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3]麦穗:想来老爷也没见过那等稀罕物
近前伺候主子的,断然不敢吃十分饱,但金渔和小姐妹们尚在“实习期”,日常近不得前,便时常偷偷破戒。
骤然得了肉馒头和一小包提前留出来的羊杂羊肉,四丫和桃花欢喜得口水都要流下来。
寻常伙食哪儿能有这个!
两人顾不得回屋,蹲在夹道角落里就吃了。
“这就是羊肉?”四丫好一阵狼吞虎咽,舔/舔油亮亮的嘴角,再舔/舔满是余香的指尖,意犹未尽道,“真香真嫩啊!”
怕她再来抢自己的,桃花闷声不吭往嘴里塞,两腮撑得青蛙一般,抻脖瞪眼拼命往下咽。
确实香,她还没吃过羊肉呢,听说可贵了,要几十文一斤,够买好几斤猪肉了。
金渔同她们说起近况,因提到第四个女孩子,绿豆,桃花皱了皱眉,“她整日不说话,越发孤僻了,周妈妈也没法子。方才我偷偷喊她出来,她只装没听见。”
四丫忽带着股肉香凑过来,小声道:“那日我隐约听周妈妈嘀咕,说若无一技之长,只好将她送去大厨房烧火,又叹可惜了模样儿。”
厨房自然是好地方,可夏天烧火却不是好活儿,还不如在熨烫处呢。
绿豆本就不开朗,官话学得也不甚好,如今又被撵着学这学那,偏回回考核排名不靠前,难免自卑,更加沉默。
金渔捏了捏剩下的包子,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分了吧。”
若带回屋,那些饿死鬼投胎的男孩儿们不知要怎么闹呢,平白惹得姑姑难做。
四丫和桃花对视一眼,伸了伸手,又缩回去,到底不忍心。
四丫一跺脚,又回去一趟,不多时,摇着头出来,“不中用。”
金渔也有点无奈。
算了,人各有志,若自己没干劲,旁人再怎么着急也没用。
真能安稳去大厨房烧火,未必不是好前程。
在厨房烧火虽然脏些累些,起码饿不着,冬天也暖和。管事胡姨妈为人坦荡,也会照顾下头的,且多是女人,风波便少些,可以安稳度日。
临走前,四丫和桃花还跟金渔透露了个消息,“下个月的衣裳,能直接领料子就领料子吧。”
金渔不解,“怎么突然说这个?”
怕被人发现开小灶,桃花从墙根捻了点尘土,搓去指尖油渍,然后用残存着泥痕的手指指自己和四丫,“这几日周妈妈叫我们试着裁剪呢,先从底下人的衣裳练手。”
原来针线上的人紧赶着做小姐的乳母、嬷嬷等人的衣裳被褥去了,这担子可不就落到她们头上?
金渔啊了声,罕见失态。
这里的仆从虽分四等,但从三等才开始有四季衣裳,既然是从“底下人”的开始练手……妈呀,我就是三等!
桃花等人学裁剪才几天?除非天赋异禀,否则能做出甚么好货来?
连她们自己都没信心。
金渔马上就告诉了春柳和红杏。
春柳年岁大些,懂针线,决定讨了料子自己做。
红杏小些,女红平平,父母又不在身边,无人可帮做。不过她家生子出身,颇有积蓄,就同人商议了转卖,自己拿同色的私房好料子请春柳帮忙做。
晚间回家,金渔还同爹娘说起此事,夏莲不甚在意,“针线处出来的本也粗糙,不要也罢,还不如拿了料子回来,咱们看着随便做点什么帘子铺盖。”
三等丫头的份例衣裳是棉布的,且只有里衣是细棉布,颜色也灰扑扑,很不好看,染料也不很好。有时候她看那些小丫头们,一伸手,衣袖下面的皮肤都被染了色。
金渔就笑,“今儿红杏也是这样讲的。”
红杏算“纯血”家生子,打小没遭过罪,自然更挑剔。
说采买的人不上心吧,还知道买带色的布;说上心吧,却又不舍得一尺里再多花几个,买个固色的。
夏莲撇撇嘴,“采买是老爷的人,夫人也不好说什么。”
布料染没染色骗不了人,可染料好不好、工序是否到位,非得穿几天才知道,这里面的油水可大着呢!
