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5]角黍:头痛,水银中毒的症状之一
康哥儿正是眼馋嘴馋的年纪,看到母亲吃冰碗,也想尝。
偏他脾胃有些弱,只能吃一口,很是意犹未尽,念叨着要长大。
别的事或许还有得商量,涉及身体,高敏当真寸步不让。
她哄了两句,又叫人拿凉手巾给他擦脸,小家伙便不做声了。
凉凉的,真舒服啊。
但那个甜甜的冰碗也很好吃,还是想长大!
安姐儿尚不满两月,什么都不懂,只躺在摇篮里伸胳膊蹬腿儿,觉得热了就哼哼两声,乳母便会从冰鉴内取出冻透了的夏凉扇,轻轻与她送风。
婴儿看着小,蹬腿时却将那摇篮砸得“砰砰”作响,康哥儿都惊呆了。
“母亲,妹妹好大力气!”
娘儿仨午后便都换了清爽的绞织罗衫,散着裤腿,很是惬意。安姐儿这么一蹬,两截葱绿色的裤腿便翻卷上来,露出莲藕似的脚丫和小腿。
想起乳母日常帮自己整理衣裳,康哥儿身为兄长的责任心顿时爆发,忙踮起脚尖,伸出手去给她撸裤腿,冷不防被一脚蹬在手腕上,“哎呦!”
两人的乳母并翠清都慌忙上来看,高敏也猛地欠身,“怎么了?可是伤着了?”
里里外外忙着的大小丫头们皆为之一静,惟恐出事。
康哥儿却突然哈哈笑起来,“嘶,妹妹真有力气,等她长大了,我带她踢球玩!”
嘶,真疼啊!
但我是大孩子了,才不会说疼呢。
“踢球”二字一出,曾深受其害的金渔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偷偷观察高敏的反应。
乖乖,可千万别再来一波!
所幸高敏一怔,也跟着笑起来,擎着扇子朝康哥儿招招手,“过来我瞧瞧。”
如今她对金渔改观,知道那是个一心上进的孩子,回想昔日提防,倒有些无趣,便不在意康哥儿再提。
金渔悄悄松了口气。
呼,好险好险……
康哥儿立刻跑过去。
真是奇怪,方才还没怎么着,母亲一问便觉得疼了。
他举起胳膊,委屈巴巴道:“母亲,疼,吹吹。”
最好再把我抱在怀里哄一哄。
“我瞧瞧,”高敏挽起他的袖子,仔细一瞧,果然红了一块,不禁有些心疼,当下如他所愿吹了吹,“疼坏了吧?”
乳母赵妈妈在后面自责,“是我的不是,没看好哥儿。”
小孩子想起一出是一出,腿脚又利索,她真没料到哥儿会突然凑过去做这个!
高敏头也不抬,“罢了,你还能拦着兄妹亲近不成?”
若是在外头胡闹就算了,这可是关心妹妹才受的伤,心疼归心疼,却不能乱怪人。
主子不计较,赵妈妈放下心来,又嘱咐康哥儿,“哥儿,日后可得当心些,妹妹如今年纪小,力气且收不住呢。回头再受伤,夫人和老爷见了都心疼。”
等再过几个月,姐儿的力气更大,民间自己带孩子,被婴儿一脚踢断鼻梁、踢坏眼睛的也不是没有,且得防范呢。
高敏没怎么亲手带过孩子,还真不知道这些,听后不禁骇然,也告诫了儿子一番,“凡事量力而行,那些力气活儿自有妈妈们做。前儿你父亲不是还教了你几句诗来着,不如你就教给妹妹,来日她自然亲近你。”
康哥儿懵懵懂懂,有点怀疑的看了眼摇篮,“妹妹还不会说话呢!”
真能记得住?
