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小兔子在子宫里, 这没错,但一团毛发在胃里,这有点奇怪, 兔子是很讲究很爱卫生的动物,不可能把别的动物的毛发吃进胃里。
白学习想着,继续看,她现在对自己的异能已经掌握得非常好了,即使长时间使用也不会像刚开始那么疲累,此时她强行集中精力,让自己的“眼睛”透过那团毛发, 想再往里看看……诶不对!
这团毛发上有东西!
上面居然有一根红色的头绳,就跟白天天头上那根一模一样。
这这这……这说明那团“毛发”压根不是动物的, 而是人类!
白学习一整个毛骨悚然, 牙齿打颤,指着白天天,想让她赶紧把这邪门兔子放下,但白天天误会了, 以为是要抢她的兔子, 抱着就要跑。
“快放下!”
乔成蹊看她不对劲立马将兔子后脖颈拎过来, 紧紧捏在手里, “怎么了?”
“这兔子不对劲。”白学习后背汗毛直竖, 她是真的害怕, 好端端的谁会剪下那么大一把头发,还连扎着的红头绳都没解下来?要知道现在的红头绳非常贵, 一般人家还舍不得买呢。
她心里隐隐有个猜测,整个人露在外面的皮肤全都起了鸡皮疙瘩,她上辈子虽说也见过几次, 但那是因疾病去世,跟今天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白好好和李红梅一边一个扶住她,“怎么了学习,身体不舒服吗?”
白学习深呼吸两口,勉强稳住心神,“没事,我先缓一下。”
她自己坐到一边,犹豫要怎么跟别人说自己发现的事,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异能,对谁都不能。
这是只身怀六甲的母兔子,快生产了,不会离自己的老巢太远,而如果兔子一直在这附近活动的话,说明那根红头绳和头发的主人应该就在这附近,而且很大概率已经死了。从头发还在胃里,尚未运到肠道尚未随大便排出来看,它不小心“吃进去”的时间应该就在三四个小时内,不会隔太久。
那么,现在如果好好找一找,或许能找到遗体。
在场的刘家兄弟俩都是公安,她要怎么说,既不暴露自己,又能把事情说清楚,引导他们去发现遗体?她有感觉,早一点找到或许会改变某些事情。
于是,白学习“休息”一会儿之后,主动提议:“咱们去这附近走走吧,看看有没有啥野菜可以挖回家。”
大家见她没啥异样,也就没有再追问,王芝芝可是很感兴趣的:“这个季节是不是有蕨菜,还有婆婆丁?我有个堂姐家每到春天就会送野菜来我们家,蕨菜凉拌特别好吃呢!”
乔成蹊冷声道:“大家不要单独行动,不要走散。”
刘北京也说:“还是跟来时一样,我和成子在前面开路,学东和有文殿后。”
其实他们是不想节外生枝,只想在这里坐一会儿就回家的,但看几名女同志都跃跃欲试,就没说,只能尽力护着点吧。
白学习走上去跟乔成蹊说:“你会辨兔子的踪迹不?要不咱们去它老巢看看,说不定能有点收获。”她一定要做第一个发现的人,因为她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就是见到什么刺激性场面也不会留下心理阴影,但其他人她不敢保证,所以不能让他们上前。
“会,你真的没事吗?要不我们就直接下山吧。”
“没事没事,我就是刚才被那兔子吓到了,我怕她咬到天天。”
乔成蹊心里一酸,他当然知道她的意思,咬到白天天,她会愧疚会担心是一方面,但也怕被白万富和常菊香责怪吧?毕竟天天现在是家里最受宠的,就像小时候弟弟摔一跤,他爸都会把责任怪到他身上,弟弟哭一声,都是他的错。
“好,你跟紧我们。”
不确定待会儿还回不回来,大家把东西收拾一下背在身上,慢慢在山林里穿梭,白天天和王芝芝叽叽喳喳说着话,一会儿发现嫩紫色的蕨菜,一会儿又发现一片嫩绿色的,大家直接上手掐,逐渐沉浸在意外收获中。
只是白学习的心一直提着,她很想用自己的异能“找找”,但刚才情绪波动太大,现在视力好像有点不太行,又提不起精神来了,只能跟着乔成蹊的步伐。
在她看来是平平无奇的泥土地,什么都没有,落叶有的地方多有的地方少,在她看来就是很随机的事件,但他却能分辨出哪些是兔子脚印,哪些是没有兔子的痕迹……估摸着以前饿肚子的时候上过山吧。
