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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捡漏日常 第42章

老胡十八 · 穿越小说 · 1.36 MB · 2026-09-28 18:46:31

第42章

  冒金光, 那绝对是好东西!

  白学习眨眨眼,再次确认没看错,也再再次发现乔主编和周敏如的眼睛总是那么若有似无地落在那里。

  外人看来, 他们就是在怀念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眼中还流露出对孤寡老人黎六顺大爷的关爱。

  白学习按捺住狂跳的心脏,行,你们会装会演是吧?那我高低要帮成子先收回点利息。

  她忍着眼睛的疲劳,将那附近大大小小二十来间房子全部检查了两遍,确保没有漏网之鱼,才高兴地挽着鲁香花的手往回走。

  “白干事你咋这么这么高兴呢?”

  “有吗?”

  “有, 就跟我家小闺女似的,一高兴走路都一踮一踮的, 就跟小猫儿一样。”

  回到街道办后, 白学习又骑上自己的爱车上六棉厂找乔成蹊。

  “我母亲留下的东西?”乔成蹊没想到她一来就问这个,有点懵,也有点失神,“她没留下什么东西, 姥爷解放前就没了, 三个舅舅也没留下什么, 家里以前经营着几家古董店和文墨斋, 也都在战乱之前变卖掉, 土改的时候好些人来逼问我母亲家里还有什么, 她说没有但没人信。”

  金芷芳是金家的小闺女,母亲早逝, 父亲和三个哥哥对她也算疼爱,但却没时间教她太多的人间疾苦人心险恶,天真浪漫的年纪被离异男哄骗, 更没机会学什么管家理事的本领,金家的东西大部分已经上交,少部分确实在她手里,但也经不住造。

  “那些年,没人相信我母亲手里没东西,大家不仅逼问他,还问我。”不仅大人问,孩子也会问,觉得他那“资本家狗官”姥爷一定给他留下了足够他三辈子吃穿不愁的好东西。

  大人会恐吓,他躲着走就行,但小孩子会借着交朋友跟他玩耍的机会问,让他避无可避,问得多了他也烦,也回去问过金芷芳,金芷芳只有苦笑。

  “我怀疑,你母亲的东西是不是被你父亲和周敏如贪了。”

  乔成蹊心头一震,“有可能吗?”

  “你傻啊,你爸那么大年纪找个未成年谈恋爱,你不会真以为是啥真挚的爱情故事吧?你三个舅舅要么牺牲要么下落不明,你母亲就是整个金家唯一的合法继承人,张飞鹏都知道吃绝户,乔主编就不知道?”

  别怪她说话难听,她实在是忍那狗男人太久了,一开始她以为就是单纯的有后娘就有后爹,从孙正义那里听说爱禽故事后,她就恶心,非常恶心。

  乔成蹊垂首,“我小时候不懂,前几年经蔡叔提醒,也留意过,但他们日常生活水准跟薪资收入也对等,没有多余的房产、铺面,也没有大额存款,家里也没有什么名贵的古董字画。”

  白学习好笑,这就是“盲区”。所有人下意识都会觉得,把财物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自家屋里比较保险,但却忘了有的时候藏在别人家里更安全。

  倒座房不在内院,又矮,即使不住那边,只要从路口经过的时候回头一看就能看见那根椽子,每天买菜的时候,上下班的时候不经意那么一瞥,嗯,东西还在,安全。

  黎六顺是个聋哑老人,打雷都听不见,这两口子放上去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哪天想拿下来也能悄无声息,把东西放那儿比放银行还安全。

  要是风吹日晒的导致椽子腐坏,有暴露风险,没关系,他们能第一时间发现并借着“怜贫惜弱”“帮黎六顺重修房子”的借口,悄悄撤走,或者再次加固,或者换一根椽子藏。

  可以说,能想出这么名利双收的鸡贼点子的乔主编,真不是一般人,乔成蹊前些年的打探,压根连菜鸡都算不上。

  “你仔细想想,你姥爷或者母亲以前有没有提过什么值钱的传家宝,古董字画之类的。”

  乔成蹊摇头,“内战时期,蒋光头压榨地方乡绅,凡是有家底儿的都被劫掠过几遭,他们的店铺房产就是那个时期被强行征走的,后来我也没听我母亲提过家里有什么传家宝。”

  但白学习觉得,金芷芳就是再恋爱脑,想到自己即将不就于人世,乔主编又靠不上,她也会想法子给唯一的孩子乔成蹊留点东西才对。那什么样的东西既不像古董字画一样扎眼,又能无论战乱还是太平盛世都有用呢?

  肯定是黄金。

  自己看到的金光,应该就是黄金。

  “我怀疑你母亲其实给你留了能保你衣食无忧的东西,但被你父亲和继母贪了。”

  乔成蹊抬头,“但我确实没找到。”

  “等着吧,咱们慢慢找。”她总不能直说自己已经知道在哪里了,自家离黎六顺家太远了,没正当理由也不好去晃悠,想要看看椽子里头到底是什么,还得找个适合的机会才行。

  当然,她可以借着给孤寡老人送慰问的机会直接翻新房屋,但街道办没有这笔经费,翻新了他的,其他人家的呢?她总不能贴人又贴钱吧。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她总觉得乔主编和周敏如贪墨的东西不止这么点,说不定还有别的藏匿点,白学习不想打草惊蛇,她要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把他们吃进去的全部从嗓子眼吐出来,还得让他们有苦无处说,打碎牙齿磨成粉权当给自己补钙。

  ***

  这天,正在所有人都为明天知青下乡欢送会做准备的时候,孙正义急慌慌跑进街道办,“学习我的工作你帮我盯着点,我现在得去找领导请假。”

  几天不见,孙正义憔悴了很多,仿佛老了十岁,鬓角头发都白了几根,双眼全是血丝和黑眼圈。

  白学习一愣,“假你不是前几天就请好了吗?”

