地黄丸。拿了药,回到病房,发现成子已经帮他们把东西收拾打包好,出院也办好了,那床铺叠得整整齐齐,就跟没住过人似的,床头柜里的东西也收拾完,擦干净,还分门别类的装好,衣物是衣物,营养品是营养品,水果是水果的,非常有条理。

  如果说,在今天之前,钱师傅对成子有六分的喜欢,那么今天,此刻,就有十分。

  他手底下那些徒弟,因为都是男人,没几个有这么细的心,用过的工具、没人要的废品、碎瓷片、破铜烂铁啥的,都是扔哪儿就能扔几天,直到打扫卫生的人来,不然没人会收拾一下。而做他们这一行的,除了要博古通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得有一颗细心,哪怕头发丝细小的差距,最小单位的误差,一个小小的肉眼难以察觉的色差,最后结果都会天差地别。收到的东西假的就是假的,真的就是真的,无论是假的看成真的,还是真的看成假的,都会给国家带来无法估量的损失。

  想到这里,他往床底下看了一眼。

  乔成蹊会意,连忙指指装药和各种检查单的牛皮纸袋:“我在床底下捡到一份图纸,想着是您的,就给放那个包里了。”

  钱师傅愁眉苦脸地说,“这图纸是阳城地区文博系统送来的,上个月他们在一处荒无人烟的崖壁上发现一座小型佛塔,据初步勘测应该是隋唐时期的古建筑,但因为风吹雨淋,年久失修,不敢轻易修缮,怕一碰就散架了,省里要求我们各个单位都出一份修缮计划,大部分数据我们都做出来了,但总是不对着点,这几天就为了这件事加班。”

  乔成蹊喉结滚动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

  白学习连忙以眼神鼓励他,快说啊,快,快,快!

  “是这样的,我捡起来的时候看了一下,觉得……”

  “觉得啥,有啥发现你就说。”钱师傅是个爽快人。

  “我发现有个数据好像不对。”

  “哦?哪里?指给我看。”钱师傅也不忙出院了,先把图纸掏出来,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只随身携带的铅笔,俩人旁若无人的说起来。

  对于文物鉴藏乔成蹊是有少量的基础,但文物修复他没学过,其中的古建筑修复更是一片空白,很多东西都叫不出专业术语,但他胜在心细,也喜欢琢磨,凭借着多年电工的基础,发现有些数据是对不上的。

  他指出来的地方钱师傅一算,还真是!文物修复的目的不是推翻重来,不是大动干戈,而是用最小的变动,最大程度保持文物的历史价值和文化价值。

  “还真是这个数据不对,你是咋算出来的,我也没看见你带笔和纸。”钱师傅把图纸整整齐齐收好,找到问题所在,心情就更好了。

  “心算。”

  “这么复杂,你靠心算?”钱师傅忍不住又看他一眼。

  “是。”

  钱师傅沉默片刻,在心里做出一个重要决定,这样的年轻人,不应该跟在那个姓赵的电工老头身后做影子,他应该到他更擅长、更喜欢的岗位上来,龙国需要这样的人才。

  再看看走在身边的白学习,这俩年轻人,来往大方从容,人品也不错,按他们这辈人的说法就应该组成革命伴侣,为建设新龙国并肩作战才对。

  ***

  婉拒了钱师傅的挽留,白学习接下来几天依然忙碌,清明节过完,马上又是国际劳动节,各个单位要评优评先,街道上也要评出先进居委和个人,各个居委之间,居委内部居民之间都要进行评比。

  当然,前期动员工作做得好,今年申报的个人非常多,偏偏往年都没有这么“热情”,街道上没有任何准备,也就没有员额限制,导致今年光收到的申报材料就有近百份之多。

  这么多材料,全靠白学习一个人来审核,她人都麻了。

  因为这些先进个人的材料真的是五花八门,啥样的都有,有扶老奶奶过马路的,有给盲人大爷读红宝书的,有送孕妇上医院的,有见义勇为抓到小偷的,有抓到臭流氓的……当然,还有找回走失小孩的。

  白学习现在手里拿的这份就是,说是这人帮忙找回一个走失的小孩。当然不仅仅是找回小孩那么简单,她一个大姑娘在路上还跟人贩子展开激烈搏斗,胳膊骨折了,还差点被人贩子一刀捅在大动脉上,医生说就差一点点,她就有生命危险了。