就在白学习提心吊胆的找了半个多小时,离营地有段距离之后,她忽然闻见一股气味儿,就……怎么说呢,就像什么蛋白质腐烂的气味混杂着泥土的腥味。
果然,最前面的乔成蹊先发现不对劲,他叫了一声“北京。”
刘北京连忙走上去,顺着他手指,极目远眺,看见大约四十米远的地方,有一片新翻过的泥土。这一带都是高大的树林,也没栽小树种苗的,那翻过的土壤的面积又是个两米不到的长方形,加上异常的臭味……俩人手臂上青筋跳了跳。
乔成蹊拦住还想往前走的白学习,面上不动声色地说:“走太远了,咱们先下山吧,万一迷失方向回不到大路上会有危险。”
众人一想也是,毕竟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从小在城里长大的孩子,压根没有野外生存经验,在茂密的森林里穿梭这么久,早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北京你先带他们下山,我还想在这附近转转,看能不能找到兔子。”
刘学东连忙叫到:“我也要跟着成子哥,我不走,你们先回去。”
他还一无所觉,但乔成蹊现在汗毛都快竖起来了,要是真像他想的那样,她们几个女同志下山路上也有危险,多一个男同志跟着就能多一份保障,而他一个人留守这里就行了,高低他也是个成年男子,能有一搏之力。他和刘北京有默契,只要他安全去到山下,肯定会带人山来接应他的。
“我找到会分你一半,下去吧。”
刘学东还想挣扎,被刘北京一个眼神制止住,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大家下山。
倒是白学习,她很不想乔成蹊留下来,但也知道这个时候必须留一个人,刘北京回去叫人才是最稳妥的,要是再往前走发现点什么,在场的人都会留下心理阴影,及时让大家下山是明智的。但要是一个人也不留,万一待会儿公安来人也不一定能找得到准确的位置。
“那你注意安全,别逞强。”
乔成蹊心里暖暖的,“好,你也一样。”
其他人无知无觉,走回大路上之后就开始讨论今天找到的野菜要怎么吃,下次什么时候再来玩一次,甚至把下次再来准备带的东西都计划好了。
唯独刘北京和白学习全程不敢放松一秒,尤其是迎面遇到人的时候,更是紧张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也是幸好,一路下去都没遇到几个人,顺利来到车棚,安排刘学东和钱有文要分别把王芝芝和李红梅安全送到家。
白学习这边不用他们送,她带着大姐和天天坐公共汽车回去,自行车留给乔成蹊待会儿骑回来。
***
另一边,龙芳芳在家,打开日记本。她怕随着时间流逝自己记忆力减退,专门准备了一本日记本,用自己独特的符号记录下那些重要的节点,比如说,就在这一年的这个月,具体是哪一天她忘了——
只记得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春天里,一名西山脚下的农民在上山捡拾柴火的时候,发现一块新翻动过的土地,在那里发现了一具20岁少女的尸体。
从此,震惊全国的石兰少女奸杀案再添一名受害者。
因为遗体发现得太晚,很多重要线索已经因为时间和雨水冲刷被磨灭,据后世论坛里有人推测,这名受害者的遗体要是能早几天发现或许会改变不一样的结局,后世很多刑侦专家都分析凶手这次作案明显有失手的地方,能找到突破口,大家一致觉得这是离真相和凶手最近的一次。
因为这次明显有失手的作案依然没有被发现,凶手信心大增,觉得自己比公安聪明,无论怎样都能逃脱制裁,所以愈发变本加厉,作案手法愈加残忍暴戾,在此后的很多年里,不断犯案不断挑衅,受害者越来越多,最终增加到13人。
龙芳芳的手指反复在这几个字上摩挲,“西山”“春天”“新翻的泥土”,心里涌起一股自信,她一定要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靠着这件大事,她的临时工一定能转成正式编,离刘北京就更近一步!
