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风雨欲来民心所向,
从长州到赤州走水路更为便捷,王玉筝领着年贤宁等官吏,在钱江一行人的护送下顺利入境。
当地未曾受到战乱影响,情况要比周边好上许多,但因赋税繁重,百姓的日子也是苦不堪言。
王玉筝在路途中问过当地村民,无不对隔壁长州的减赋艳羡不已。
曾经年贤宁对红巾军是不屑的态度,这两年看到地方上的变化,深有感触。
起初他当红巾军减赋不过是表面功夫,哪晓得坚持了这么多年,并且走到一个地方就减赋,可见是正儿八经为民。
抵达州城津口,只有少量驻军,其余人则到兴开县等待垚州大军结合。
李鸷带人接迎他们。
王玉筝跟他碰头后,他提醒她道:“州府那帮人个个都不是善茬儿,全都是官场上的老油子,可比长州难搞多了。”
王玉筝挑眉,“有多难搞?”
李鸷笑了笑,“去了你就知道。”又道,“毕竟是朝廷的官,投降也是被迫,不是诚心招降的。”
王玉筝:“那就杀两个好了。”
李鸷没有说话,还得是自家娘们有魄力,说杀人就杀人。
他提前安置了别院给她落脚,让她好生休息。
州府里的官吏也听到长州那边来人了,刺史夏臣阳并未当回事,长史许祝吃不准那帮人的脾性,说道:“明日使君设宴,需得好生应付才是。”
夏臣阳捋胡子,皱眉道:“来的不过是个女人,一介妇人懂什么?”
许祝:“使君所言甚是,怕就怕不懂瞎指挥。”
夏臣阳满腹牢骚,阴沉着脸道:“一群胆大妄为的草莽,竟妄图趁着朝廷分身乏术图谋庆州,他们怎么敢?”
许祝无奈叹气,“如今的朝廷是江河日下,谁都想去踩上一脚。去年垚州余广凤能跟朝廷叫板,可见其野心,今年朝廷去打蜀地,他想捡庆州的便宜,也在情理之中。”
夏臣阳道:“那庆州江路凌也不是吃素的,只怕没这么容易。”
许祝:“他们手里有兵,可肆意妄为,我们赤州也只有旁观了,不论谁输谁赢,只要朝廷来了,就跟着朝廷走。”
夏臣阳背着手道:“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第二日州府设宴,宴请王玉筝等人,李鸷亲自给他们介绍双方。
州府官吏忍不住偷偷打量那妇人,王玉筝一袭胡服,头发束起,干练爽利。
众人在宴席上客套。
下午小憩后,她去了一趟衙门,问起当地减赋政策的落实情况。
长史许祝说已经发布下去了,王玉筝淡淡道:“朝廷赋税繁重,地方百姓苦不堪言,以至于暴民四起,民不聊生。
“你们赤州既然愿意招降,想来也是为百姓考量过,我说得对吗?”
许祝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王娘子所言甚是,只不过……”
“不过什么?”
“黄押衙说赤州要给垚州驻军上供五成田赋用于养兵,实不相瞒,咱们地方上着实艰难呐。”
“有什么好难的,能难得过汇州那边?你们长州和赤州四通八达,且织造业发达,好生把织造业扶持起来,走长州的出海路,商税也是一笔不小的税收了。”
“是是是,王娘子言之有理。”
“给百姓减赋,是为了后方安稳,州府也别跟我玩聊斋。我若有心查你们的底,总能揪出些案底来,上报到幕府,同样能处置你们。”
许祝紧绷着面皮应是。
王玉筝端起茶盏,却未吃,只继续道:“我走这趟,只为落实减赋,至于治理,那是你们州府内部的事,我也不会插手。
“不过,若有人捅到我手里来,是铁定会管的。你们也无需跟我发牢骚抱怨,田赋的事没得商量。”
许祝“唉”了一声,不再多言。
王玉筝也未找茬儿,现在主要是对付魏州那边,赤州能别搞出事来就尽量维持平和。
既然州府说减赋政令已经颁布下去了,那年贤宁等人需得到地方上走访,王玉筝则把重心放到当地的织造业上,亲自召见作坊商贾,替他们解决遇到的问题。
李鸷把钱江和孙?郎留下,又额外留下一百兵丁做辅助,而后去往兴开县等垚州大军。
待到入秋时节,朝廷那边再次攻打蜀地,而垚州大军也陆续抵达兴开。
此次余广凤派了两万大军过来,除程瑜外,另外两名牙将高少博和薛彬得令攻打庆州。
魏州不足为惧,探子来报,那帮私盐贩子分别在两地驻军,一处防范庆州进攻,一处则在州府周边县城。
黄鹏等人商议进攻部署,准备兵分两路攻打魏州,力求以最快的速度一击即中。
进攻魏州最紧要的是防范庆州来袭,需得速战速决。
高少博问:“若把魏州州府拿下,后续当该如何稳住州内局势?”
