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命运(2) “若醒了也
这一夜, 余朝晚格外配合,甚至在某个瞬间,伸手回抱他。谢砚知因此几乎失了分寸, 又因她一句“阿朔在外间”而生生压下声响。他将脸埋在她颈侧低声喃呢:“朝朝……”
结束后, 谢砚知仍抱着她,手指绕着她的发丝。她累极了却强撑着没有睡,在他怀里侧过身,轻声说道:“谢砚知, 阿朔会喜欢你的, 你给他些时间。”
“我知道。”他低头吻了下她的额角。
“以后,你多陪陪他, 别只将他扔给旁的人。”
他“嗯”了一声。她还想再说, 被他用唇封住。
“不许想别人, 只能想我。”他一下又一下的啄她的唇, 力道轻柔。
余朝晚闭上眼不再说话, 眼皮沉得厉害, 迷迷糊糊间似听到他说:“有你在, 我会做个好父亲。”
黑暗中,余朝晚突然睁开眼,帐外的灯不知何时已经熄了, 风从半开的窗户漏进来,吹得帐角微微晃动。她缓缓吸气平复剧烈的心跳。
谢砚知睡在她身侧, 手臂横在她腰上。他睡得格外的沉,呼吸均匀。
余朝晚轻轻抬起他的手放到一旁,扯过他的寝衣穿在身上,赤脚下地走了出去。
外间只点了一盏羊角灯,烛火微微跳动, 在墙壁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阿朔缩在榻上,锦被被他踢开一半,一条腿压在上面,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半张脸埋在被子里。
余朝晚蹲下身子,轻轻将被子拉出来替他盖好,又伸手将他脸上的头发拨到脑后。她看着那张睡熟了的脸,眉眼像极了谢砚知,可睡着时微微嘟起的嘴又与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伸出手,想碰一碰他的脸,却又停住,怕吵醒他。
“以后若是阿娘不在了,你要好好听他的话。”她在心里默默地说,面上看似平静,眼泪却还是忍不住掉下来,又被她飞快地抹掉。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又略显凌乱的脚步声,余朝晚回头。
谢砚知站在屏风旁,赤着上身,眼尾泛红带着余韵未消的潮红,脸色却白得吓人,额头沁着一层细密的冷汗。
清醒的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这六年的每一个夜晚,从梦中醒来,身旁空无一人,恐慌瞬间将他淹没。他几乎踉跄下床,几步跨出内室。
看到她正赤足蹲在软榻旁,穿着他的寝衣,一头墨发披散在身后,昏黄的光晕在她身上。她回过头来,望着他。
“……怎么起来了。”他的声音发紧。
余朝晚站起身,轻声道:“来看看阿朔,有没有踢被子。”
谢砚知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寝衣宽大,领口松散,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上面还有方才他留下的痕迹。长发垂到身后,羊角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身上晕开一层淡淡的光韵,让她显得格外不真实。仿佛一眨眼,就会融化在这光里。
他两步跨过去,从身后抱住她,将脸埋进她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熟悉的清香萦绕在鼻尖,才让他觉得真实。他狂跳的心才渐渐安定下来。
他伸手将她的头发拨到一旁,露出一截洁白的脖颈。他将唇贴上去,吻得很轻。
余朝晚一僵,“别……”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紧张地往软榻上瞟:“阿朔在。”
“我知道。”他的手往衣襟里探,嘴唇覆上她的耳垂,灼热的鼻息洒在她耳畔的肌肤上,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余朝晚耳根发热,去掰他的手,被他捉住,放到唇边,一根根细细亲吻。
