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顾云铮用掌心捂住她的嘴 “你要是再
顾云铮站在她面前, 手里捧着本翻开的书,淡淡扫了她一眼,目光落到她手里那本书上, 又收回到自己书上。
凌微月一时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犹豫了几秒, 她决定等他先走。于是低头翻开手里的书,假装看得认真。
顾云铮竟然也没走。
两个人各占一边书架, 偶尔翻页的声音响一下。凌微月很快被书里的内容吸引住, 眼神专注, 时不时讶异地挑下眉。
顾云铮看了会儿书, 视线不自觉地缓缓移过去,落在她侧脸上。
夕阳的光正好打在她脸上, 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她不是那种一眼就让人觉得绚丽夺目的长相。
第一次见她在火车站, 雨水把她浇得狼狈不堪, 也是跟今天一样踩了他的鞋, 她便用一双杏眼怯生生地抬起来看他,满是少女的稚气。
可做了同学之后, 他发现她的怯懦是装出来的。
她明明很坚韧。
第一次上转椅,别的女生转了一圈就下来吐了, 说什么都不肯再上去。她下来时额头全是虚汗, 蹲在地上缓了好久,大家都以为她要放弃了,她抬起头说还想再试一次。
他只记得她倔强地抿着嘴, 拼命咽下翻涌上来的眩晕,很是执拗。
顾云铮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回书页上。
“第二次了。”他说。
凌微月正皱着眉琢磨一朵积雨云,忽然听见他说话, 微微一愣,不确定他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她侧头看他,他眼皮都没抬。
她犹豫了一下,觉得顾大少应该是在自言自语,便又转回去继续看书。
顾云铮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鞋面,嘴角弯了一下。
“云铮,顾云铮?你在吗?”
林莉的声音。
越来越近。
凌微月刚和顾云铮对了个眼,看见他眼里不加掩饰的烦躁,她狡黠地冲他挑了挑眉。
她第一反应是想应一声。
与其待会儿被撞见两个人在这儿默不作声地站着,不如光明正大地招呼一声,省得林莉又疑神疑鬼。
其实主要就是想看看顾云铮被林莉抓包时那副烦心的样子。
凌微月暗自乐了,看热闹不嫌事大。
“林……”
她刚幸灾乐祸地张嘴要应一声,顾云铮忽然把书往书架上一塞,大步跨过来,左手捂住她的嘴,右手不由分说把她拽向墙角。一把掀开厚重的窗帘,裹着她一起卷了进去。
窗帘里干燥温热,充盈着秋日阳光暴晒了一整天的余温。
凌微月整个人被他压进墙角,后背紧贴着他宽大的胸膛。他的掌心捂住她的嘴,指腹的薄茧陷进她腮肉,不容反抗。
她心里老大不爽,觉得自己太没人权了,使劲唔唔抗议。
顾云铮低下头,嘴唇贴着她泛粉的耳廓,低哑威胁:“你要是再出声,我就骗她说,我喜欢的是你。”
凌微月只觉五雷轰顶,人麻了。
他这是要她死啊。
怎么不来道雷劈死他!
林莉的脚步声在书架之间来回转悠。
“云铮?”
她停下来,似乎正环顾四周。
凌微月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此一时彼一时,这会儿要是被林莉撞见他俩这副模样,非把她撕了不可。
她可一点都不想成为他们两人感情线上助兴的小挂件!
“奇怪……雷道清明明说在这儿看见他的。”
林莉自言自语了几句,脚步声终于渐渐远了。
四周安静下来。
凌微月使劲挣开他的手,一把掀开窗帘钻了出来,胸口剧烈起伏地喘了几口气,双颊气得绯红。
顾云铮也跟着走出来,拇指无意识地蹭过掌心刚刚贴着她唇的那块皮肤,还残留着些温热的潮意。
凌微月瞪他:“要藏你自己藏,干嘛拽我一起?我又不怕她看见。”
他懒散挑眉,学着她刚才那副狡黠挑眉看他热闹的样子:“你会告诉她我在这儿。”
“我——”凌微月梗着脖子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噎住了。
小心思居然被看穿了。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把手里的书往书架上一塞,气冲冲地转身跑了。
顾云铮垂下眼,懒散地往书架上一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鼻翼间似乎还残留着她发丝间的茉莉花香。
……
凌微月刚取了棉衣回来,周挽兰就兴奋地让她穿上看看。
她抖开棉衣笑着穿在身上转了一圈:“怎么样?”
“真显白!娃娃领也可爱。”余慧君也凑过来摸了摸布料,真心夸道。
凌微月个高腿长,是典型的衣架子,换上这身蓝格白底棉衣,褪去航校校服的飒爽英姿,倒显出几分少女的温软秀气来。
三个人正围在床边笑闹,罗超英抱着脸盆从外面走进来,路过时斜溜了一眼那件新棉袄,酸溜溜地瘪了瘪嘴,把盆放去了床底。
凌微月把棉衣叠好收进柜子,转身从布包里拿出一块切成三份的香皂,小心地掰开其中两块,递给周挽兰和余慧君。
周挽兰眼睛一亮,举到鼻子前狠狠闻了一口:“呀!江沪牌茉莉花皂!微月你太好了!”
