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长寿面 “你可真是
次日周天。
凌微月照例睡了个懒觉, 闭着眼伸手往旁边探了探,已经空空如也。
她打了个哈欠,望着透过白纱窗帘漫进来的日光, 恍惚了好一阵。
因着昨天碰见了黄宗玉,他俩买的那大包小包的特产也不用背着石头上山似的带去哈市了, 只等过两天黄爸黄妈到了,两人直接打个车一块儿送过去就行。
正迷迷瞪瞪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 鼻尖忽然嗅到一股焦糊味。
她赶紧下床, 往厨房小跑过去。
还没推门, 就听见油煎的滋啦滋啦声。
“顾云铮, 你炸厨房啊。”凌微月推开门,就看见顾云铮手忙脚乱地又往油锅里打了个蛋, 旁边盘子里摊着好几个煎糊了的黑蛋。
他系着个围裙, 十足的家庭妇男模样, 见她进来还有点尴尬, 忙用长腿把门带上,想把她挡在外面:“出去等着。”
“老母鸡要是知道它辛辛苦苦下的蛋被你这样祸害, 它得重生跳起来啄你。”凌微月嗤笑一声,转身去洗手间洗漱了。
十分钟后, 窝在餐桌旁翻杂志的凌微月面前多了一碗看着很好吃的面。
清亮的骨汤里飘着几粒小虾米, 乳白色的挂面舒展地卧在底下,上面压着一个金黄色的煎蛋,旁边还精心摆了几根翠绿的小菜芯, 卖相十足。
“哟,今几个什么日子啊,居然能让君子远庖厨的顾大少做出这么色香味俱全的大餐。”凌微月吹了吹热气,用筷子夹起面条尝了一口, 立刻皱着眉瘪嘴,“收回味,只色香,味不美啊,我亲爱的丈夫,你是不是把糖当成盐了。”
等着被夸奖的顾云铮神色一顿,急忙从她手里接过筷子尝了一口,马上就要拿回去回炉重做。
凌微月赶紧把碗转回来:“不用,你去拿盐罐子过来撒点就成。”
等顾云铮拿过盐撒了些进去,这才勉强能入口。
“今几个到底什么日子啊。”凌微月吃了口菜芯,纳闷地看向顾云铮,嚼得咯吱咯吱响。
“自己的生日都能忘,你也是厉害。”顾云铮给她冲了杯奶,放到她右手边。
凌微月眨了眨眼,半晌才闷出一句:“啊,啊,对。”
是前身的生日没错。她自己的生日前段时间已经过去了,跟顾云铮差不了几天,反正也没人知道,她也没当回事儿,给他庆祝的时候就当自己也过了。
顾云铮嗤笑一声,低头去吃那几个煎糊的鸡蛋。
“今天吃完饭我要去插那个黄瓜架,你待会儿有时间没,去帮我削几根竹子回来。”凌微月前些日子刚跟吴姐取过经,学了插黄瓜秧的方法,准备趁着年前清闲把它搞定。
顾云铮咀嚼的动作一停:“赵主任昨天找我,让我今天去基地那边搭把手,不确定要多久。明天再插吧,我跟你一起。”
凌微月摇摇头:“你不用跟我一起,待会儿走之前先帮我把竹子砍好放菜地边上就行,我自己没问题。”
顾云铮回头看了眼墙上的钟,三两口把剩下的煎蛋塞进嘴里,抬腿就往外走:“那我现在就去给你砍。”
“哎哎哎,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凌微月放下夹着的长寿面,站起来张开双臂。
顾云铮鼓着腮帮大步绕回来,把她整个捞进怀里,凌微月笑着皱了皱鼻子。
……
吃饱喝足,凌微月翻出早就备好的稻草绳,下楼往菜地走去。
她的黄瓜苗已经蹿到一尺来高,正是开始抽蔓的时候,趁着太阳还不大,得赶紧把它们引上架子。
这也是之前吴姐叮嘱过的,要是等太阳大了,藤蔓会被晒脆,容易折断。
不过听会了是一回事,真上手干又是另一回事。她拿起两根竹竿在地里比划了半天,怎么往里插都觉得不对劲。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气喘吁吁的:“你斜着的角度不对,再宽一些,不然容易被风刮倒。”
凌微月讶异地回过头,看见孙茵挎着一个菜篓子,笨拙地扶着腰走过来,直接上手帮她往地里插。
“别别别,你别动手,你说我来。”凌微月看着她那高高耸起的肚子,生怕她有什么闪失,赶紧把她弯下去的腰扶起来。
认识孙茵也不短了,凌微月一开始觉得她不爱搭理人,后来熟了些才发现她就是慢热不爱笑,相处久了也挺好,人没什么坏心眼。
“把两根竹竿叉成人字形,对,交叉点大概离地一米二左右,你这个有点高了。”孙茵把菜篓子扔到一边,上手指挥起来。
“拿麻绳在交叉处绕几圈,打十字结。不对不对,”孙茵看她笨手笨脚的,把她怼到一边,自己上手三两下就系好了,“千万别打死结啊,不然以后拆架子可麻烦了。”
凌微月狂点头。
孙茵又白着一张脸,给她指了指蔓尖:“等这个主蔓爬上架顶之后,你记得把顶尖掐掉,这样才能分出侧蔓来。要是不掐,它就只长个子不结果。”
“孙茵,你懂得真多,我得跟你好好学学。”凌微月发自内心地一笑,顺手又拿起两根竹竿,照着孙茵刚打的样继续插。