  而且,这人叫王丽萍。

  以为是同名同姓,白学习翻看了一下个人信息和工作单位,确定跟非李爱群不嫁的就是同一个人。

  只不过材料不是她自己写的,是被她救下的小孩的家长写的。

  白学习把材料里里外外研究了两遍,字迹清隽,颇有笔力,遣词造句也显得比较有文化,比前面那些居民自己写的自荐材料看着水平高多了,更别说其中蕴含的真情实感,写得很感人。

  要不是见过王丽萍,白学习觉得这份材料很是能打动人,在她初审这儿绝对能过,但见识过王丽萍本人的迷惑操作后,她有点拿不准了。

  审核不仅要看写材料的水平、题材和人物事迹是否典型,最基本的还要看材料是否真实。白学习看了半天,无法确定是否真实,打算亲自去这家人那里看看。

  骑上自行车,先在脑海中把一家人情况过了一遍:主人家姓向,是第一居委的,男主人叫向老师,刚好也是三小的老师,妻子无业,在油纸组里包装油纸,俩人育有一儿一女,这次差点被人贩子拐走的就是他们的小女儿妞妞。

  向老师两口子都在家,听说她来意后赶紧请她进屋上炕坐。白学习也没上炕,只在一把藤椅上坐下,“这个小姑娘就是妞妞吗?”

  妞妞是个黄头发的小姑娘,身子瘦瘦的,脑袋大大的,眼睛圆溜溜的。她躲在妈妈身后,怯生生地看着白学习,把一根手指头含在嘴里。

  白学习从兜里掏出两颗水果糖,“来,给你和哥哥,一人一颗,好不好?”

  妞妞不敢接,看着妈妈。

  向妈妈鼓励几句,她才小心地伸出手,先把哥哥那颗揣进兜里,这才剥开自己那颗,含在嘴里,甜得眼睛都眯起来,像只小松鼠一样可爱。

  “事情是去年八月份发生的,那时候正好放暑假,我和爱人都在油纸小组里帮忙,妞妞和她哥哥在家玩儿。那天天气热,我就给了他们一人一分钱,让他们去买根冰棍儿吃,谁知道哥哥玩心大,一起出去的妹妹没回来也不跟我们说一声,等我们忙完,发现妞妞没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我们连忙发动街坊邻居一起帮忙寻找,最终是问到卖冰棍的说看见她一个人往三小的方向走,在快走到三小门口的时候被一个中年妇女抱走的。”

  向妈妈跟上:“后来我们就沿着那一路找过去,追到五里河火车站那附近,看见一堆人围在一起,上去一看才知道是王丽萍老师正一身血的抓着人贩子的手不放。”

  向妈妈流着泪说:“当时她左手骨头都断了,肩膀上还被砍了一刀,可她愣是不松手,一直拖到有人上去帮忙。”

  她抽噎道:“我都不敢想,要不是她死死拽住人贩子,我家妞妞可能就要被带上火车,再也找不回来了。”

  白学习听着,连忙问:“那她是怎么知道那个妇女是人贩子的?”

  向老师连忙清了清嗓子,“哦,她认识我家妞妞,我爱人油纸组忙的时候,我会把妞妞带学校去,她见过几次,那天妞妞往那个方向走也是想去找我。正好那天王老师去火车站有事儿,看见一个陌生人抱着妞妞,一看妞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立马就发现了不对劲。”

  逻辑上倒是说得通,但白学习还是觉得王丽萍整个人言行有点矛盾。“那后来那人贩子被抓住了吗?”

  “抓到了,多亏她一直拽着那人,死也不撒手,不然等公安赶到人家早跑没影儿了。”

  “这件事,公安那边能查到相关记录吗?”

  “能的,白干事你放心,作为一名人民教师,我不可能说谎,绝不可能夸大不存在的功劳,王丽萍老师是真的救了我的孩子,我告诉你日子你可以去五里河派出所核实。”

  白学习点点头,记下时间等关键要素,继续问:“那这王老师倒是立了大功,你们学校有没有奖励她?”