“你之前不是老说我手上有花香味吗?”凌微月笑着点了点她鼻尖,“就是这个。用上个月学校发的肥皂票买的,供销社经常断货,排了好久的队才买着。”
她又从包里掏出一罐雅霜:“我还买了这个,你俩把雪花膏瓶子拿来,我匀一些给你们。”
“这怎么好意思呀!”余慧君笑得脸蛋红扑扑的,有些腼腆。
凌微月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桂花香漫出来:“冬天天冷,晨练时风那么大,不保护好容易皴。”
她其实不是那种慷慨大方的人,只是谁对她好,她就一样对人家好,唯恐别人吃了亏。
如今在航校衣食住行全包,手里有学文从凌学香那儿拿来的七十块压箱底,加上每月十块抚恤金打在户头上,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该花的钱就花。
现世的老妈总说她是手漏子,钱到手就花出去,留不住。她也改不了,反正她一直觉得钱是挣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
结果后来嘎嘣一下坠了机,攒的那点钱也没来得及花。
现在到了这儿,等航校毕了业就是军官,待遇差不了,日子只会越过越松快,犯不着抠抠搜搜地过日子。
她又给周挽兰和余慧君一人分了个头花和发卡。两人欢喜得不行,对着镜子比了又比。
罗超英坐在自己床铺上,干巴巴地瞪了好一会儿眼,等着凌微月像以前那样招呼她过去,哪怕分她一丁点儿也是好的。
可泳衣那事儿闹过之后,凌微月分东西就再也没叫过她。
她气呼呼地掀开被子蒙了进去,闷着气想她真是小肚鸡肠!不就用了她一次泳衣吗!以前还常能蹭到麦乳精喝呢……
话说凌微月哪来那么多闲钱?
只要她能出去,回回都能带一堆好东西回来。
想到自己在家时爹妈抠抠搜搜还要她省着贴补,心里就更堵了。
……
转眼到了十一月中旬,东北落了今冬第一场雪。
适应了先前的负重后,凌微月又给六个沙袋添了新分量。
手腕各一个,脚腕各绑两个,加起来足有十几斤沉。跑起来的时候,小腿肌肉绷得像要炸开似的。好几次跑到最后,她感觉脚都快抬不起来了,那几袋沙简直要拽着她往地上拖。
但痛苦没白挨,进步也更明显了。
她明显觉出自己这段时间体能好了不少,现在五公里拉练,就算绑着沙袋也能轻松跑下来。人也丰润了些,小鹅蛋脸饱满了,唇瓣红润,透着气血饱满的底色。
只是有一件事让她越来越不舒服。
最近这些日子,不管走到哪儿,身后总有人指指点点。
课间时几个人凑在一起说话,看见她走过来就散了。食堂打饭,她端着饭盒刚坐下,邻座的人就端起碗去了别桌。
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多心,次数多了,才察觉出不对来。
后来余慧君小心翼翼地提醒她,说外面在传她老周末出去,是有什么不正经的交易……
这风言风语传得太直白了。
凌微月皱着眉想,难道这副皮囊长得漂亮也是罪?可她又不是第一天长这样,要怀疑怎么不一开学就怀疑。
她本来想自己行得正走得端,谣言自会不攻自破,懒得费心思去澄清,省得被人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再说她每天训练都不够累的,哪有功夫去跟一个躲在暗处传这种超离谱闲话的人计较。结果这天上午上完英语课,她刚要离开,就被乔指导员的通讯员喊去办公室一趟。
乔志东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跟平时不大一样,嘴角抿着,难得有些严肃。
“乔指导员,找我什么事?”凌微月站在对面,心里隐约有点不好的预感。
乔志东抬眼看了看她,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凌微月,最近学校里关于你的风言风语不少,学校已经引起重视了,本来就想找你谈谈。结果昨天,我收到了一份关于你的实名举报。”
“举报?”凌微月蹙起眉。
“对,这位同学举报你作风不正,说你频繁出校、花钱大手大脚。我查过你的资料,家庭情况是普通职工家庭,财力上应该没有给你太大支持。所以她怀疑你钱来路不明。”乔志东神色凝重地盯着她辫尾那枚头花,“你能跟我解释一下吗?”
凌微月愣了一愣,随即差点气笑了。
她作风不正?
花自己的仨瓜俩枣竟然也能被人盯上!
所以那些风言风语,全都是因为这个人在背后编排?
她挺直腰板,迎上乔志东的目光:“乔指导员,我的钱来路可以解释。但在那之前,您能不能先告诉我,是谁举报的我?”
手段也太阴了!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飞行员淘汰随时可能发生,作风不正四个字要是坐实了,就算她表现再亮眼,学校也不会留她。
她心里已经隐约有了一个名字。
“知道是谁,对你来说很重要吗?”乔志东语气冷淡,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他以前对凌微月的印象一直很好,但最近那些风言风语确实太多了。
“很重要。”凌微月毫不避让地回答。
“我想这跟——”乔志东刚开口,话就被打断了。
“作为试飞员烈士的女儿,”凌微月没再给他打官腔的机会,目光直直地迎上去,“我不知道我每个月出去领烈属补贴,碍了谁的眼。更不知道是谁编排出这么多谎话来,诬陷我作风不正。”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