  “是,都是请假但情况不一样,前几天是我家老爷子脑充血(溢血)去住院,今天是你嫂子的事儿。”

  不是,孙嫂子不是宫外孕让他们去赶紧做手术了吗?白学习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时空穿梭了,最近忙着搞清楚举报信的事她也没多问,以为孙嫂子手术已经结束都回家休养了,还寻思着哪天抽空去看看人家,但这件事估计他们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她就只能自己一个人悄悄去。

  “不是,孙哥,嫂子啥情况?你不会告诉我,还没做手术吧?”

  孙正义一脸疲惫与无奈,“这事说来复杂,也怪我啊,忙这头顾不上那头。”

  “你先说说看,别叹气啊。”

  孙正义叹气,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原来,那天早上他带着妻子准备上医院,想要先回家拿点钱和户口本,谁知道被他老父亲看见,问去医院干嘛,一听是怀孕不太好,当即就骂他们愚昧,说他们居然敢相信凭眼睛就能看出来的“不好”,这不比千里眼还厉害了吗?

  “我说你学过中医,懂点望闻问切,他就说你经验不足,要给我推荐一个老大夫,我们拗不过去了,结果那老大夫一摸脉,说你嫂子胎脉好,稳得很,压根不用上医院……”

  白学习也不知道说啥好了,她还是信中医的,也吃过中药,好的中医确实能把出胎脉好不好,但她可以肯定,他们遇到这个“老中医”就是纯吹牛皮。

  都宫外孕了还怀得稳?这不放屁嘛!

  “你嫂子实在是太想要这孩子了,就有点侥幸心理,觉得自己没啥症状,应该不是啥问题,也不想去医院了,正好我爸当天下午出门遛弯的时候滑倒摔了一跤,当时就半边身子动不了,我赶紧给他送医院去,检查说是脑冲血,要立马做手术,这一耽搁就……我在医院守了这几天,好不容易说回家缓缓,谁知道今天刚回家,你嫂子出去上个厕所的功夫,她就回来跟我说肚子疼,她最近不是有点便秘嘛,可能是上厕所的时候用力挣了几下,就肚子疼……”

  白学习叹气,事儿全挤一处去了,中年人的鸡飞狗跳屁滚尿流。

  而危险就发生在分分钟很小的事情里。

  “结果去到医院才知道真是你说的宫外孕破裂出血了,立马就被推进手术室,小姨子守在手术室门口,我赶紧回来再请个假,带两件衣服过去。”

  “那可不敢耽误,你快去吧。”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吧。”

  孙正义骑上白学习的自行车,俩人飞奔向医院。

  孙嫂子推进去四十多分钟了,幸好中途没有护士出来叫家属,这时候做这个手术可是大手术,没几个小时出不来。

  中途白学习让他在原地守着,她去医院食堂打来一份残羹冷炙,实在是没啥菜了,只剩两个玉米面窝头,“将就着对付吧。”

  孙嫂子的妹子家里还有孩子要照顾,见姐夫来了交代几句就赶回家去了。

  连续几天一直处于高压状态的孙正义,压根不知道肚子饿,更没心情分辨自己吃的啥,就端着饭盒扒拉两口,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站在手术室门口踱步。

  “打麻药的吧?你嫂子她怕疼。”

  “这么大的手术,肯定打。”

  “大夫说要再晚来一会儿,她就……就……人大夫说了,她这一个肚子里全是血,五脏六腑全泡血里头……我咋就这么,这么……”

  那咋不早点上医院?白学习心里是真想骂人,早干嘛去了,为啥就是不听她的话,她真的想骂脏话。

  “你嫂子她肯定会自责,觉得自己没保住这孩子,其实这不是她的问题,大夫说了宫外孕就是自然几率的问题,不跟谁有关系,对吧学习?”

  白学习点头,这次摘了一根输卵管,剩下一根还是会堵,加上双方年纪都大了,再想要个孩子会更难,实在不行……就放弃吧。

  “就别想孩子不孩子的了,嫂子出来后你别提这茬,先让她把身体养好,最近半年最好还是避一下孕,为了嫂子的身体考虑。”

  孙正义点头,一般来说要是别的年轻姑娘说这话,他会难为情,但学习说的,他就不会。

  之后没多久,手术室的门打开,先是一名护士出来告诉家属手术很成功,手术中进行了哪些操作,术后需要什么样的护理和用药,“病人现在麻醉还没清醒,家属先在这儿等着,差不多就推出来,你再跟着回病房。”

  孙正义长长地舒口气,靠着墙根慢慢滑着蹲下。

  白学习也跟着松口气,她站起来,视线这么往对面一看,居然还看见一位熟人——钱师傅。

  钱师傅搀着一位老太太,慢悠悠地从楼梯上下来,老太太气色很不好,面上也有点苍白。“我就说不来不来吧,你偏要让我来,这查了一通啥毛病也没查出来,白花钱。”

  钱师傅不乐意:“嘿你这老婆子咋回事,还希望真查出点啥毛病来啊?你这是不打算给我活路了?”