周山搬着桌子出来,闻言插话道:“咱们也不缺那几尺布,且不要说话,招惹是非。”
那采买是老爷的奶兄,是否贪墨,老爷真会一无所知?
几尺布事小,真闹到明面上,打的就是老爷的脸。
“还用你说?我何曾对外声张?”夏莲嘟囔一句,“只冷不丁说起来,有些气不过。”
夫人那样劳心劳力的,恨不得事事亲力亲为,偏卡在采买一环,束手束脚,真叫人不快。
周山憨憨一笑,回屋切了一盘自家腌的流油咸鸭蛋,“我不过多嘴提醒一回。”
如今渐渐燥热起来,晚间再在屋里吃饭就有些闷,倒是院子里有过堂风,十分清爽,这几日各家便开始在外头吃。
夜间不宜多食,夏莲只从大厨房要了一大罐熬得稠稠的肉粥,厚厚一层莹润米油浮在上面,香煞人。
另有一盘油焖笋干,配着咸蛋,倒也有滋有味。
金渔很爱笋干,连夹了好几块,咯吱咯吱咬得起劲,倒把夏莲看得揪心,不断提醒,“好吃归好吃,这东西不好消化,可得嚼仔细了再咽下去,不然肚子疼。”
又自责,觉得不该在晚上要这个。
一时吃完饭,金渔主动收拾桌子,顺道消食,忽问:“娘,我手里的银子能买得起地吗?”
夏莲如今早习惯了她想起一出是一出,并不惊讶,“怎么又想起买地来了!”
金渔笑道:“白日里听着夫人和姐姐们说起庄子的事,又要有人来送租子什么的,我觉得挺好,坐在家里就能等银子上门了!”
如今她的消息来源多了,有什么想法都往夫人和几个大丫头身上推,反正爹妈也不会找她们一一验证。
“真是孩子念头。”夏莲笑道,“种地收租可不是容易的事,这里头的水可深呢。”
她洗了手,边擦手油边说:“单说买,自然买得起,那些犄角旮旯的薄田,一两半两的就能得一亩,你若买的多时,当添头送了也是有的。”
见金渔听得摇头,夏莲笑着往她额头戳了下,“小精明鬼儿!”
娘俩哈哈乐了半日,又听夏莲继续讲:“上等肥田可是稀罕物,寻常竟不必奢望,都攥在大人物手里呢,等闲哪里遇得着?”
除非哪家突然获罪了、被抄了,为灭罪证,非流散出去不可。否则纵然调任去外地,依旧可以留一房心腹人看管,无需转手。
“那咱们能买的就是中田喽?”金渔明白了。
果然不管什么时代都一样,最优等的资源早被上层阶级垄断,能被平头百姓争抢的也就那么仨瓜俩枣。
薄田塞给没门路的穷苦百姓,辛辛苦苦操劳一年都未必能填饱肚皮,求生不能,求告无门。
若非背靠两位名门出身的雇主,中田于常人而言亦是遥不可及。
一时间,金渔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儿。
奴才?
平民?
都不容易。
夏莲正低头收拾东西,对此一无所知,“以如今的年景,一亩中田也要五两起,位置好些的甚至要八、九两了。”
如今天下太平,这两年的年景也不错,大家都不舍得往外卖,以至于田价居高不下。
金渔张了张嘴,轻叹一声,暂时歇了做地主之心。
宝石插梳不能变卖,小银莲蓬锞子约么一两,夫人赏了二两,花灯卖了四两,请客还礼减去一两……合着她全副身家也就值一亩地的。
哦,或许还不够一亩。
“买田不划算。”一旁的周山忽然来了句。
金渔一怔,怎么说?
