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宋释安面前摆着一碗酸辣辛鲜的凉拌面, 还有两碟小菜,听罢唇角微扬:“侥幸罢了。”
连续两首都能俘获看众的心,可不止运气。
崔三娘把一摞煎得香软适口的菜肉煎饼用油纸包好, 推到宋释安身前:“宋公子谦虚了,这饼油不重,凉了也吃得, 但最好别配冷饮, 还是温茶最妥当。”
工部是个干实事的地方,宋释安一心扑在图纸器械上, 夜晚留班点灯夜战是寻常, 他上职的工部分衙离崔氏饭馆不远, 常过来用午膳, 顺便买些干粮加班时吃。
一来二去,两人成了能聊几句的朋友。
宋释安点点头:“多谢崔娘子提醒, 我知道的。”
崔三娘含笑点头,自去柜台后记账, 如今她等于经营两家铺子, 人多账多, 已筹备着请个账房先生。
但合适的人太少, 只能挤出时间, 先请力亲为。
“我母亲有一陪嫁,前几年放了良, 如今住在京中,四十多岁, 我唤她庆姨,她极擅打理账册,人也和善, 崔娘子若觉得合适,我可以牵一牵线。”
崔三娘眼眸一亮,急忙点头:“满意,有劳宋公子了。”
选账房先生,第一紧要的就是可靠,这位庆姨放了良,还和主家互通近况,可见是常登门拜访的,从这点上,就能窥见其人品。
说完话,宋释安又埋头吃面,崔三娘提笔蘸墨,不时扒拉一会算盘,随后记下金额,两人各不相干,却都那么专注,突然一阵噼啪的雨声传来,两人不约而同抬起头来,宋释安先看崔三娘,崔三娘先看街上的雨势。
“不好,后院还晒着菜干!”
崔三娘提裙匆匆往后院跑,宋释安搁下筷子,甚至来不及擦嘴,就赶到后院,和崔三娘一起抢收萝卜干、豆角、辣椒。
雨水连绵成瀑布,越下越大,街上很快就积了水,行人四处避雨,轰隆几道惊雷传来,雨哗的一下,又大了许多。
“看这雨势,一时半会停不下。”
崔三娘说着将拧好的帕子递给宋释安,让他擦一擦身上的雨水脏灰。
这样的雨势,冒雨回衙门,哪怕有雨伞和蓑衣护身,也一定会淋湿的,崔三娘劝宋释安等雨停了或雨势小些再走,据她所知,工部衙门给他单独拨出一间房做事,也没人盯着他点卯。
“偶尔违反一下纪律又怎样,身体要紧。”
看着眼睫忽闪的少女,宋释安温和一笑:“嗯。”
彼此相视一笑,崔三娘给宋释安倒了壶茶,回到柜台后继续未完成的账簿,宋释安啜了几口茶,闲来无事,问道:“账目还多么?我从小就助母亲打理中馈,也会记账的。”
呀,这送上来的免费劳动力,崔三娘实在不能拒绝,甩着写字写疼的手腕,笑得见眉不见眼:“那便有劳了!”
记的是堆积了五六日的成本费用,肉铺送肉、粮铺送粮、伙计零时出门采买、雇佣车马、给闲汉送货的打赏、印笺费等等,每一笔费用发生,崔三娘都会在纸上简易记下金额名目,但还需要按类誊抄至总账本上,是个细活儿。
宋释安却极擅长做这些,他极有耐性。
“啧,真是文武双全。”
大雨留了客,也拖住了食客觅食的脚步,铺里清闲下来,孙阿巧磕着瓜子,站在灶间门口瞥宋释安记账时认真的侧脸。
丈夫崔云晖正劈柴,闻言也瞅了眼,没做声。
“三娘到秋天就满十六的生辰了呐。”
孙阿巧又道,这回有些意有所指的味道。
崔云晖忙又抬头,这次仔仔细细把铺里那位熟客,经常被妻子夸赞的宋公子看了一遍,倒是仪表堂堂,可……
崔云晖虽然没读几天书,却知道“齐大非偶”四个字,刚要开口,就听妻子吐出瓜子壳,拖长语调道。
“我们三娘,是天底下最最好的姑娘,这宋公子若对三娘有意,那得经过重重考验才行,可不是随便有副好相貌就行的!”
崔云晖正怕妻子被美色迷惑,疯狂撮合三娘和那位宋公子,闻言拍着大腿接话:“对,如今我们也是富裕之家,择婿,那得千挑万选。”
恰好白婶进来取热水,接茬道:“东家不是早说过此生不嫁人吗?还托人问立女户的流程,是认真的呢。”
孙阿巧默了,是啊,三娘主意正,但毕竟年轻,小孩儿家家,或许过一年半载又会转性儿。
这茬揭过,灶间诸人开始穿烤串。
外头雨势渐收,宋释安也将一应琐碎账目登记完毕,崔三娘赞他做得又快又好,宋释安的耳朵微微发红:“哪里。”
闲话一阵,雨又小了几分,街面上虽还有积水,但这几条街的水渠建的宽阔,积水很快就会消去,宋释安惦记着新近研究的投石器,往街上多看了两眼。
崔三娘知道他的心思,取了铺里最大最结实的一柄伞递去。
“路上慢些,拿好东西。”
很平淡又寻常的一句叮咛,宋释安却听得眉目带笑,接伞时小指无意间触及到崔三娘的手背,慌忙往后撤了一寸。
一袭蓝衣的年轻人走入雨幕之中。
崔三娘走到灶间,见干活的几个都瞧着自己,不由的摸摸脸颊:“我脸上有脏东西?”