她一定可以做到的!
龙芳芳信心满满,直奔市公安局。上次跟白学习放话自己能转正到办公室,她确实是这么想的,谁知道她这批转正名额太少,领导优先给了工龄比她长、家庭比她困难的临时工,她都快气死了。
“凭什么穷就能早比我转正?他穷关我屁事,穷不会自己想法子,不会去黑市看看,不会去捡漏吗,一天天自己不努力只知道上死班,规规矩矩有个屁用,一分钱挣不到还自以为很光荣。”
“凭什么工龄长就能比我早转正?贡献有我大吗?我可是在日报上发表过文章的人,我在后世可是上过大学的,大学生懂吗,比这些初中生高中生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唉咋就让我遇到这种事呢……”
她极小声的嘀嘀咕咕,也是得亏路上没几个人,不然要被她的碎碎念吓死,心说这姑娘看着人模狗样,说的都是什么屁话。
龙芳芳念着念着来到市局大门口,就见好些公安急急忙忙出门,还推上了自行车,这是打算去哪儿?
她连忙上去,拉住一个平时总跟她说话的小伙子:“小胡哥啊,你们这是要出任务?”
“对,临时紧急任务,芳芳你今天不是休息吗,咋还来单位?”
龙芳芳不能说自己为啥来,她其实是想自己先找到那具尸体,最好是收集一点对破案有帮助的证据再报给局里的,这样自己的功劳才能最大化,但一想到是一具冷冰冰说不定已经臭烘烘的尸体,她又有点犯怵,打算找个理由,让刘北京跟着她去。
春天嘛,正好去爬山,去春游吧。
她想得倒是挺好,却哪里知道压根看不见刘北京的影子,她又找了一个平时挺喜欢跟她说话的小伙子问:“小李哥啊,知道刘同志去哪里了吗?怎么没看见他人呢。”
小李忙里偷闲抬头,“出任务去了。”
“啥任务啊,这么着急,我刚看见去了好多人呢,是不是出啥大事了?”
小李守口如瓶:“这我哪知道。”
龙芳芳心里暗骂狡猾,平时左一个“芳芳”右一个“小芳”的死缠烂打,关键时候屁用不顶,面上却依然笑得很无害,很温柔,很天真:“也倒是,咱们虽说都在一个单位,但能接触到的事情是不一样的,刚我还看见后头姓白那个法医都出动了,会不会是出人命案了呀?”
白文清是市局的一大特色招牌,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甚至还挺爱害羞的男同志,居然天天跟尸体打交道,这种反差感见过一次的人就不会忘。
话说刚开始来上班的时候,龙芳芳还想跟白文清谈谈,来一段姐弟恋来着,她就喜欢这种害羞的男大,谁知道这家伙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她费了好大力气顶多就是能讲上几句话,后来发现市局还有另一个重要人物——刘北京。
后世刑侦届有一位很厉害的刑侦专家就叫刘北京,那可是很多么安大学刑事侦查学科教材的主编,甚至参与了很多次刑事法律的修改定稿,这样的大牛不比白文清那小法医强?
于是,龙芳芳重点瞄准了刘北京,可惜他也是个油盐不进的,正常工作交流可以,进一步想多聊点私事?他就不理人了。
她今天都有点拿不准,到底要怎么才能把刘北京约到西山去。
小李见她神游天外,笑着问:“你咋了,是有啥要紧事找北京哥吗?”
“也不算很要紧。”
小李似乎也习惯了她的若即若离,没细问,赶紧干自己的工作,看刚才全局出动的架势,今天肯定是个大案,下午肯定没办法正常下班了。
龙芳芳是食堂职工,非一线办案人员,没有自己的办公室,顶多就是在厨房有半间休息间,但她今天休息,休息间都被其他人占着,她也懒得去那些臭烘烘的男人待的地方,还不如回家去呢。
“不要慌,今天没时间可以另选时间,关键是要把刘北京约出来,要约到西山去。”
“只要是春天,只要那场大雨还没下,证据就还在,我一定能帮助他们抓住真凶。”
“我得赶紧想想,当时论坛里咋分析来着?”龙芳芳一路自言自语,回到家赶紧拿出日记本,开始仔细回想脑海中的记忆。
她穿越前是一名普通职员,因为长得一般、性格一般、家境一般、学历一般,在职场中也混得非常一般,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她甚至幻想过,要是哪天这个世界爆炸,能一切重来该多好啊?
