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要说别的老黄家白学习可能还要想一想, 这个老黄家,那是酒仙桥老演员了。
就是黄勤能家。
他们前脚刚聊了他的八卦,后脚他们家的事就来了。
不像刚参加工作那会儿, 一听说哪里打架就着急忙慌去劝,现在都是先问:“咋回事?打得厉害不?要不要叫公安?”
报信的人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他们两家人闹不和好几年了,打也打过几次,但双方都很克制,没出啥大事儿,就碰几下, 没啥大事儿。”
好吧,众人一听也就放心了, 其实老黄家和老张家的矛盾由来已久。
“最开始, 老黄家和老张家的恩怨还得从他们上一辈男人说起,当年老黄和老张都是机械厂的工人,还同在一个车间,经常有竞争关系, 俩人的媳妇儿在大院里也经常吵架闹矛盾, 后来有一年老张在一次机械故障中死了, 本来是该给评个工亡, 要给补偿的, 但老黄家不同意, 觉着他们家老黄也伤了手,以后也没劳动能力了, 凭啥只给老张赔钱不给老黄赔钱,老黄媳妇儿就带着一大家子……哦,当时黄勤能还是个奶娃娃呢, 跟着他哥他妈他奶上机械厂门口闹了三天三夜,最终要来了一笔跟老张家不相上下的赔偿。”
白学习听到这里懂了,机械厂的处置不公平是埋下的祸根啊。“按闹分配,后患无穷。”
黄家这么一闹,工伤和工亡拿到的钱是一样的,老张家肯定不乐意啊,这不就杠上了,再遇到有心人挑拨几句,啥“本该赔偿给老张的钱被老黄要走了”之类的,两家人虽一墙之隔却闹得犹如杀父之仇。
后来张家不乐意,也学着去厂里闹,张大妈更豁得出去,直接拎一根裤腰带到厂门口,往那大门上一拴,就说要吊死在那儿,最终厂里又多赔了他们家一个工作岗位,让他们家大闺女去烧锅炉。
虽说烧锅炉是脏活累活,但好歹是一份国营大厂的正式工啊,待遇也是不差的,于是老张家也得瑟起来了,老黄家被压着打了几年,恰巧没几年老黄家大儿子触电成了瘫子,老张家更是得瑟得都快上天了。
这也是当时发现黄勤能偷鸡蛋后,闫凤兰和赵德海主张不要伸张,给黄勤能留点面子,给他一个改过自新机会的原因。
就是怕闹开之后,本就嚣张跋扈的老张家会拿着这件事彻底毁了黄勤能的名声和前途。
当年的黄家,那真是太难了,经不起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了。
其实白学习也略微知道一些从机械厂那边传来的内情,因为她走群众路线嘛,消息来源很广,蒸发掉水分,去伪存真之后,自己分析归纳一下,她知道这两家的上一辈,那是没一个省油灯,谁也不不是单纯的老实人,但谁也没坏到该死的程度。
譬如老张,在厂里很喜欢搞送礼走人情这一套,他想当车间小组长,给车间主任和副主任都送了好几次礼了,家里老婆孩子吃不饱肚子都不能耽误他送礼,反正是官迷一个。
而老黄,确实没有老张会钻营人际关系,跟谁都处得不太好,但他技术也不行啊,只是仗着车间那样的工种就他一个,有点“垄断”的意味,大家不得不求着他,他也想当小组长,就四处散播谣言说老张搞送礼走人情,其实技术稀烂得要死。
俩技术都稀烂的人,还互相埋怨对方技术差,你说这搞笑不搞笑?白学习当时听说的时候都觉得无语,真的但凡哪一个是技术好点的,她都要高看两眼,俩臭皮匠还好意思嫌弃跟自己半斤八两的人。
而男人在厂里斗来斗去,自然也会顺着神经末梢传导到女人身上,张大妈黄大妈在同一个院子里当家庭主妇,带带孩子做做饭,那就更容易产生矛盾了,今儿你家孩子推搡了我家孩子一把,明儿我家的猫抓了你家晾在外头的被褥,后儿又是谁家养的鸡把鸡屎屙在谁家门口了啥的……屁大点事都能爆发争吵,甚至升级为互殴。
白学习把这些“老黄历”讲给几个小年轻,把他们听得一愣一愣的,“那这次打架,是谁家错,谁家对?”
