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朝廷南迁造反进入倒
李鸷要暂且歇一阵子,等乾州那边的漕运通畅后才去做买卖。
反正都是闲着,索性把谣言散布了出去。
现在粮价一事本就敏感,突然听到泰丰粮行跟马县令勾结发国难财的传闻,顿时像瘟疫一样传开了。
大街小巷无不议论此事,织坊众人也议论纷纷。
这关乎各家的饭碗,钟红梅义愤填膺,骂道:“一群狗官,难怪咱们樊城的粮价得卖到五十四文一斗,原是官商勾结好的,要讹我们老百姓呢!”
“是啊,上两回听说人们去打砸粮行,结果衙门管都不管的,原来是这茬儿!”
“发国难财忒不要脸,那马县令全家都该下地狱!”
织坊里的人们提及此事无不愤慨。
之前王玉筝等人为维持粮价自掏腰包补贴差价给粮商,刷了一波好感,现在听到官商勾结的传闻,无不骂骂咧咧。
王玉筝到库房那边,听到人们议论,提醒道:“钟管事可别瞎说,若是衙门抓你造谣生事,够得你喝一壶了。”
钟红梅大嗓门道:“市井都这么传,外头都吵翻了,如果没有这事,那帮奸商坐地起价,衙门干嘛不管管?”
“对对对,他们肯定勾结了,明明知道现在城中百姓艰难,衙门连屁都不放一个,放任奸商卖高粮价,多半拿了好处!”
“那帮狗官,怎么不撑死他们!”
面对人们的口不择言,王玉筝选择了闭嘴。
与此同时,泰丰粮行门口聚众闹事,上百人围在门口跳脚唾骂,骂粮商不干人事,反正什么话难听就骂什么。
逼得商铺不敢开门。
其他粮商见状,也不敢轻易放粮了,怕被打砸。
粮行一时处于上不上下不下的尴尬局面。
你说卖吧,人家嫌你价格太高,不卖吧,又骂你囤粮发国难财。
着实为难。
也有粮商卖四十文一斗的价格,结果也遭遇打砸唾骂。
城中百姓不分青红皂白抵制粮商涨价,就因为官商勾结的传闻,导致群众愤慨。
张县尉等人烦不胜烦,因为不停有人报官,他们得走一趟,这样来来回回,次数多了也很暴躁。
更有甚者,数百民众聚集到衙门口大骂马县令贪官污吏,跟粮行勾结涨价,要逼死百姓,纷纷喊打喊杀。
一时间,城中各坊人心惶惶,到处都是戾气极重的人们,动不动就跳脚骂人要干架。
那马县令也气愤不已,平日里是笑面虎,面对人们的诬陷,顿时破功,气恼道:“刁民!一群蛮横无理的刁民!”
杨县丞安抚他道:“明府勿恼,一群无知妖言惑众,抓几人来拷打一番,总晓得厉害。”
这时候张县尉发话了,“满城百姓喊打喊杀,也不知是谁放的谣言,非得说是明府与泰丰粮行勾结发国难财。
“如今到处都是戾气横生,若在这个节骨眼上抓人,恐引发民乱,还请明府三思。”
杨县丞道:“难不成放任那帮刁民狂吠,胡乱造谣不成?”
张县尉闭嘴。
也在这时,忽听差役来报,说数百人聚众到州府衙门去了,请求州府严查马县令勾结粮商坐地起价要逼死百姓一案。
马县令听得血压飙升,怒目圆瞪道:“荒唐!荒唐!他们是要造反!是要造反!”
张县尉立马开溜,“属下这就过去看看情形,尽快把他们遣散。”
马县令气得手抖,张县尉当即领着差役过去,杨县丞连忙劝他消消气。
马县令气恼道:“我他娘的冤不冤!”
杨县丞无奈叹道:“明府有苦说不出,这口锅不背也得背啊。”又道,“娄子是州府捅出来的,现在那些刁民闹腾,闹他们去也好。”
马县令背着手来回踱步,心烦道:“狗娘养的,这官老子不做了!”