  向老师眼神里透露出一股钦佩来:“我把事情报告给学校,学校本来想在广播站播报她的事迹,但被她拒绝了,她说自己不想声张,我们也就没有再大肆宣扬。”

  “那现在你为什么要替她申报先进?”

  “唉,也是我们看不过眼,她结婚的事白干事你是不知道外头怎么传的谣言,说啥她是未婚先孕,说她一心攀高枝,还说她……反正说得挺难听的,本来今年有两个转正名额,论资排辈也该轮到她了,就因为这些谣言,她没排上,我实在看不过意,就想着帮她申报一个先进,说不定对她明年转正有帮助,也想堵住那些人的嘴,王老师才不是那种人。”向老师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一张脸气得红白红白的。

  原来如此,那王丽萍这婚可结亏了,不仅进了狼窝,还把自己转正机会都弄没了。

  “白干事,事情就是这样的,我可以对主席发誓王老师的先进事迹绝对真实,不含一丝虚假和水分,你看她能评上吗?”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只能把我核实到的情况如实上报,到时候由街道上报区里,区里再来评选,但无论成与不成,王老师这样见义勇为的好青年都值得我们敬佩。”

  向家两口子连连点头。

  白学习也没耽搁,离开向家后继续去另一家,一直跑了一个星期才核实清楚,把精挑细选的二十个优秀事迹交到领导手里。至于哪些人会胜出,这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了,她最近天天忙工作都没能好好做饭,今儿得做顿好吃的犒劳自己。

  “学习来了?今儿不巧,这肉啊没给你留下来,老姜今天不上班,他同事都要帮别人留,等我赶过去的时候五花已经没了,肥膘也没了,就剩点猪手猪脚,我寻思着给你留了点肉多的猪前手。”

  “谢谢张姨,猪手也行,我都喜欢。”白学习付了钱和肉票,拎着这只雪白的大猪手很满意,这只猪手连着猪蹄和上面接近前腿的一大块腕口,足足有五斤三两,够吃好几顿的。

  别说,这一路走来,大猪手可没少被人围观。她想藏菜篮子里还藏不进去,因为太长了,只得速战速决,买几个洋柿子,一把豆尖一把茼蒿半斤豆腐。

  偏偏这猪手连自行车车兜也放不下,她只能挂在龙头上,就这么叮叮当当,叮叮当当的顶着众人的围观和羡慕回家……她可以肯定,不用三天,她白学习买猪手、日子不过了的事就要传遍整个酒仙桥。

  “这猪手倒是挺大,咋吃?”老太太问。

  “咱们就吃酸菜猪脚火锅吧。”正好她上个月自己腌制的酸萝卜丝能吃了,这几天吃酸酸的开胃,再腌久味道就过了。

  “那是个什么菜?”

  “嗯,这是滇南省那边的菜,您就吃就行。”至于她从哪儿学来的,不用解释了,这是俩人之间的默契。

  先把猪脚和猪蹄砍下来挂在房梁上,打算做成腊猪脚吃,今天只吃腕口就够好几顿的。白学习把腕口放锅里煮了半小时,煮出血水后捞出来,用牙签把猪皮上扎许多小小的气孔,待会儿下锅油炸才不会崩油。

  “奶,上次蔡大叔送来的蜂蜜还有吗?”

  “喏,你看要多少。”老太太打开炕柜拿出一个青花瓷的小罐,里头是满满一罐野生蜂蜜,据说是蔡大叔休息的时候自己上山割的野蜂蜜,介于金黄和米白之间,是半固体,有股甜丝丝的香味儿。

  白学习挖出一勺,也没多用,化开之后均匀地涂抹在猪皮上,等吸收得差不多了再一整块放进油锅里炸。这可是个技术活,炸不好会糊,黑焦黑焦的,炸不透上色也不会成功,白学习眼睛不敢离开这块猪脚肉半秒钟,站在灶台边不敢挪动一步。

  等终于炸成深深的橘黑色,赶紧捞出来放冷水里凉一会儿,漂亮的虎皮也就出来了,至此,今天的火锅已经成功一半。

  等把虎皮猪脚肉放进炖锅里炖上,老太太那边也把菜择好了,还洗得整整齐齐码放在盆里。

  俩人在这里做好吃的,又是炸又是炖的,整个六号院的邻居们已经习惯了,要是还没吃的,催着家里人炒个鸡蛋啥的,要是已经准备吃来不及加菜的,就端着碗坐到白家门外,借着香味儿随便对付两口。

  白万富和常菊香真是气得牙疼,这一天天的,他们吃糠咽菜碰不上一口油水,老二却在后院吃香喝辣,变着花样的吃肉,他们到底是图啥?

