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老大她王玉筝就
王玉筝是没有那份胆量去做私盐贩子的,至少目前没有。
但她对这行很有兴趣,因为对搞钱的项目都有兴趣。
李鸷并未透露太多关于私盐的信息,只说在两淮盐场拿货走私。
沿途重重关卡,不仅需要钱银疏通,有时候还得操家伙火拼,要么是跟官兵,要么是跟同行。
他们干的就是刀口舔血的行当,杀人不过是家常便饭,至于打架嘛,最拿手了。
王玉筝在他背上看到一处新伤,食指长的刀伤,才愈合没多久。
她问他疼不疼,他说皮糙肉厚不怕疼。
虽然两人关系不正当,不过王玉筝对他还是有几分感激的。
当初杀刘铭、刘敬,以及跟衙门攀交情,皆靠他引荐。
“路途艰险,李大爷行事可要多加小心。”
她好意提醒,李鸷却捏住她的下巴,“怎么,怕我死在路上?”
王玉筝娇嗔道:“人家是关心你。”
李鸷失笑,“那李某真是受宠若惊。”
两人从勾搭到至今,这还是她头一回说关心,李鸷自然不信,因为知道她的心肠。
一个薄情寡义,利益至上的女人,想要获得她的真情实意,只怕比登天还难。
李鸷很有自知之明。
接下来的几天他都在刘家跟她腻歪,因为一走就是好几个月。
直到第五日早上李鸷才消失不见,又去奔赴他的亡命生涯。
其实有时候王玉筝也会劝他收敛着些,有命挣没命花,但李鸷不会听。
因为他生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是永远都不会安分守己的,只因从小看到的就是黑暗丛林。
一个在黑暗从林里生存下去的人,早已习惯了弱肉强食的压迫。
刀口舔血,反而是他的归宿,哪怕死在了路上,也是死得其所。
王玉筝清楚的明白两人不是一路人,她走她的正道,他过他的独木桥,虽有交集,但不会深交。
这是她目前的想法。
现在确定通往遂安的路太平了,王玉筝打算布局生丝作坊。
唯有把原材料掌控在手里,织坊才不会被卡脖子,虽然已经抱团打过招呼,但在利益跟前,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她把里里外外的人琢磨了一番,最后决定再给蔡来福一次机会。
他是家生子奴仆,当初因在织坊吃回扣被下放到庄子里,现在决定重启,让他和张百祥一起到遂安盘生丝作坊。
听到王玉筝的打算,徐氏并不赞同,因为对方有前科。
王玉筝道:“现在我缺人手,那蔡来福是刘家的家生子,手里握有身契,量他也不敢乱来,若是让其他人去,我不放心。”
徐氏细细想了阵儿人选,也确实没有好选择。
王玉筝道:“起初我琢磨过曹大刚,后来还是算了,他毕竟只是雇佣的,怕不好拿捏,这样的人,只能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好使。”
徐氏无奈道:“若是有娘家人帮衬就好了。”
王玉筝失笑,“别提娘家人,谁来了都给我打发了,莫要来碍我的眼。”顿了顿,“当初为了防备老夫人,我曾把商铺房契给王家暂放保管,现在只怕是要不回来的,徐妈妈让许管事空闲时走一趟衙门,替我补办一份回来,就说原件被老鼠咬碎了。”
徐氏点头。
王玉筝:“差人走一趟庄子,把蔡来福叫回来。”
没过几日蔡来福得令回来,现在有机会翻身,自要老实许多。
王玉筝吩咐张百祥一起过去,说从衙门那边得知遂安往来通畅了,让二人过去盘生丝作坊,直接找大型作坊盘下来,以便日后供应樊城织坊。
两人都了解纺织行业,商定后便动身前往遂安。
目前王玉筝手里的现银充足,织坊做出来的货能及时清空。
之前她用嫁妆填补,这会儿开始进行回收。嫁妆是嫁妆,刘家是刘家,两笔账要分开核算。
