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109]二更:更新啦
眼下同安姐儿最要好的闺中密友便是沈夫人家的雅姐儿和宋夫人家的彭姑娘,不过沈夫人和宋夫人不是一个圈子的,所以两个小姑娘也不大出现在同一场合。
今日众人相约出城跑马,来的便是彭姑娘。
彭姑娘依旧不擅骑术,如今虽有长进,也只是在小范围内骑着马儿快走,仍无法如安姐儿等人那般纵马疾驰。
不过彭姑娘着实理解不了,也喜欢不起来:
又脏又累的,还有坠马伤亡的风险,图什么呢?
春日绿草如茵,繁花遍地,风也不似冬日那般冷硬了,彭姑娘干干净净地在帷幔内坐着,喝喝茶,吃吃点心,兴致来了画几笔,悠哉游哉地等那几个脏鬼回来……自在极了。
众人在城外疯了半日,又累又饿,便想饭吃。
偏城外的风极大,刮起来夹杂着尘沙,不便野炊,一群人又呼啦啦涌到城内酒楼用饭。
如今安姐儿等人都大了,餐桌上不必人伺候,金渔等人也轮流去用过。
今日乃世子攒局,是他的东道,他的随从德宝便下楼结账。
世子渐渐大了,有了交际后常来这家酒楼用饭,次数多了,不耐烦回回开销,只叫德宝来打声招呼,月底自有账上的人处理。
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金渔和顺意也下楼去备马。
顺意道:“咱们的马都在一处,我自己去就行了,人多反而杂乱。”
金渔大大方方道谢,“也好,下回我去。”
顺意此人颇有担当,而且和金渔的职位相仿,又没有竞争关系,二人私下处得很不错,经常这样替换着偷个懒儿。
午时已过,酒楼大堂里颇有几张空桌,金渔捡了一张坐了,又叫跑堂的来,准备带几样点心给爹娘和朋友们尝尝。
这家酒楼的饭菜自不必说,掌白案的面点师傅也大有来头,手艺非凡,席间大家都用了不少。
尤其是镜面糕和南瓜糯米糕两样,单听名字不算稀奇,街上就有卖的,但他家做的味道就是不一样,蓬松细腻,越嚼越香。
跑堂的记性都好,还特意问金渔:“敢问是一并挂在账上,还是单结呢?”
主子们鲜少经手钱财,也不在意这仨瓜俩枣的,常有随从借此谋私利,跑堂的早就见怪不怪了。
金渔忙从荷包里掏出钱来,“我是另一家的,单结!”
出门在外,真得处处小心,稍不留神就可能坏了主家的名声。
几步开外就是柜台,世子的随从德宝正等掌柜的过来,听见这话就笑,“你也忒小心,这点东西算什么!”
金渔笑道:“我算什么人物?岂敢占主子的便宜,些许点心罢了,还买得起。”
再贵也就一二百文,这点儿鸡零狗碎的,可不能被人瞧扁了!
德宝便不再多言。
到底是大家子出来的,哪怕只是个丫头,也颇懂分寸、知进退,难怪世子爱同他们玩,长公主知道了也不反对。
不多时,掌柜的来同德宝说了几句,德宝突然“咦”了一声,“谁结的?”
因方才搭过话,金渔倒不好装没听见的,“怎么了?”
德宝道:“有人把账结了。”
世子身份尊贵,走到哪里都有人抢着孝敬,这倒不算什么,可今日来得突然,怎么就给人知道了?
无事献殷勤,必有所求,在弄清楚他们求什么之前,怎好随意接受。
说不定转头就被传成“某某请世子用饭,私交甚笃”……
掌柜的陪笑道:“听口音像是南边来的,说主人家姓黄。”
“天下姓黄的多着呢,我晓得是哪一个?”德宝不耐烦,“你的胆子越发大了,敢替世子爷做主不成!”
掌柜的背后固然有靠山,却硬不过长公主,闻言苦了脸,“小的哪儿敢呢,听说在南边经营茶园,叫什么,叫什么绿玉茶园……”
嗯?茶园?
德宝听了,反而越加摸不着头脑。
世子年纪小,还没领差事呢,一般也找不到他头上。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想借世子之手讨好侯爷乃至长公主,可是公主素来不干政,侯爷也管不着茶园那摊子事儿。
德宝不清楚,金渔可太清楚了,忙示意他走近些,待远离那掌柜的,才低声道:“绿玉茶园我倒是听过,之前曾试图向我家老爷行贿未遂,不知是否与此事有关。”
想必是绿玉茶园的主人还没死心,一直努力试探,不过应该都被徐白虹挡回去了。
无奈之下,这才把主意打到两个孩子身上。
若今日是巧合,倒也罢了,若不是……问题就大了!
不过可能性不高。
一行人来酒楼是临时起意,随行的又都是金渔之流的心腹,几乎不可能被人收买。
德宝立刻将此事报给世子,世子又向康哥儿和安姐儿核实了,然后就打发人把掌柜的骂了一顿。
“世子说了,与此人素不相识,他自结他的,与我们何干?若你日后再敢自作主张,滚回老家种地去!”
下午家去,康哥儿就将此事告知父母,徐白虹还特意叫了唯一目睹经过的金渔上前细问,“可是当日那厮?”
金渔摇头,“当时结账的已经走了,事后奴婢还特意问了结账之人的长相,却与当日行贿之人对不上号。想来那茶商不止一个手下,未必会是当日那人。”
高敏不免恼火,“区区一介商户,竟这样胆大包天,肆意窥探他人行踪!”
