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狗链我给你生个
“娘子平日里甚少过问柴米油盐之事,怎么问起了这茬儿?”
王玉筝接过她递来的帕子擦手,回道:“今日回来途中看到抓私盐贩子的官差,一时觉着好奇。”
徐氏“哦”了一声,“方才厨娘朱四娘也在发牢骚,说广秀街陶家被一锅端,日后用盐得另寻去处了。”
“怎么?”
“他家的盐听说一斗才一百五十文,官家的盐得三百二十文了。”
听到这个价,尽管王玉筝心中早知官盐跟私盐肯定有差别,但相差这么多还是挺意外。
“相差这么大啊,都是一样的货?”
“朱四娘说都是一样的货,若是差些的还便宜点呢。”
王玉筝闭嘴不语,想起李鸷转行干私盐贩子,他哪里是干的犯法的事,简直是活菩萨!
一斗三百二十文和一百五十文的差别她还是分得清的,若是同等品质的盐,谁愿意当冤大头多花钱啊!
且这边还是南方,若是官盐运送至北方,只怕价格还要贵。
并且那边内乱严重,但凡战时的物价都会疯涨,不论是粮食还是油盐。
想到这里,王玉筝不禁生出一股子危机感来,就从“盐”这个生活必需品上,因为谁都离不开它。
见她一脸严肃的样子,徐氏好奇问:“娘子怎么了?”
王玉筝回过神儿,冷不防道:“万一南方也打仗了,那咱们往哪里逃?”
徐氏愣住,隔了好半晌才皱眉道:“娘子好端端的说这些胡话做什么?”
王玉筝:“中原内乱,蜀地也内乱,徐妈妈何以为我们这边就不会生乱?”
徐氏被问住了,回答不出来。
这些年汇州还算太平,至少从外商往来的信息交流中,周边还算得上太平。
可是对于他们这些平民来说,就算发生了战乱,又还能怎么办呢?
王玉筝出生在现代华国最强大最太平的时代,原本对本土战争的意识是非常薄弱的,现在开始后知后觉有了危机意识。
她那么努力把汇州织造扶持上去,一旦发生动乱,秩序失效,自己一个寡妇,无异于是砧板上的肥肉,谁都能冲上来咬一口。
不仅如此,战乱时女人跟财物一样,是最容易遭受抢夺的。
想到这里,王玉筝不禁有点怵。
徐氏理解不了她突如其来的焦虑,在她眼里刘家织坊蒸蒸日上,未来可期。
当然,一切都是建立在南方太平无战乱的基础上。
当天晚上王玉筝失眠了,满脑子都是打仗了怎么办。
她之所以这般焦虑,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有依据的。
纵观华国数千年历史,那么大的版图,全都是打架打出来的。
五十六个民族,甭管你是入侵的还是本土的,只要进了这口锅里,都会煮成一种口味。
老祖宗那么爱打架,她觉得等李鸷回来了很有必要问一问,关心一下南北时政问题。
她一点都不想辛辛苦苦挣的钱最后因为战乱回到解放前。
会吐血。
李鸷自去年离开后就不曾回来过,直到初冬时节的某个晚上,他才悄无声息出现在韶光院。
王玉筝被吓了一跳。
那人比做土匪的时候清减许多,但狼性气质却更深入几分,看起来比以前更加凶悍。
王玉筝觉得他有些陌生。
算起来他去年离开,差不多一年没有见过了,陌生也在情理之中。
见她怪异的打量眼神,李鸷咧嘴笑,露出白森森的牙,“王娘子别来无恙?”
他知道她是个讲究人,回来了特地刮过胡渣,修剪过指甲,把全身上下都收拾得干净整洁才来见她,免得被嫌弃。
王玉筝盯着他看了许久,觉得那男人更糙了。
五官好像比以前更加深邃,野性的味道更重,身上的杀戮也多了几分。
“李鸷?”
李鸷“唔”了一声。
王玉筝嫌弃道:“你怎么折腾成这般模样了?”
李鸷失笑,“李某餐风饮露,自是比不得王娘子差奴使仆。”
王玉筝围着他转了一圈,脸是那张脸,但气质有些改变。
她忍不住掐他的胳膊,硬邦邦的,好像比以前更结实些了。
看来做私盐贩子比干土匪还辛苦。
“前阵子广秀街的陶家被查封,他家就是卖的私盐,被衙门查了。”
李鸷淡淡道:“富贵险中求,想挣这笔钱,自要担些风险。”
王玉筝抿了抿唇,“我问过官盐和私盐的差距,私盐一斗一百五十文,官盐得三百二十文了,朝廷在中间到底抽了多少盐税?”