杨县丞连忙劝道:“明府莫要说气话,且看州府那边怎么处理,你着急也没用。”
马县令露出一副吃了屎的表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下了。
粮商不敢卖粮,怕被打砸,导致城中百姓买不到粮。
怨气越积越深,最后州府怕闹出民乱,这才出手整顿粮商平息民怨。
城中所有粮行被约谈,让他们以一斗十八文的价格开仓卖粮,若谁家敢不依,该查的查,该抓的抓,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就这样,州府出手强压,粮行才陆续放粮出来,平息民怨。
反倒是先前以四十文一斗脱手的粮商捡到了便宜,后面想囤粮拉高价位的全都挨了镇压。
特别是泰丰粮行,被抓典型查封了,以此平息民众怒火。
王玉筝很满意这样的结果,也深刻的意识到煽动民心的力量。
这两天李鸷外出,她也没过问,乾州漕运受阻,有外商过来,说庆安县发生民乱,把衙门都砸了,就是为了粮价上涨一事。
王玉筝听得心惊肉跳。
彩云道:“前些日我们这儿才乱呢,现在好不容易平息下来,若不是州府施压,恐怕也会出岔子。”
那外商姓古,称古三郎,他道:“这回水涝波及了两个州,乾州受灾最严重,沿途许多道路都被中断,一时半会儿只怕不易疏通。
“我沿途过来,到处粮价都在疯涨,有的地方已经卖到一斗六十二文了,简直跟抢钱似的,再这样涨下去,得赶上中原那边的粮价了。”
中原战乱,粮价得上百文一斗,寻常百姓根本没有活路可走,也难怪朝廷要南迁过来。
王玉筝忧心忡忡,皱眉道:“那乾州的漕运得什么时候才能疏通,若一直这样下去,只怕咱们汇州的粮价又得攀升上去了。”
今年本地粮食产量锐减,外来粮食又没法供应,粮价肯定会暴涨。
现在虽然被州府强行压下,但城里那么多张嘴要吃饭,形势不容乐观。
古三郎也怕汇州生乱影响生意,说道:“赤州那边听说不少织坊都停工了,就为着粮价闹腾呢。”
王玉筝听得心都凉了,却无能为力。身为市井小民,面对这些天灾束手无策。
仅仅只是两个州受灾,结果周边全部受影响,可见朝廷薄弱,各地的调控能力之差。
也是在这一刻,王玉筝才深刻的意识到,这个时代的落后与衰败。
她穿越过来虽然如履薄冰,但至少能吃饱穿暖。
一场小小天灾,便让人们处于动荡不安中,且还不是当地受灾,若灾难降临到汇州,简直不敢想。
乱世黄金,盛世古董。
王玉筝是个胆子很小的人,怕粮价导致汇州生乱,吩咐徐氏去柜坊把钱银提出来,要黄金。
对于她的举动,徐氏不太理解,说道:“娘子何至于这般恐慌,虽说州府不靠谱,但见强压粮商的举动,也是惧怕民乱的,只要有州府衙门兜底,想来樊城不至于世道突变。”
王玉筝严肃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咱们织坊大多数钱银都寄存在柜坊,往日收支方便,可若城内生变,势必会受到影响,还是真金白银拿在手里更稳妥。
“且日后若粮价居高不下,拿着钱银买粮,心里头也踏实许多。
“徐妈妈什么都不用说了,先提些回来放着,日后我自有用处。”
见她执意而为,徐氏不再多言。
翌日她去柜坊按王玉筝的意思提了四十两金条回来。
对于刘家织坊这类大户,生意做得大,交易也多,柜坊也未多问,只当是提货款。
现在城内还算安稳,像柜坊这些地方雇佣得有武夫,若是有人生乱,少不了挨一顿打。
王玉筝像仓鼠一样把提回来的金条放到寝卧床底下做的暗格里,让徐氏隔段时间再提一次,分批提出来存放。
徐氏觉得她过分敏感。
王玉筝是一点亏都不想吃的,以前她甚少关注时政民生,经过这次粮价疯涨后,变得疑神疑鬼,囤粮囤钱,两手抓。
乾州漕运受阻,织坊的生意也受到了影响,做出来的货没法送出去,若是从其他地方绕道而行,运输成本又增高了,暂且搁置。
直到九月下旬,乾州疏通,州府不知从何处调来平价粮,陆续进入汇州,解决窘境。
那种紧绷的气氛才稍稍得到缓解。
陆续有物资运送进来,织坊赶制出来的织物也得以运送出去,码头开始忙碌,秩序渐渐恢复正常。
李鸷不知何时离开的樊城,连声招呼都没打。
王玉筝已经习以为常,他素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她也没有太多的心思耗到他身上,因为要忙着搞钱。
今年庄稼受损,刘家的佃户入不敷出,王玉筝要塑造良善形象,发话免去今年租子。
