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试飞英雄的女儿曝光了 “如果我表
她垂下眼打开布包, 将证件推到乔志东面前。
今天正好周五,她本打算领完批条明天就出校去办抚恤金的事,所以把证件都提前带在了身上。
乔志东怔了一下, 低头翻开证件。
翻页的动作越来越慢,他的目光停在最后一页黑白照片上, 捏着纸边的手指微微发颤。
再抬起头时,眼眶有些红了。
“你……你是占忠的女儿?”
他嗓音有些哑:“可从最初的招飞资料里, 从来没有提过你父亲是凌占忠啊!”
乔志东激动地站了起来。
凌微月垂下眼, 目光落在桌面上。
这也是她佩服前身的一个点。
报到后翻看档案她才发现, 前身在招飞报名表上, 监护人一栏填的是大伯凌占华,父亲那一栏只写了一个亡字, 具体名字没填。
最后一栏问家中是否有军人或烈士, 她写的是无。
她明明可以写上凌占忠三个字, 整个招飞流程都会顺遂很多。
烈属子女报考航校, 哪个领导都会高看一眼。
但她一个字都没提。
她不想靠父亲的光环走进自己向往的殿堂,只想靠自己的努力, 凭本事说话。
凌微月也尊重前身的意愿,入校之后从未主动提起过自己的烈属身份。
直到今天被这封举报逼到了乔志东面前。
“我只是不想大家用异样同情的眼光看我, ”她眼睛有一些发直地看着乔志东手中凌占忠的照片, 眉宇间透着一股倔强,“也不想让人觉得我是沾了父亲的光才能站在这里。如果我表现得好,我不需要是凌占忠的女儿。如果我表现得不好, 也不会给凌占忠这个名字抹黑。”
乔志东久久无声。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透过她看见了另一个人。
他也是这样一双眼睛。
倔强的。
不服输的。
……
下午的课结束后,乔志东走进教室,站在讲台前敲了敲桌面:“大家先别走, 耽误几分钟开个短会。”
大家放下手里的东西,正襟危坐。乔指导员平时不轻易占用课后时间,既然开口,一定有要紧事。
罗超英微微扬起下巴,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她想乔指导员大概要当着全班的面通报这件事,一定是查实了凌微月作风不正的问题。
扫了一眼前排的凌微月,见她坐得舒展自然,看不出丝毫慌张,罗超英便轻轻哼了一声,觉得她死到临头还在装云淡风轻。
“最近大家应该都听到过一些风言风语,”乔志东面带威严,缓缓开口,“昨天也有位同学到我那儿打了报告,说咱们班某位同学作风不正。”
罗超英的背挺得更直了。
傅以渐目光微微前移,落在凌微月的背影上。他想起这几天听到的那些传言,也曾想过要去找乔指导员说明情况,但又怕那不是凌微月想要的。
担心她觉得自己多管闲事。
“不过在通报这件事之前,”乔志东话锋一转,“我想先给大家讲个故事。”
罗超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眉毛拧起来。
通报就通报,讲什么故事?
乔志东踱起步来,双手背在身后,走到教室中间。
“话说十年前呐,我还在西北做试飞指挥员,主要负责跟天上的试飞员保持联系,测试新飞机的极限数据。”
“跟我合作的试飞员呢,是个锯嘴葫芦,闷不吭声。平时我跟他说十句话,他都未必回我一句。气得我好几回吓唬他说要跟上级反映,换人!”