白学习摇头。
果然,到了槐树胡同一问,也是一笔烂账,两个女主人可以从三十年前车间里的陈芝麻烂谷子说起,白学习听了一会儿,直接打断:“说今天,今天是为什么打架?”
张大妈和黄大妈一顿,把一肚子牢骚吞回去。
黄大妈看了看白学习,“白副主任以前也是住枣儿胡同的,知道我家勤能和春花处对象的事,对吧?”
白学习不知可否,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不要扯不相干的人。”
黄大妈咽了口唾沫,“也不算不相干吧,其实是这样的,我家勤能其实对春花一直忘不掉,也放不下,这些年街坊邻居亲戚朋友也没少给他介绍对象,但他一个都没看上,一开始还不说实话,是我看着他年纪大了,他哥都仨孩子了,我寻思这也不好再拖下去,逼问之下他才说忘不了春花。”
你听听,多么会春秋笔法,啥叫忘不了?这么多次相亲没成纯粹就是没有女人想跳火坑,还美其名曰黄勤能看不上,事实再次证明,群众的声音,不能不信,但绝对绝对不能全信,全信就要被他们坑得找不着北了。
“我寻思春花也没对象,还单着呢,就鼓励他去追求吧,反正男未婚女未嫁,合法的,谁知道张大妈在后头嚼舌根,说我家坏话,坏我家好事。”
居委会主任问:“说你家啥了?”
“反正很难听,我说不出口。”黄大妈居然还有点难为情。
倒是张大妈看不惯她那副扭扭捏捏的模样,冷哼一声:“你们为啥又吃回头草,当别人是傻子吗?以前严春花家穷得揭不开锅的时候不见你们余情未了,严春花躺医院里差点没命的时候也没见你们忘不掉,咋现在人家有钱了,腰包鼓起来了,你们就搁这儿玩余情未了的套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们配嘛?”
黄大妈反唇相讥,冷笑连连:“哎哟喂,我们不配,我们家单身未婚小伙子不配,但你们家乡下那三十五岁带俩娃的鳏夫侄子就配得上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啥主意,就你家侄子那样的,给春花提鞋都不配,还想靠结婚把你侄子弄进城里,让你侄子侄女都去春花店里上班,以后好念着你的好,孝顺你是吧?你当谁是傻子呢?”
张大妈脸上有一瞬间的尴尬。
白学习就知道,你看看,没有一个省油的。
张大妈:“哼,我大侄子能吃苦,力气大,能帮着干脏活累活,我大侄子可以带着儿子来入赘,直接让春花当妈,你能吗你?你家黄勤能就是图春花的钱,我大侄子可不图钱,他人品好,他道德品质高尚,他……”
“啧啧啧,还道德品质高尚,可拉倒吧。诶诶白副主任你听听,她就是这么说的,这么败坏我家勤能的名声,他现在可是车间最有前途的助理工程师,以后也要当工程师的,传出去影响我儿子的前途,也影响我儿子在春花心目中的形象,这是非常严重的问题,造成的损失你们赔得起吗?”
张大妈继续冷哼,“你家都好意思算计,我咋就不能说了我?反正嘴巴长在我身上,我想咋说就咋说,我只说有的快三十岁还不结婚,一心就想攀高枝儿,咱们酒仙桥可是有先例的,但凡是想攀高枝的男人都没好下场,常永能那药渣子现在连走路都没力气,俩眼睛黑得大熊猫似的,你儿子有这能耐不?”反正他大侄子浑身使不完的牛劲儿,厉害着呢!
黄大妈暴怒:“放你娘的狗屁,我儿子咋就不能了!我儿子可能了!”