  老两口感情很好,白学习早就听说了。她倒是有点好奇,钱大妈是哪里不舒服。

  “血也抽了,那啥超声检查也做好几次了,怪羞人的,我都不好意思再进去检查了,连那个透视的啥也拍了,啥都没查出来,这不是瞎折腾人嘛。”

  目前还没有CT,更没有核磁共振,最先进的影像学检查也就是超声和X线了,但某些疾病偏偏又是这两种影像学设备检查不出来的,要是能在早期发现,或许能降低误诊和漏诊率。

  白学习心头一动,定睛一看——钱大妈全身上下好端端的,内脏器官是有一些衰退和改变,但那是生理性的,可忽略不计。

  “我这也是倒霉,就一个简单的肚子痛,看了这么多医生愣是说不清楚到底是哪里的毛病,前几天看的医生说我是啥妇科病,今天的更夸张,说怀疑我是妇科肿瘤,我这肚子好端端的,哪里像是长了瘤子的样子,她啊就是瞎说,故意吓唬人的。”

  钱大妈说着说着就来气,“你说这都大半年了,花了这么多钱啥也查不出来,我白受罪不说,你和几个孩子也跟着白担心,多影响你们工作呐……”

  “行了行了,你就少说两句吧,没毛病最好,你还想查出毛病啊,真不知道你咋想的。”钱师傅劝说两句,指指走廊上一条长凳,“你就去那边坐着,等我,我去给你拿药。”

  等钱师傅一走,钱大妈也没停止唠叨,跟身边一名中年妇女埋怨:“拿药又要花钱,药也开一堆了,吃的擦的泡的塞的,愣是一点用没有……”巴拉巴拉。

  那妇女也是来看病的,总也看不好,俩人像是遇上知音似的,一句接一句的诉起看病的苦来,白学习站得不远,把事情听了个大概。

  话说半年前,钱大妈忽然觉得自己肚子痛,当时她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哪里痛,只说是“肚子”,还以为是吃坏肚子,在家自己吃了些藿香正气丸之类的药物,结果一直不见好,这才上医院。

  来了才知道,那不叫“肚子疼”,那叫会阴区疼痛,而且是坠胀痛,医生怀疑是妇科病,让她做了一系列的妇科检查、啥白带啊尿的,还抽了好几管子血,做了超声检查,但都没发现什么问题。

  开的常规使用的消炎药吃了很长时间也没用,后来就说怀疑她是妇科肿瘤压迫会阴区,让她再做一次超声检查看看,可还是没问题。

  再后来又有医生说可能是病变对超声检查不敏感,让她做X线……于是,这一通折腾,半年下来愣是一点没改善,更没查出病因,这种难以启齿的地方的疼痛,又不好跟儿子说,每次看病只能支支吾吾的让老头子陪着来,这种痛苦她实在是受够了。

  白学习听着,心里也有点纳闷她到底是什么病。刚才她“看”了一下,肿瘤啥的肯定是没有的,炎症也不是所有都能肉眼看出来,但要是炎性改变的话,用了那么多抗生素应该也起效了才对,她的疼痛却一点没有改善。

  钱大妈坐在板凳上聊着,喝了几口水,左等右等钱师傅还没上来。

  “这个点儿交费排队的人多,老姐妹你就安心的地这儿等着呗,你家老头子还能次次陪你来看病,给你跑前跑后,我家那个你想都不要想,人家嫌麻烦,说老娘们生病老爷们跟着去干啥,闹笑话啊?你听听,这气不气人。”

  钱大妈笑笑,“哎呀,这各人都有各人的优缺点嘛,咱也别老盯着他们缺点看,不然这日子谁家都没法过不是?”

  说到这里,她捂住小腹,脸上露出痛苦神色。

  “咋啦老姐们?”

  “我那毛病又发作了。”

  “要给你叫大夫不?”

  “不用不用,我去尿泡尿就成,你帮我看着点东西。”她随身还带了一件外套和一沓厚厚的检查单子。

  白学习听她说“痛”,于是又看过去,将精力集中在对方的下腹部,子宫附件这一块看了确实没问题,倒是可以看看膀胱……这一看不要紧,在充盈的膀胱后壁,她居然看见一个溃疡样病灶!

  除了溃疡,还能看出她的膀胱壁整体都有结缔组织增生和瘢痕形成,这些改变在超声检查中是能发现的,但很多中老年人都有这种改变,在没有伴随尿频、尿急和尿痛等明显症状时,都会被当作是老年性退行性改变。

  却忽略了一种可能性——膀胱壁上的瘢痕,有可能是长期反复溃疡形成的。

  白学习脑海中想到一个病,差点脱口而出,幸好被身后的孙正义叫了一声,她才反应过来,前几天在孙嫂子身上犯的错误不能再犯了,总是从嘴里蹦出一些专业名词,也太可疑了。

  “学习,你嫂子醒了,要不你就先回去吧,最近单位事儿也多,你的心意我和你嫂子心领了。”

  “行,那你好好照顾嫂子,有啥需要帮忙的喊一声。”

  孙正义很感动,看着眼前这个稳重朴实的年轻姑娘,一切尽在不言中。

  白学习一路都在琢磨,要怎么提醒钱大妈,她的病不该看妇科,而是要去看泌尿科,经过别人的口她不放心,还是得自己亲自说才行。

  路过国营菜市场门口,想起家里没菜了,又进去买点菜,晚饭继续吃昨天剩下的焖饭,一直到睡前,她也没想出好的办法。

  不管了,暂时先把这事放一边,反正也不是什么危急重症,她还有那根椽子的事没着落呢,酒仙桥街道办在给36名知青送上火车之后,工作的车轮依然没有停止转动,马上就是清明节了,得做好防火工作。

