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70]矛盾:没什么是不可取代的
一大早送走徐白虹,天还没亮呢,高敏亦未多睡,简单洗漱后便披着星光见管事们。
年底了,各处事务尤其多,今年更多几家要走动的,容不得松懈。
光是邀请的各色帖子就比去年多了近三成,白霜和紫草先行筛过,按着血亲、姻亲、世交,老爷的同僚等分成几摞,每一摞又按亲疏远近从上往下依次排开,然后再请高敏过目。
高敏顾不上看,只叫翠溪念,听了一遍就干脆利落道:“老爷过几日就放假了,他那边的,由他自己裁决。其余多出来的,除我先前往来过的,都只按品级送年礼即可,不去赴宴……”
要么都去,要么都不去,否则就会有怨言。
何况新增的往来人家之中,彼此了解并不深,“登门”这种带有明显靠拢、结盟意味的信号,不宜过早表现出来。
既如此,今年依旧只走动亲戚家,外人便说不出什么。
“是。”紫草时隔一年才回来,错过了不少,然此刻与白霜一左一右配合着翠溪,竟也衔接得极好。
交接一事,最考验人心,高敏嘴上不说,心里却对她们更添几分满意。
转眼到了辰时,高敏正同丫头们筛年夜饭的菜单,便听外面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传来,几乎是伴着银鹿的“哥儿、姐儿给夫人请安来了”通报声,康哥儿就拉着安姐儿的手钻了进来。
安姐儿年纪小,一天起码要睡五个时辰,作息与父母、兄长截然不同,早饭也不在一处吃。
康哥儿早就起了,已经在自己院子里温了一遍书,练了两张字,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去找妹妹。
二人在前请安,各自的乳母紧随其后,安姐儿这边还多了个提着大布兜的金渔。
按常理,哥儿、姐儿们在正院时,只需乳母跟着;出正院而不离家时,再多一个大丫头;离家不离京,再多一个牛嬷嬷……掌事大丫头轻易不会离开屋子。
不过今日是金渔头回上差,于情于理都要向高敏复命,也叫她安心。
见安姐儿今日似乎格外高兴,高敏就知金渔干得不错,不过还是例行训话,“日后你跟着安儿,务必尽心竭力,约束上下、悉心照料,也不要一味顺着她的性子胡闹……”
说完了这些,才问她头一日如何。
到底是自己身边出去的人,该给的脸面还是得给,不然杜妈妈等人也会轻视三分,日后不好管。
金渔放下布兜行礼,起身时笑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托夫人的福,那边的嬷嬷、妈妈和姐姐们都颇照顾我,姐儿也不嫌弃,夫人只管安心。”
毕竟缺了两颗牙,她说话还是不如以前清楚,但熟悉了一天后,已经流利多了,人也坦然多了。
金渔想得很明白,自己越尴尬,打趣便会越多,真豁出去了,各色声音反而会迅速平息。
高敏昨儿便笑过几场,今日再见她,唇角弯了几下,竟忍住了。
这院子里的事就没有能瞒过高敏的,早起厢房里那丁点的冲突,也已原原本本传到她耳中。
她很满意金渔的处置方式。
内宅便是个小朝廷,从没有什么风平浪静。
掌事大丫头不是那么好当的,毕竟管活人可比管死物难多了。尤其金渔的年纪小,又是那般的来历,底下的人不服亦在情理之中。
第一天很重要。
若金渔真拽着碧荷、黄梅来告状,固然可平一时风波,但高敏对她的评价就要差一大截。
狐假虎威好用,却治标不治本,那二人口服心不服,假以时日,必成大患。
所以她干脆利落地收拾了碧荷、黄梅,立威的同时也维护了小姐院子里的秩序、体面,在高敏看来,无疑是一份满分答卷。
这就意味着,金渔已经拥有了丝毫不逊色于一等大丫头的雷霆手段,可以单独挑起重担了。
安姐儿已经听不得她们说话了,俯在高敏膝头,仰着脑袋,眼巴巴看着她问:“金渔姐姐送了我玩具,母亲,我可以玩吗?”
小小一个粉玉般堆起来的小孩儿,用那么一双满含期待的大眼睛注视着,高敏心里早软成一汪水,恨不得替她摘星揽月,只面上硬撑着罢了。
金渔把那个大布兜子拿过去,打开给高敏看,“请夫人过目。”
高门大户教导子女自有一套规则,经历了当年的“柳条球”事件之后,金渔便越发谨慎了。
布兜很大,隐隐透出短短的轮廓,放到桌上时,又发出不怎么清脆的磕碰声,似乎装着什么硬物。
“这又是什么?”高敏早已熟知金渔的心性,倒不怕她把女儿教坏,只是好奇。
大布兜里是四个颜色不同的小布兜,金渔挨着打开给高敏看,“天寒地冻的,姐儿又娇嫩,不好到处走动,奴婢就弄了点小玩意儿与姐儿解闷……”
是立体的木制拼图。
每副拼图皆一尺见方,厚一寸,正面是色彩鲜艳的简笔画,反面是一首古诗,一个字一块,按着凹凸的榫卯结构切开,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一根毛刺也没有。
每一块都有小孩子半个手掌大,方便抓握,又吞不下去。
“已经事先用开水煮过了,干净的。”金渔补充道。
紫草等丫头也凑上来看,见了便笑,“呦,好巧的心思,正面好看,背面还能学诗呢!”