白学习轻咳一声,“还有孩子在呢,注意自己言行,不该说的别说。”
俩大妈这才没提黄勤能到底能不能的问题,乌眼鸡似的你瞪我一眼我瞪你一眼,互不服气。
白学习本来也没心情替她们化解矛盾,因为根子就在那儿,俩男人一个死了一个残了,机械厂处置又有失公平,他们之间不捋清楚,她们之间也捋不清楚,而这是历史遗留问题,她解决不了。
“要是想让我调解,你们就各退一步,以前的老黄历从今儿开始翻篇,要是不能翻篇,那就自己折腾去,记着别打残打死就行,打死打残可是要坐牢的,影响你们子孙后代的工作。”
“另外,别一天动不动就惦记哪个没结婚的姑娘有啥可图的,把你们身边那些歪瓜裂枣的小算盘都收收,别让人严家知道了打上门来,我可不管。”黄勤能不说,严大妈要是知道张大妈和大侄子的打算,顾及要给她屎打出来。
当年没钱的时候她们都看不上带娃鳏夫,现在腰包鼓那么高,她是瞎了也不会看上另一个带娃鳏夫的。
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场血战,白学习头大。
黄大妈:“啊?这这这就走了?”
张大妈:“……”
白学习留给她们一个背影,她最近挺忙的,每年高考录取工作她都要亲自盯,就怕出幺蛾子,跟高考比起来,这些鸡毛蒜皮只要没死人,那都是小事儿。
“诶诶学习你刚才听见没,老黄家又有一个新孩子了!”王芝芝兴奋得嗷嗷的。
别说她,就是白学习刚听说“三个孩子”的时候也愣了愣,她属实没想到,黄老大下肢都齐根儿没了,他还这么能生,那年生了个小闺女不算,今年就在两个月前又生了一个闺女。
“你说他们这条件,没有比他家更差的了,怎么就停不下来,一直不停的生生生啊?”
敢情每个月给他家发的安全套他们是一个没用上啊,天一黑就没事可做了是吧?他们家这条件,就是计划生育也拿他们家没辙,因为两口子都没工作,你拿丢工作卡不住他们,家里又一穷二白的,罚款单你计生站尽管开就是,反正罚款他们是一分不交的,计生站总不可能真带人把他们租的公房拆掉吧?
自从前几年其它区闹出一些过激事件后,现在王刚也不敢太激进了,反正宁愿年底完不成指标挨批评,也不敢真闹出人命来,这一家子可是俩残疾人啊,到时候得闹出多大的舆情来?
“真是法外狂徒一家子啊。”白学习也很纳闷,说句不好听的,残忍一点吧,黄老大都只剩一个躯干和上肢了,那第三条腿是不是代偿性发力了啊?不然真的理解不通,他自己没有任何抚养孩子的能力,黄大嫂也不上班,俩老的也没啥劳动能力,咋就这么愿意生呢?
余四丽幽幽的说:“我觉着黄老大两口子挺自私的,他们没有抚养能力,这仨孩子都压在黄勤能肩上,他还咋找对象?除非哪个女方恋爱脑,或者条件比他们家还差,又或者有什么重大缺陷,不然怎么可能愿意一进门就肩膀上多出仨孩子啊?”
白学习点头,真的自私。
“所以,这就是黄勤能又去找严春花复合的原因?”王芝芝小声嘀咕。
白学习想了想,“我上光华街一趟,李公安和巧珍那边你们帮忙看着点,别让那父女俩钻了空子。”
***
光华街还是老样子,热闹,繁华,哪怕是下午两三点,正是所有人都犯困的时候,里面也有很多顾客在兴致勃勃的逛街。
由严春花的服装店带动,现在整个光华街的服装店都设有试衣间,顾客可以随意试穿对比,只要不把衣服弄脏弄坏,压根没人管你试多少件。
这不,白学习走进正大门对着的最红火的“红玫瑰时装店”,就见三个试衣间都在使用中,严春花整坐在柜台后打盹儿,新招的售货员正在跟顾客推荐新款服装。
“这两天生意咋样?”