刘家有一百多亩良田,都给佃农打理,家奴把这道消息带给佃农时,无不欢喜。
对于丧失耕地的佃农来说,只能依靠出卖劳力养家糊口。
然而劳力廉价,刨除要交的租子和税收外,很难把整年挨过去。
想要活下去,只能拼命租种更多的田地。
一家子是不敢生病的,一旦生病,则彻底完了,要么卖儿卖女,要么典妻。
粮食产量不高,不像现代那样有杂交水稻,甭管你怎么深耕细作,地里的庄稼也翻不出花样来。
就算在现代,种地也是不赚钱的,若是种地赚钱,农民将无地可种。
更何况是在这个贫瘠落后的时代。
尽管产量锐减,但压在平民身上的赋税仍旧,人丁税,土地税,以及徭役。
样样不少。
就算在城里没有土地也有人丁税,织坊的雇工因着这些年生意兴隆,工钱拿得稳定,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还记得开春的时候梁元忠曾说朝廷要南迁,这都要到年尾了,才听到音信,真迁移到陵都了。
一并迁移过来的除了达官贵人外,还有平民百姓。
汇州离陵都较远,没受到什么影响,只是刘家宗族聚在一起谈论这起时政,还是忧心忡忡。
刘礼国还是挺关注国家大事的,朝廷南迁,意味着北方彻底沦陷,大雍正式进入衰亡期。
长子刘俊乔道:“爹担忧也没用,我等平头百姓,若真乱起来,还能怎地?”
刘礼国:“你懂什么,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那中原内乱也就罢了,连胡人也入侵过来了,若他日胡人打到南方来,汉人就彻底亡了。”
刘俊乔无奈道:“那便是你我的命,生错了时候,没有投生到太平年代。
“话又说回来,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商户,打起仗来又能怎么着,肩不能扛手不能抬的,除了逃命去,难不成还去拼命啊?”
王玉筝冷不防接茬儿道:“能逃得了命都算好的,就怕逃不了命。”
胡月贞道:“怎么就逃不了了,若咱们樊城真出了乱子,总有人会逃走。”
刘坤倒是个精明的,应道:“若真到那个地步,咱们刘家织坊就是一头肥羊了,放走平民没关系,但不能放走肥羊,得开肠破肚端上桌瓜分呢。”
一番话把胡月贞唬得眼皮子狂跳,说不出话来。
王玉筝笑了笑道:“二婶别听二叔胡说。”
胡月贞还以为她会说安慰的话,结果王玉筝道:“因为都是真的。”
胡月贞:“……”
纵使人们只是闲聊,还是觉得心凉,因为这次粮价疯涨,州府最初不作为的态度就已经预警了。
如果出了岔子,当地官衙是靠不住的。
这不,刘礼国显然对州府心有不满,说道:“此次乾州水灾,倘若樊城的衙门反应够快,哪里会闹得城中百姓怨声载道?”
刘坤接茬儿道:“是啊,还是咱们这些商户和乡绅出钱补贴差价,才稳住上涨的局面,若一开始就无人管束,只怕会闹得更凶。”
刘俊华不客气道:“都是一群只拿好处,不管事儿的酒囊饭袋。但仔细想想,朝廷都这样了,地方上能好吗?”
王玉筝:“现在朝廷南迁,日后地方上多半更加艰难,咱们刘家织坊在樊城也算大户,各位叔叔们可得团结起来,若真有什么变故,也只有自家人才可靠。”
胡月贞插话道:“听你们这般说,玄乎得很,难道南方也不安稳了?”
刘俊华嫌弃道:“现在的朝廷,走到哪里哪里就会生乱,你看今年汇州减产,赋税仍旧繁重,可见一斑。”
刘礼国:“军用开支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不在老百姓头上盘剥,如何支撑得下去?”说罢无奈叹气,“照这么下去,只怕南方也得起义造反了。”
刘坤调侃道:“前阵子粮价疯涨引发民怨,不就开始喊打喊杀了吗?
“没有天灾人祸还好,一旦日子不好过了,南方也得跟北方那边一样,迟早都得乱。”
他们就目前的时政议了许久,对朝廷南迁一事抱着悲观的态度,觉得大雍熬不了多少年了。
然而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刘家的长辈们心情沉重,极具危机意识。
相较而言王玉筝则淡定许多,因为李鸷是她的退路。
她唯一惧怕的就是变故来得太快,私盐规模没有做起来,朝廷又生乱。
想到这里,很有必要加大赌注,让李鸷合并更多的私盐贩子团伙,让自己处于不败之地。
作者有话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