黄鹏道:“治内一事就交给王娘子他们,我们只管打庆州。”停顿片刻,“只要不扰民,魏州的局势无需担忧。”
得了这话,高少博放下心来,几人就攻打魏州商议一番。
没过两日,大军分兵挺进魏州,那私盐贩子陈宗兴的起义团伙也算是农民起义里最大的场子了,有将近两万人的排场。
他跟州府勾结,之所以没有扩张,主要还是惧怕庆州打过来,哪晓得现在垚州打了过来。
陈宗兴自然也晓得红巾军李鸷,都是同行,以前也曾发生过数次冲突,岂料那家伙依靠垚州余广凤狗仗人势欺负到头上来了,哪里忍得了。
民兵到底跟藩镇驻军有着巨大的差别,且去年垚州兵还跟朝廷打过,欺压到魏州实力悬殊可想而知。
一时间,魏州百姓四散逃离,大部分往赤州这边过来。
周边县城早就接到消息接纳流民,对他们进行分散接纳,但凡聚众到一起的,则进行驱散。
因着垚州过来的士兵没有扰民,当地百姓并未受到太大的影响,秋收该收割的收割,农事繁忙,顾不上其他时政。
地方县衙要催收田赋,这会儿魏州那边在打仗,赤州得供应粮草。
不止赤州,长州那边秋收后也要陆续运送粮草过来供应兵马。
王玉筝在后方协调粮草供应,写信到长州催促,同时督促赤州州府先把上供的那份田赋分拨出来,引得州府抱怨,却不敢忤逆,因为她真的会杀人。
赤州服徭役的百姓陆续运送军粮,若是往年,定会怨声载道,但现在抱怨的声音小了许多。
因为人丁税没有了,徭役一年也只有半个月,身上的负担轻了,再加之过来的垚州兵没有扰民干坏事,印象还不错。
“朝廷早就该完蛋了,只把我们当牲口,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嗐,这世道,活一天算一天。”
中途休息,人们坐下来歇脚吃自带的干粮。
运送粮草是团队协作,都是地方村民一程又一程交接。
粮草要经过哪个乡,那个乡就要组织村民接手运送,会有军队随行监督。
从各地来的粮草会陆续运送至兴开,供应军队分配,基本都是新收的粮食。
除了陆路外,也有漕运。
长州那边走水路运送过来。
在李鸷等人攻下魏州的前一日,朝廷在蜀地首战告捷,破了平昌王章显贵的管辖地。
之前朝廷在他手里吃过亏,这一战谨慎又谨慎,直接强攻。
若是那安阳王还在的话,说不定还能把蜀地拧成一股绳,遗憾的是当初他用自己的人头坑了朝廷一回,并不能挽回蜀地内乱的局面。
儿子韦秉群到底没有老子安阳王的魄力,老一辈的能扛住事,年轻一代到底差了些。
当蜀地被攻破的消息传到垚州时,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余广凤坐卧不安,因为他知道,一旦蜀地被平定,那一个就会轮到他了。
幕府里弥漫着忐忑的气氛,史道文忧心忡忡,人们在议会上各自沉默,也不知过了多久,杜远威才道:“得催促黄押衙他们动作快些了,我们没有太多的时日给他们了。”
史道文:“若年底前不能把庆州打下来,这事就悬了。”
余广凤背着手来回踱步,朝廷破蜀地,压力一下子就来了。
去年跟他们交过手,双方的实力悬殊不大,一旦从蜀地抽身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催促黄鹏等人加快速度进攻庆州的信函快马加鞭送了出去。
这时候的王玉筝等人已经在魏州境内了,到处都乌烟瘴气,民怨四起。
她觉得脑壳大,当即书信给长州和赤州两地,让州府派储备的官吏过来。
魏州的治理比最初的长州还混乱,妥妥的烂摊子。
打下来的乌合之众一些被遣散回乡,一些则收编,还有些逃走了,最后收编五千多人新兵。
重新整合军队,一鼓作气进军庆州。
等垚州的信函抵达魏州时,李鸷等人已经打进庆州了。
王玉筝看着信函里的内容,心里头不由得绷紧了心弦。
易守难攻的蜀地被破开了一个缺口,意味着覆灭的倒计时响起。
这绝对不是个好兆头。
天气开始冷了起来,拿着那封信函,王玉筝站在屋檐下,神色里难得的多了几分凝重。
稍后年贤宁前来,王玉筝把信函递给他看,年贤宁看过后,眉头微皱。
王玉筝幽幽道:“蜀地,只怕熬不过今年了。”
年贤宁没有说话,王玉筝继续道:“留给我们的时日不多了。”
年贤宁露出无奈,“这一战,迟早都要打。”
王玉筝沉默不语。
年贤宁叹了口气,“我们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安稳只怕保不了多久了。”
王玉筝:“只怕未必。”
她忽地看着他,因为他们不仅有兵,还有民。
民心所向,胜之所往。
作者有话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