严春花连忙起身,“好着呢,我正想说哪天遇到跟你讲一声,我打算把这家当主店,再去东大街上或者龙城大街上开两家分店,又怕你有想法,不好意思提。”
“这有啥,反正你们哪里能挣钱就去哪里,这是商业规律。”她好像听小红果这个年纪的小女孩们说过,这家红玫瑰服装店在年轻人中间很有名,好些女孩子都问着上光华街来买衣服呢。
问不到,或者不方便过来这么远的,就会在龙城大街、潘家湾这些地方买,相当于流量都让那边的商家给蹭了,因为那边现在开了好些类似的“姊妹店”,啥小红玫瑰、浪漫红玫瑰、火玫瑰、粉玫瑰、白玫瑰的……不熟悉的人真就会冲着“玫瑰”俩字进去消费。
“开分店的事我赞成,你自己琢磨去,我今儿过来是问问黄勤能的事。”
严春花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外面是不是传我跟他处对象?没有的事,我已经跟他说开了,我这两年不想处对象,只想好好做生意,先给我妈和菲菲各买一套房,我也买辆车,再考虑对象的事。”
她是真的想开了,以前觉着找个好男人就是最终归宿,最好的选择,这几年自己做生意,眼界开阔了,见的人多了,钱也挣到了,她发现啥男人不男人的也没那么重要了。
“钱才是最重要的,你别看现在追求我的男人不少,动不动就给我店里送玫瑰花,但他们看中的并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的店我的钱,城府深的啥也不提不问,有的眼皮子浅的才见第一面就问我店铺一个月流水多少,利润能有多少,还说希望我结婚后能在家当贤妻良母相夫教子,守店铺这么辛苦这么抛头露面的事就让他的姐姐妹妹来替我做,你说好笑不好笑?”
白学习没忍住笑出声来,“还挺会安排。”
“要是以前我也赞成这样的做法,但现在……呵,我名声都没了,总得要点钱吧,越多越好。”
“那些人,我要是把头上的假发拿掉,看见那条疤痕,他们怕是跑得比谁都快,谁要是能忍下来,我都怀疑他们所图甚大,有以后搞不好骨头渣都给我吃没了……黄勤能,又能好到哪儿去?我其实都知道他是权衡利弊之后才选择回头的,但我也权衡利弊,选择不接受复合。”
白学习见她清醒,不会再跟黄勤能藕断丝连,也就没再说啥,转了一圈,重点看看白天天的表现。
白天天来市场管理处真是老鼠进了米缸,她想法多,脑子活络,特别敢想敢干,四个人正在商量过几天国庆节做活动的事呢。
“到时候咱们就搞个买东西抽奖咋样?”
“但凡是在咱们光华街消费的,每消费满一百元即可享受抽奖机会一次,奖品从高到低有电视机、洗衣机、收音机、自行车、化妆品、书本、文具、旅游鞋之类的,反正贵的有,便宜的也有,大人用的有,小孩的也有,男女老少都囊括在内,每满一百元能享受一次。”
潘玉莲兴致勃勃:“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我要是顾客我也愿意抽一次看看,反正只要家里需要啥就来光华街买,凑凑买个一百块就能抽,但一百块的门槛会不会设置太高了?”
一百块,可是很多很多人两个月工资了!
“就是要设置高一点咱们才有钱赚,也才能刺激消费者啊,要是十元二十元就能抽,像以前咱们搞的满十元打折的活动,促进的都是小额消费,一点一点的攒,忙活好几天也没赚到多少。”
白天天继续说:“我设置这个门槛是有数据根据的,我这段时间挨家挨户到各个商铺统计了大家的销售情况,大家表示最近半年好像消费者手里的钱都多了起来,舍得花钱了,家具店的大部分单笔消费都在八十元以上,服装店多数在六十元以上,饰品店也是二十块以上,食品店稍微少点,但也在一块钱以上,单看好像很少有超过百元的,但要是这个人买了家具想买衣服,买了衣服想买鞋子……是不是总的消费金额就上去了?”
“而咱们这个抽奖活动,就是磨盘上吊着的胡萝卜,刺激消费者放心大胆的‘凑整’,反正都买八十了,再买件衣服就能抽个奖,要是买件衣服不够的话,那就再去买点吃的,凑到整数多划算呐?”