边缘不齐,想对准了拼起来也不容易呢。
金渔腼腆道:“这些诗都是夫人和姐姐们给的字帖上的,奴婢的字还不大好,不好意思献丑,是请人拓了对着刻上去的。”
这个年纪的小孩天生就爱玩,但是大家族的孩子又不能只玩,像这样寓教于乐就很好。
果然,高敏很满意,“这个倒不错。”
她想了想,笑道:“难为你费心,花了多少银子,自去账上领了。我再找几首诗词,你拿了去,再找人照原样的做几副来。”
有点像七巧板,却比七巧板更直白、琐碎,很适合启蒙前后的孩童玩耍,正好添在各家的年礼里,不贵重又显得亲昵。
金渔正色道:“奴婢如今所有皆是夫人所赐,只要夫人和姐儿高兴,莫说买几块木头,纵然倾家荡产也值得!”
就是一副木头而已,做法亦非常简单粗暴,那木匠甚至都不想承认这是榫卯结构!
木料加切割、打磨,这四副才花了一百个钱,比起之前得的赏赐,真是九牛一毛。
高敏喜欢这个回答,却不会吝啬一点小钱,“你既有这样的志向,我便更不能叫你吃亏了,去吧。”
这就是她最喜欢金渔的地方。
一般丫头只想做好分内之事,不出错即可,金渔却会主动学习,随时准备,又很注意分寸,从不越俎代庖,只在自己能力和职责范围内向主子表忠心,就叫人很舒服。
安姐儿听不明白这么长的话,仰头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等不及了,拽拽高敏的衣袖,“母亲母亲,我能玩吗?”
能玩吗?
怎么都忘了我了?!
高敏失笑,“能,叫哥哥陪你玩儿去吧!”
背面是诗,康儿摆弄这个,也不算懈怠。
听到竟还有自己的份儿,康哥儿亦欢喜不已。
他是个极自律的孩子,又聪慧,那几首诗也是背会的,陪妹妹拼好一遍之后便淡了兴致,又乖乖转头背书去了。
父亲说了,过几日各家亲戚要聚一聚,届时会有好几个哥哥、弟弟来,他万万不能被人比下去!
送下安姐儿之后,金渔便适时退了出来。
红杏送她到门口,朝厢房那边努努嘴儿,“那边两个素日心高气傲的,难为你能降伏了。”
这几日她还担心呢,活脱脱两个大号的朱枣。
金渔笑笑,低声道:“也不过那么着。”
那边两个性子虽刁钻些,手段却没有朱枣那么残忍。
紫草都同她说了,那二人之所以对她敌意冲天,一来确实是不服空降,二来么,还是出身之故:她们三个都是外来的。
家生子们世代经营,势力盘根错节,没几个省事的,若遇上刁奴,似徐白虹那般的成年人都要吃个大亏,何况孩子?
康哥儿和安姐儿年纪小,心性未定,分不清善恶,很容易被身边的人拿捏刁难,所以头一批近身伺候的,都是高敏早年从外面买了带过来的。
可是人就有私心,哪怕是碧荷、黄梅这般原先孤立无援的外来丫头,时间久了,也会滋生出野心。
这个时候,就需要紫草、金渔这般有手段有魄力的家生子前去镇压。
康哥儿身边也是同样的配置。
单论用人制衡之术,内宅当真不比朝廷差。
红杏点点头,“那就好。”
金渔真挺喜欢这份新工作的,别的不说,她能比在高敏身边伺候时晚起大半个时辰!
大半个时辰啊!
来了这么久,除了放假,金渔第一次睡到饱!
而且安姐儿那边事情少,金渔的空闲时间就很多,闲来无事还能翻翻字帖、医书什么的,简直完美!
再回到厢房时,牛嬷嬷和碧荷、黄梅明显对金渔尊重许多。
尤其后面两个,虽然有点不情愿,但确实规规矩矩地喊了“金渔姑娘”。
金渔很满意。
瞧,这样多好!
她知道这俩人心里还会有小算计,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出招,但她没在怕的!
又不是没打过!