  “好好这工作也体面了,每天都能在广播里听见她的声音,现在要给她介绍对象的人都排到厂门口,咱们也别光盯着二丫头那个白眼狼,赶紧给好好挑个好对象才是要紧事,女孩子家的青春就这么几年,过了就没挑选余地了。”常菊香最近不知道为啥,又开始胃口不好吃不下东西了。

  上次她以为是怀孕,没想到却白欢喜一场,这次她可不敢再提了。

  “成,咱俩都留点心,可得找个好的孝顺咱们的。”

  正在写作业的白天天抬头,“你们想啥呢?人家要孝顺也该先孝顺自己爸妈才对。”

  “写你的作业,没你事儿。”常菊香本来就不太舒服,现在更是心烦,直接倒头躺下,被子一拉,盖住自己。

  白天天不以为然,反正她妈妈装病也不是一次两次,她都免疫了。

  “对了,你姐呢,怎么还没回来做饭,我肚子都饿了。”白万富可不管老婆和孩子,他只在乎自己。

  “不知道,可能是加班吧。”

  “宣传科也没啥班可加的吧,别人都不加就她加,还是太老实,应该跟你二姐那滑头学学,下班溜得比兔子还快。”

  白天天没空搭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也不乐意参与说两个姐姐坏话了,“哎呀爸你烦死了,别打扰我写作业。”

  “好好好,咱们家的小大学生……哎哟,这乔成蹊咋又来了?”白万富连忙站起来,猫在窗口,“他怎么老往老太太这儿跑,以前也没见他跑这么勤快。”

  现在他倒是不叫街溜子了,因为自从厂里替他澄清举报是诬告之后,厂里大部分人似乎一夜之间发现他人还不错,对他态度转变了很多。

  乔成蹊不知道他想啥,也不在乎,他现在心情还不错,想把好消息跟白学习第一时间分享。

  “成子来得正好,一起吃火锅。”老太太看见他的一瞬间眼睛都是亮的。

  “不了奶,你们吃吧,我就是来跟……”

  “哎呀你这孩子,跟奶客气啥,坐下,快。”

  乔成蹊也不好再推辞,但也没坐,去灶台边给白学习帮忙。只见她把一块黑红色的虎皮猪脚肉捞出来,剔骨之后切成薄片,肉片红白相间,肉皮是黑红的,光看着就很香。

  白学习用手指捻了两片肉,一片喂老太太嘴里,一片递给乔成蹊,“尝尝香不香。”

  “香。”他也不知道刚刚那一秒自己在期待什么。

  “但这还不是最香的,你看着吧。”白学习居然起锅烧油,加入姜蒜爆香后,把切好的猪脚肉薄片下到锅里去爆炒,炒到肉的香味和姜蒜香味融为一体之后,再往里加入一大碗酸萝卜丝和半碗浸渍出来的酸水,甚至还往里加了几块洋柿子,蒜苗叶子……嗯,香!

  屋里三人的嘴巴开始咽口水,等一锅酸爽的锅底炒出来,加入炖肉的奶白色肉汤,那味儿简直绝了,三人迫不及待的转移到小炉子上来,一边“咕噜咕噜”煮着,一边往里涮菜。

  吃到三分饱,白学习才问他:“看你心情不错,遇到啥好事了?”

  “钱师傅收我为徒了。”

  “真的?”白学习差点忘记吃肉,“文物商店不是不搞借调了吗,怎么忽然又愿意收你了,这种讲究言传身教的工作,要是不在他身边工作好像也学不到多少东西。”

  “所以我连工作一起调动了。”

  白学习一块肉进嘴,忘记嚼,“你说啥?”