大家连忙点头,这么一听确实应该会有人愿意参加。
“还有,国庆节前后天气就冷了,冬天需要补充的用物、衣物和食品都比较多,消费的数额也比较大,大家凑凑应该也能凑到整百。”
白学习悄悄点头,不得不承认,白天天是真有点商业头脑,别看这些营销策略在后世随处可见,但她白天天不是穿越人士,她是土生土长的石兰人,是这个时代普普通通的年轻女孩之一。
她的观念,很超前。
潘九嫂却有点担心:“道理我懂了,但咱这中奖率咋设置,低了吧人家说我们骗人,挂羊头卖狗肉,骗他们消费,设置高了吧,咱们上哪儿弄这么多奖品啊?这些奖品也要老鼻子钱吧,光华街能拿得出这么多奖品吗?一分钱不收就送那么多大件儿出去,咱们老板怕是也亏得心疼啊。”
白副主任不心疼,她都替她心疼了。
白天天“嘿嘿”一乐,“羊毛出在羊身上,咱们搞活动的目的是啥,是促进消费,消费增加了,受益的不就是里头这些商户吗?所以奖品啊,咱们找他们去,咱们光华街的租金这么低,让他们赚了这么多钱,商家也该回馈一下,咱们费力八劲的搞活动,为的还不是他们?反正这次活动最后营业额咱是要抽成的,不能白干。”
其他人见她那神情,很明显似乎是在算计什么……大家齐齐抖了抖身子,白天天这孩子别看嘴巴甜,坏起来也是蔫坏,她出马,怕是那些商户都得抖三抖。
白学习听到这里,终于出声:“奖品光华街的租金可以拿出一部分来置办,剩下的找商家问问,给他们成本价行不行?既然还要在营业额里抽成,也尽量别让他们亏本。”
“得嘞二姐,你就等着看吧,咱们九月下旬就开始全市大街小巷的发传单,挂横幅,还要上各大报纸打广告,一定把这件事办得盛盛大大的,以后最好办成每年都能按时进行的固定节日,嗯就叫……就叫消费节?还是购物节?”
白学习真的想竖大拇指,商业奇才啊白天天!曾经的双十一都让你玩明白了。
“对了二姐,那龙芳芳又来找我了,说她想从咱们这里租俩铺面卖服装,只要咱们愿意,她能出三倍的租金,我跟她说没有剩余铺面了,她就说她去想办法,用钱打发人就行了,只要钱到位,她能把任何人打发走,你说她还怪财大气粗。”
“你同意了?”
“怎么可能,咱们可是有契约精神的,她就是出一百倍的租金,合同不到期,除非原来的租户主动提出不续租,主动毁约,不然我怎么可能让她进来。”
白学习摇头,“你应该永远不让她进来,她那一套,会把咱们光华街玩完的。”
现在就能用钱砸人,以后不知道还要搞出多少幺蛾子,白学习是坚决反对她入驻自己的地盘,“记住,我的光华街不许她入驻,无论是什么方式,哪怕是正规程序也不行,她的名字,赵大伟和苏三芬的名字都记好,不能租。”
“得嘞!”
这不是私人偏见,这是先见之明,这是前车之鉴,但凡是被她沾上的地方,都要玩完,这人的脑回路就不正常,大家都老老实实凭本事挣钱多简单的事儿,她偏要搞幺蛾子,而且白学习作为光华街的实际产权人,要真出幺蛾子,别牵连最深的也是她。
凭啥要为一个神经病买单啊?
白天天虽然不知道二姐为啥要下这种死命令,但她立马将这几个名字写在本子上,让大家背诵下来,以后看见就是不租,给一百倍租金也不租。
白学习也想让她们锻炼锻炼,国庆节活动的事没多加干涉,让白天天和潘玉莲定期来找自己汇报工作进展就行,她得先回办公室一趟。
“诶诶学习等一下。”叶大妈从后头跑上来,气喘吁吁的。
“咋啦叶大妈?”
叶大妈把声音压得低低的,“上次你不是说让我帮你留意一下那些得了肝炎的人,有没有啥联系嘛。”
“有线索了?”
