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草台班子这是个疯狂
韶光院这边的王玉筝刚用完早食,昨晚一夜未眠,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突听家奴来报,说有人敲大门,要来拜访王娘子。
徐氏听得眼皮子狂跳,心惊胆战道:“昨晚混乱,一大早的什么人来拜访?”
王玉筝心有揣测,皱眉道:“且去看看。”
徐氏恐慌道:“娘子莫要过去,一大早的定没好事!”
王玉筝没有理会,叫上家奴拿棍棒过去。
刘家大门口众人恐慌,见她过来,小关忙上前道:“夫人小心,外头那帮人来者不善。”
王玉筝做了个手势,高声问道:“不知是哪位壮士前来拜访我这个寡妇?”
外头的李鸷听到她的声音,应道:“马县令请王娘子去衙门一叙。”
徐氏等人听到这话,无不大惊失色,王玉筝却道:“开门。”
徐氏着急道:“娘子……”
王玉筝重复道:“开门,若他们强入进来,谁都活不成。”
家奴们这才战战兢兢打开了刘家大门。
见到外头的一帮草莽大汉,个个手持器械,凶悍凌厉的样子,刘家的仆人全都腿软不已。
数十武夫进入大门,小关总觉得走在前头的那人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来。
倒是张百祥有记性,看到李鸷那张脸,顿时想起在燕君山的可怕经历,恐慌道:“土匪!他们是燕君山的土匪!”
此话一出,现场的刘家仆人顿时慌了,纷纷逃窜。
张百祥想起被他们打死的刘铭,顿时像疯了似的拿着棍棒要去拼命。
孙三郎当即抽刀砍杀,一刀便把他砍翻在地。
张百祥倒在血泊里,颈脖上血液染红了衣裳,怒目圆瞪,身子诡异地抽搐着,死不瞑目。
变故来得太快,王玉筝还未反应过来,孙三郎就把人给杀了。
小关腿软躲藏到她身后,李鸷的视线落到他身上,目前刘家就只有张百祥和小关见过他们,这二人必杀。
小关像看到阎王似的,差点吓尿了。
王玉筝故意睇他道:“方才张伯说他们是燕君山的土匪,小关你可识得?”
小关的求生欲极强,脑子也灵光,忙哭丧道:“小的没见过他们。”
一句没见过,保住了他的性命。
那帮汉子个个身形魁梧,又杀过人,身上戾气极重。
徐氏隐隐有猜测,紧紧地拽住王玉筝的胳膊,脸色发白。
王玉筝不动声色拍了拍她的手,算是安抚。
李鸷道:“马县令请王娘子到衙门一叙。”说罢做请的手势。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王玉筝身上,彩云胆怯道:“夫人……”
王玉筝镇定道:“我去去就回,你们安心守着,闲杂人等勿要放进来。”
李鸷让路,大汉们自主让出一条道来,不禁对王玉筝的身份好奇,忍不住偷偷窥探。
李鸷坏脾气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娘们吗?!”
一句话训斥下来,所有人垂首。
王玉筝瞥了一眼张百祥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徐氏战战兢兢搀扶她出去。
一帮莽夫陆续退走,有胆子小的婢女腿软跌坐到地上,小关则被吓尿了。
方才活生生的人,就这么被砍杀,彩云恐惧道:“还杵着做什么,赶紧去关门!”
经她提醒,人们这才慌忙去关门,一婆子白着脸道:“彩云姑娘,现在咱们该怎么办啊?”
彩云镇定道:“方才夫人说让我们守好家,听她的话就是。”又道,“把张伯抬下去。”
小关欲言又止,那帮土匪的凶悍他是见识过的,想说什么,终是忍下了。
张百祥被抬了下去,丫鬟婆子们都觉得王玉筝大概是活不成了,一个寡妇落入那帮莽夫手里,后果可想而知。
此刻坐在马车上的王玉筝镇定自若,旁边的徐氏数次想说什么,却不敢说。
周边街道空无一人,快要抵达县衙时,看到人们在搬抬尸体,冲洗血迹。
那些尸体将会堆积到城外焚烧掩埋,他们或许是谁的丈夫,又或许是谁的儿子。
然而从这一刻开始,将被遗忘。
县衙里有投靠的杂役,为求活命,主动听差遣。
王玉筝主仆下马车后,被李鸷等人带进衙门。
挥退闲杂人等,孙三郎平时虽不正经,但知晓李鸷抬举,也变得规规矩矩起来。
王玉筝一改先前的谨小慎微,开口问道:“现在城中是何情形?”