  防火不仅要防山上的火,还要防城里大杂院的火,有些老大娘喜欢在家里点香烧纸钱啥的,尤其是前几年提倡破四旧不让烧,她们就半夜里悄咪咪的烧,一个不慎很容易出事的。

  白学习和李红梅、王芝芝再次入户,一个居委一个居委的通知,白学习终于找到机会去黎六顺家门口溜达一圈。

  嗯,那根冒金光的椽子还在,没被人动过。想来也对,乔主编和周敏如短期内应该不会动它,最近她还买通白天天,让她和她的小伙伴们跟踪了几次,都没发现他们去过除了单位、家以外的地方。

  俩人生活很规律,不乱跑,也不乱花钱,就跟这个城市里的其它知识分子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看完黎六顺家,宣传了一遍防火知识,白学习刚打算往回走,胳膊肘忽然被人拉住:“白干事啊,我这日子好过,我啥都不缺,就缺个儿媳妇。”

  “你快给我找个儿媳妇吧,我儿子都快三十五了,我在他这年纪孩子都上中学了,哎呀真是一天天给我愁的呀,睡不着啊。”

  “白干事,你们街道办有没有小姑娘,给我儿子介绍介绍呗?我看你们当中,对就皮肤最白那个,她好看,就她了……”

  王芝芝气得小脸绯红,“赵大妈你胡说啥呢,你儿子要找对象上外头找去,咱们可不是菜市场的白菜萝卜随你挑拣。”

  赵大妈连忙摇头:“不好不好,脾气不好,要给我儿子找个脾气好的,那还是红梅丫头吧,虽然跟我儿子年龄差距有点大,但她性格好,我儿子肯定乐意听她的,这样稳重的姑娘我也放心。”

  白学习:“……”溜吧溜吧。

  直到离开杏花胡同,李红梅才敢说话,“芝芝你跟她较啥真,她脑子有问题,经常说胡话,你啊,就别管她了。”

  赵大妈其实没儿子,准确来说是没儿子了,她的儿子在十六岁那年出车祸死亡之后,她的脑子就不太清楚,总觉得儿子还活着,每年都会在心里给他儿子“长”一岁,到今年刚好是35岁。而且她还是个犟脾气,不允许别人说她儿子一个不好,更不能说她儿子已经死了,谁说就要跟谁干架,是能直接打到头破血流那种。

  而她这样的情况,已经是严重的精神疾病患者了,谁被她打了,闹到派出所和街道办也讨不了好,人家只会劝你想开点,跟神经病计较啥,还会问你没事好端端的惹她干啥?所以一来二去,大家都躲着她走,能不起冲突就不起,起了就赶紧跑,千万别跟她硬碰硬。

  “她这脑子,平时干活啊,说话啥的,只要不涉及她儿子,她都挺正常,就跟个正常人似的,去年才从糕点厂退休……额,是因为有人说她儿子死了,她跟人打起来,才被劝退的。”

  别的不说,三个年轻小干事,谁是谁她分得可清了,一般精神病人还真没这能力。

  这种人,你说她正常吧,她肯定不正常,但说她不正常吧,她又有点正常。

  王芝芝连忙拍拍胸脯,后怕道:“幸好幸好,刚才我没想起来她儿子那茬,要是提起来少不了要被她追着打。”

  “算了,咱们快去隔壁胡同吧。”

  “诶对了,赵大妈是咱们街道的救济户吧?”白学习问,这样的情况其实满足救济条件的,但她记得名单上没有她的名字。

  陪同她们来的居委主任奇怪:“她怎么可能是救济户,她住这个院子,一整套,小二十间房,连带中间这个大院子,都是她的,是登记在她名下每年收着租金的,光一个月租金就抵咱三个月工资,更何况她还有退休工资和劳保待遇,压根就不符合救济户条件。”

  白学习这才知道,自己真是“以貌取人”了。

  王芝芝也吐吐舌头:“赵大妈穿得破破烂烂,头发也没好好打理过,一脸的皱纹,没成想家里条件居然这么好。”

  “那她没有老伴儿吗?”

  “有的,但他老伴儿嫌弃她是个神经病,嫌弃她打人怪丢人的,就自己搬出去住了。”

  “这也太不厚道了吧,难怪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王芝芝愤愤地说。

  李红梅却只是眼神暗淡地叹气。

  白学习没自己照顾过精神病人,但她以前接触过不少,送精神病院不愿去,家人也舍不得,硬要留在身边照顾,结果每天面对毫无缘由的打骂,每天处理随地可见的大小便分泌物,还要不停的给他/她向别人道歉赔礼,帮忙收拾他们制造的烂摊子……真的是身心俱疲。

  李红梅家也有这样的情况,所以她是最能理解这种无奈和疲惫的,白学习悄悄捏捏她满是老茧的手指,“芝芝啊,咱们没过到人家那份上,可能理解不了他们的难处。”

  居委会主任也感慨道:“是啊,你们是不知道,赵大妈以前叫赵盼圆,性格很好的,见谁都笑眯眯的,是后来她儿子被拖拉机创死之后,她脑子受了刺激,才开始变得爱打人,不受控的。她丈夫赵大叔伺候她也挺不容易的,好些人看见他身上经常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后来是实在受不了才搬出去的。”

  大家感慨两句,也就丢开不提,很快到了下一条胡同,开始新一轮的防火常识宣传与劝说。

  一直忙到下午六点多,才劝完三个居委,还有三个居委明天接着去,白学习累得嗓子都冒烟儿了,回家先灌两大碗白开水。

  得到滋润后,咽口水终于不干不疼了。“这基层工作可真难干啊,以前觉着在医院既要会说还要会做还得会跑,现在干基层工作也差不多得这样。”