叶大妈摇头,“也不算线索,我就是觉着有点奇怪,拿不准会不会跟得肝炎这件事扯上关系,所以先给你说说。”
她小心翼翼把白学习拉到一边,“火车站,我天天去大饭店找燕子拎泔水桶嘛,我就发现刘老太总是鬼鬼祟祟的去歪脖子胡同那一带,我就觉着她不对劲,跟了两次,发现那里头可了不得,一大院子密密麻麻全是人,都在排队呢。”
“哪个院子?排队干啥?”白学习觉得这次怕是要查出了不得的事来了。
“卖血。”
白学习眼睛瞪圆,非法采供血!果然是大事儿!
“你说这刘老太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她儿子刘亚军每个月给寄回家的钱也不少,收养那儿子也大学毕业,每个月给着家用,瘫痪那个大儿子你们街道办还给他补助,每个月的吃药钱护理费是能完全覆盖的,她咋还想不通要去卖血呢?”
刘家人干的离谱事太多了,白学习觉得已经没必要去深究他们为啥这么做,没必要了,真的。
“我记得上次你给咱们办讲座的时候说过,这抽血要是枕头不干净,也会传染乙肝是吧?我就寻思她会不会是靠这个染上的?”
白学习心说还真有可能,以前她一直以为是刘老汉等几个老头,尤其是那几个鳏夫,会不会在外头乱搞,有高危性行为啥的,他们染上,回头又跟别的有配偶的老太太乱搞,老太太回家又把病传给家里的老头……嗯,幸好,酒仙桥的老大爷老大妈们还没这么混乱。
但非法采供血……也没比这混乱好多少,这危害性更大啊!!
“行,我先回去上报领导,我们自己会派人去蹲守,你就别去了,好哈做你的生意,顺便把你的辣椒油给我拿两瓶,白寒星喜欢拿来拌面条吃。”
“好嘞!”
白学习拎着辣椒油回到单位,赶紧跟闫凤兰关上门来说这件事,闫凤兰也觉得事情很大,又是在五里河辖区发生的,她也处理不了,要上报区里才行。
剩下的,也不是白学习能解决的,她有点“担心”李忆琴。
最近李忆琴因为急需血液透析,酒仙桥派出所也不能留她太久,她已经回羊城去了,毕竟她确实没有实质性的犯罪行为。
“学习,电话,老钱打来的。”
白学习接起来,钱有文的声音很是激动,李忆琴回来骗肾脏的事她当时就跟钱有文说过了,目的是提醒他注意一下,万一这李忆琴以后还作妖呢?
钱有文的语气很着急,这个点儿他应该正是忙的时候居然能抽空打电话过来。只听他急促地说:“学习学习,有个事我一定要跟你说一下,不知道算好事还是坏事。”
“嗯,你说。”
“就上次我找的那个私家侦探,他一直说我付款爽快,是个豪爽人,说作为‘售后服务’,今天给我送来一个附加消息,李忆琴最近回到羊城后,好像是偷渡了好几次到港城,据说是那位留洋博士给她建议尽快做肾脏移植手术,她过去那边就是配型的,最近匹配上一个合适的,她应该没多久就要做手术了。”
是的,虽说概率很小,但也不是除了小红果就找不到别的匹配的肾源,只要愿意花钱,这世上还是能办成很多事的。小红果被街道办和派出所的人二十四小时守护,她想掳人都掳不到,又耗不起,只能另辟蹊径了。
白学习有点郁闷,她原本以为的是李忆琴做不了手术,只能慢慢等死了,但没想到人家有钱能使鬼推磨。
真是祸害遗千年啊,想想就替李大娘不值。
“那边的肾源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咱也不懂,但听说她花了不少钱,将近五十万呢,术前就交了好几万,手术成功再给十万,那医生还给她打包票,说如果一个月内排异反应太强的话,就不用付尾款,等过了一个月再给十万,过了三个月又给十万,最后挨过半年付清全款。”
白学习听得皱眉,这种方式真的就是完全在赌命啊。
听起来好像是医生对自己的技术非常自信,不怕收不到尾款,但其实这是一种典型的很过分的营销手段。
一旦医生或者医院在生死攸关的大手术上搞营销手段,那这所谓的“医生”绝对不是什么正经人,李忆琴看来是被逼急了,再不做手术她命都快没了。
“不过,你先别急着生气,好消息是,她找的那个所谓的留洋博士,侦探好像查出点问题来,以前在国外的时候就因为非法从事器官移植导致病人死亡,被好几个国家通缉,那些所谓的存活年限几年的都有水分,反正……嗯,你懂的。”
白学习恍然大悟,她就说嘛,当时听说他的病人居然有存活年限超过十五年的,她还纳闷来着,国外的器官移植开始这么早这么成熟的吗?现在看来,这单纯就是洋博士回国吹牛,吹大发了啊。
欺负国内消息闭塞,以为国外当真这么厉害呢!