李鸷三言两语说了大概。
王玉筝皱眉,“州衙那帮狗官断断留不得,刺史长史搜出来全杀了,只留六曹这些办事的。”
李鸷:“昨晚从官舍里抓了几个,关在牢里的,都是文官。”
王玉筝:“衙门里还有以前当差的吗?”
孙三郎应道:“有。”
王玉筝:“他们识得以前的文官,让他们带路去把那些官找回来,我有用处。”又道,“行事切莫鲁莽了,勿要扰民,恐引发民变。”
她再三叮嘱勿要扰民,一人十人好杀,但上千上万就难搞了。
李鸷看向孙三郎,问:“听清楚了没有?”
孙三郎点头。
李鸷重复道:“告诉下头的弟兄们,咱们是进城来做官的,不是做土匪,想要求财贪色,先把正事办好了再说,若有违逆,割了他的叽叽。”
孙三郎咧嘴笑道:“大当家放心,弟兄们都明白,绝不拖后腿!”
李鸷做打发的手势,孙三郎屁颠屁颠出去了。
守在门口的徐氏看到他出来,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接下来王玉筝又问起州衙里的情况,突听一人大嗓门叫喊,说在马县令住的内衙寝卧里发现了大量财物。
李鸷当即出去查看,王玉筝也跟了去。
那铁皮盒子埋在寝卧屏风后的一块地砖下,被钱江刨了出来,盒子算不得太大,却沉甸甸的,里头全是金条。
李鸷看到那些黄灿灿的玩意儿骂了句娘。
想来马县令偏爱黄金,并且只爱金条,李鸷命人倒在地上,一堆小山。
王玉筝瞧得眼睛都直了,骂骂咧咧道:“这狗官,前些年我们织坊攒了五百两白银送来,该他饱餐一顿。”
李鸷道:“找把秤来。”
不一会儿一人取来秤,李鸷亲自称那堆黄金,足足有八斤多。
这个时代一斤是十六两,综合下来得有一百多两了。
现在不清楚真假,钱江等人最擅长烧金,拿去用陶坩埚烧一烧就知道。
李鸷道:“把斤两给我记上,别给老子烧少了。”
钱江严肃道:“大当家放心,不会短缺。”
李鸷:“短缺了就割你叽叽。”
钱江连忙捂住,忙把那堆金条拿了下去。
人们继续搜索。
王玉筝关心的是衙门里的那些户籍档案是否受损,又亲自去六曹司查看。
从昨晚打进来后,暂且没有出乱子,大家分工明确。
清理战场的,捉拿人的,看守城门的……井井有条。
李鸷到底有起义经验,土匪们各自带队行事,哪一队出问题就追责那队的老大。
且事先也说清楚的会分财物,但禁止扰民犯事。
王玉筝先在县衙这边查看六曹各类档案是否齐全,而后又去州衙了解情况。
当时李鸷他们打过来时人去楼空,故而州衙里的档案更为完善。
汇州十一县,州衙里有各县的详细户籍情况,掌控了这些信息,方便日后把所有县城归拢到手里。
晚些时候徐氏回了一趟刘家,给王玉筝带衣物。这两天她要忙事,一时半会儿没空回来。
彩云见她归来,心神不宁道:“徐妈妈,夫人现在可还安好?”
徐氏点头,说道:“娘子暂且无恙。”又道,“这些日城里不太平,没有要紧事,你们就别出去。”
彩云应声晓得,忧心忡忡道:“张伯他……尸首搁在院里始终不是个事。”
徐氏皱眉,沉吟片刻,方道:“等会儿让人抬出去。”
到韶光院收拾妥当,离去时徐氏请求跟来的汉子帮忙处理张百祥的尸体。
二房那边早上也听到这边的动静,曾偷偷差家奴过来打听,得知王玉筝被带走,又听到张百祥被砍死,恐慌得不行。
他们觉得王玉筝多半完蛋了,一个寡妇,并且还有点姿色,落到乱民手里,哪里活得下去。
当天晚上王玉筝是在州衙歇的,跟刘家祖宅比起来,州衙的条件还是要差点。
不过她喜欢州衙的气派,比县衙要威风,装模作样坐到听政堂里的桌案前,守在门口的徐氏看着她的举动,眼皮子狂跳不已。
似乎到现在,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了解眼前的主子。
王玉筝无视她眼里的恐惧,官威十足的理了理袖子,明儿得换身胡服,方便做事。
不一会儿李鸷过来,见她野心勃勃坐在属于刺史坐的桌案前,“哟”了一声,拱手道:“不知王刺史可满意这官衙?”