两个月的婴儿自然记不住,可在场众人谁在意这个?便都面不改色地点头,默契地糊弄孩子,“能,说得多了便记住了。”
康哥儿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尚未发育完全的小脑瓜一时又说不上来,只能勉强点点头,“好吧。”
主子们自得其乐,下面一干大小丫头也跟着受用:
翠溪和另一个专司针线的二等丫头在一旁做活儿,天水碧、烟粉紫的薄缎,看花色,正是安姐儿要穿的小肚兜。等过几天再热些,罗衫、纱衣也穿不住,就只能穿肚兜了。
珠帘隔开的外间正厅,紫草带着金渔细细地看博古架上的摆设,时不时考教一回。
现下天热了,各色木头摆设陆陆续续收走,换成更清透的薄胎瓷、玉器,瞧着更清爽,也更易碎了。
红杏在专心抹桌子,朱枣拿着沾了水的细毛甩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往地上洒水,只有些心不在焉:
算算日子,南下报喜的人也快回来了,爹……会给我银子么?
若不给……
正中的大圆桌上摆着一盘鲜亮的红樱桃,一盘紫到发黑的桑葚,才在井水里湃过,等外层凉气稍散,就要送进去的……
不过这份惬意很快就随着江大夫的到来消散了。
近来高敏时常觉得身上潮热,便日日叫江大夫来把脉,因姨娘翠清常过来帮忙哄孩子,便也顺道把了两回。
翠清很是推辞,“我是什么身份?怎好劳动江大夫。”
最初高敏只觉得她谨小慎微,不敢僭越,可一连三次皆是如此,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今日江大夫又来请脉,高敏拉下脸,强迫翠清上前诊脉。
江大夫把手指搭上去,忽眉头微蹙,“可曾头痛?”
翠清迟疑了下,本想说点素来康健之类的话敷衍,却听江大夫道:“切莫讳疾忌医。”
旁边高敏也望过来,翠清这才缓缓点头,“偶有。”
“可偶有恶心,胸闷?”
“是……”
“烦请张嘴,老夫看看舌头……”
稍后诊完脉,江大夫慢吞吞收起小枕,捻须思索片刻,竟对高敏道:“夫人,请摒退左右。”
高敏吃冰的动作一顿,一抬眼,正见翠清眸底一闪而过的心虚。
“夫人……”
翠清白了脸,声音渐渐低下去。
眼见情况不对,翠溪忙收了手中针线,摆手示意众人退出去,又叫康哥儿和安姐儿的乳母将他们带走,自己则走在最后,亲自关了门,守在那里。
在院子里伺候的丫头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门口负责打帘子的银鹿甚至没来得及动,便见一群人呼啦啦涌出来,面露茫然之色。
而屋子里的丫头们亦不清楚原委,不禁心生忐忑。
到底怎么了?
银鹿有心想问,奈何同朱枣的关系大不如前,红杏更是顶了她的缺,更不能开口……金渔?
呸!
既问不得,索性闭上嘴装个死人,免得接下来的火烧到自己身上。
不消片刻,江大夫提着小诊箱出来,一言不发回了花园。
金渔和紫草面面相觑,都不晓得怎么了。
该不会是夫人玉体有恙吧?
可为什么单独把姨娘留在里面?
难不成是姨娘……有孕了?!
金渔觉得不对。
若当众诊出喜脉,以高敏的地位和城府,岂会做如此掩耳盗铃之事?
还没想出个三四五,便听卧房传来一声脆响,似乎有什么打碎了,紧接着便是模糊不清的急促女声。
众人皆是一惊,心中不安更甚。
夫人素有涵养,何时发过这么大的火!
翠溪忍不得,一咬牙,低声吩咐紫草,“你们在这里守着,我进去瞧瞧。”
夫人才出了月子不久,翠清又是个一根筋,可别气出个好歹来。
又吩咐金渔,“去跟门口的春柳交代一声,任何人不得出入。”
管它什么事,先预备着准没错儿!
金渔和紫草应了声,同时背向而去。
翠溪轻轻推门入内,才反手合上门扉,又听里面高敏压抑着怒气喝道:
“……打小跟着,就这么信不过我?”
不知道气,还是被背叛的恨,高敏的声音都在发抖。
从娘家带过来的这几个大丫头是她最信任、最亲近的心腹,从小陪她长大,多年相伴,情分非比寻常,如今又背井离乡,说是半个亲人都不为过。
可翠清竟背地里暗行此事!