  不过,抱怨归抱怨,平心而论日子还是现在舒服,下班了就下班了不用提心吊胆会被追责会被患者投诉会被医闹,普通老百姓再怎么胡搅蛮缠,不至于会要她一个小基干的命。

  老太太“嗯”一声,“我请客,晚饭咱们下馆子去,别做了。”多累呐。

  这是过继以来白学习第一次被老太太邀请下馆子,那感觉咋说呢,就像用自己心口捂化了一个冰块一样,她不多点几个肉菜都对不住自己。不过现在的国营饭店基本只卖中午那一顿,卖晚餐的不多,老太太也不能走太远,最终俩人花高价吃了顿涮羊肉。

  结果刚吃回来,就听见白万富又在那儿开发布会:“哎呀张飞鹏被调离设备科了,调到咱们车间,可多人看笑话呢,都说他老丈人都不管他了,这婚怕是也结不了咯。”

  六棉厂对张飞鹏的处理是开过三次会,经过深思熟虑最终做出的,他品行不端、诬告他人是事实,但考虑到他也在厂里工作了这么多年,厂里最终还是没开除他,只是将人调离设备科,调到最辛苦最累的车间,再次从学徒工做起,不仅工资降级,三年内不能参加考级,生不了职称,工资也不能涨。

  “以前在设备科那可真是在福窝窝啊,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上夜班还能睡觉,现在好了,来到生产一线可真是够他喝一壶的。”白万富始终耿耿于怀,“你们说赵师傅为啥就不拉他一把,帮他求求情呢?”

  这谁知道啊,反正大快人心就行了。

  常大妈好奇:“那赵师傅那闺女还跟他结婚不?”

  “听说是还要结呢,你说这小闺女也是,嫁给二十五岁的临时工能干啥,以后有的是苦日子等着她,她啊就是没吃过苦。”常菊香觉着自己要是有这样的闺女,她能打断她的腿。

  其他有闺女的大爷大妈们也这么觉着,“都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张飞鹏这次偷鸡不成蚀把米,将来恐怕很难再有进步的机会,她跟着只要苦日子,唉,年轻人呐,走错一步,步步错哟。”

  ***

  接下来几天正式进入清明节,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有居民在路边发现悄咪咪多了一些烧过的纸钱灰,尤其几个公墓园区大半夜会冒出火烟,各个单位部门更是绷紧心头的弦,不敢有一点放松。

  为了阻止民众夜里偷偷烧纸造成重大伤亡的火灾隐患,赵德海让六名基干轮流值班劝导,劝导的意思就是——

  “啥?要通宵值班?”

  “这不行吧,我害怕。”王芝芝都快哭了,李红梅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这可不是一般的通宵值班,而是要在大家烧纸钱的时候四处巡逻走动(赶人抓人),这邻里邻居的,得罪人不说,一个搞不好要被吓尿的。

  小时候谁不是被吓大的啊,都说清明节跟中元节一样,都是鬼门关大开的时候。

  “我跟你们说,我小学三年级那年的清明节,早上五点多起来上厕所,你们猜我在大门口看见谁?我太奶,都死七八年了,那样子没变,还冲我和蔼可亲地招手,说要给我糖吃,结果我手一伸出去,哎哟她人就没了,地上只有一堆刚烧尽的黄纸钱。”王芝芝小声说。

  钱有文补充:“我们隔壁邻居,五八年那会儿夜里去乡下偷农民的麦子,那时节的麦子青黄不接,摘了多可惜啊,但家里孩子都快饿死了也管不了了,结果他正摘着麦穗呢,忽然在麦子地里看见一个老汉说要送他几斤麦子,俩人还有说有笑的,聊着聊着还让去老农家里吃白面馒头,结果你们猜怎么着?醒来的时候身上连裤衩子都不剩,差点就让黄鼠狼给啃了。”

  虽然没有血呼啦的青面獠牙,但确实鬼气有点重。白学习自己是无神论者,但一想到那个画面也有点犯怵。

  赵大伟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强行转回话题:“肯定不是你们女同志自个儿啊,是咱们俩俩一组,跟着工纠队的人,基本也就只需要前半夜,后半夜大家都睡了,没人再起来烧了。”

  工纠队就是工人纠察队,由各个居委和胡同抽青壮年工人组成,人多“势”众嘛,这项工作的恐怖程度直线下降到白学习能接受的程度。

  “我跟王芝芝一组,赵大伟跟学习一组,红梅就跟孙哥……算了,孙哥还没回来,他的班我来顶,红梅跟我一组。”钱有文分好工作,“大家都没意见吧?”

  “没有,听你的。”

  当然,值这个班也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好处,就是第二天能补休半天,休上午能回家补觉,休下午能提前半天下班。因为中途要岔开些,让钱有文有个喘气的余地,所以第一天是他和王芝芝值,第二天轮到白学习赵大伟。

  第二天下午,钱有文俩人打着哈欠来上班,赵大伟连忙问:“咋样,昨晚没啥事吧?”

  “没啥事儿,老太太们也听劝,说几句就把火灭了,没抓人。”钱有文说着,打个哈欠,眼泪哗啦啦的流啊。

  白学习看着他的憔悴样,可太能感同身受了,谁能想到她都脱离医院了还要值夜班?