可能是命运听到了她的祈祷,一觉醒来后地球没爆炸,但她真的重来了,却不是重生,而是穿越,穿越到一个叫龙方妹的女孩身上。她又喜又忧,喜的是人变年轻了,一切可以重来了;忧的是,这个女孩也跟上辈子的她一样普通。
长相普通,智商普通。
但没关系,只要能重来,她相信以自己的努力一定会改变命运,凡是上辈子走过的弯路她都能避开,凡是踩过的坑她都能跳过去,更关键的是她上辈子无聊的时候经常混迹在各大论坛网站,看过很多纪录片和年代剧,知道很多历史事件,也知道这个城市这个国家未来的走向。
这就是她的致胜法宝。
所以,她穿越后第一件事就是趁着记忆尤新,先把重要节点事件记录下来。而这一次的书城少女奸.杀案,在很多年后就曾震惊整个龙国,因为受害者之多、死状之惨烈、以及凶手后来还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安然无恙逍遥法外多年而令人震惊。
“当时好像有人分析过,在西山公园发现的女尸是第三个受害者,这才是凶手从一开始真正想要杀害的对象,第一个是激情作案,第二个是破罐破摔,第三个是……是……好像凶手跟这个女孩是认识的。”
她小声嘀咕着,然后写下几个字:熟人作案,身份。
“可惜那场大雨冲毁了证据,女孩的随身物品也被山洪冲走,所以一直没找到她的身份……要是能及时找到她的身份就好了,在熟人里肯定能找出凶手。”
龙芳芳倒是想直接告诉警方凶手是谁来着,可她那时候只顾着吃瓜,不记得凶手叫啥名字,长什么样了!只记得凶手后来好像成为一名包工头,在南方赚了不少钱,结婚生子,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被抓是因为他的某个侄子采血,跟啥信息库里的信息对上,然后警方以侄子为圆心展开各种摸排,最终确定凶手身份。
“不碍事,找到尸体是关键,明天,我明天再去约刘北京一趟,他要是不去,我就自己去吧,反正凶手这一年里不会再作案,我去找埋尸地点也没有生命危险,顶多就是恶心人罢了。”她在自己膝盖上拍了一把,“是啊,我咋这么傻,还去找刘北京干嘛,我就自己去,到时候功劳最大化,全是我一个人的,我就不信他们不会给我转正。”
“这狗屁的临时工,实在是恶心透了,一天也当不下去了。”
但她却没想想,就这个临时工的名额,还是龙大方求了很多人,花了不少关系才给她送进去的,外面还有很多人连临时工的工作都找不到。
这一夜,她沉浸在自己工作转正、泡上顶级大佬、走上人生巅峰的美梦里不可自拔,第二天上班差点迟到,等她紧赶慢赶来到食堂,却见平时总批评她迟到的大师傅,正跟人在后厨聊天,总看她不顺眼的另一个洗菜工小丽也在那边,还有总是偷偷带剩饭剩菜回家的大姐……都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你们说啥呢,这么早?”
“你还没听说吧?”大姐很是热心地叫她过去,“我跟你们说,你们年轻小姑娘可得小心点,又出事儿啦!”
“啥事儿?”
“就昨天,有人在西山发现一具女尸,也是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被人给那个了哟,最终连命都没留下一条,可惜咯……”
“我听我那跟着刘北京去出现场的外甥说,这次的女孩遇害时间还没超过两天,也是运气好被人发现了,听说还找到女孩的随身物品,在里头发现了一张工农兵大学的证件,他们连夜去的学校,确认了死者身份……我听我外甥说,上头判断这次的案子跟前几个月发生在南市区的应该属于同一个凶手作案,这要是破了一个,那就是三案连破,要立大功的啊!”