大家齐齐摇头,崔三娘又摸摸发髻:“我簪子歪了?”
孙阿巧穿着羊肉串,嘴往铺子方向一努:“那柄油纸伞,是花三百文买的,昨儿罗娘子借去会姊妹,你都没舍得,只给她那柄青色的油纸伞。”
“什么呀。”崔三娘扶额失笑,“昨日罗娘子穿天青色雪纱襦裙,我想着配把青色纸伞更相宜,特意选的,哪里有舍不得。”
这厢说得热闹,后院午歇起床的崔老太太和林氏走进灶间,一人接茬:“讲什么这样热闹?”
崔三娘挑起一个眼波,孙阿巧心领神会,这话题继续下去,最先当真的恐怕会是老太太和林氏。
“说雨太大了,不知会不会影响暮食的客流。”
崔老太太寻张凳儿坐下,一边熟练的穿串一边道:“多少会影响几分,先串个五百串,看看情况,三娘,你觉得如何?”
崔三娘笑说好:“一切听老将安排。”
崔老太太一挥手:“别贫嘴。”
刚开始来铺子住时,老太太最忧心生意,一旦铺中客流稍有下降,便忧心烦恼,如今也熬得淡定了。
下雨?下雨正好,难得偷闲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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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里,草长莺飞,城外南山茶苑坡上开满了五彩的野花,加上坡下月辞庵素斋好吃,一时成为游人聚集的盛地。
崔氏饭馆要重装门头,贴出公告要歇业五日,趁这空闲,崔三娘也赶了一回潮流,雇了四辆车,带着家人和伙计来了个南山两日一夜游。
第一天坐车到南山脚下,随后爬山赏景,夜宿月辞庵,品尝素斋,第二日继续游上玩水,到山下小码头,包一艘小船顺水进城,去瓦子看戏,再坐车出城。
剩下三日,大伙儿便放假。
恰好武二娘子来寻崔三娘说话,插话道:“算我一个?”
崔三娘点点头:“好哇,欢迎欢迎。”
隔壁罗娘子也念着要去南山玩耍,听说他们一行二十个过两日就要出发,也举手加入。
崔三娘笑容温和:“都欢迎。”
出发那日,天公作美,是个大晴天,五辆马车出了城去,车窗帘都掀开,将一路烂漫山色尽收眼底,山上树荫重重,凉风徐来,一点也不燥热。
崔氏一家和多数的伙计都出身农家,是见惯了山景的,但在山间辛苦耕地和惬意游玩,完全是两种心态。
南山到了,大家一起爬山去茶苑坡,一路不远,也就个把时辰就到了,一路上遇见了好几拨游人,也都携家带小,路过一处山涧,崔云南还逮住了好些鱼虾。
“都能看见月辞庵的屋顶了,还逮这些荤腥做甚,怪可怜的,放生吧。”
崔老太太说罢还念了声佛号。
崔云南挠挠头,想说这虾蟹和野葱加辣椒过荤油爆炒极下饭,好些日子没吃,怪想那一口的。
黄梅香哭笑不得:“哪一餐少你肉吃了?”
这倒是,崔云南念念不舍照着做,一行人到月辞庵时,庵门紧闭,敲门后过了一会,出来一位半大的沙弥尼:“施主们来得不巧,若要留宿,庵中厢房都住满了,还是尽早下山吧。”
大家都有些失望,崔三娘争取道:“厢房没有,大通铺也行。”
玩耍了一天,诸人都累了,急匆匆赶下山,恐怕腿脚会疲乏。
沙弥尼默了默,另外一位年长些的老尼走了过来,颔首道:“通铺倒是有,但有些漏雨。”
崔三娘回头去看大家的意见,随后笑着道:“这不要紧,能住就成了。”
在两位师傅的引导下,大家到了那间有一溜长通铺的房舍,属于庵中比较偏僻的位置,女郎们可睡在铺上,男儿们就只好抱些枯草,问庵里要了草席,在院角小柴房凑合一夜。
崔三娘有些惭愧,她低估了网红打卡地的人气:“明日去看完瓦子戏,再带大坐游船,听曲儿。”
要玩,就要玩尽兴才好。
误了饭点,月辞庵的素斋饭已经没了,好在带了许多烙饼、肉铺、水果,水壶里的水也是满的,随意吃些,在庵中水井打了水简单洗漱后,玩累了的诸位悄然睡去。
崔三娘是这次游玩活动的组织者,操心多睡得晚,盖上外裳枕着胳膊躺下后,看着窗外的星子点点,一时没有睡意。
突然,她想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既然月辞庵的厢房都住满了,人满为患,怎么这般安静呢?
作者有话说:
这个奇怪的事,下章揭晓原因~完结倒计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