自家织坊能挣一笔,代工织坊也能挣一笔,虽然利润微薄,但量大,把各项成本刨除后,综合下来还是非常可观的。
日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
穿过来三年,从后宅处处受制的寡妇,到现在樊城纺织业的龙头,王玉筝很满意自己的办事效率。
可谓春风得意。
各家织坊生意好了,需要雇佣的人也多了起来,从而带动城里的其他消费。
特别是衣食住行,与生活息息相关的一切,也比往日繁荣起来。
外商的往来不仅带动了客栈生意,货运码头也忙碌纷纷。
平时干散活儿的脚夫也比以前更容易找到事做,码头从早到晚不歇气。
当地的一些瓷器生意也好了些,因为丝绸跟瓷器等物是捆绑的,外商到织坊采买织物,看到当地瓷器价格合适,一并采买带走。
不知不觉间,又到一年收尾时。
王玉筝召集织坊的老板们齐聚刘家商议提价一事。
因为她把樊城大大小小的织坊产量经过笼统统计,已经有上万匹了。
今年是爆发期,想来明年还会继续攀升。
谈到提价,人们都高兴,王玉筝却有想法。
走量最好的爆款仍旧保持原价,以此引流吸引更多外商采买。
而其他织物则陆续提价,但不能提价太多,得温水煮青蛙涨价。
对于她的想法,有人赞同,有人不赞同。
王玉筝用投票的方式让众人投票决策,结果在场三十多人投票下来,大部分都赞同爆款引流的重要性。
这群生意人还是懂得人性习惯的。
确定了提价方式,接下来又讨论提多少价合适。
像工艺复杂些的,每匹布提价一百五十文到两百文之间。
普通些的,则提价一百文,大部分在一百二十文。
这是第一次涨价,以相对温和的方式去涨,既要笼络住客源,让他们接受提价,还不能把他们吓跑了。
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一番,尽管都觉得涨得少,却又顾忌会把外商吓跑。
简而言之就是既要又要。
想在外商头上涨价,又想让他们受着。
有人好奇问第二次涨价要怎么涨,王玉筝早有答案,笑着回道:“咱们走俏的那些织物还没涨价呢,第二次就提量大的。
“倘若一来就提走俏的,势必会引起外商抵触。好销的那些款保持原价,把其他的提上去,让他们适应一阵子。
“待习惯了之后,咱们再提走俏的,那时候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反应肯定没有一次性提上去抗拒。
“只要大体上比长州赤州两地实惠,想来不会引起太大的波动。”
一妇人道:“就算咱们提了价,也比行价便宜许多啊。”
人们七嘴八舌,早就盼着提价了。
整个上午都在讨论提价多少的问题,最后议论了许久,又是采取投票的方式决策。
结果大部分都比较保守,觉得提价在一百二十文左右是比较合适的,不容易把外商吓走。
也有想涨价到两三百文的,但甚少人支持,那就少数服从多数,暂且这么敲定提价事宜。
确定了提价方案,王玉筝笑眯眯道:“若是谁家能涨两三百文也无妨,只要有外商愿意接手,那也是各位的本事。
“但若杀价就不行,在大家都集体涨价的情况下,杀价恶意竞争打压同行的饭碗,实属可恶。若被我王氏知晓,定会往死里打。
“今日就在这儿先把丑话放前头,连供应生丝的作坊都没有在背后捅刀子,在座的同行既然应允了提价,就该遵守定下来的规则。
“你们不满意提价太低,可自行提高价,毕竟每个作坊都有自己的考量。
“不过今日既然定了底价,各位也同意的,若在背后捅刀,就别怪刘家织坊不客气了,还请各位三思而行。”
光跟他们磨嘴皮子不管用,还得让他们签署同意底价的意愿。
于是彩云把提价的协议呈上,供众人集体签字。
白纸黑字落实下去,到时扯皮大家也能掰扯。