李鸷颇觉诧异,她居然会关注这个问题,皱眉道:“怎么问起这茬儿?”
说罢坐到床沿。
王玉筝上前道:“你干这行,肯定知道从盐场拿价的情况。”
李鸷道:“若是官家从亭户手里拿盐货,一斗二十文钱。这二十文便是亭户一家的生计,极其低廉,养家口不太容易。”
王玉筝吃惊道:“从两淮盐场拿盐,一斗成本价二十文,卖到我们这些老百姓手里得三百二十文,那朝廷要收取多少税收?”
李鸷:“一斗盐会抽取一百二十文税收,官盐成本在一百四十文左右,卖到这里三百二十文,包含了从盐场运送至汇州的车船货运和人力,以及盐商给朝廷缴纳的纳榷,还有打发给沿途大大小小的官吏,或地方上的势力。
“卖到这儿三百二十文还不算高的,若是运送至中原,四五百文是常价,况且那边战乱,卖价通常会更高。
“私盐就不一样了,亭户给官家的盐价太低,不易养家糊口,就会冒险藏盐。
“三十文出给私盐贩子,由盐贩转卖过来,因着没有税收,转卖到汇州一百五十文,除去货运人力,和沿途打发给官吏放行的贿赂,一斗盐牟利七十文往上是没有问题的。
“当然也有倒霉的时候,途中运气差,会遇到同行互坑,或跟官吏冲突动刀子,亦或被抓,常有的事。”
听他讲述这些,王玉筝当即在心里头算了一笔账。做私盐一斗能赚七十文,那一石盐就能赚七百文。
盐这个东西家家户户都要吃,价格比官盐低根本就不愁销路,若是把量做大,暴富根本不成问题!
李鸷知道她爱财,见她眼珠子转动不知在琢磨什么,冷不丁道:“我朝律令,贩私盐一石者,重杖流放;二石者,死刑。
“包庇私盐,窝藏私盐者连坐同罪。官吏若包庇,受贿,要么降职处罚,要么流放处死。”
王玉筝看着他没有吭声。
李鸷朝她招手,王玉筝往他大腿上坐,他揽住她的腰,问道:“怎么,王娘子也想赚快钱一夜暴富?”
王玉筝严肃道:“照你方才的说法,我与你这个私盐贩子往来,岂不是也要遭殃?”
李鸷点头,“你跟土匪私通,不也一样遭殃?”
王玉筝盯着他,试探问:“那你这一年能挣多少?”
李鸷觉得有趣,回答道:“不多,毕竟我们拿了钱银得平分。”又道,“且团伙只有四十多人,运送的量不算太多,自然没有人多的团伙挣得多。”
王玉筝:“你们那帮土匪不是九个么?”
李鸷:“出去了自然会结识同行,若遇到脾性相投的,结伴走私,行事更容易些,至少打架时人多势众,不虚场子。”
王玉筝掩嘴笑。
李鸷似觉有趣,“瞧王娘子的模样,好像对私盐贩子的兴致比干纺织有趣多了。”
王玉筝歪头道:“我一直在汇州,从未走出去过,也不知其他地方可太平。”
李鸷淡淡道:“这世道哪有什么太平,中原那边你争我夺,胡人入侵内忧外患,蜀地也动荡不堪。
“眼下也就汇州和两淮周边,以及岭南暂且安稳,大雍朝廷扛不住迟早都要南渡,一旦那帮蛀虫到南方来,这边也得跟着受乱。”
王玉筝听得直皱眉,“外头真有这么糟糕?”
李鸷:“不然呢,我中原人,好端端跑到这边来做什么?”
王玉筝闭嘴不语。
李鸷觉得好奇,问道:“怎么这回满肚愁肠的,以前王娘子可从不会这般。”
王玉筝板脸道:“我怕。”
李鸷失笑,“你怕什么?”
王玉筝:“眼瞅着我把汇州织造垄断了,刘家织坊蒸蒸日上能赚钱了,若是遇到动荡,肯定会有流民和像你这样的人,到时来抢夺,我一个寡妇,怎么应对得下?”