  吃过晚饭,先在炕上睡了三个小时,睡到十点半,她穿上军大衣,骑车来街道办跟大家伙汇合。赵大伟穿得也挺厚实,不仅里三层外三层秋衣线衣和毛衣,还戴上了雷锋帽和手套,一看就是他妈妈怕他冷系列。

  “今天是正式的清明节,估摸着烧纸钱的人是最多的,咱们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一定要积极劝导,必要时候可强行灭火,做到不留一丝隐患。”赵大伟站在七八名工纠队队员前面,很有领导派头的说。

  白学习静静地听着,顺带裹紧自己身上的军大衣。等到正式出发的时候,她也不逞强,更不敢在最后,自发地融入到队伍正中央,这样似乎能获得安全感似的。

  大家先从离得最近的第四居委开始巡逻,闲聊着一条胡同一条胡同的走,刚走到第二条胡同就遇见两个烧纸的大妈,赵大伟一番劝说,她们把火灭了,回家去了。

  接下来遇到的几个都是这样的情况,基本叫灭就灭了,偶尔极个别不听劝的,赵大伟上去说两句重话也就收了,都没到要带回街道办上学习班的程度。

  白学习藏在人群中,两只手揣在兜里,不停的打哈欠。

  这不,刚张开一张嘴,忽然听见身后的院子里传来“啊”一声,高亢而痛苦,但很快又像被捂住嘴巴似的,什么声音都没了。

  白学习回头,和身后的赵大伟眼神对上,赵大伟连忙说:“不知道是谁家发出的声音,可能是做噩梦了吧,咱们别多管闲事了。”

  白学习却觉得不太对劲,“要不咱们还是回去问问,是谁家发出的声音?”

  “算了吧,这么冷,赶紧巡逻完早点回家睡觉。”

  “就是,也不新鲜,估摸着就是谁家两口子的事儿。”说到这里,那人笑起来,其他人要么也闷笑,要么看白学习是个年轻女孩,不出声。

  倒是一路上没出声的常大妈“呸”了一声,“都给我把嘴巴放干净点,有本事回去跟你们老娘妹子闺女开这种玩笑去。”

  是的,她是代常春丽来的,心疼闺女上班辛苦,她白天不用上班还能补觉,就自告奋勇来了,其实很多人家都是这样,街道办也睁只眼闭只眼。

  大家都被她骂得不敢出声,毕竟常大妈的泼辣可不是吹的,在场只有她和白干事俩女同志,其他大老爷们确实不该这么说话。

  白学习没空搭理他们,她在竖着耳朵听,听了一会儿再没动静,不仅刚才那声的主人没声音,就是一整个大院里也鸦雀无声,也没见亮灯……也找不到是谁家发出的声音,万一真是那啥的事,自己去“关心”岂不是要闹笑话,白学习这才跟着大家的脚步往前走。

  凌晨两点过后,所有人都开始昏昏欲睡,即使走在路上,脑子也是懵的,为了提神,众人开始天南海北的聊起来。

  常大妈走到白学习身边,小声道:“刚才的声音,我听着像是老杨家发出来的。”

  “哪个老杨家?”

  “就杨立兴家啊。”

  白学习迅速在脑海里搜罗,杨立兴,有点印象,是个普通工人,好像是在造纸厂上班,老婆也是造纸厂的,俩人有一个儿子还在上初中,其它的好像也没啥特殊的,所以她印象不是很深刻。

  “杨立兴家咋了?”

  “他们家儿子经常生病,三天两头上医院,刚才估摸着是孩子又发病了。”

  白学习顿时来了兴致,“他们儿子生的什么病?”

  “这我也说不清楚,就说是会梦游,会说胡话,经常在梦里哭喊啥的,反正咱们也不知道,他们家瞒得紧,外头都不知道。我也是有一次带我家春丽去看老中医的时候,跟他们家遇上了,在门外面听到一嘴,他们自己对着老中医说的病情,我没瞎传啊。”

  难道是梦游症?倒也不是不可能。

  “你们聊啥呢,谁生病来着?”赵大伟袖着手凑过来,贱兮兮的问。

  白学习不想搭理他,神奇的是以前老爱巴结的常大妈最近不知道咋回事也看他不顺眼,斜着眼说:“边儿去,女同志家的事你也要听?你要不要脸呐?”

  赵大伟碰了一鼻子灰,“常大妈你这啥态度,我就问问咋了?”

  “我就不想跟你说咋了,你是公安吗?凭啥你问我就要说?你咋管那么宽呢,你这么闲不如先去把公共厕所的大粪挑了,省得一天天的就事儿精!”

  其他人哄堂大笑。

  赵大伟暗骂一声“泼妇”走远。

  白学习心里有点奇怪,以前常大妈可是很喜欢跟街道上这几个未婚男青年说话的,尤其对赵大伟还有点巴结的意味,怎么最近忽然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别看了,没啥,我就是看不惯他这样子,一天天整得自己多大个官儿似的。”

  常大妈这人,一旦说起谁的坏话那就停不下来,白学习生怕她拉着自己嘚吧嘚吧,赶紧打住她的话题,“常春丽最近咋样?”

  “也就那样,她们那工作也没啥技术含量,打扫好就行,也别整些花花肠子,偶尔遇到出手大方的外国人,会给点小费,但都是要当班几个人一起平分的,落手里也没几个钱。”

  白学习点点头,好歹也是份工作。

  聊着聊着,终于把六个居委全部巡视完,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大家打着哈欠散场,白学习因为和常大妈顺路,就用自行车载她,常大妈又把刚才那几个工纠队的队员全扒拉了一遍。

  什么谁家两口子干仗啊,谁家婆媳不和啊,谁家生不出儿子啊,谁家的闺女处过俩对象也没成啊,谁家的老爹是个赌鬼啊,谁家的老爹在旧社会找过暗娼啊……其八卦之久远,甚至可追溯至解放前。

  白学习不知道是真有这么多瓜,还是常大妈单纯的发泄情绪或者道听途说,听了也就听了,没往心里去。她相信,谁家都有点事,都经不起深扒,只要不是啥原则性错误,不干违法乱纪的事,她都不想管,也轮不到她管。