把利益捆绑到一起,确实便于管理,同行之间还能防备一些信誉差的外商。
大家的信息都是互通的,抱团取暖,共同来做大这块蛋糕,确实比单打独斗更有抗压性,风险也降低许多。
签署了提价协议后,每家织坊都拿到一份涨价表,里头详细罗列着织物的涨价情况。
就从年后开始,集体涨价。
零售不受影响,因为本来就是市场价,只针对外商进货。
之前下的订单也不会涨,只针对新订单和现货。
开春后不出意外,涨价引起了外商的抱怨,王玉筝忙得像陀螺,因为要不停的跟熟客解释。
好在是常销的那些织物没有提价,对比下来勉强能接受。
王玉筝为了笼络熟客,又给了折扣抵押,这才平息了刘家织坊的涨价风波。
相较而言代工织坊不受影响,因为他们只管织造,并且代工价格也随着提价提了上去,总体上是满意的。
有些织坊提价后客源丢失,但整个樊城都涨价了,那些外商转了一圈后还是折返了回去。
这时候织坊为了留住他们,也会额外赠送库存或折扣抵押的方式减轻提价带来的负面影响。
同行抱团犹如一道铜墙铁壁,相互给对方兜底,一起经历提价风波,大体上是安全着陆。
但也有老鼠屎。
尽管王玉筝为了集体利益已经想尽办法去给他们筑高墙,还是有人恶性竞争。
春末的时候何家织坊气急败坏告到王玉筝这儿来,说方向民不讲武德,杀价竞争。
王玉筝端起茶盏,皱眉道:“哪个方家?”
何叔同激动道:“宁泉坊方家织坊。”
当即说起双方的竞争情形,为了抢夺客人,差点打了起来。
何叔同义愤填膺,“当初在这儿说好的底价是一百二十文,他家杀到八十文,气死我了!”
听他把事情的过程细细讲述了一番,王玉筝让徐氏去拿协议来看。
不一会儿徐氏呈上年前签订的提价协议,王玉筝找上头的名字,何叔同也上前来找。
并没有方向民的签名,不过有他妻子的签名——范文英。
何叔同指着“范文英”道:“这个就是方家织坊的签名。”
王玉筝问:“范文英是谁?”
何叔同:“方向民的媳妇。”
王玉筝点头,“如此看来,他们家是晓得底价的。”
何叔同点头,“还请王娘子做主替我们何家织坊讨回公道。”
王玉筝沉吟片刻,方道:“此事我晓得了,你回去之后不用再为这事扯皮,我自会替你主张。”
得了她的话,何叔同这才觉得心里头舒坦许多。
王玉筝立马差小关去打听事情真假,不能听信一面之词。
第二天小关回来汇报,说有这回事,宁泉坊的其他织坊都知道,颇为抱怨。
王玉筝背着手来回踱步,小关垂首不语,听候差遣。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玉筝才道:“你走一趟衙门找张县尉,麻烦他派两人到宁泉坊何家织坊周边多看看,怕他们闹事。”
小关点头。
王玉筝:“再问问供应方家织坊的生丝作坊是哪家的,我好亲自走一趟。”
小关应是。
在弄清楚方家的生丝作坊供应后,王玉筝亲自走了一趟魏家。
得知她的到来,魏家家主魏大郎热络相迎。
那魏大郎四十出头,身着体面的藏青衣袍,个头不高,但样貌生得好。
他手里供应着三家织坊,其中方家织坊算是用量最多的一家,因为他家有六十台织机。
规模算是中大型的了。
王玉筝倒也没有跟他兜圈子,开门见山道:“樊城所有织坊年后集体提价,魏郎君可听说过?”
魏大郎道:“我知道这回事。”
王玉筝点头,“这两年樊城的织坊能蒸蒸日上,离不开你们生丝作坊的鼎力相助。
“咱们也算得上互利互惠,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是不是都盼着顺风顺水?”
魏大郎听着不对味,立马应道:“我魏家作坊自盼着樊城的织造能节节高升。”
王玉筝抿嘴笑了笑,“方家织坊的生丝供应是你们家供应的,是吗?”