接下来几天可谓风平浪静。
腊月二十五,高小姐一家三口前来拜访。
进门之后,高小姐没看见金渔,就悄悄问红杏,“那位金渔姑娘呢?”
她记得这两个小丫头关系很好的,在庄子上总是形影不离。
红杏觉得这位小姐真不错,那么多当主子的来来去去,有几个真挂念奴才们的去向?
“说来好笑,她才掉了门牙,近来不便出门,被夫人派去照看姐儿了。”
高小姐松了口气,也替金渔开心。
她还以为金渔犯了什么错,被撵出去了呢。
这么想着,高小姐又叫人拿上来两个荷包递给红杏,“要过年了,给你们讨个彩头吧。”
红杏知道她每次给的都不多,便也不推辞,高高兴兴接了,转头就给金渔送去。
高小姐一家这次来,主要是说搬家的事。
高大人对徐白虹和高敏道谢,“说来惭愧,来了一年多了才找着合适的屋子,承蒙关照,便不过分叨扰了。”
两边不止他们一家亲戚,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有进京办事的、入京述职,乃至参加会试的,总占着怎么成?
徐白虹问了位置,“也好。”
虽有点远,但胜在宽敞。何况高小姐转过年来就十六了,想必要慢慢定下婚事,住在自家总比在亲戚家自在些。
高敏又问他们是否要入宫赴宴。
高大人赧然道:“尚未接到请柬,只怕是不成的。”
他现在是从五品,确实有入宫赴宴的资格,但也仅仅是资格而已。放眼整个京城,连文带武,再算上等同从五品的各色爵位,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岂能人人都收到请柬?说不得也要论资排辈,再看人脉路数。
徐白虹哈哈一笑,道:“不去也罢,正好咱们一家人聚在一处,正经吃个团圆饭。”
莫说从五品,就算五品,去了也是陪坐末席。
末席在哪儿?殿外!
从上往下数,官员本人带家眷,各品级加起来足有浩浩荡荡近千人之巨,大殿内根本挤不下。
寒冬腊月的,滴水成冰、寒风肆虐,就在殿外吃,饭菜上来早凉透了,也只一个锅子能有点热乎气,谈不上丁点享受。
哪怕为了妻女少遭罪呢,他们这些人也要玩命往上爬。
那边金渔接到高小姐给的荷包,听见正房有动静,猜着是那一家三口要走了,便理理衣裳,站在厢房门口,冲高小姐遥遥一礼。
她是掌事丫头,不能丢下主子出门交际,也只能这样表达谢意了。
安姐儿还在正房没回来,金渔也不急,坐在里间翻笔记。
如今的日子真的很舒服。
安姐儿是个很好带的孩子。
她生性活泼,却不喜欢尖叫,有点小玩具就能自己安安静静玩半天,若有人陪着就更快乐了。
想出恭会主动说,到了时间就会乖乖去睡觉……简直是天使小孩!
但天使小孩也有烦恼,比如现在。
从正房用完午饭回来的安姐儿噘着小嘴,委屈巴巴的,眼眶都红了。
金渔见了,心疼得了不得,忙过去蹲下问:“这是怎么了?”
安姐儿搂着她的脖子,突然觉得委屈得不行,小声抽噎,“我不想吃胡萝卜,呜呜。”
小孩子脾胃弱,她现在一天只吃两餐,所以午饭对三岁小孩而言真的是顶顶要紧的一件大事!
金渔抱着她安慰半天,又问乳母杜妈妈,“天天这样么?”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之前她在高敏身边,主要是管器具、陪同应酬往来,还真没注意过安姐儿的食谱。
杜妈妈虽然有点心疼,但也觉得是小孩子小题大做,“北方冬日里新鲜瓜菜少,虽不说顿顿有,两天总能轮一回的。”
小孩嘛,挑食在所难免,外头多的是寻常农家连口正经菜都吃不上呢!
安姐儿听了,越发委屈,开始吧嗒吧嗒掉小珍珠,“有怪味儿,我不想吃!”
可母亲一定要她吃,她可伤心啦!
金渔才要说话,一旁一直没吭声的牛嬷嬷突然开口道:“胡萝卜对孩童身体有益,正该多吃。”
一听这话,金鱼就知道这样的食谱出自谁之手了。
“嬷嬷这话固然有理,只是……”
牛嬷嬷向来固执,最听不得这样质疑自己的话,当下板起脸来,“姑娘固然聪慧,待人接物一把好手,然毕竟年幼,岂知育儿之辛苦?之前我已如实禀告给夫人,夫人也交代过,不能一味顺着姐儿的性子来。”
见二人顶起来,一旁的碧荷和黄梅交换个眼神,都有点幸灾乐祸。
你不是自恃是身夫人身边出来的么,如今这牛嬷嬷也是奉了夫人之命照看姐儿饮食起居,你二人意见相左又怎么说呢?
