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175]二更:更新啦
正月下旬,康哥儿入国子监。
当日泰哥儿也去送了,意识到入学的真相后立刻哭倒在大门口,引得一干学子纷纷行注目礼,同来的兄姐大感丢脸。
二月初五,旌阳侯府上门提亲,泰哥儿再次大哭,肝肠寸断,胜过大叫驴,谁哄都没用。
什么叫哥哥以后最多半个月回一次家,什么又叫姐姐过两年就不在家了?
到底怎么了?
怎么转眼就只剩我一个?!
哥哥刚回来不久,倒也罢了,可姐姐为甚么也不要我了?
是不是我不听话?
泰哥儿嚎啕大哭,抱着安姐儿的腰不撒手,“姐姐!以后我年年给你偷盘子,你不要走!”
安姐儿:“……”
倒不是为了这个。
翠溪等人想笑又想哭,纷纷拭泪道:“到底是一起长大的亲姐弟,手足情深,骤然说要分开,任谁都受不了。”
别人受不受得了高敏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头快炸了。
徐白虹要去衙门,她也忙着处理蛀虫,被吵得实在没法子,直接把泰哥儿扔去前头客院住去。
之前康哥儿和安姐儿的先生一直住在那里,泰哥儿启蒙后天天过去上课。
如今看来,还是不够用功,等什么时候白天晚上都被按头读书,累得身心俱疲,大约就没精力嚎了。
抛开伤心人不谈,康哥儿的国子监生活可谓如鱼得水。
他的出身正,学问又好,年纪轻轻中了举人,长得也漂亮,不管哪边的人都对他客客气气。
又刚定了亲,岳父家更位高权重,真可谓是好事占全了。
哥哥回来之后,安姐儿的心情好了许多,隔三差五就去国子监探望。
进了国子监几个月之后,康哥儿时不时就要挣扎一番:
从私心来讲,他是很乐意刁难一下卫亭的。
但……卫亭真的很有悟性,又有阅历和坚定的心性,许多事都能举一反三。
康哥儿曾与他笔记看,隔几天两人就能论上一论。因双方出身文臣武将之家,阅历和看问题的角度不同,观点碰撞之余,时常会有耳目一新之感,都有进益。
有时妹妹来探望,康哥儿就忍不住感慨,“真是生错了地方,耽误了。”
浪费了多少年呀。
可话又说回来,若非那样的出身和经历,何来今日卫亭?
一开始安姐儿还说康哥儿是叛徒,但亲自看过几篇卫亭的文章之后,便也渐渐收了这话。
她固然不喜欢姐姐被人夺走,却并非那等不知好歹、不知天高地厚之辈。
若此人当真有大才,又对姐姐一心一意……
默默地给自己做了几次疏导之后,安姐儿还是别别扭扭地,貌似不经意地向金渔提了几次,“咳,他,他好像还挺上进的……都是哥哥说的!”
金渔失笑,“好,我知道了。”
谢谢你们。
书香世家对于教育的研究和垄断远超常人想象,其中的差距绝非单纯的努力能够弥补,康哥儿此举,当真是天大的人情。
“哼!”安姐儿哼哼两声。
我才不是为了谁呢。
金渔被她的小模样逗笑,过去捏捏她的鼻头,“好了大小姐,咱们该办正事了。”
这几个月来,高敏先后派出几批人往各处产业查办,陆续清理掉了一批蛀虫,也狠心置换了几个铺面。
有的实在烂泥扶不上墙,完全不配继续耗费人力物力,索性就卖了。
目前安姐儿名下的固定资产全部位于京城和老家,京中有一家胭脂铺,一家绸缎庄和一家茶肆。
最挣钱的就是绸缎庄,因为整个绸缎庄的运营都依托在老家同属陪嫁的丝绸作坊和桑园之上,是一整条完全不依托于外力的产出和销售流水线,成本最低,利润最高。
其次就是王清河夫妇送的那家茶肆。
王家在江南是有茶园的,可以优先低价供应茶叶,品质有保障,所以收入也不错。
至于那家胭脂铺嘛,盈利非常有限,基本就等于哄孩子玩的,一年下来也赚不了几个钱。
但有这么一家铺子,安姐儿日常上脸的东西就不必再从外面倒腾,用着放心不说,也方便后期和其他夫人们展开外交,还是很有存在的意义的。
南方的嫁妆除供应绸缎庄的织造作坊和桑园外,另有几百亩上等水田。
安姐儿嫁给旌阳侯世子,也是给高徐两家添光,所以两边的族人都凑了许多分子,日常就算她不回去,也有父族、母族的心腹帮着管理,比四散各地的更省心一些。
至于此番处理产业得来的银子,高敏准备再给她在南边添一点肥田,剩下的,就近在京城划算一座宅院、一座城外的山庄。
一来呢,一年四季有个玩耍消遣的去处;
二来,说句不好听的,倘或哪一天小夫妻两个拌了嘴,又不想让娘家人知道,还能借口打理产业去那边躲两天清静,不至于走投无路……
虽说夫妻一体不能争个你高我低,但一味的伏低做小也会叫人看不起。
人一旦有退路,说话也硬气。