龙芳芳只觉脑瓜子“嗡”一声炸开,“你们说啥,西山女尸,证件?”
那大师傅和大姐虽然平时看她不爽,但这时候也没介意私人恩怨,又详细而热心地跟她说了一遍,包括怎么发现的尸体,在哪里发现的,怎么查到的死者身份……龙芳芳却越听越生气。
她都快气炸了!
这可是她准备立功的案子!怎么能不等着她去发现?除了她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知道藏尸地,怎么可以!
“是谁发现的,你们知道吗?”她咬牙切齿地问。
其他人以为她是被吓到了,还安慰她,“没事没事,你看看咱们这儿是哪儿,就是胆大包天的人也不敢来这儿作案,你是安全的。”
“不是,我问是谁发现的女尸?”
“这谁知道啊,可能还在保密吧,反正不管谁发现的肯定是立功的。”
龙芳芳气得七窍生烟,这个功劳本该是她的!
但任凭她如何呐喊,如何不甘,白学习和乔成蹊这边是不会知道的,反正这些事也不是他们能控制的。
***
时间一晃而过,再一次来到了星期天,白学习收拾妥当,刚走到大门口就见乔成蹊已经等在那儿。
“等一会儿了吧?”今天邀请钱师傅和杨主任吃饭,他也邀请了白学习。
“刚到。”白学习忍不住多看两眼,“你今天真精神。”
乔成蹊今天除了换了一身半新不旧的衣服,还专门上国营理发店剪了头发、刮了胡子,这么一拾掇,更帅了。
但被这么直白的夸赞,他略微不自在地挠了挠后脑勺,奉上国人谦虚金句:“没有没有。”
男人也会有精致美丽羞耻症吗?白学习不厚道地想,这家伙应该是从没被人当面这么直白的夸赞过,这样的颜值要是在后世高低能去当个颜值博主或者明星,天天被网友粉丝彩虹屁夸夸,就不会这么不自在了。
“对了,刘北京那边咋说?”白学习小声问。
“离破案不远了,他们根据女孩的证件确认了她的身份,在她的熟人里发现一个可疑目标,应该八.九不离十了。”要说龙芳芳还是低估了公安的力量,他们的速度比她预料得快,方向也一找就准,压根没走一丁点弯路,直冲真正的凶手而去。
白学习松口气,“这就好,我总觉着这凶手要是不早点抓到还会继续作案,不知道还要有多少年轻女孩遇害,希望早点落网吧。”
“嗯,相信他们一定能。”乔成蹊自动接过龙头,把车子骑上,白学习跳上后座侧着身子横坐。
当然,她还没什么绮丽的想法,趁机摸摸腹肌捏捏公狗腰啥的,她一个牡丹多年的女医生,在这些东西面前真的是心如止水,想都想不到。
更何况,她的注意力都在案子上,“你没事吧,听说女孩的书包是你发现的,你还发现她一些散落的衣物。”
会不会留下心理阴影。
“没事。”
“真没事?如果你需要找个人疏导疏导的话,随时欢迎你找我,我胆子大,听这些也不害怕。”是真的不害怕,后来事情传出来后,李红梅、王芝芝和白好好都吓得睡不着吃不下,一睡着就做噩梦,一吃饭就想起自己曾经跟尸体只离着几十米,吓得是一点食欲都没有。
但她白学习,依然照吃不误,照样睡得香。
“真没事,我见过比这个更……嗯,我母亲……”
白学习没听清,凑近问:“你说啥?”