  ***

  第二天早上,本来想好好补觉的愿望也落空了,因为天一亮,大院里就响起各种交响曲——“咯吱吱”开门的,“哗啦啦”洗脸的,“he tui”刷牙的,“咚咚咚”剁菜板的,“哐当哐当”洗大铁锅的……

  反正,白学习是压根睡不着了,迷迷瞪瞪对着天花板看半晌,不如起床吧。

  “被吵得睡不着了吧?”老太太正在屋里自己压压腿抖抖手臂,她也没少受白学习影响,开始锻炼起自己身体来。

  “嗯,我出门一趟,早点我给你买回来吧。”

  白学习出去胡同口对面的国营饭店早餐窗口买了两根油条两袋豆浆两个大葱鲜肉馅儿的包子,拎回家还冒着热气儿,祖孙俩吃进肚子里整个人都是暖融融的,特舒服。

  “我去看看孙哥家嫂子,中午饭奶就先把米饭蒸上,菜等我回来炒。”

  白学习从房梁上放六个鸡蛋下来,又掏出一斤红糖,狠狠心又拿了一点老太太自己搓好备用的八珍益母丸。

  孙家住的地方不远,骑车五六分钟就到了,孙正义看见她人来了不算,还拎来这么多东西,忙不好意思地说:“你快带回去,你和老太太也需要这些东西的,我们不缺,你嫂子这两天恢复得不错,已经能下炕了。”

  孙嫂子也扶着门框走了几步,“学习别跟咱们这么客气,我当初要是早点听你的话或许就不会……唉,都怪我太贪心,又有侥幸心理,唉!”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白学习连忙握住她的手,“快别想这么多了,你这情况也算好的,我前两天还看见医学院的教材上有个病例,就是因为大出血止不住,最后不得不把子宫一整个都摘了的。”

  不是白学习故意吓唬她,其实她本可以不说这种极端例子的,但她还是想引起他们的重视,以孙嫂子对孩子的渴望程度来说,搞不好还会……唉,算了,怀孩子也得在保证自己生命安全的前提下啊。

  结果孙嫂子完全剑走偏锋,理解成:“好好好,谢谢学习,我能保住一边输卵管说明还是幸运的,对吧?观世音菩萨一定会给我一个孩子的,对吧?”

  惨淡的人生需要更惨淡来衬托,幸福感是对比出来的——对大部分普通人来说。

  白学习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得嘞,孙嫂子还挺“乐观”。

  “嫂子,你这气色倒是不错,但还是得好好养,这是我奶自己做的八珍益母丸,最是滋补气血、调理肝肾的,你每天按时吃几粒,吃两三个月肯定会有好转。”

  “真的吗?”

  “真的,你平时是不是有手脚冰凉、腰膝酸冷、乏力易疲劳、头晕眼花的症状?”

  “啊对对,就是这样的,你哥还说我这是累伤了,但我在家也没干啥家务,都是他回来抢着干,也不许我碰凉水,不至于还这么……”孙嫂子说了,眼里涌出温情,丈夫待她是真不错,日子苦是苦点,但她真的觉得很幸福,发自内心的幸福。

  “我以前明明很幸福了,为什么还是不开心,东想西想,明明没病都把自己想出病来了,我真是……唉,我真是对不起你哥,也对不起自己,我这身子,都是自己熬坏的。”

  孙正义拍拍她肩膀,其实他早就想这么说说了,又怕愈发加重她的思想负担,但凡是她病倒,他请假回家照顾两天,他上不了班的时候,她都会偷偷躲在被窝里掉眼泪,自责为什么身子骨不争气,拖他后腿啥的,他还不能劝,越是劝,她越难过,哭得更厉害。

  久而久之,他也不敢劝了,有啥也憋着,搞得对她说话也要小心翼翼。

  “所以啊,嫂子,你能自己想通多好啊,你的人生已经够幸福了,要学会知足,要孩子这事看缘分,缘分来了随时都能要,缘分不到就是几十年一辈子都要不上,但你想啊,要不上又能怎么样?没孩子照样能活,甚至能活得更好。”

  孙嫂子苦笑:“你说的话其他人也对我说过,但我总觉得要是我们没孩子,这身边多少人都得笑话我们,我心里咽不下这口气,我好强啊……”

  “那您要是一直这个心态,可能一辈子也咽不下这口气,现在您好强要个孩子,孩子出生好强想让它处处强人一头,哪天作业写不好了,考试考砸了,你心里不得更气?考不上好大学气,考上了分不到好工作气,毕业了找不到好对象气,有了对象生不出孩子气……您这一辈子,都在和别人比,却忽略了自己真实的感受,值得吗?”

  孙正义冲白学习投去敬佩的眼神,这些话他可不敢说。

  “你想想,这世上总有比你强比你好的人,你要是都跟他们比,那你永远比不上,永远不满足,永远郁郁寡欢,那你的人生还有意义吗?”

  孙嫂子想着想着,想到自己这大半人生,何尝不是这样?想到那些艰辛,顿时悲从中来,“嗷呜”一声就哭出来。

  孙正义抱着她,她嚎啕大哭,孙正义小声哭。

  白学习什么都没说,冲孙正义使个眼色就走了,剩下的就让她自个儿想吧。她能做到这一步就够了,说太多总感觉对他人生活指手画脚,也不是她的风格。

  但孙哥对她又确实不错,不帮着劝劝心里又过意不去。

  出了孙哥家,五十米就是黎六顺家,白学习的目光再次落到那根普普通通的椽子上,东西还在,但要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拿出来,是个问题。椽子一头伸到大院里,一头露在外面,而藏东西的那端正好在大杂院里,里头随时人来人往,要拿东西势必会闹出动静,她和乔成蹊要怎么拿出来?