不过京城的房屋地产紧俏,不是想有就有的,且得慢慢搜罗,急也急不来。
对安姐儿而言,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把那几家现成铺面的生意抓在手里。
明面上是她学,其实金渔的压力更大。
因为婚后肯定不能像出嫁前那么自由,说出门就出门,尤其新婚头几年,安姐儿要适应新环境、新应酬,乃至生儿育女,肯定忙得分身乏术,只怕就要委托给金渔这个头号心腹去办。
隔行如隔山,金渔上辈子主攻策划,跟这种讨价还价的小物件买卖还是有区别的,但她会管人、会算账,前期当个监工足够了。
凡事最忌讳外行指挥内行,金渔的想法是,正在盈利的铺子就尽量不插手,只躺着收钱即可。
倒是那家状况不怎么好的胭脂铺,可以过去瞧瞧。
反正也没多大下跌空间了。
安姐儿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当天就兴冲冲跑去看了。
说是胭脂铺,实则不光有各色胭脂,还有镜子、发梳、粉扑、小刷子,乃至香露、口脂等各式各样妆扮的玩意儿。
但凡女子梳妆相关的,基本都能找到。
安姐儿和金渔先做寻常客人模样,在里头转了一圈。
掌柜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精明女郎,瞧着很是干练,说话做事、待人接物也有分寸。
再看货品,摆放井井有条,金渔和安姐儿常用的脂粉都能在这里找到,算是经营中高档产品的,所以客流量不算大,有限的几位客人皆穿戴不俗。
金渔就同小伙计寒暄,问这铺子是什么时候开的,“之前我们来时没瞧见呢。”
那伙计也不嫌弃她们不买东西,请她们去里面坐,又给上了热茶,温言笑道:“不怪贵客不知道,鄙店是去年下半年刚开的。”
新店,金渔点点头,这倒说得通:
这种消费水平的客人多非富即贵,家里往往有专门的采买,拿货渠道固定,新店很难同老店争抢客源,一时买卖起不来也是有的。
金渔就说想买一套妆品,让那伙计推荐。
伙计略一沉吟,张口数出几种,“如今最时兴的粉当属玉女桃花粉,玉女桃花粉不似寻常用的铅粉,乃是用紫茉莉种子混着红益母草煅烧出来的,又加了珍珠粉,不仅对身体无害,还能莹润、滋养肌肤呢。长期使用,必会面若桃花。”
说着,她又拿来几个小瓶子,“至于胭脂,鄙店也不卖那些常见的红蓝花胭脂,乃是紫铆做的,添加了新鲜花露,馥郁芬芳……”
红蓝花汁凝作的胭脂最常见,也最便宜。
但一分钱一分货,普通胭脂颜色有限,且红得死板,而紫铆分泌物制作的胭脂色泽更浓郁油亮,更方便调色,颜色也持久。
金渔和安姐儿对视一眼,没发现什么问题,随便拿了几样回去试用。
“我用着还不错,”几天后,安姐儿摸着脸蛋说,“兴许真是新店的缘故。”
“等等瞧吧,”金渔说,“左右如今咱们也不急着使银子。”
做生意这种事很复杂的,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货好未必一定买卖好,若想改进,且有得琢磨呢。
反正也不指望靠做买卖过活,实在不行就让它这么不上不下的混着,不赔钱就好。
“龙舟宴的衣裳到了。”紫雅带着小丫头进来,手里捧的正是安姐儿和金渔的新衣。
马上就是端午节,安姐儿一家照例要去赴宴,金渔也去。
宫宴缺席是因为去了也得站着,纯折磨。
但龙舟宴不同,太后曾经亲口给她赐座,只要一天没发话撤掉,她就一天有座,自然乐意去。
“可惜今年卫将军不在。”看着之前卫平父子的席位,安姐儿遗憾道。
卫亭尚未领职,没有正经由头出席,这几日安安静静留在国子监温书。
他已意识到自己的短板,只恨时间不够用。
金渔笑笑,“来日方长。”
年轻时不奋斗,老了且有得哭呢!
正说笑,有个眼熟的小黄门上来请安姐儿,语气异常和煦,圆脸上也带了笑,“太后请您过去说话。”
如今两边正式议亲,无需避讳。
安姐儿立刻起身,“有劳。”
小黄门忙笑道:“不敢。”
金渔还是跟着,不过今年就没有近前说话的荣幸了。
所幸她也不贪图更多。
芸芸众生,能得太后几句夸,还从她口中得了切身实惠的有几人?
这么想着,金渔就趁人不注意,悄悄抬头去看太后,意外发现太后消瘦不少,脂粉掩盖下的皱纹也深了许多。
粗粗算来,太后今年应该七十五六岁了,在这个时代已算高寿……金渔默默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