王玉筝“哼”了一声,娇声道:“堂下何人,且报上名来。”
李鸷配合她演戏,行礼道:“在下青州人氏李鸷,拜见王刺史。”
王玉筝:“好你个贼人,聚众生乱,该当何罪?”
李鸷“啧”了一声,指了指她道:“狗官贪赃枉法,徇私舞弊,这样的官吏,当该拖下去砍了。”
说罢朝她招手,“换我了。”
徐氏看着二人兴致勃勃演官与贼,彻底无语。
这神奇的世道,真的邪门,仅仅一夜之间,脑袋就别到裤腰带上了。
王玉筝似想起了什么,看向她道:“明儿徐妈妈走一趟成福坊苏家,把苏秀才夫妇请到州衙来,说我有要事相商。”
徐氏应是。
王玉筝收回视线,说道:“明日就可让各坊百姓自行走动了,只要不出坊门,什么都好说。”
李鸷问:“那城门要什么时候开放?”
王玉筝:“先把州府的官员弄清楚再说,省得他们出去生事。”
两人就明日事宜细说一番,听得徐氏愈发觉得耳朵有问题。
小祖宗造反了,小祖宗勾结土匪造反了。
徐氏很想跑到王家坟头磕两个,底下的老祖宗到底在作甚,玩得这么大!
翌日徐氏依王玉筝的意思前往苏家,当时孙三郎带了上百人过去,个个牛高马大的,又携带了兵器。
听到他们说不会扰民,坊正迫不得已开坊门,一行人镇守在坊门,一行人则跟随徐氏前往苏家。
当苏家得知徐氏前来的消息,诧异不已。
这会儿人们正恐慌,突然听到刘家差人来,愈发觉得奇怪。
梁秀英摸不着头脑,来回踱步道:“真是奇了,这个节骨眼上刘家差人来作甚?”
苏秀才名叫苏永深,原本想回绝,哪晓得家奴说外头来了数十人莽汉,个个手持器械,又凶又恶的,恐来者不善。
这话把苏永深唬住了,害怕遭遇灭顶之灾,只得硬着头皮道:“把那徐氏请到厅堂。”
家奴应是,匆忙下去请人。
夫妻二人忐忑不安,一起前往厅堂接待。
没过多时,徐氏和孙三郎进入厅堂,其余人则整整齐齐站在院子里,看起来很不好惹。
梁秀英客客气气道:“不知徐妈妈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徐氏也客气道:“我家娘子想请二位前往州衙一叙,还请二位莫要推托。”
说罢看向外头,意味深长道:“他们是粗人,若有哪里不妥的地方,还请二位多担待着些。”
苏永深欲言又止,梁秀英忙道:“我也许久未曾见过王娘子了,见见也无妨,只是需得换身衣裳,还请徐妈妈稍等片刻。”
徐氏点头,“多谢夫人体恤。”
夫妻去到偏厅那边,苏永深满腹牢骚,却被梁秀英掐了一把。
待二人进寝卧换衣裳,苏永深才道:“那王氏怎么在州衙里?”
梁秀英:“你问我我问谁去?”又道,“郎君谨言慎行,你看外面那些人,一看就不是善茬,咱们招惹不得。”
苏永深忧心忡忡,“这一去,还能不能活着回来都……”
梁秀英打断他的话,“我与王氏有交情,应该不至于要我夫妻的性命,只要说话行事小心些,想来不会有事。”
没过多时,二人换了身外出的衣裳,跟随徐氏前往州衙。
外头已经备好马车,夫妻上车,一行人离开别院。
沿途梁秀英偷偷打量街坊,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她悬着一颗心,不明白王玉筝为何在这个敏感的节骨眼上寻她夫妻。
马车行至坊门,看到守在坊门的一群人,梁秀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这群人一看就不是普通暴民,大部分体格强健,身上戾气极重,与先前打砸商铺的那些暴民完全不一样。
出了成福坊,在前往陵业坊途中,周边安静得诡异,连只飞虫都没有。
马车里的二人你看我我看你,手心捏了把冷汗,因为四周太过清静,跟空城似的,死气沉沉。
好不容易抵达州衙,徐氏打起车帘,做请的手势。
夫妻战战兢兢下马车。
寻常百姓最忌讳来官衙,因为大多数跟官衙相关的都不是好事。
梁秀英强压下心中的恐慌,抬头望向刺史府的牌匾,想了许多种情况,唯独没有料到王玉筝让他们两口子做文官。
这世道,真的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真他娘的疯狂!
作者有话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