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44]高颖:如此稚嫩,届时死都不知怎么死的(3/4)
徐白虹吃了口茶,略一沉吟,“这样,自明日起,但凡有空,你便随我外出……”
接下来几日,徐白虹果然说到做到,只要能带着高颖的场合,都与小舅子同进同出,时时讨论文章和朝中局势。
他乃翰林,天子近臣,对了解全国局势和揣摩皇帝心思有天然优势,这对来日高颖下场很有好处。
短短数日,高颖接触过的官员便不下十位,有提前约定的聚会,亦不乏“偶遇”,见面对象以翰林院的居多,再有礼部的、吏部的。
这些人之中,保不齐就有来日他的监考官、阅卷官,抑或是顶头上司。
高敏也赴了几次小型私人聚会。
原本可以管家、管事代劳的,她也亲自去,理由都是现成的:“娘家弟弟来了,康哥儿整日缠着他舅舅玩闹,又是背诗又是说游记的,吵得我头痛,正好出来躲躲清净。”
于是众人便知道,高家本家这一代的年轻举人到了,而且跟姐姐、姐夫一家关系极好。
等她们散席归家,自然又会说给家里在朝为官的男人们听。
不知不觉间,一张无形的关系网悄然延伸开来。
高颖很领情,每天下午都来报道,从不空手,或几支花,或几封时兴点心。
不在乎东西多寡,难得这片心意,纵然高敏等人不吃,也可散给下面的丫鬟们,代高敏施恩。
大小丫鬟们越发盼着高颖来。
他一来,高敏心情就很好,大家当差更轻松。
何况他本人长得俊,举止又守规矩,光看着便很赏心悦目。
高敏忙碌时,高颖便接手教导康哥儿,间或说些外地见闻。
小孩子最喜欢听外面的故事,康哥儿很快就同这个舅舅混熟了,每天用过午饭便会跑到院门口候着。
高颖稍一迟,他就知了似的聒噪,“舅舅呢?舅舅怎么还没来?”
眼睛可以主动不看,但耳朵却不能不听,托高颖到来的福,现在的金渔亦非吴下阿蒙,对朝堂局势和各地风土人文颇有了解。
再听他们高谈阔论时,已经能慢慢跟上些许,不再像以前那样满头雾水了。
她突然就想起一句话来,“宁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想来也有这个考量吧:
普通百姓消息闭塞,结合后几乎不能对彼此提供任何助力,但高门大户出来的丫鬟就不同了,哪怕不刻意去学,长年累月耳濡目染,见识、能力和人脉也不是一般人比得上的。
甚至如果在主子跟前得脸,凭借这点旧日香火情,来日想绝处逢生也易如反掌。
常人眼中的绝境,不过达官显贵的一句话罢了……
这日徐白虹休沐,一早就叫了高颖来,“这几日我将你的文章和诗词给几位先生看过了,都说不错,这样,你再做两篇新的,攒成一本,刻个册子出来。”
高颖明白他的意思:要双管齐下,赶在开考之前扬名。
各家都是这么办的。
只要操作得当,来日即便殿试名次不占优势,也能凭借“文采出众”“名扬天下”而入选庶吉士,甚至被人举荐,直接授予官职,不必外放。
“多谢姐夫操持,只是否太早了些?”
“不早了。”徐白虹言简意赅。
也就是高颖年纪小,还不大着急,像徐家这次要参考的两位,他的大哥和堂弟,前年就开始出本子了!
高敏道,“事到临头不如未雨绸缪,否则便显得太过刻意。”
临时抱佛脚如何能成?多少人家恨不得从孩子出生就开始打造“神童”之名,他们两家已经够收敛的了。
会试要么落榜,要么落定,胜败只在顷刻间,此时不做,更待何时?
说着,高敏又看向徐白虹,“过几天就是中秋,我托了姨母做中人,往国子监庞夫人那边走一遭,你也走走别的路子,若能有国子监几位大手的题跋,文本自可脱颖而出。”
徐白虹又惊又喜,“姨母什么时候同庞夫人认识的?”
能在国子监任职的,何止一个“贵不可言“,更要世代清正!
高敏心下得意,面上却不好表露出来,强压着淡淡道:“姨母好黄老之术,之前出城偶遇,竟颇聊得来……”
究竟是不是真的好黄老,又是否真的偶遇,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关系就这么建起来了!
一家人一起用了午饭,外头又递进话来,说某家要还席,高敏拉着徐白虹商议时,高颖便带着康哥儿在一旁念书,还握着他的小手描红。
康哥儿年纪小,尚未正式启蒙,高颖讲的全是初学者需要注意的基础,遣词造句也非常通俗易懂,恨不得将各处要点一一掰碎了喂给他。
原本金渔只是在帘子外的正厅听候差遣的,奈何高颖讲得忒细,实在是位不可多得的好老师,不知不觉,她也听进去了……
等那边夫妻俩商议完毕,回了礼单,扭头一瞧,康哥儿已在高颖怀里睡熟了。
乳母赵妈妈小声道:“舅爷,给我吧,哥儿也该回去午睡了。”
高颖低笑道:“他才睡着,骤然换人只怕要醒了,左右就在隔壁,我抱过去吧。”
赵妈妈看高敏,高敏点头,“也好。”
又叫人跟着,免得等会儿赵妈妈等人再送他出来,送来送去没个完。
高颖随口指了金渔,“叫她提着康儿的东西就是了。”
康哥儿果然还没睡熟,高颖把他放回东院的小床上时,小家伙立刻就醒了,眼睛还没睁开呢,小手便死死抓住他的衣服,含糊不清道:“舅舅要走么?”