乔成蹊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是那么亮,那么有活力,让人有种忍不住想跟她倾诉的欲望,她好像天生就具备这样的魔力,她身边的朋友什么都愿意跟她说,像那个什么红梅和王什么的,叽叽喳喳的,什么都跟她说。
其实他还有点嫉妒这两个女同志呢。
他把车速降下来,“我母亲当年去世的时候,我一直没能陪在身边,她病重的时候我被我父亲叫回家,被他们困在家里七天,整整七天,我不知道我刚走没多久她就断气了……等我再一次回到她身边,已经能闻……闻见……”
白学习连忙安慰的拍拍他后背,“好了,不想说没关系。”
他没做声,心里默默念:我想跟你说说,像她们一样。
白学习是真没想到他这么惨,难怪父子关系不好,在那种时候他母亲最需要的不是良医也不是仙丹,而是自己最亲近最能给她安全感的人陪在身边,可他们却把他困在别的地方,让她一个人挣扎着、孤独着、带着遗憾离开。
二来,姓乔的作为丈夫,他的妻子去世,他却一直“不知道”,任由遗体在屋里腐烂发臭……这已经不是粗心大意可以解释的,这就是恶毒,是坏,是恨。
可是,他有什么好恨的呢?乔成蹊的母亲又不欠他。
俩人间的气氛很沉默,沉默着来到约定好的国营六食堂,包厢是乔成蹊事先订好的,二楼靠窗的一间,菜品也点好了,按照七个人的份量,他点了五道菜。这时候没什么铺张浪费,饭菜份量也非常足,一般宴请也就三五个菜。
当然这年头要想在国营饭店请客招待也是要票和介绍信的,本来六食堂这种不愁生意的国营饭店是不会同意的,但谁让他们经理认识常春丽呢?常春丽在华侨宾馆上班,这经理想走那边的路子,俩人也算资源交换。
常春丽给他们搞到了一个包厢和六个菜以内的招待餐标,人却没来,说她忙。
也不知道忙啥。
俩人正想着,孙正义就来了。
“嫂子呢?”
“她身体不舒服,想在家休息。”孙正义也有点无奈,妻子真是太不爱出门了,他跟同事好几次邀约她都不来也不露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长得见不得人。
“咋啦,要不上医院看看?”
“老毛病,躺躺就好。”
白学习还想再细问,她好歹也具备多年的医学常识,总觉得孙嫂子太容易生病了,怕是真的哪里有问题,最好去医院检查一下。
正巧,杨科长两口子簇拥着一位胖乎乎满面红光的老大爷过来了,白学习连忙拐了拐乔成蹊,他主动迎上去,“钱师傅、杨科长、嫂子你们好。”
“这就是小乔同志啊,长得可真精神,我瞅着比咱们厂那谁都精神。”
“我看也是,这么精神的后生,咱们钱师傅真是好福气。”杨科长老婆这顿饭可不白吃,知道这是自家亲戚极力推荐的人,夸的时候很卖力。
杨科长高低是个领导,不好这么离谱,但也没阻止他老婆的夸夸。
钱师傅也没端着,他跟乔成蹊已经算熟了,“上次拿回去的书看没?”
“看完了,还有一些地方不是很懂,改天您有空的话正向向您请教。”
“也别改天了,就现在吧。”钱师傅是个爽快人,也是一位严厉的师傅,在解答他的疑问之前先随机抽背了几段,见他都能熟练背诵出来,神情又好了几分。
其他人听得也是一愣一愣的,主要是太专业了,背诵的又全是古文,在座的也就孙正义能听懂几句,其他人大眼瞪小眼。
杨科长的爱人见抽背终于告一段落,连忙笑着打趣:“小乔为啥想学文物鉴赏,我听人说这行年轻时候挺苦的,老杨他们商店好几个小年轻现在还在收购站熬着呢。”
“我也说不上具体的,就可能是喜欢吧。”乔成蹊本来不应该紧张的,但一想到这是白学习替他争取到的机会,要是不成,她会很失望,当即就绷得紧紧的,每说一句话都斟酌再斟酌。
白学习看得好笑,正好菜上齐了,她轻轻拐了拐乔成蹊,让他先给大家倒酒。