“且不说买在哪里,买了得找人种吧?收了得找人卖吧?”夏莲的声音干脆又利落,像夏日雨点敲在荷叶上,噼啪有声,“不卖就得要粮食,可咱们这里边住着,寻常也不用自己开火做饭,白放着霉烂了。可若要卖时,少了又卖不出价……”
剩下的她没说完,金渔已经懂了:
除非自己种,不然先得看附近有无合适的租户,亩数越少、相距越远便越难脱手,不然播种都要先横跨三里地,这谁受得了?
就算租出去,这里面也大有门道:
种什么?怎么种?
若遇丰年,怎么确定租户没有瞒报收成?
若遇灾年,颗粒无收,不光没有收入,甚至可能连租子都交不上来……
科技落后的局限性也不容忽视:
在现代社会,二十四小时全方位无死角的监控摄像头就能阻止绝大部分隐瞒和造假。
现在呢?
难道还要隔三差五就为了一亩半亩地跑去城外监督去?
不够往返折腾的。
“夜里大约要下雨。”周山捶了捶后腰,那里有些酸痛。再看天,原本清晰的星星已经被渐趋厚重的云层遮蔽,看不大清了,“把衣裳收了吧。”
有条床单没干透,夏莲就叫院子里的小丫头取了热炭装在熨斗里,抓紧熨干了叠好。
周山把外面的桌椅收进来,才摆好,就听屋檐上细细地响了几声,紧接着,那声音便密集起来。
下雨了。
这雨来得急,先牛毛钢针似的,又尖又利,不过眨眼功夫就变得粗壮起来,砸在瓦片上咚咚作响。
院里铺的石板很快被淋透,从浅灰色变为青中泛黑,油亮亮的起着涟漪。
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泛着土腥的水汽,本还有几分亮色的天彻底黑了,金渔翻出蜡烛点上,又开始搭灯笼框架。
夏莲见了,好气又好笑,还有点心疼。
这孩子,真是赚钱有瘾。
若果然能有点稳定进账的产业,或许就不用这么累了。
天边隐隐响起滚雷,金渔正遗憾买不起地的事儿呢,手跟着顿了顿。
好久没听见正经打雷了。
眼见着夏天是来了。
她讨厌夏天!太热了!
见女儿沮丧,周山以为她还在懊恼方才买不起地的事,便忍不住安慰说:“种地靠天吃饭,所得又少,远不如买屋子来得划算。”
谁知金渔看他的眼神更奇怪了:
亲爹啊,是我不愿意买吗?
周山觉得自家闺女眼神有点古怪,但究竟哪里古怪,一时又说不上来,只觉得她没说不想听,便自顾自继续接了下去,“京城经济繁华,多有海内外货商往来贸易,又有天下学子来求一鸣惊人……”
天下三百六十行,但凡有点野心的,谁不想来京城一决高下?
每年都有落魄而归的,每年也有踌躇满志新来的,一代新人换旧人,如江水绵绵不绝。
京城就是这样瑰丽又诡异的地方,承载了无数人的希望,也见证了无数人的落寞。
可无论是来了的还是去了的,但凡想在京城落脚,必得有房子住。
再有那些经商做买卖的,但凡有点起色,也想在街边弄个门脸混混。日后返乡时说曾在京城开铺子,亦面上有光。
这些道理古往今来都是相通的,金渔只关心一个细节:房价几何?
说到这一点,周山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他闺女现在就只有叮当响的几两碎银……
莫说买房,只怕连朱雀大街的一扇窗都买不到。
其实比起前朝,本朝的房价已算适中,可即便如此,京城动辄三四百两的要价,依旧会令普通百姓乃至部分底层官吏感到绝望。
就普通百姓而言,一年的平均收入也不过二三十两,去掉各样苛捐杂税和衣食住行,能剩个五两上下就算持家有方。
若一座小院三百两,一年攒五两……只要区区六十年!
