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128]一更:一更
预想中的“缠斗”、“僵持”根本没有发生。
官员,尤其是实权京官,面对商人完全是碾压级别。
徐白虹被冲撞后的一刻钟内,某商贾派来的几个心腹当场被抓,一个时辰之内,该商贾在京城的大管事就被提审……
当天夜里,就有人试图上门亡羊补牢。
他们甚至不敢叩正门,只能在东西跨院的两侧门求见。
金渔一家所在的东跨院门子,满仓,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如此丰厚的门包:竟直接用银票!
但满仓不敢接。
自家老爷可是管税收的,一旦出事,势必涉及朝政,夫人都明令闭门谢客,他一个小小的门子,哪里来的包天狗胆敢违抗?
想见周管事的家人也不行!
前来求和的那人甚至不敢久留,因为这一带住的全是命官要臣,夜间频频有禁军巡逻,逗留时间稍久便会被盘问。
若纠缠起来,他立刻就会与牢里的旧友团圆……
这一切,夜里甚至没弄出什么动静,院内金渔等人一觉到天亮。
次日早起,金渔还奇怪呢,特意去找满仓问过后才知道。
“哪儿没来!”满仓低声道,“今儿一大早还来堵老爷呢,依旧低声下气。”
金渔追问:“老爷竟见了不成?”
“自然没有。”满仓笑着,很有些狐假虎威的得意,“老爷的人一出声呵斥,他就不敢跟了。”
什么跪求、拦轿,都将被视为威逼、挑衅,只会罪加一等!
门口空荡荡的,但金渔看过去时,却几乎可以想象当时的场景:
多么威风!
“周管事可好些了?”满仓的话打断了金渔的胡思乱想。
“哦,好多了!”金渔道,“还没谢过昨日你们帮忙呢!”
周山受伤的事早就传开了,安姐儿特意打发四丫过来告诉她,说许她几天假,好生在家照顾父亲,不必过去了。
“嗨,顺手的事,谈什么谢不谢的!”满仓摆摆手,并不在意。
用过早饭,江大夫又来看了周山一回。
当真只是看。
仗着有徐白虹的话在,又没有外人,江大夫大大方方指点金渔如何推拿,如何下针,如何针对伤情变化酌情添减药方,全程动的只有嘴皮子。
大冬天的,愣是给金渔累出一身汗。
安姐儿虽然给了假,但周山毕竟只是扭了腰,大部分时间都不用人照看,金渔便抽空往内院走了两回,权当散步。
高敏知道后,倒赞了几句,说她守本分,又赏了些东西。
徐白虹的外派远比预想中来得更突然,更无征兆。
临近晌午时,金渔又往安姐儿那边去,路上却见有小厮匆匆往客院和江大夫所在的花园去,又过了会儿,家中一直操练的六名护卫揣着一口小箱子就出门了。
傍晚朝中就传出消息,说户部的徐白虹徐大人被冲撞后受伤,太医诊断后判定需要休养几个月,陛下已准了病假。
但事实上,徐白虹根本没有回家,就连高敏也不知他去了哪里,只夜里悄悄来了个乔装打扮的小黄门,给她带了一张字条。
字条上只有两个字,“勿念”,确是徐白虹的字迹无疑。
高敏立刻就懂了:他筹谋已久、期盼许久的机会来了。
康哥儿和安姐儿手拉手站在高敏身前,刚满周岁的泰哥儿正扶着乳母的手,摇摇晃晃站起来,“啊!”
高敏缓缓吐了口气,掀起熏笼罩子,亲眼看着纸条在炭火中化为灰烬,又拿起一旁的炭夹戳碎,直到看不出一点字迹,“无事。”
她抬起头,看着三个孩子,“父亲养病呢。”
兄妹俩对视一眼,不理会空无一人的卧房,乖乖点头,“是。”
他们已经长大了,可以明白许多事,知道有的事该问,有的事不该问。
高敏长期管家的威力在此刻显露得淋漓尽致:
如此巨大的变化,却没引起半点波澜,上到三个孩子,下到一干仆从,都统一口风,该干什么干什么:老爷抱恙,不宜会客。
甚至就连应试在即的康哥儿也没慌。
父亲虽不在,但母亲在,先生在,还有几位叔伯、舅舅等一干有经验者,便没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
于是次年三月十八,康哥儿如期南下。
高敏和安姐儿都去码头送了,小小少年转身登船时,已隐隐有了几分超脱年龄的沉稳。
回去的路上,安姐儿忍不住问金渔,“哥哥会不会有危险?”
父亲经常外出,但这次不一样,哪怕母亲不说,她也意识到不同。
她曾见过没有父亲的孩子,虽然父亲还在,但不在身边,哥哥会不会被人欺负?
对此,金渔的回答很肯定,“放心吧,没事的!”
康哥儿虽然远离父母,但反而最安全,因为江南就是高徐两家的大本营,说句造反的话,这两家在当地是土皇帝,不为难别人就罢了,外人还想动他们?
做梦去吧!
而高敏和安姐儿、泰哥儿姐弟稳居天子脚下,左邻右舍、前后街坊无不位高权重,谁敢作乱?
细论起来,最危险的反而是身负皇命的徐白虹。
但这次他把家里的六个护卫都带上了。
那六人的功夫可能不如随行禁军,但离家前都是签了生死状的,危急关头,他们都会豁出命去保徐白虹的平安。
哪怕最后全军覆没,徐白虹也未幸免遇难,高敏乃至康哥儿也会善待他们的一家人,永无后顾之忧。
明面上看似一切风平浪静,但金渔能清晰地感觉出,明里暗里的试探更多了。
比如春节和正月期间,她陪着安姐儿四处拜访、赴宴时,就有好多不熟的夫人,乃至领命而来的小姐主动与安姐儿说笑。
前面几句话可能很正常,但说着说着就会突然毫无征兆地来一句,“近来你的骑术越发娴熟了,可见是你父亲教得好。”
“我们才得了一篓子南方佳果,听我们老爷说正是你父亲的心头好,那东西不耐久藏,带回去给你父亲吧。”
但凡警惕性略差一点的,可能就会脱口而出,“父亲不在,您自己留着吧。”
就连金渔,也偶尔有大小丫头在同她说话时貌似不经意地露出一两句:
“前儿听说你们老爷还去戏园子了呢,不是说告了病假?”
但出门之前,所有人都对可能发生的情况进行了针对性训练,如今上到安姐儿,下到家中最不起眼的丫头、小厮,都形成条件反射,但凡涉及到与徐白虹有关的字眼便会脱口而出,“太医不许”云云。
当然也有人不信,但是所有人对此都很坦然,甚至可以说有恃无恐:
有本事你去宫里问太医啊,动不动就掉脑袋的太医们的口风可比我们紧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