白学习自己也是会喝酒的,且酒量不错,今天没弄到茅台的规格,只买到两瓶西凤酒,几个人应该够喝,她也跟着浅酌两杯。
饭桌上谈事也有一定道理,因为这个时候的人是最放松的,没什么防备心,聊到开心处大家哈哈大笑,聊得不开心了就闷头吃菜喝酒,不会那么尴尬。
果然,在这样的氛围下,钱师傅主动挑起话茬:“小乔啊,我知道小杨先前提的那人就是你,你也别怪我一开始拒绝你,不是我对你有意见,但确实是我在商店里的徒弟太多了,市里也有点想法,觉得我带这么多徒弟出师的却没几个,外面都在说我技术不行,也有说我藏私不愿教的,我也快退休了,不想再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白学习连忙接话:“是是是,理解,您老说的有道理,咱们到不了您那个位置,不知道上头的风有多冷,也是咱们强人所难了,不过今天只要能跟您见一面,得以瞻仰您的风采,我们这位乔同志也心愿得偿了,他一直就喜欢这些古旧的东西,看见它们就跟看见自个儿孩子一样亲切和喜爱,而您老在石兰省古玩界内的声誉众所周知,他实在是仰慕您……”
平时白学习说不出这种肉麻的话,但为了自己的朋友,她也不是不会说,上辈子跟着导师和主任应酬的时候,比这个恶心的都说过不知多少。
她还记得有一次她们科室主任的闺女想考业内某位教授的研究生,但因为那位导师不喜欢女学生,直接把她拒绝了,白学习自告奋勇直接带着那姑娘坐飞机找到他的科室去,最后愣是靠着三寸不烂之舌把硕士名额拿下。
从那以后,主任才把她当嫡亲的后备人才培养。
白学习从一个山村孤女奋斗到在一线城市有车有房还有稳步上升的职位,肯定是有一定过人之处的,而这种时候,这种“过人之处”确实有一定作用。加上杨科长两口子的游说,钱师傅对乔成蹊仅有的一点成见也打消了。
他这段时间考察过乔成蹊,发现他的历史学、考古学、古代文学基础理论非常扎实,比何树平都强,尤其擅长陶瓷史这一块,尤其是知道他这些基础都是自己在当电工的这些年里抽空自学的,心里更是欣赏,比各路领导硬塞给他那几个关系户强多了。
白学习继续加把火:“钱师傅,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咱们成子从小也是命苦,多的咱不说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将来处久了您就知道,他孤苦无依这么多年,缺的就是一位伯乐。”
其实乔成蹊什么情况,钱师傅该知道的早就知道了,这也是他愿意出来吃这顿饭的原因之一。他这年纪因为离退休没几年了,文博系统内各路领导不要命的往他身边塞各种关系户,一个个本事不大架子却不小,他使唤不太动,挺不得劲的。将来要是自己退休了,家里亲朋好友有个啥事想要在系统内找个可以帮忙的亲信,那是不可能的,这些人只会把他当一次性师傅使用。
但乔成蹊不一样,他无依无靠,自己又渴望出人头地,这样的人自己只要潜心教他,给他机会,将来不仅能往上走,走到一定位置后也不会忘了他这个曾在水深火热中拉过他一把的“师傅”,这份恩可以持续一辈子,搞不好可以让他老钱家的子子孙孙都受益。
在走之前,他总得为自己培养一名有能力、懂感恩的心腹。
钱师傅闷头喝光杯中酒,咂吧咂吧嘴唇:“回去等消息,别忘了学习,干咱们这行,活到老学到老。”
宾主尽欢,吃饱喝足之后,乔成蹊从桌子底下拿出几条烟,钱师傅、杨科长和孙正义每人送了两条。
这可是好东西,男人嘛都好这口,没那么多票想买也买不着,他不知道哪里来的门路居然攒下这么多,一下子就把杨科长的嘴巴乐到耳后根了……烟不仅是烟,还是门路和能力的证明,这说明他没看错人,这小伙子值得拉一把。
“小乔啊,好好干,以后有前途。”他拍着乔成蹊的肩膀说。