当然也有便宜的,或是与人同租,但那样的屋子也极有限,要么地段不好,要么治安极差。
不过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既掏不出更多银两,也只好将就。
寻常住宅尚且如此,繁华地段的商铺更不必说。
以最抢手最繁华的朱雀、玄武两条纵横大街为例,生意最好的几间酒楼,每年光租金都不止买房这个数。
甚至因为太过抢手,许多铺面都是按天算租金的【注】,只要前一日刚有人退,马上连夜翻修,次日立刻挂牌营业,绝不浪费半点租金。
那些房子且不必奢望能买。
只要房东家里没出败家子儿,没把祖宗家业都败光了,就绝对会留着这下金蛋的母鸡,看着它日复一日钱生钱。
断断续续听爹娘说完大体情况之后,金渔的心灵忽然诡异地平静下来。
哦,不是平静,是心短暂地死了一下。
买房置地什么的,太过遥远。
得了,先安心当我的丫头吧。
说到当丫头,最近她枯燥而繁重的职业生涯中难得多了一点消遣:
乳母每天都会抱着乳名为安姐儿的小姐来向高敏请安。
一般这个时候徐白虹早出门去了,高敏便会带着康哥儿念书,时不时看看一旁躺着吐泡泡的女儿,整个人洋溢着慈母的柔和气息。
翠清姨娘也会过来,先服侍高敏吃过点心,然后便安安静静地守着两个孩子。
她并不自恃身份,仍似原先做丫鬟那般做活,偶尔乳母忙碌时,甚至会主动帮着换尿布,半点不嫌脏。
如今有了会动会笑的新妹妹,康哥儿便不大稀罕别的玩具了,得空就趴在榻上逗妹妹玩。
高敏乐得看他们兄妹和睦,只叫两边的乳母和婆子看着,别没轻没重的把谁惹哭就好。
四月十三这天,外面传进话来,说是庄子上送了今年的头茬青麦穗来。
高敏极有兴致,当即叫人拿进来,又叫丫头传话,“跟厨房说,今日吃麦仁饭。”
她和徐白虹都是地道南方人,手下的家生子也不例外,当初北上,着实对庄子里一堆北地作物和果蔬头疼。
好在有几户本地人照看,又挑了两房外来的,倒很擅长料理,堪堪一年上了正轨。
去岁有户人家从自家地里拔了一筐青麦穗,特意打发了自己的女儿来送,亲自说明吃法:
“夫人若不嫌弃,可直接叫人剥了吃,如今麦仁才灌浆,外头的皮是软的,里面的麦仁是甜的,生吃自有一股清香,一年只得这么一茬夏味。夫人莫要嫌弃,都是奴婢们的一番心意。”
高敏素来少食麦,骤然见了连杆的整个麦穗,大为新奇。再见麦穗周身齐齐上刺的锋芒,又有些迟疑:
瞧着怪粗糙的。
当时高敏将信将疑,可尝过之后便爱上了:“果然不错,颇有自然之风,又比那些野菜鲜甜多了。”
穷人拼命想吃肉,富贵人家油水吃多了,便绞尽脑汁想“自然风味”吃。
见她喜欢,那姑娘又笑道:“生吃也罢了,若这么蒸熟了,或是同白米一道上锅,做个麦仁饭吃,那才叫香甜呢。”
高敏也不过二十来岁,正是稀罕新鲜玩意儿的时候,便吩咐人将这几样全做了。
试过之后,她最喜麦仁饭,初夏时节便常惦记着。
一共送来四筐青麦穗,高敏自留两筐,又把其他的分作几份,各自写了彩笺,预备给各家亲友尝鲜。
珠宝玉器绫罗绸缎,谁没见过?
便是这些东西才稀罕呢。
康哥儿才三岁,记性不好,去年送来的情景早忘了,今日便似初见,好奇道:“这是什么?”