相处相伴这么多年,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了,这不是背叛是什么?
翠溪犹豫了下,慢慢往前挪了一步,扶着外间的博古架站住,没出声。
她的视线穿过珠帘,看见了高敏气到发红的脸,还有脚下那支碎成几段的羊脂玉镯。
出门前,那镯子还好好待在高敏腕子上的。
翠清已经从小凳子上滑下来,瘫在地上抽噎着。
“哑巴了不成?”看她这副任打任杀的样子,高敏越发怒火中烧,又要狠狠拍桌子。
翠溪忍不住扑过去,“夫人息怒!”
见她来,高敏满肚子的火活像找到出口,哆哆嗦嗦指着她,“看看,啊,看看,这就是你的好姊妹,背着我偷偷吃避子丸呢!若非这几日撞上江大夫诊脉,我竟被蒙在鼓里!”
避子丸?!
翠溪脑中嗡的一声,不敢置信地看向翠清,“你吃那个作甚!”
难怪啊,难怪三四年了,肚子还没动静。
翠清只是掉泪,却死活不肯开口。
翠溪无法,只能先掏出帕子,跪下去将高敏拍碎的镯子碎片收拢起来,免得等会儿伤了谁。
“夫人息怒,她也算伴着您长大的,有多少心眼儿旁人不知道,您还能不知道?此事定有隐情。退一万步说,果然是她一时发了昏,铸成大错,要打要杀都是活该,您只管吩咐下去,何苦同她一个糊涂人生气?若气坏了身子可划不来。”
翠溪的声音舒缓清脆,似炎炎夏日的一道溪流,慢慢的,竟真将高敏心头熊熊燃烧的怒火浇灭了三四分。
她端起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决定给翠清最后一次机会,“说吧,谁哄你吃的?还是老爷,或是下头的谁说了什么?”
到底气不过,顿了顿,高敏复又冷笑,“还是怀疑我,怀疑我小肚鸡肠,不是真心扶持你做姨娘,容不得庶子庶女?”
听着前头几句,翠清毫无反应,唯独最后这句,叫她浑身剧颤。
她猛地抬头,嘴巴哆嗦着,眼睛里扑簌簌落下泪来,终于说出了心里话,“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您!我,我是不信老爷,也不信我自己!”
高敏和翠溪皆是一震。
万事开头难,一旦开了口,后面的话就都容易了。
翠清似乎憋得狠了,一行哭,一行诉,“康哥儿是我看着长大的,说句僭越的话,在我心里,他跟我自己的孩子没什么分别。他穿过我做的衣裳,垫过我洗的尿布,发热的时候,我也彻夜抱过他,眼见从小小的一团长到这么大,那么漂亮、那么聪明,我怎么忍心叫他难受一点……”
那个孩子那样敏感多思,夫人有孕尚且闷闷不乐,若忽然冒出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妹来,又会作何感受?
倘或是个女儿也就罢了,不过多一份嫁妆,夫人仁厚,她们母女俩怎么着都饿不死。
可,可如果是个男孩儿呢?
庶子亦要奉夫人为嫡母,若他如自己一般蠢笨,来日便堕了夫人的名声。
若能侥幸传得一点老爷的机敏,纵为庶子,亦有读书科举的机会,老爷岂有不分心的?
曾经的她一无所有,是夫人赏了一口饭吃,一路提携,才有了今日外人眼里的半个主子。
她已拥有了太多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如在云端,时常惶恐。
人心之大,其欲无穷,翠清这些年一直觉得不安,既喜欢眼下的好日子、好东西,却又在夜深人静时,仿佛看到一只哪怕努力克制也不断增长贪欲的野兽。
人是会变的。
虽然她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恪守本分,但万一,万一有朝一日真的生下孩子……
为母则刚,她曾亲眼目睹夫人怎样从一位天真活泼的少女,一点点褪去青涩,变为今日这般沉稳克制的主母,变化之大,何等惊人!
待到那时,也许本能会促使她为那个孩子打算,她还能守得住如今的规矩吗?
待到那时,曾经的姐妹还会视自己为姐妹,夫人还会这样毫无芥蒂的对待自己吗?