他将人转过来面对他,低头去寻她的唇。
余朝晚侧头躲开,气息有些不稳,脸彻底红了,顾及阿朔又不敢大动作挣扎,只能用手抵在他胸膛上:“谢砚知,回……回内室……”
“回内室做什么?”谢砚知低笑,唇瓣贴在她颈侧,语气带着揶揄:“朝朝,你还有精神?看来是我……方才不够尽力。”
余朝晚抬眸瞪他,眸中水光潋滟。
看得谢砚知心头一烫。
他顺势将人抵在一旁的漆金柱子上,高大的身影隔绝了背后的烛光。他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抬起她的下巴,凝视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滑过她的鼻梁,最后落在她微肿嫣红的唇上。
余朝晚想偏头避开他灼人的眼波,刚动作,他的唇瓣已经落在她的唇角。
软榻上的阿朔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一句。
余朝晚浑身僵住,连呼吸都屏住,谢砚知却低低笑了一声。
他轻轻啄了下她的嘴角,嗓音含混:“若醒了也该让她知道,他的阿娘是我的。”
“谢砚知!”她又惊又恼,却怕惊醒孩子,只得将声音压得更低。
他却爱极了这样的她,忍不住逗弄。他捞起她的腿,勾在自己腰侧,将她压在柱子上。
余朝晚身子一软,头抵在柱子上,呼吸急促。
“你怎么能当着他的面……”声音快要带上哭腔。
“……我怎么舍得。”谢砚知啄了下她的唇,到底将人抱起来。
她害怕跌下去,只能紧紧攀住他,他的手却不安分。她不敢动,只能将脸埋进他颈窝里。
他将人放在床榻上,俯身去亲吻她的眉,她的额角,她的鼻梁,她的唇,一遍又一遍,像是怎么都亲不够。
这一次,他没有上一次那么疯了,动作轻柔,像舍不得。她渐渐也软了,胳膊攀上他。风将帘幔吹得微微晃动。
*
谢砚知醒来下意识动了下手臂,余朝晚还在他臂弯里,呼吸轻浅。晨光从帘幔的孔洞里漫进来,落在她的眉眼之上。看着她熟睡的面容,他再次肯定这不是一场梦。
忽然,帐子动了下,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谢砚知转头。
阿朔抱着枕头站在床边,身上只穿了件寝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瞪得圆溜溜地,看看他,又看看他怀里的余朝晚。
谢砚知也看着他,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谁也没说话。
“你——”阿朔刚张嘴。谢砚知就将手指放到唇边,轻轻“嘘”了一声。
阿朔不情愿地闭上嘴巴,他踮起脚,脑袋往里探,想看看余朝晚。
谢砚知伸手将他脑袋按住,顺手将被子拉高了些,将余朝晚裹住。
“我阿娘怎么还在睡?”阿朔将谢砚知的手刨开,低声问,眼神里全是不满。
“累了,让她多睡会儿。”谢砚知轻轻地将自己的手从余朝晚脖子下抽出来,余朝晚动了下却没醒。
阿朔撅着嘴,“跟你睡,所以累吗?”
“……”谢砚知看了眼阿朔,他滴溜着大眼睛望着自己,突然有些头痛。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自己儿子堵在床头问这种问题。
“昨日赶路,所以累。”谢砚知找了个借口想搪塞过去。他坐起身,将被角掖好。
阿朔瞥见他裸着上半身,肩上还有明显的红痕,挑了下眉,嘴角止不住往上翘,“你受伤了?”
谢砚知转头看了眼肩上被指甲划出的红痕,觉得头更疼了。
“出去。”他从脚踏边捡起寝衣穿在身上,低声道。
阿朔还想绕过他往里张望,被他一把拎起来。
“阿……唔……”阿朔被他捂着嘴抱了出去。
出了内室,谢砚知才将他放下来,“用了早膳,我带你去看马。前几日马厩里一匹母马刚下了下马驹。”
阿朔眼睛亮了下,咬着唇没应声。
“马厩里还有一匹好马,待会让你骑,但是你得好好吃饭,不吵你阿娘。”谢砚知揉了下他脑袋。
“真的?”