金渔懒得搭理这两根搅屎棍,也不同牛嬷嬷针锋相对,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细细安慰了安姐儿,哄了她午睡。
牛嬷嬷自诩打了胜仗,也不继续跟金渔掰扯,转头进里间歇着了。
金渔趁机拉着杜嬷嬷去角落里细问,“姐儿不喜胡萝卜,是怎么个不喜法呢?”
她要看家,没跟着过去陪饭,不晓得详情。
如果只是一般不喜欢,吃几次习惯了倒还好,怕就怕特别严重,时间久了演变成生理性抵触,闹出厌食症来就麻烦了。
若论疼爱安姐儿,非杜妈妈莫属,毕竟是自己奶大的孩子,在安姐儿身上花的心思比亲生的都多。
故而杜妈妈犹豫了下,还是老老实实说了,“极其厌恶!”
短短四个字,道尽了安姐儿对胡萝卜的憎恨之情。
金渔皱眉,更多几分重视,“这可不好办。”
以安姐儿那样温和的脾性,能配得上一句“厌恶”的,绝对是真心排斥。
“就是这话!”打开话匣子的杜妈妈叹了口气,先四下看看,看无人注意才小声和金渔嘀咕,“姐儿周岁之后,饮食中菜蔬就多了起来,各样都轮着来。夏秋季倒还好,各样瓜菜都丰盛,胡萝卜干子做的东西十天半月才轮一回,有鲜菜在,姐儿撒个娇儿,闹几句也就混过去了。可是冬春两季鲜菜少……闹得最厉害的时候,姐儿还会干呕,不过夫人在这上头也不惯着,说几句重话,姐儿便乖乖吃了,只是回来不免委屈。”
杜妈妈自然心疼,可是牛嬷嬷说的也不无道理,不免天人交战,一方面想让安姐儿随心顺意,一方面又觉得这小孩子不懂事,应该照着大人的话来做。
牛嬷嬷不好说,夫人还会害自己的亲生骨肉不成?
金渔却不敢苟同。
首先从时间上来看,安姐儿接触胡萝卜已经将近两年了,到现在还没适应,就说明真的非常、非常不喜欢。
看似是挑食,其实很可能是她的身体基因在排斥。
其次,冬天蔬菜瓜果确实少些,但高敏素来不吝啬财力,并非没有可替代的,何必非逼着孩子硬吃那个呢?
好好吃顿饭,闹得跟上刑似的,娘儿俩都遭罪。
话虽如此,想要助安姐儿脱困绝非易事。
横在金渔面前的有两座大山,一是牛嬷嬷,二是高敏,哪个也不好对付。
前者曾一手带出过好几位哥儿、姐儿,都健康长大了,放在后世,怎么也能称一句金牌育儿师,走到哪里都是被人争抢的对象。她说的话,当家主母都会下意识遵从。
何况牛嬷嬷性格固执,多年来战功赫赫,也难免养成了自骄自负的心态,想要说服她,难如登天。
至于高敏,她小时候肯定也是这么过来的,习惯成自然,就觉得自己的孩子也该这么着,再加上有牛嬷嬷从旁辅佐,就更不会有别的想法了。
但她是真心疼爱女儿,这么几年金渔看下来,断定高敏并非那种会通过打压和命令孩子来满足掌控欲的变态家长,所以看似难以撼动,其实反而是最有可能攻克的。
只是正如牛嬷嬷所言,金渔本人就是个孩子,对外也没有任何学医和育儿的宣言和资质,若贸然与牛嬷嬷相顶撞,只怕所有人都会觉得她是到了新地方,急于立威才如此冒失,非但不能达到目的,反而会损毁自己的形象和威严。
需要从长计议。
于公,现在的金渔是安姐儿屋里的掌事大丫头,有责任有义务帮助她健康快乐地成长;
于私,这正是一个进一步加深和安姐儿的感情,提升她在安姐儿心中地位的大好机会,万万不能错过。
要驳倒此二人,必须有个有威信的外援,金渔第一时间想到了江大夫。
药食同源,他又是个有资历的老大夫,说的话自然比常人可信的多。
趁着安姐儿午睡,金渔直接跑去西二院找江大夫。
听说原委之后,江大夫反过来劝她,“胡萝卜清心明目,又可润肠,孩童吃些确有好处。”
这就是私下提前问的好处了,不然若给牛嬷嬷听见,还不得意死她?
金渔追问:“天底下便没有别的菜蔬能取代了不成?”
药材都有药性相近、相通者,可以根据病情和病患本人的体质进行替换,食物没道理不行。
江大夫一怔,他还真没想过。
虽说药食同源,可他平时只是看病抓药,偶尔给个滋补的药膳方子,个人日常的饮食起居就不归他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