  “钱师傅的大儿子在省文化厅,主管的就是文博系统工作,算是文物商店的上级主管单位。”

  白学习当时想找钱师傅拜师确实也有这方面的考量,但她只知道钱师傅的儿子在机关单位,并不知道他们都各自在什么单位当什么领导。

  “不仅你不知道,在这次调动之前,文物商店的领导们都不知道。”乔成蹊弯着嘴角,能想到文物商店领导看见这纸调令的时候估摸着也惊掉了下巴。

  大家只知道钱师傅是少有的德高望重的大师傅,是技术大拿,平时总是笑眯眯的平易近人,商店领导往他跟前塞各种关系户他也敢怒不敢言,有时甚至要替这些关系户们背黑锅擦屁股,都以为他就是一个有点技术却没关系的普通工作人员,却哪里知道人家关系硬着呢,直接硬到文博系统直属领导那里去了!

  “要不是为了你的调动,这层关系他怕是要藏到退休。”老太太笑呵呵地说,“你在六棉厂就是端屎端尿也捂不热赵老登的心,过去是最好的出路。”

  这也是白学习一直为此事奔走的原因,不忍心他再这么埋没在六棉厂。以前吧,赵师傅想搞裙带关系,想把自己的技术和位置一股脑的传给女婿,那就让他传吧,咱找个更好的去处不香吗?现在,他倒是有意拉拢乔成蹊,但没用,咱不稀罕了。

  “调过去之后是什么待遇,说没?”

  “最初依然是按照学徒工的待遇来,等我通过出师考核之后再定级。”

  “嗯,不错,千万别以为过去了就高枕无忧,从最基础的学徒工做起,该学的学起,也不枉费这么多人为你的事奔走。”老太太倒不是故意为白学习领功,她历来觉得人在这世上生存不可能单打独斗,朋友不需要太多,但一定要有。

  而学习和成子,不管他们将来怎样,现在能相互扶持,在对方艰难的时候做对方的拐杖,这就是真的朋友。

  “够了够了。”

  白学习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个“够了”,不住地往她碗里夹猪脚肥肉,“不够不够,您才吃几片,多吃点,这个不费牙。”

  “行行行,今儿的好消息我开心,把我的酒拿出来。”

  白学习从她堪比百宝箱的炕柜里掏出一壶小酒,这酒可不是一般东西,是用人参、五味子、山萸肉等五六种中药材泡出来的药酒,既有粮食精酿的味道,又有药材的清香,喝着还是大补。

  三人一人来了一小杯,胃里和心里一样,暖融融的。

  ***

  果然,第二天,盖着省文化厅红章的调动的红头文件就下来了,无疑在文物商店和六棉厂引发了两场小型“地震”。

  文物商店从上到下都没想到一贯任人安排、好说话的钱师傅居然有这么层关系,尤其他那几个不太用心的徒弟,直呼自己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现在好了吧,人家亲生的徒弟招进来了,哪还有他们这些“野生”的啥事儿?

  六棉厂则是震惊于乔成蹊居然这么执着,这么干脆,借调泡汤人直接来个人事调动,以后人事关系就全迁移到文物商店了,是事业编,是干部待遇了啊。虽然都是铁饭碗,但国营单位和事业单位性质还是不一样,将来上升空间也是天壤之别,更别说他们还不知道的是,国营单位将来也有倒闭的风险。

  以前借调就够让人羡慕的,现在直接把组织关系带过去,那还不得酸掉大牙?不过,甭管设备科其他人的人怎么酸,赵师傅却实打实的成了一个笑话。

  他一没名没姓的电工藏着掖着不肯教,现在好了,人堂堂大师傅直接调过去手把手的教,你说气人不气人?

  据王芝芝打探来的最新消息——“赵师傅气得三天没来上班,正好精梳车间的机器出故障,他那几个徒弟去修了一天愣是没鼓捣出来,最后你猜是谁去修好的?”

  “是咱们成子呀!”

  “也就是这个时候,大家才发现他的技术比他师傅强多了,只是平时没有出头机会,也不爱表现,把这么个好苗子放走,六棉厂领导悔得肠子都青了,听说厂长和书记在办公室把赵师傅骂个半死,说他这样的带徒方式简直是误人子弟。”

  白学习听着,也不由得弯起嘴角,真好。

  不过,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

  只见一个中年男人急慌慌跑进来,“白干事,我儿子丢了,快,快帮我找找孩子,求求你们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继续加更哈,加更大概在18::00,看码字情况,早码出来早发,祝宝贝们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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