他说得诙谐,眉飞色舞,底下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但我也就是说说的,”乔志东自己也笑了一下,“他飞行技术是我们那拨人里最牛的,跟他一组,我面上也有光嘛。”
大家又笑了几声,气氛松快了些。
乔志东的笑意渐渐收起来,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虚空里,像是沉进了回忆中。
“后来有一次测试数据,他驾驶的新飞机突然遇到机械故障,怎么都落不了地。”
“我在塔台指挥他迅速跳伞,他非要挺到最后一刻,要把最极限的数据测出来。”乔志东的声音慢慢落下去,“这个锯嘴葫芦啊……”
教室里安静下来。
大家看见乔志东背过身去,抬起眼镜,在脸上抹了一下。
片刻后他转回来,眼眶已经泛了红。
“他逼着同机的试飞工程师先跳了伞,留住了最宝贵的数据。我们所有人眼睁睁看着那架飞机姿态逐渐失控,最后变成一团烈火。”
他声音哑住,竭力压住颤抖的嘴角。
“他的遗骸是我亲手从废墟里抱出来的……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碳化以后,就这么大——”
他抬起手,在空中颤着比划了一下。
教室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红了眼,有女生开始小声抽泣。
“我知道,你们的伤心不仅仅是因为英雄落幕,”乔志东悲恸地点着头,“你们也有些物伤其类,对吧。”
“你们是挺过艰难万险来到这里的新希望,”他的目光深深掠过每一张脸,“是试飞员兄弟们在前面为你们试出最好的飞机,才让你们有了可以放心在天空翱翔的机会。”
“他是凌占忠。”顾云铮忽然出声,眉心微凝。
乔志东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看来还是有同学知道这个真实的故事。”
“其实我很少提起他,因为每次想到他,我都会暂时失去一点理智,也失去一点对我从事的行业的热爱。”
“凌占忠烈士很早就跟爱人离婚了。因为工作太危险,他的爱人不想他继续下去。他走的时候,留下了一个八岁的女儿。”
傅以渐轻轻呼了口气,目光朦胧地落在那道纤瘦的背影上。他想到自己,想到父亲牺牲时他也差不多这个年纪。
没有人比他更懂她的痛。
“我想请大家猜一猜,”乔志东的目光扫过台下,“凌占忠烈士最大的愿望会是什么?”
雷道清嗓门震天响:“希望他女儿过得好!”
“对。”乔志东点了点头,“她过得好,是他最想看到的,她必须过得好!”
“对!”大家异口同声。
乔志东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十年之后,我没想到的是,凌占忠烈士的女儿,会跟他一样有种。在没有告诉任何人的情况下,没有任何特权的帮助下,凭自己的努力考进了航校,考进了我们班。”
大家一下愣住了。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所有人像是同时反应过来,目光齐刷刷投向一个人。
班里姓凌的,只有她。
凌微月背挺得很直,不卑不亢。
所有人都在看她。
罗超英瞪大了眼,眨了几下,忽然咬住了下唇,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卸了,头皮开始涌上一阵密密麻麻如坐针毡的刺痛感。
“没错,”乔志东点头,“大家最近应该也听到过一些风言风语。我昨天收到的举报,就是关于凌占忠烈士的女儿——凌微月同学的举报。”
“举报人说她总是找理由出校,怀疑她作风不正。那我现在告诉这位举报的同学,凌微月每月出去,是因为她要去民政局领取她父亲留下的唯一能让她沾到的光——烈士遗属补贴。现在你知道了?”
罗超英把头深深埋进手臂里。
教室里登时炸开了锅,有人义愤填膺地喊:“谁啊!谁那么讨厌!”
“这不是诬陷人吗!”
“简直讨人嫌!”
也有人佩服又感慨:“她也太要强了吧!要是我爸是这么有名的试飞英雄,我早吆喝得满世界都知道了……”
顾云铮黑眸微抬,落在那道笔直的背影上,眼神有些失控的放空。
她竟然是凌占忠的女儿。
他最敬佩的试飞英雄的女儿。
傅以渐微微攥紧了拳头。
他一直知道凌微月的父亲是烈士,也知道她家里条件不好,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可今天他才知道,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父亲的名字,从未借过父亲名声的光。
心里忽然疼了一下。
“现在,”乔志东提高音量,“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我宣布凌微月以后每月外出不用再等审批,也不需要参与抽签,照常去领抚恤金。大家有没有意见?”
“没有!”
异口同声。
“今天我本不想公开讲这件事,”乔志东放缓了语气,“这也不是凌微月同学想要的。只是最近针对她的风言风语太多,必须替她澄清。那位举报的同学,我相信也是一时糊涂。以后正言正行,不要胡乱诬陷别人,好好把精力专注在学习上。”
“所有人都是。”
“是!”
……
凌微月从来没觉得自己人缘这么好过。
自从那天乔志东在班上公开说了她父亲的事之后,她的生活就像被按下了什么奇怪的开关。
去食堂打饭,她刚端着饭盒排到队尾,前面的人回头看见她,二话不说就把她拽到前头。
“来来来,你先打你先打。”
去帮扶乡亲,她刚拿起扫帚,旁边一个男生伸手就夺了过去。
“你坐着歇会儿,这点活我们来就行。”
后来她实在受不了了,跟大家说这样让她很不舒服,毕竟无功不受禄。
从那以后,大家才慢慢正常了些。
怎么说她也算因祸得福,每周可以自由进出校门,本来是件好事,可没过多久她就发现,这好事竟然变成了一桩生意。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