“怎么?”
“你们可有兴致供应刘家织坊?”
魏大郎愣住,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出所料,王玉筝不紧不慢道:“方家砸同行饭碗,不顾其他织坊的利益,杀价恶性竞争。
“若他开了这个头,日后咱们樊城的所有织坊都会杀价抢夺客源。
“到那时,一旦有织坊扛不下去倒闭,织坊少了,想必你们的生丝供应也会受到影响。”
魏大郎听得眼皮子狂跳,试探问:“王娘子的意思是?”
王玉筝冷酷道:“我要求你们魏家断供,把他方家每月的用量转嫁到我们刘家织坊来,不会让你们亏损,魏郎君以为如何?”
魏大郎有些犹豫,“这……不瞒王娘子,我们两家也曾合作过两年了,若是忽然断供……”
王玉筝态度强硬,“还请魏郎君想清楚,你手里还供应得有两家织坊,他们也签订了提价协议的,若我要求他们换生丝供应,你猜猜,他们又当如何应对?”
魏大郎开始觉得脑门发凉,纵使他心中愤慨,却一点都不敢表露出来,因为眼前这个寡妇,真的能把自己搞死。
“王娘子勿恼,有什么话好商量。”
“砸同行饭碗一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若想清楚了,便差人去对接刘家织坊,把生丝供应过去,我会跟库房打招呼接你家的货。”
魏大郎连连点头。
王玉筝继续道:“当初我为了把汇州织造扶持起来,四处奔波求爷爷告姥姥。
“它能有今日的蓬勃,皆是我王氏费尽心思谋划来的,我容忍不下任何人砸我的场子,还请魏郎君多多体谅我的不易。”
魏大郎连连点头,“王娘子客气了,你的一片苦心,当地同行集体受益,大家都明白。”
王玉筝缓缓起身,“你们明白就好。”又道,“不止你们家会断供,樊城所有生丝作坊都会断供方家。不仅如此,他们若想从外地调生丝过来,货运码头那边我也会打招呼,除非自己亲自去押送。”
魏大郎不敢挑战权威,窝囊应是。
送走大佛后,魏大郎满腹牢骚,同自家老母亲说起方家一事。
魏老夫人颇觉无奈,说道:“眼下咱们樊城的纺织业哪家不抱团呢?那方家触了逆鳞,我儿还是别去招惹了,省得落下一身腥。”
魏大郎:“王氏让我们供应刘家织坊。”
魏老夫人:“那就撤过去给他们,谁家的生意不是做,更何况他们家十多个代工织坊,魏家这点生丝算得了什么。”
当方家那边接到消息说生丝供应不上了,方向民有些懵。
他才杀价接了外商订单,魏家作坊就撂挑子,简直岂有此理。
亲自上门去问,魏大郎支支吾吾了许久,才点穿刘家插手。
方向民怒火攻心,当即劈头盖脸骂了魏大郎一顿,转头联系其他生丝作坊,结果每家都没有货供应。
就连城里最大的邹家作坊也无法供应。
有道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接了订单又能怎么样呢,没有原材料就交不了货,交不了货就会赔钱,白折腾一场。
这时候方向民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局势对他不利。
他的妻子范文英气恼不已,当初杀价时就跟他说过王氏的厉害,他偏不听,现在落到进退两难的地步,范文英气得不行。
方向民生气扇了范文英一巴掌,怒目道:“不过是个臭娘们,老子就不信她还能只手遮天了!”
范文英挨了一巴掌,满腹委屈,怒气冲冲回了娘家。
家奴好生劝说,方向民憋着一口气跑遍了全城生丝作坊,没有一家愿意供应。
这下他开始意识到那王氏的可怕。
什么商会,简直是□□黑-社-会!
作者有话说:李鸷:我觉得跟你比起来,我好像还有点良心。王玉筝:呵。胡冲:老大,我觉得,你这姘头比你还有做土匪的天赋!!李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