孙茵淡定地嗯了一声,也没个笑模样,继续教她:“等黄瓜结出来,你记得在中间再加一根横着的竹竿,不然太沉容易断蔓。”
“好的。”凌微月学习态度满分,马上给第二根竹竿打好了结。
孙茵见她学会了,便安静地转到自家菜地那边,开始摘丝瓜。
她家的菜地种得满满当当,有豇豆、黄瓜,还有丝瓜,一排排绿油油的,像一道绿色的篱笆,比人都高。
凌微月很快热出一头汗,有些后悔没带个军用水壶来,太阳越升越高,她加快了手下的动作。
时不时扫一眼孙茵那边,只能看到她偶尔从菜架后面探出来的摘菜的手。
“你咋个又跑菜地来了哦,不是喊你歇起嘛,这都快要生了嘛。”一个说着方言的男人声音突然从茂密的菜架那边传过来。
凌微月一怔,恍惚反应过来这是蔡荣华的声音。
“我不来整这地里头的东西,怕是烂了你都不会管哦。”孙茵轻哼一声,似乎对蔡荣华带着气。
“我不是说了嘛,我妈跟弟妹这两天就到,过来给你伺候月子,这个地头她们就管了得嘛。”蔡荣华说。
菜篓子狠狠摔在地上。
正在扎最后两根竹竿的凌微月一愣。
“蔡荣华,我早就跟你讲了哈,我婆子妈来可以,要是凌学香那个贱皮子敢来,那就都莫来了!”孙茵一向说话不急不慢,眼下可见是动了真气,丝毫不留情面。
凌微月微愕,随即眼神一凝。
孙茵刚才好像提到凌学香的名字了?
难道是重名?不然凌学香怎么会跟他家扯上什么关系。
再说,凌学香现在不应该是在第十航校食堂做工吗?
难道她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了?
本来有一搭没一搭听着的凌微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探头拧眉看向菜架子那边影影绰绰的两人。
蔡荣华一时有些期期艾艾:“场务连正招勤杂工,你又不是不晓得,荣建在屋头一天到晚就晓得吊儿郎当,不是赌就是赌。我想着给他找个正经活路,他也好安分点儿噻,那弟妹肯定就要跟到一路来嘛——”
“呵!蔡荣华,你少一口一个弟妹喊得那么见外!老家沟头现在哪个不晓得你跟凌学香那点事嘛!她本来是要嫁给你嘞,结果肚子大了跟到我婆子妈回去,耐不住寂寞又跟你兄弟搅到一堆去了,连娃儿都掉了!你可真是个冤大头哦,这种气都咽得下!还给那个给你戴绿帽子的兄弟找活路!我才是冤大头!嫁到你们这种人家来!”孙茵压着声音,气得浑身发颤。
凌微月吃到了一个大瓜。
凌学香和蔡荣华?
她忽然回忆起原先在航校的时候,凌学香好像跟自己提过要借钱出去租房子住,难道那会儿她就已经跟蔡荣华私下在一起了?所以才会嫌弃后勤宿舍不想住。
虽然她对他俩那些弯弯绕绕一点兴趣都没有,但只要一想到凌学香要是来了这边,少不得自己的生活又会被她搅得鸡飞狗跳。
“你声音放低点儿噻!你男人遭人戴了绿帽子,你还觉得很光荣哇?” 蔡荣华也气凶了,压起声音一点儿不留情面地训她。过了会又觉得自己口气太凶,缓了缓说,“你以为我想喊他们来哦?还不是又要来给我添乱!现在队里也在抓以权谋私,不准在职人员安插亲戚,我也是冒到很大风险在搞!但荣建再咋个也是我亲兄弟得嘛,我是这个家的顶梁柱,看到爹妈天天愁眉苦脸,我心头也难受哇。”
“哦,婆子妈他们愁眉苦脸你就心疼,那你就忍心看我愁眉苦脸哇?找工作是个由头,跟你的旧相好见面才是真的吧!”孙茵气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咋个车轱辘话轮到来回说哦?一点儿都不讲道理!”蔡荣华气得脸红脖子粗。
“是哦,现在晓得好歹了哇?找了我这么个认不到几个大字的农村姑娘,没得共同语言,硬是恼火得很哦!”孙茵平时对蔡荣华是有求必应,知冷知热,照顾得细致入微,只是凌学香是她的底线,坚决不允许别人侵犯自己小家的边界。
凌微月听得颇为不忍。她一个快临盆的产妇,还是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菜地也是一把好手。至于凌学香,她再了解不过,那就是个损人利己的家伙,谁摊上谁难受。
不提蔡荣华帮过自己那事儿,光是想到凌学香要是来了这儿,她就提前犯膈应。
蔡荣华在那边又安抚了一会儿,便一深一浅地崴着脚走了。
孙茵恨恨地目送着他那只不利索的脚,眼泪模糊,气得抹了一把。
是啊,要不是他有这么个毛病,就是说破天了,她也不可能有机会嫁给他,更别提能从大山沟沟里飞出来,落在这部队家属院里。放在以前,那是做梦也不敢梦到的。
所以当时媒人隐晦地跟她提到他和他弟妹从前的关系时,她也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把菜篓子艰难地提起来,她扶着后腰准备要走,凌微月却在后面轻轻喊住了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