如今的一切都得来不易,美好得近乎梦境,翠清已经很满足了。
她怯懦,不敢奢望更多;
她贪婪,什么都不想失去。
她不敢想与夫人、姐妹反目成仇的场景,更不敢赌。
既有苗头,不如由她自己亲手斩断!
多年心事一朝吐出,翠清活像一只被掏空的蚌,敞开两瓣滚烫的胸膛横在那里,什么都顾不上了。
谁也没有说话,屋子里唯有她低低的啜泣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一旁的翠溪满口苦涩道:
“你糊涂啊,你想过没有,若走漏风声,老爷会怎么看夫人?”
别人不知翠清心机深浅,一起过了十来年的她和高敏还不知道么?
更何况,以偷服避子丹夺宠、陷害,在一位主母和姨娘间根本行不通。
翠清哭声一顿,愣了许久才慢慢明白过来,脸上终于第一次出现了慌乱的神色。
“我……”
我没想过。
自始至终,她脑子里只有两个念头:夫人会如何?少爷会如何?当真没有想过老爷知道了会如何。
似老爷那样的人,岂会在意一个奴仆的结果?
只要自己不说,不叫大夫,这将永远是个秘密。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夫人会让江大夫顺便给自己把脉。
“夫人,我知道错了。”翠清膝行上前,满面泪痕地搂住高敏的腿,泣道,“是我蠢,是我自作主张,您别气……”
她生平第一次这样恨自己的蠢笨,急得满头青筋,才勉强理出一点头绪,“我不说,江大夫是高家的供奉,翠溪也不会讲的,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老爷不会知道的……您别气了,呜呜,别撵我走……”
她爹娘早亡,已然一无所有。
甚至人也不够聪明,净反给夫人添麻烦。
“吧嗒”一下,一滴水落到翠清的手上,有些烫。
翠清下意识抬头一看,竟是高敏的泪。
高敏像几年前那样摸着她的脸,喉头滚了几下,“你可怎么办呢?”
翠清确实不够聪明,但有一句话说得不错:只要高敏想,内宅的事,徐白虹到死都不会听到一点风声。
可此刻高敏在乎的仅仅是徐白虹的想法吗?
避子丹里不光有麝香,还有水银啊!
前者只是叫人不能生育,后者长期服用却可能殒命。
会死的啊!
高敏也哭了。
她生气,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气谁。
她气翠清自作主张,气自己没有早早发现,又气徐白虹……
不,她甚至没资格气徐白虹,因为就世俗来看,他已经做得够好了,相妻教子,相敬如宾,当初要翠清做姨娘,也是她自己开的口。
那到底该气什么?
高敏头痛欲裂。
谁都错了,又似乎谁都没有错。
她模模糊糊地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子的。
世道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晚间夏莲回来,竟也得知此事,“听说姨娘病了?”
金渔将大厨房送来的饭摆出来,“大约是的,我回来之前,姨娘那边的丫头燕儿还去江大夫那里提了药来呢,听说是早年的隐疾,如今侥幸诊脉诊出来,需得慢慢调养。”
夏莲点头,“能早诊出来也是好事,兴许过几年就养好了呢。”
又念佛,“也是夫人慈悲。”
金渔却觉得,一切或许另有隐情。
人吃五谷杂粮,谁不生病呢?若果然只是病了,夫人没道理发那么大的火。
可若不是生病……后来翠溪姐姐叫送水进去,主仆三人的眼睛都红红的,像哭过的样子,如今又开始吃药。
莫非是神仙难救的绝症?
唉,金渔摇摇头,索性不想了。
罢了,谁还没有秘密呢?何必刨根究底。
她也不是神仙,就算知道了又如何,不过徒增烦恼?