高颖摸摸他热乎乎的脑瓜,“等咱们康儿睡了再走。”
康哥儿乱七八糟点了点头,一脑袋扎回去,复又呼呼大睡起来。
高颖小心地将衣角从他掌心抽出,顺手塞了个布老虎进去,又嘱咐赵妈妈等人仔细照看,这才带着金渔往外走。
他背着一只手,走得很慢,走着走着,忽问:“老爷素日待夫人如何?”
方才金渔已隐隐猜到对方叫自己并非偶然,可……这么直接的吗?
不是,怎么又是我啊!
当初徐白虹这样,现在高颖也是这样,新来的就这么容易成为突破口吗?
高颖似乎看出她的心思,转身笑道:“近身伺候的丫头里,唯有你一个新来的,且小小年纪便入了正房,虽有过人之处,姐姐定然亦待你不薄。”
顿了顿又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院墙上的蔷薇快落光了,只剩下零星的暗红色花朵和老绿的叶子,被秋风吹得飒飒作响。晃动的光斑落在高颖玉一样的脸上,忽明忽暗。
真不愧是高门大户出来的,乍一看清澈纯良,实则心眼子不比砖缝少:此乃明晃晃的敲打,叫她认清主子,不要撒谎。
高颖说得不错,金渔固然有能力,但若非高颖知人善任、慷慨大度,她绝不能升得这么快。
“夫人自然千好万好,老爷……”金渔想了想,像个普通的六岁女孩儿那样艰难道,“我不大懂,但大家都说颇相配。”
下人评判主子乃大忌,哪怕是高颖要求,她也不能随意开口,她没有那样的资格!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高颖脸好看、话动听,但未必可信。
皇帝金口玉言的良臣贤妻,不配也得配。
高颖一怔,笑了,“你果然很聪明。”
这个回答很妙,没说谁对谁好不好,也没说感情是否深厚,只是相配。
怎么才算相配呢?
门第家世、行动做派,乃至彼此结合后为各自家族带来的利益。
高颖慢慢往前踱了几步,点点头,“我知道了。”
也就是说,姐姐目前对这段婚姻还算满意。
金渔没说话。
婚姻,自古以来就不仅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族的结合,根本不可能单看感情。
真要论起来,从小服侍彼此的仆从可比配偶感情深多了,可也没人真跟仆从谈婚论嫁不是?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但唯独家世、前程、利益,想后天培养就太难了,往往出生的时候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稍后高颖告辞,徐白虹还有几句话要叮嘱,顺势送他到门口。
里面高敏就问金渔,“他问什么了?”
金渔一字不漏地复述,没有任何添油加醋。
高敏听罢,轻轻叹了一声,似欣慰,又似无奈,“果然长大了。”
又看金渔,“你也是个聪明孩子,去吧。”
当晚回家,金渔就迫不及待地摆开文房四宝,努力回忆着白日高颖教授康哥儿的知识要点,尝试着运笔。
别说,真别说,真有用啊!
之前她总觉得几根手指在打架,时间一长就要抽筋,如今照着高颖的法子试了试,果然流畅多啦!
她勉强原谅高颖白日的陷阱了。
就当交学费了!
次日下了一场雨,不大,却也将残夏的那点热气彻底压了下去。
转眼到了中秋。
自八月十四至十六,朝廷放三天假,扣掉翰林院轮值,徐白虹能休息十五和十六两日。
老话说得好,十五的月亮十六圆,高敏便拟定十五当日办家宴,十六日去预定好的茶楼内看烟火。
一大家子去,尤其还有两个小的,在里屋伺候的丫头基本全带上了。
高敏让老五定了个类似后世套间的阁儿,届时一家四口并高颖在里间,姨娘和几个大丫头在外间,小丫头们根据需要,各处伺候,得闲了也可以玩,只不许出门乱跑。
其余像下面浆洗处、针线房等的人,晚上不做活儿,也可以告了假出去。未成年的小丫头、小厮,依旧要有大人跟着。
这回桃花和四丫她们早早就申请好了,随夏莲等人一并在隔壁茶肆的小一点的阁儿里。
过节了,订阁儿也涨价,但她们一群人凑了凑,分摊到每个人头上也不过几十文。
难得出来一回,况且这里视野好,能看见桥头上表演用的烟火戏,值了!
所有人都这么安慰自己。
八月十五当日,院子里早早布置起来。
高敏梳妆的时候就对着镜子吩咐一干大小丫头,“今日过节,你们无需拘束,也不要灰突突的,都去换了鲜亮衣裳来,我看着也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