  一路想着,回到大院门口,还没进去呢,就听见大家议论纷纷的——

  “好好这姑娘,真是个老实人呐,这么好的姑娘被辜负了,他们六棉厂的李主任家真不是东西。”

  “也不算辜负,咱们还是注意一下姑娘家的名声,前几天李主任也只是来提亲,这不白家还没答应的吗,就整了这死出,也幸好还没答应。”

  “哎呀学习回来了,你还不知道吧,你姐差点就定亲的那个对象,你爸妈他们六棉厂的李主任家,出大事儿啦!”

  “李主任的儿子,叫李爱群的,跟一个三小的老师搅和到一处去了,还把人肚子都搞大了,今早被扯着闹着去把结婚证给领了。”

  白学习“哦”一声,看来这王丽萍是真结了啊,还不惜闹出未婚先孕的大事来,就是要逼李家就范,你不让结婚?行,那我就去派出所告你儿子强.奸,反正肚子也有了,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李主任家是一点看不上她。”

  胡大妈连忙问:“为啥?她不是三小的老师吗?”

  “是老师,但只是民办老师,就跟临时工差不多吧,不是公办的,再说了,那位王老师家也是真难,听说她是被收养的孩子,被收养的时候年纪挺大了,那家人对她也不咋好,只把她当小保姆使唤,李家好歹也是六棉厂的车间主任,听说将来有希望当副厂长的,你让他咋同意?”

  “这倒也是,我儿子要找个这样的,跟孤女差不多的,我也不同意。”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着,白学习倒是第一次知道王丽萍的身世,毕竟她不是酒仙桥街道的,白学习想查她的资料也很难。

  而白好好不知道是自己想通了,还是白天天撺掇的,居然“无师自通”的去李主任跟前哭了一场,把自己塑造成了这场“未婚先孕”风波中的受害者,李主任不知道是出于真心的愧疚,还是也想笼络白家人,又或者是做给厂里的人看,居然向厂里推荐,让白好好当宣传科的播音员。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大姐你都工作两年了,当个播音员也不算啥。”

  “不是的,你们不知道咱们厂里这位置有多抢手,多少女同志男同志都瞅着呢,我这一下子上去,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对我有想法,肯定都说我这是被李家补偿了。”

  “补偿你不是应该的吗?”白天天大叫,“大姐你是活菩萨吗?”

  白学习哈哈大笑,白天天这死孩子该说不说嘴巴是挺灵光的。

  “可我担心自己普通话说得不够好,到时候要是读错字了,惹人笑话咋办?”

  “那就学呗,提前熟悉稿子,把不会念的,容易念错的字查字典、注音,多读几遍,平时多听中央广播电台,跟着一个字一个字的学,总能学会的。”白学习很笃定地说。

  白好好一想也对,“怎么我一个人想的时候觉得是天大的难事,到了你嘴里就这么简单?”

  “因为这本来就是很简单的事。”有手、有耳朵就能干。

  跟真正的需要技术含量、动辄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工作比起来,读点稿子压根就不算事儿。

  “对了大姐,刘学东他哥最近没找你吧?”

  白好好这人神经总在不该大条的时候大条,“哦,找过两次,一次是让我帮他写一篇啥总结,他说他文笔不行,我文笔好,请我帮忙。”

  有了这个由头,他为了感谢她,总得送她点东西,于是送了她一把很漂亮的杭州产的伞,说是去杭州出差的时候给刘学东带的,刘学东嫌太花哨不喜欢。

  “那第二次呢?”

  “第二次就是送我伞后,他又来我们厂保卫科办点事,然后因为是外单位的嘛,没有饭票,没法吃饭,就让我先帮他付一下钱和票,等改天再还我,他还怪客气哩。”

  白学习:“……”不是,大姐你就没发现哪里不对劲吗?

  白天天眼珠子滴流转个不停,举手抢答:“我知道了!下次北京哥哥就会说要还钱感谢你,送你一张电影票!”

  白好好终于反应过来,脸蛋“唰”一下就红了,“天天你别胡说,咱们不是那种关系,怎么能送电影票。”

  白学习和白天天对视一眼,你说不是就不是吧,现在不是不代表将来不是。

  当然,白好好的婚事泡汤了,白万富的副主任铁定也没戏了,就跟大众看见的一样,白万富和常菊香也以为,白好好是受害者,白家几口人史无前例的达成一致——李主任家不做人,会遭报应的!

  “天天姐,走啦!”外头有小孩喊。

  白天天立马跟屁股长刺似的跳起来,“好嘞,你们等我一下,大姐咱家那小板凳呢?”

  “你要去干啥?”白学习狐疑。

  “看电影啊,今晚市机械总厂要放电影,而且是史无前例的连放两场,先放《春苗》后放《烽火少年》,二姐你居然不知道?”

  白学习还真不知道,她这几天忙值班的事都忙晕了,日夜颠倒的,加上这两部电影不像《地道战》《双枪李向阳》一样广为人知,她也是真不知道。

  白天天跺脚:“坏菜了,你们居然不知道,那我还得帮你们多占俩位置,不行不行,张小丫是用砖头占的,那砖头上也没写名字,要是被狗蛋驴蛋给抢了就不好了,不行,我得赶紧去驻守阵地,你们吃完饭就来啊,千万别耽搁,听见没?”

  白好好连忙点头,白学习却忽然心头大喜。

  这年头看电影,还是史无前例的连放两场,意味着什么?万人空巷啊。

  万人空巷,汉语的博大精深,嘿,你就细品吧。

  作者有话说:

  大大大肥章就是加更了哈,今天也是努力加更的老胡【叉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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