“还得多谢您帮忙。”
“小事小事,你们孙哥跟我是连襟,以后大家还要常走动。”
白学习跟着一起把人送走,这才松口气,“这事估计是成了,其实钱师傅能被请出来,能来吃这顿饭,就说明事情已经定下来了。”
“谢谢你。”
“朋友之间不说这个,你这段时间先保密,不要声张出去,咱们先等等。”
多收一个徒弟对钱师傅来说也不是多大的事儿,他是业内有名的大师傅,有这个权限,只不过要把乔成蹊安排进香饽饽文物商店比较难,即使是学徒工也有难度,就看钱师傅想不想帮这个忙了。
***
接下来几天,随着天气暖和,结婚登记的变少了,但另一项大工作又来了——知青下乡。
按照目前酒仙桥街道在全区总人口的占比,今年春季至少要安排36名应往届生下乡,动员工作就是一个大难题,白学习上午在单位办公,下午出去入户动员,中午还得抽空去咸菜组看看。
街道办斜对面那套小院子门口,已经挂上“和平区酒仙桥街道咸菜手工业制作合作小组”的牌子,里头早就打扫干净,规整完毕,总的分为清洗、切制、分选、腌制、发酵和包装几个“车间”,大家还统一穿上了白色的工作服,戴上白色工作帽,把头发丝儿全拢进帽子里,有模有样的。
白学习进去,看见李红霞正在清洗车间门口坐着,埋头洗菜。
这些菜多是前几天姚晓丽她们村送来的,白学习当时专门去了她们村一趟,姚家人感激她,不仅把自家种出来的大青菜、大头菜、大萝卜卖给咸菜组,还发动全村都给他们卖。
大青菜可以腌制时令酸菜,用来炒肉、炒土豆片土豆丝都好吃,酸爽下饭得很。
大头菜腌制的是榨菜丝儿,有点像乌江榨菜涪陵榨菜之类的,不过根据石兰省当地人的口味做了一些微调,总体来说也是爽脆得很。
而白学习最喜欢的就是金黄的萝卜干了——此时,它们还只是一个个白胖胖的大萝卜。
萝卜是不用削皮的,李红霞负责清洗,用抹布和刷子把上面的泥土和须须洗掉,另外一名女工负责把萝卜切成细长条,放进筛子里,搁到太阳底下晒着,等水分晒干,秦奶奶就指挥着工人加上一定比例的盐巴、白酒和辣椒面,开始用力的揉搓杀水。
白学习在旁边看着,秦奶奶戴着手套和口罩指挥:“盐少了,再加点,加点,还有白酒,别忘了,不能少,也不能多。”
这些调料都是根据萝卜干的重量按比例调配好的,她不放心,还在在旁边守着,一眼不错的看着其他人加进去。
“秦奶奶,要不您歇息一会儿吧。”
“我没事,最近动起来这身子骨也好多了,不会像以前一样动不动就浑身酸痛没力气。”
鲁香花在旁边插嘴:“连饭也能多吃一碗呢。”
潘玉莲从发酵车间出来,摘下口罩说:“白干事,里头的霉豆腐就快好了,你的销路找得怎么样了?”
这段时间忙着别的事,白学习哪有时间去忙这个,但面上还是要镇定,“我尽快再去落实一下。”
这种计划外的东西,到底有没有人愿意买还真不好说,她想了想,决定先去供销社和副食品商店看看。“对了玉莲,霉豆腐给我装几块做样品,我也尝尝。”
秦奶奶做的霉豆腐跟其他地方的霉豆腐不太一样,方方正正,分成两种口味,一种是辣的,一种是不辣的。辣的外表是红色的,裹着一层火红的辣椒面和红油,但又不像豆腐乳一样软烂,这种霉豆腐吃起来麻辣鲜香,里头的芯子比较软糯,无论是下饭还是做菜都非常美味。
最终,白学习直接抱了两罐子回家,先挑出一块辣的用筷子头蘸着吃了几口,味道很好,很下饭。
不辣的颜色看上去是灰白色,上面还有一层短短的茸毛,不过这种毛是可以吃的,普通人不会坏肚子。白学习夹出四块,摘了几根嫩绿的青蒜苗,又抓了一把油渣合着一起炒,中途把霉豆腐捣碎,让它和蒜苗油渣充分融合,整个屋里又臭又香的。
常菊香刚进中院就尖叫:“哎哟喂,咋这么臭,公共厕所炸了?”
老太太哼一声:“也没你嘴巴臭。”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