似乎老天也感应到正院上空笼罩的愁绪,接下来的三天,阵雨不断。
伴着满地飘零的蔷薇花瓣,暑热一扫而空,浓浓水汽锁住了东小院内外浮动的药香,也掩盖了某些永远不会见光的秘密。
大约江大夫开的药确实有效,那日之后,姨娘整个人都似轻盈了。
以往在高敏跟前,她半天不得一句话,只是沉默地做针线、照看两个孩子,可如今,竟也会主动找话说了。
高敏亦体恤她,十句里倒有八句回应,也允许她待很久。
某日金渔在院子里遇见她,还忍不住道:“姨娘这几日气色好多了。”
就连眼底也开始有神采了。
翠清一怔,旋即笑了,如卸下重担般轻松地笑了,“是么?到底是江大夫的医术好。”
她已经没什么想不通的了。
转眼已是四月二十五,端午节在即,大厨房里买了许多粽叶,预备包粽子。
时下粽子仍沿袭旧日雅称,名曰“角黍”,因北方曾有以黄米,即黍,包带角饭团而得名。
角黍流传至今,馅料已很丰富,后世常见的豆沙、肉等都已有了,但最常见的还是以糯米夹入枣、栗、柿干、银杏、赤豆等物。
大户人家做吃食也讲究好看,胡妈妈只捡漂亮的粽叶用,但凡有瘢痕的、短小的瑕疵品,一概不要。
金渔请示过之后,从被丢到角落预备当柴火的垃圾堆里捡了几片回来,裁掉中间的叶梗,将其剪成宽窄一致的长条,编成一颗颗核桃大小的迷你小角黍。
家里爹娘提前预备了艾草和雄黄粉,预备端午当日喝雄黄酒、洒雄黄驱虫。
收口之前,她往里面灌了点雄黄粉、压上墨绿色的粗线,几个小粽子穿成一串,底部粗线或悬挂品貌端正的艾草叶,或绑铜铃。
轻轻一晃,清脆的铜铃声便伴着淡淡艾草香和雄黄味荡漾开,端午气氛扑面而来。
当年曾有个上海客户请她的团队去做端午节策划,提前完工后,闲不住的金渔就用剩下的粽叶编了许多这样的小挂件,也学人家去摆地摊。
八十八一串,简直丧良心的价格,但……卖得很好。
果然还得是沪啊!
回忆结束的金渔给自家留一串,送姑姑家一串,大厨房的胡姨妈一串,剩下三串整的,都献与高敏。
另有几个不成串的小的,送给小伙伴做腰饰。
角黍年年有,吃来不过图个吉利,终究没什么趣儿,倒是这质朴可爱的小玩意儿令高敏倍感稀奇。
“叮咚~”
她拎着晃了晃,微微笑起来,“这个倒有趣。”
儿时过节,家里人也会弄类似的小玩意儿与她解闷,现在想起来,似乎也有类似的一串翠玉角黍挂饰压在箱底……
但婚后,便再也没人送她这般的小物件,似乎都默认她已不再需要。
真是稀奇,仅仅隔了一道婚礼,世人竟都认为你可以判若两人,同以前完全割裂了。
高敏自己饶有兴致地玩了会儿,指着其中一串对金渔道:“给西跨院送去。”
金渔拿起来就走,又听高敏在背后说:“顺便瞧瞧她好些了没有。”
金渔过去时,翠清才吃完药,丫头燕儿正端着水与她漱口。
见她进来,翠清挣扎着要下地,“姑娘来了,快坐,可是夫人有什么吩咐?”
“姨娘歇着吧,”金渔忙上前虚扶,又把那串小粽子递给她,“夫人特意打发我送来给您解闷儿,还叫我问问您,身子可好些了?”
翠清双手接过,晃了晃,听着铜铃声笑了,“真好听,难为夫人还这样惦记着我。”
说着,亲自挂在窗边,又盯着看了会儿才说:“劳烦姑娘告诉夫人,我好多了,明日便去向她请安……”
又叫燕儿给赏钱。
金渔推辞,翠清温和笑道:“我日常懒怠出门,也不爱买东西,空有月钱也花不出去,好孩子,拿着吧。”
稍后金渔回去向高敏复命,还把赏钱给她看,“瞧着姨娘气色还好,只是似乎有些头痛,两侧太阳穴隐见紫痕,想必是长时间按摩所致。”
高敏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没作声。
头痛,水银中毒的症状之一。
半晌,她才看着杯中渐渐平息的涟漪道:“知道了,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