乳母赵妈妈耐心道:“这是麦子,哥儿早上吃的奶饽饽,便是拿这个磨成面,加了牛乳做的。”
奶饽饽好吃,康哥儿给予极大的肯定,“好东西!”
又要伸手去摸,结果一把抓在麦芒上,小手嗖一下缩回来,委委屈屈的,“它咬我!”
赵妈妈忙上前来看他的手,无甚异常,便用清水洗了洗,又摸了两下,“还痛不痛?”
高敏也来问,康哥儿摇摇头,瘪瘪嘴,“我不喜欢它了。”
赵妈妈问:“那明早还吃奶饽饽么?”
康哥儿:“……吃。”
高敏不禁笑出声。
这小子。
外头有丫头进来取,翠溪又挨着叫人看过彩笺,确认无误后才交出去。
高敏却打量那些麦穗几眼,“回来。”
麦穗绿意勃发,生机盎然,天然一段风流,此刻却分装在几个木头箱子里,呆板匠气……真是非常难看。
翠溪跟着瞧了几眼,猜出她的心思,“夫人可是觉得不相配?”
高敏撑着脑袋看了会儿,笑了,“可惜家里竟寻不出几个筐子来配。”
紫草却道:“夫人怎么忘了一个人?”
她朝金渔招招手,指着送来时的筐子道:“你会用柳枝编这样的筐子不会?”
那几个筐子倒是颇有野趣,但未免忒野了些,又显得不够郑重。
不如拿柳条编个筐子装着,正和了由春入夏之意,最雅致不过的。
金渔笑着进来,不忙着答应,先朝高敏行了礼,又仔细打量那筐子的构造,“这个倒不难,只是略繁琐些,若要这么大时,只怕得一二个时辰呢。因枝条粗,手也痛,一天也编不了两个。”
因是连带着麦秆一起送进来的,那筐子极深,怕不能把她装进去!
高敏被她逗乐了,“谁要那样笨重的,你只照着礼盒里那样的分量配上就是了。”
金渔看了看送礼的:
两筐分了十多份,最粗的有差不多一尺,最细的也就是一扎,直径二十公分上下。
小筐要细枝条才好看,细枝条柔软,塑形时不费劲,最多半小时就能得一个,还不怎么伤手。
“今儿你什么都不用做,只管编筐子,”高敏道,“编好了有赏。”
又叫人将麦穗也抓一把给她尝鲜。
见高敏心情不错,金渔适当地得寸进尺,“多谢夫人赏,奴婢斗胆,还想再要点麦秆。”
“又不能吃,你要那个作甚?”高敏不解。
金渔憨憨一笑,一派天真,“天气渐热,奴婢编个草帽戴。”
一屋子主仆也没个见过草帽的,想不出来,皆面面相觑。
这年头,头上戴草可不算甚么美谈,岂不闻“插标卖首”?说的就是头上插草,将自己如牛马一般贱卖、送死了。
倒是安姐儿的乳母曾在乡下劳作过,此刻便壮着胆子说笑,“姑娘怪会玩的,原先我们那边也常拿麦秆编东西,蒲团、凉席,什么都有,草帽、斗笠也不少,还有人专门做了卖钱呢。”
一番话把高敏等人吸引住,“这东西也能躺人不成?”
麦秆这样细,得多少才凑成一幅?
见她感兴趣,安姐儿的乳母得了鼓舞,不由多说了些,“何止躺人?还拿它编盖帘、箅子呢,煮出来的饭都带着股子清香!水也好喝!”
高敏听得稀罕,忙叫了送东西的婆子来问,“庄子上有人拿这个编盖帘和箅子?”
那婆子点头,“难为夫人竟知道这些,可不怎得?奴婢家里就有呢!”
外头买还得花钱,何必呢?
见康哥儿睁着两只大眼听得入神,翠溪便凑趣道:“何止哥儿,想来老爷也没见过那等稀罕物,不如叫他们再做些送了来,奴婢们也跟着开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