这回是想行贿,万一下次想行凶呢?
“他未必知道与康儿同行的是世子。”徐白虹摆摆手,让金渔带孩子们下去。
只怕黄老板此番要聪明反被聪明误,反倒坏事了。
乳母带着泰哥儿在外间玩耍,康哥儿和安姐儿便不急着回院子,停下来逗弄,“叫姐姐!”
丫头笑,“姐儿忒着急,哥儿还不会说话呢。”
泰哥儿在榻上搓着胖脚丫玩,盯着哥哥姐姐拿来的小玩意儿看个不停,又擎着胳膊到处摸,“啊!”
他的视力有限,还看不了太远,只盯着近处的“活物”和颜色鲜艳的物件抓。
金渔见了,忍不住伸手戳戳他的腮帮子。
小东西!
她对这个小胖子着实又爱又恨,爱的是这小东西长开之后确实很漂亮,而且又是桃花的骨血,天然一分亲近;恨的却是这小东西险些让桃花没了命……
正想着,泰哥儿啊啊几声,抓着她的手指就要往嘴里塞。
金渔骤然回神,顺势拉着他的小手玩起你拍一我拍一。
小婴儿智商都没发育完全,根本不能同时考虑两件事儿,泰哥儿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咧开没牙的嘴咯咯笑起来。
泰哥儿的乳母便笑:“姑娘真会带孩子。”
一旁的白霜笑道:“可不是怎得,早年康哥儿和姐儿都爱缠着她玩呢!”
金渔笑笑,心里想的却是另一桩事:
方才说起绿玉茶园一事,徐白虹脸上竟没有多少惊讶的表情,是否意味着他一早就知道?
距离马场行贿一事已过去一年多,徐白虹又忙,如果在此期间,黄老板一直没有行动的话,徐白虹对他的印象应该很淡了才是,再次被提及,至少应该有个反应过程。
但没有。
是不是说明,黄老板一直在徐白虹眼皮子底下活动呢?
不过这些不是她一个丫头该想的,想了也没用。
金渔顺势抽回手,退到一旁去和红杏翻花绳玩。
泰哥儿身边围了一群人,不差红杏一个,她正依着书架偷懒呢。
见金渔过来,红杏让开一点地方。
她先往里边看了看,见两个大主子正凑近了说话,神情专注;再看几个小主子也玩得兴起,这才对金渔耳语道:“等康哥儿从南边回来,保不齐就要定亲了。”
金渔翻花绳的动作一顿,才要习惯性说这么早,可转念一想:明年康哥儿十三岁,等他从南边回来,快则十四岁,慢则十五岁,对大户人家的孩子来说,正是定亲的年纪。
定下之后,又要好生选日子慢慢走六礼,女方那边再拖两年以示郑重,也就到十八、九岁了。
“你怎么知道的?是哪家的?”谁能不八卦呢?康哥儿也算金渔看着长大的,自然希望他能事业顺利、家庭美满。
“具体定哪家暂未可知……”红杏语出惊人。
金渔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那你说什么!”
“你倒是听人把话说完啊!”红杏啼笑皆非,“只是最终人选没定,大面上却选得差不多了……”
现在毕竟还有点小,双方只是有这个意思,而女方呢,则更矜持一点,自然不能轻易表态。
红杏又朝康哥儿的后脑勺努了努嘴儿,“一家有女百家求,咱们挑人家,人家也挑咱们呢。”
正好要下场,大约也是想等等看康哥儿的成绩吧。
毕竟凡世家子出身,怎么都能混个“神童”“才子” 的名头,实在做不得真。
可正经科举就不一样了。
虽说对康哥儿这样的人家而言,秀才可谓手到擒来,但秀才和秀才也不一样,通过答卷就能看出这孩子的功力如何,昔日才名是否名副其实。
金渔一琢磨,确实如此。
哪怕地方上照顾,考卷可做不得假,来日都取了来一看便知。
“不知是哪家闺秀?”金渔难掩好奇,“咱们可见过?”
“你跟着夫人出去的多,”红杏笑道,“也许还真见过呢。”
目前夫妻二人暂定了两位人选,一个是高敏在陈老夫人那边认识的刑部侍郎的老来幼女,跟康哥儿同龄。
另一位则出自徐白虹到吏部之后发展的新人脉。
他的职位颇重要,经常要亲自向几位阁老汇报,一来二去的,就得了赏识。
“……杨阁老有个孙女,跟康哥儿年岁相仿……杨姑娘的父亲任山西巡抚,据说几个叔伯势头也很猛……”红杏兴致勃勃道。
还真是两个好人选。
单看目前的势头,肯定是后者的助力更大一些,祖辈和父辈皆位高权重,但阁老的眼光多刁钻啊,候选孙女婿肯定不止康哥儿一人,难度很高,未必能成。
金渔低声道:“若再给老爷几年时间,也许就门当户对了。”
论家族历史,高许两家也不差,可单论眼前,康哥儿和阁老的孙女、巡抚的女儿……是实打实的高娶。
“可不是么!”红杏道,“那位巡抚比老爷大了一轮呢!”
金渔就明白了,接下来康哥儿的表现至关重要。
而且康哥儿是哥哥,他的婚事将在一定程度上决定妹妹和弟弟的起点。
若非如此,也不至于提前两年就开始准备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