“自然,说话算数。”
到底还是个孩子,没抵住诱惑,阿朔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那我要先穿衣服。”
谢砚知唤来嬷嬷替他更衣梳洗,又吩咐墨松去准备早膳。
阿朔被嬷嬷领着,一步两回头望向内室。再回来时,已经换了一身宝蓝色的锦袍,前襟和袖口用金线绣着暗纹,头发束在头顶用金环扣住,嘴巴撅着,一脸不高兴。
跟在他身后的嬷嬷低声回禀:“小殿下不肯用香胰子,只肯洗把脸。”
谢砚知抬了抬眼皮:“坐下。”
阿朔眼睛还在往内室瞥:“我阿娘怎么还没醒?”
谢砚知夹了块奶糕放在碟子里,推给他:“用膳。”
阿朔看了眼碟子里的奶糕,咽了下口水,“我想等阿娘。”
想起昨晚余朝晚的话,说阿朔吃软不吃硬,谢砚知破天荒地放低了姿态:“你阿娘醒了便会来找你。你先把早膳用了,吃完了,朕就带你去骑马。”
阿朔的睫毛扑扇一下,咬着唇,看看碟子里的奶糕,又看看谢砚知,这才爬到椅子上坐下。他伸手拿起奶糕咬了一口,眼睛瞬间就亮了。
谢砚知蹙了下眉,想让他用筷子,可又想到他只是还不习惯。他将牛乳推到他跟前:“慢些吃,别噎着。”
“赤那叔说男子汉不能磨磨唧唧。”阿朔含糊道。
谢砚知脸色沉了些,“你很喜欢你赤那叔?”
阿朔点点头,“当然了,赤那叔对我可好了,我那匹矮脚马就是他给我抓的。”
谢砚知握着被子的手收紧,面上没什么变化,“他对你阿娘也很好?”
阿朔又点头,丝毫没察觉到对面的人瞬间绷紧了下颌,自顾自往下说:“赤那叔打猎回来会给阿娘和我送肉还有皮子,他还帮我们放羊……”
墨松垂首立在一旁,眼神忍不住往谢砚知脸上瞟,心里默念,小祖宗快别说了。
阿朔又拿了一块奶糕,却没放进嘴里,忽然有些难过:“泠鸢姨最喜欢吃这种软软的点心了,要是她在就好了。”
谢砚知怔住,抬眼看阿朔,“泠鸢?”
阿朔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震惊,“是啊,她是赤那叔的媳妇,阿沁的娘。”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泠鸢姨好像是大晟人。”
谢砚知慢慢松开杯子,泠鸢,这个名字已经很多年没有听人提起过。当年余朝晚将他为她准备的路引给了泠鸢。他派人去追竟然被她逃了,没想到最后她竟然去了高夷,还在那里和余朝晚重逢。
“她一直和你们住在部落里?”谢砚知又问。
“嗯。听阿娘说,是阿琅姨从狼群口中救了阿娘和天冬姨,后来,她们就留在了部落里。”
听到“狼群”二字,谢砚知手一颤,杯子里的水洒在桌上,这些年她究竟经历了什么,他不敢细想,越想越觉得像是有座大山压在心上,让他喘不过气。
往后不会了,他会保护好她,绝不让她再受到任何的伤害。
他忽然有些庆幸,当年派去抓泠鸢的人没有得手,让她在这六年中成为自己妻儿的依靠。
阿朔将最后一口牛乳喝完,舔了舔嘴唇,见谢砚知依旧坐在那不知在想什么,语气里有些嫌弃:“你怎么这么慢。”
谢砚知回过神来:“吃好了?”
“嗯。”阿朔抬手用衣袖擦了下嘴。
谢砚知眼角抽了抽,这孩子的坏习惯得好好改改。
“你方才说带我去骑马,还作不作数?”
“君无戏言。”谢砚知起身朝他伸出手。
阿朔看着眼前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犹豫一瞬还是搭了上去。两人走了出去,一大一小,太阳已经出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