“前些年出国的人不多,这种牛皮他随便吹,没人知道,但这两年出国的人多起来,无论是公派留学还是自费出去,消息慢慢也会传回国内,加上那老哥可是专业的私家侦探,人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洋博士这一波真是玩大了。”
好嘛,那这真的是好消息了,白学习当然不会提醒李忆琴,她乐意花钱就花呗,成不成那也是她自愿的。
“要是李老汉在,以他的老奸巨猾可能会发现留洋博士的问题,但他这段时间偏偏被困在书城,李忆琴又病急乱投医,你说会不会等李老汉回去的时候,她手术已经做完了呀?”钱有文的声音里透露着眉飞色舞,开心,开心,还是开心。
白学习也开心,但,“咱们也别干啥,省得损阴德,咱们静静看着他们作死就行。”
而李老汉被困在这边的原因也很简单,虽然诡计没能得逞,但李忆琴以遗弃罪起诉他,现在正在书城市走不了呢。
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他抛下重病的未成年儿子和女儿私奔,这已经构成了遗弃罪,加上刘北京那边的调查也有了初步成果——当年背着金丝猴上山的胡癞子的小舅子在羊城的落脚地儿,确实是李老汉给他提供的。
顺着这条线摸排下去,应该很快就能有收获。
挂断电话,白学习又给大伯和三堂哥分别打过去,厚着脸皮问找人有没有消息了。
大伯笑着说:“你是真着急,我正想打给你,按照这两个名字和籍贯、口音、年龄搜寻到的人不少,但排查之后发现都没有你说的这个人,按理来说,她要是还在国内的话应该不难查,我协调了好几个部门一起查的,难度应该没这么大……我猜测,真正的李忆琴或者李爱莲当年离开的时候已经完全具备行为能力,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出境或者出国了?”
“这几年出国的人慢慢多起来,你如果需要的话,我去帮你问问。”
“需要需要,谢谢大伯!”如果真出国了不愿回来,其实也没什么,至少让李玉琴知道她还活着,活得好好的,也就行了。
要是条件允许,也能经常通个电话和信件啥的,不求天天相见,有个念想在就行。现在要出去其实也能去,从去年开始出现出国热后,很多龙国人都以能出国为荣,尤其是知识分子群体,很多在国内某些专业领域已经混到副高或者高级职称的人,宁愿出去端盘子刷马桶当保姆,都不愿留在国内。
这也是个人选择吧,白学习不好说啥,至少目前酒仙桥还没有这样的例子。
正说到出国热,这不工作马上就来了,没几天闫凤兰赶紧把大家召集起来:“同志们,来活儿啦!最近将陆续有十三个大型旅游团来到书城市,游客全是从其它东南亚国家报团过来的美国人和英国人,各个年龄段的都有,大家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给国际友人留个好印象。”
其实像这样的旅游团从八零年就开始出现了,但多集中在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或者粤西、湘南这样的传统旅游景点地区,石兰省咋说呢,偏僻,落后,也没啥能写进教科书的旅游景点,几乎从未接待过这么多的国际友人旅游团。
所以,全市从上到下严阵以待,必须要给游客们一段难忘的美好的回忆。而酒仙桥和五里河的任务比任何一个街道都重得多,因为火车站一带出现非法采供血,且造成重大的传染病感染事件,区里要求它们两个街道联手,对辖区内类似的点进行重点检查,重点整治,必须坚决做到不留死角。
于是,两个街道办的工作人员从此又丧失了周末和节假日,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另一边,国外旅游团的消息很快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书城市的大街小巷,自然也飞到了乔儒林和周敏如的耳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