李鸷笑了起来,啧啧道:“真是奇了,王娘子居然也会居安思危了。”
王玉筝重重掐了他一把,“你知道我是怎么忽然想到这茬儿的吗?”
李鸷:“莫不是受人提醒?”
王玉筝摇头,“就是从官盐和私盐上悟的,二者相差如此巨大,可见朝廷跟百姓积怨已深。
“现在我能垄断汇州的织造,有话语权,无非是因为汇州秩序稳定,有官府管控。
“一旦官府没用了,肯定没有人会听一个寡妇话,到那时我势必会成为众矢之的,刘家的家财多半守不住。
“先前你也说了,世道混乱,大雍迟早要完。若是地方士绅还好,就算改朝换代,地方乡里总需要这群人去维持稳定。
“但咱们城里的平头百姓得逃命去啊,特别是有钱的商户,无异于是乱世里的肥羊,谁都会来砍一刀。
“到那时候,官家衙门要来宰我,叛军要来宰我,流民也要来宰我,岂不会死得很惨?”
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李鸷觉得有点好笑,他摸了摸鼻子,道:“确实有点惨。”顿了顿,“不过你放心,在战乱来临前,我会把你带走避难。”
王玉筝却摇头,抵触道:“我不想做丧家犬,四处流亡。”
李鸷蹙眉,“你一介女流,在时局动荡之时,唯有顺水行舟,方才有机会活下去,若是逆水而行,只怕会死得更快。”
王玉筝的神情冷了下来,“所以我得提早预防,万一南方这边也乱了,不是想着怎么逃跑,而是要守住,躲过风浪。”
听到这话,李鸷觉得她大约是疯了。
一介女流,就算她有钱,想在动荡的世道里站稳脚跟谈何容易?
王玉筝是个很有上进心的人,她不仅想有钱,她还想有权,因为有了权力,才能护住手里的钱财。
现在的官家衙门就是权力,她用钱财去笼络,差使他们为她所用。
在世道还算太平的时候,大家都好说话。若是世道不平,这个法子就不管用了。
王玉筝不想成为砧板上的肉,在乱世里抱着巨额钱财无异于小儿抱黄金过街。
之前她从未正眼看过李鸷,对他总有那么几分嫌弃,现在态度开始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一个亡命之徒,一个视律法为无物的人,一个敢跟官府叫板的私盐贩子,给了她巨大的启发。
若是在正常世道,这样的人无疑是危险的,谁都不想去招惹。
但现在王玉筝却发现了他的可取之处。
这帮刀口舔血的莽夫个个都有武力,如果套住李鸷,把他们收拢为已用,就算世道生变,有了这群武力镇守,她也不至于瞬间被吞没。
心中有了谋算,王玉筝试探问:“你们那帮团伙,个个都很凶悍吗?”
李鸷觉得她心思不正,“干这行,若手里没有点本事,怎么活得下去?”又道,“你今晚是怎么了,怪异得紧。”
王玉筝忽地把他往床上一推,破天荒道:“我给你生个孩子,怎么样?”
此话一出,李鸷非但没有惊喜,反而吓得一激灵,戒备道:“想拿狗链套我?”
王玉筝没有回答,只看着他笑,有几分邪性。
李鸷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王玉筝爬到他身上,认真道:“李大爷以前不是想讨我做压寨吗,怎么,现在不想了?”
李鸷严肃打量她,不客气道:“你是不是想使坏?”
王玉筝撇嘴,拿头发挑逗他的唇,“我一个娘们,能对你使什么坏?”
李鸷表情紧绷,没有答话。
王玉筝故意道:“李郎君难道不想要一个自己的种么?”
李鸷抽了抽嘴角,难得的露出正人君子的表情,提醒她道:“你现在是一个寡妇。”
王玉筝:“我知道。”又道,“我就问你,想不想让我给你生个孩子?”
李鸷沉默了许久,才道:“让你王玉筝给我生崽,只怕我李鸷不死也得脱层皮。”
王玉筝看着他没有说话。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也不知过了多久,李鸷才道:“你是不是想弄死我?”
王玉筝轻佻啄了一下他的唇,“死鬼,我是喜欢你。”
李鸷一点都不惊喜,反而是惊吓,本能想躲开。
谁知王玉筝一把抓住他的脚,“当寡妇的被窝是那么好钻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李鸷:“……”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李鸷:有诈,肯定有诈!!胡冲:老大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