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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大唐的日常 第88章 彻底闹翻

寒潭白月 · 穿越小说 · 1.27 MB · 2026-09-21 20:59:05

第88章 彻底闹翻

  他印象中的火药,无非是硫磺、硝石等物混合,点燃后烟火迸射,声势大于实效,没多少实际的用处。

  萧青梧从容解释:“陛下所言,乃是未经深研的粗浅火药。臣所知之法,在于提纯原料,优化配比,这样制成的火药,绝不是现有的可比。若在火药外面再套一层铁壳制成炸弹……”

  她目光四处逡巡着,试图找一个能让皇帝直观理解的参照物,忽然看到殿外长长的石阶,便用手指着给李隆基示意。

  “其威力之巨,足以将那些石阶顷刻间炸得粉碎。”

  “炸、炸碎御阶?!”李隆基倒吸一口凉气,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殿外那漫长而坚固的石阶。

  甚至身体都不由自主地从御座上起来,走至殿门处更仔细地端详着,似乎想确认洛阳宫里的建筑其实是不是什么豆腐渣。

  现有的火药绝无可能做到这种程度,他十分清楚这一点。

  若真能如她所言……

  李隆基瞬间想到了边关那些难以攻克的雄城险隘,想到了战场上密集的军阵……一股难以抑制的热流猛地从脊背蔓延四窜。

  看着皇帝剧烈波动的神色,萧青梧知道火药的震撼已经送达,便将话题引向物理。

  “陛下,物理一学的造物,亦有绝不逊色的神器,譬如望远镜。”

  萧青梧双手比划了一个圆筒的形状,说道:“此物能看见极远之处的景象,数十里外的敌军调动、营寨布置,甚至将领的旗帜,皆可洞察秋毫,观之如同近在咫尺。若于高山之上设立观察哨,山川地势,一览无余。或让探子于近处侦察,则敌军动向几乎再无隐秘可言。”

  李隆基听着,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边关将领手持此物,远眺敌营,将对方虚实尽收眼底的场景。

  相较于火药那毁灭性的震撼,望远镜带来的更是一种掌控全局、洞悉先机的强大安全感。

  若两军对垒,我方持有此物,优势几乎是压倒性的!

  肥田、除虫、雷霆、千里眼……这一桩桩一件件,已经远远超出他最初对物理化学的期待。

  李隆基强行压下剧烈翻涌的心潮,强迫自己不要因狂喜而过分失态。

  他目光灼灼地紧紧锁住萧青梧,急声问道:“萧卿,你方才所说这些,可能即刻着手研制?需要多少物力、人手,但讲无妨!朕定会倾力支持!”

  “能!”萧青梧回答得斩钉截铁,“明日开始,崇玄馆便可正式引入物理、化学两门新课。从基础原理到动手试验,再到最终制成这几样宝物,加上一切顺利的话,快则数月,慢则一两年年,必有所成!”

  说完她急忙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里说的只是最简单粗糙的原始版本,尤其是氮肥与杀虫药这两样,后续要想继续改善精进,还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去改善。”

  虽然吹嘘前景是画大饼过程中必不可少的一步,但也不能太离谱,否则投资没拉过来,反倒把自己的后路堵死了。

  “一两年?!”李隆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原以为这等宛若仙家手段的造物,纵有萧青梧指点,也需数年甚至十数年的摸索,没想到她给出的期限竟如此之短!

  别说简单粗糙,只要东西做出来了,还怕没有以后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冲遍四肢百骸,让他几乎想要放声大笑。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地来回踱了两步,“萧卿,你立此不世奇功,于国于民,恩同再造!莫说区区金银爵位,便是封你为王爵,亦不为过!”

  他越说越兴奋,想起之前数次被她以暂存推脱的赏赐,大手一挥,带着前所未有的慷慨与爽快:“还有你之前积存的那些奖赏,这次可算能一并兑现了!说吧,你想要什么?黄金美玉、万亩良田、开府仪同三司……但有所求,朕无有不允!”

  李隆基心中念头飞转,已然做好了对方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他想得很清楚,无论她要何等惊人的封赏,只要不触及皇位本身,哪怕她想封王,他都能答应。

  一个没有子嗣、没有根基的王爵,于皇权并无实质威胁,反而能彰显他酬谢功臣的气度,又能将她牢牢绑在大唐的这辆战车上。

  然而,面对这几乎没有人能拒绝的恩赏,萧青梧却意外地沉默了。

  李隆基突然观察到,她的嘴唇紧抿,神色间多了些忐忑,双手正悄然握紧。

  这份沉默与细微的紧张,与方才侃侃而谈科学原理时的从容判若两人。

  李隆基心中的期待和好奇被吊得更高,不禁催促道:“萧卿?想要何种赏赐,但说无妨!朕金口玉言,绝不反悔!”

  萧青梧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抬起头,目光直视李隆基:“陛下天恩浩荡,臣感激不尽。只是臣之所求,或许……有些特别。恳请陛下,先行清退左右。”

  李隆基闻言,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清退左右?在这贞观殿内,除了侍立一旁如同泥塑木雕的高力士,并无他人。

  何事需要如此隐秘?竟连力士都不能听?

  他心中掠过一丝不解,甚至是一丝本能的警惕,但看着萧青梧那异常郑重的神色,他还是摆了摆手。

  高力士立刻躬身,无声而迅速地退出了大殿,并轻轻掩上了沉重的殿门。

  一时间,偌大的贞观殿内,只剩下君臣二人。

  “好了,此刻殿内唯有朕与你。无论你所求为何,尽管直言便是。”李隆基坐回御座,注视着对方的眼中已然多了些探究与考量。

  萧青梧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她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绝对会触怒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甚至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但她还是想说,不管是出于自己的良心和价值观,还是二十多年所接受的现代化育,亦或是心中那份从未被同化的朴素信仰。

  【9527,你说我会被乱棍打出去吗?】

  【因着您的功劳,他不会做得这么直接且过分,但震怒是必然的,请您务必谨慎措辞。】

  李隆基暗暗皱了皱眉,到底要提什么要求,连九五二七都这么慎重,莫非她想裂土封疆,自立为王?

  这么想着,李隆基看向前方的眼神已不复温和,幽深的眼中骤然多了几分冰冷的审视。

  萧青梧再次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勇气凝聚起来,然后,清晰而缓慢地一字一句说出自己的想要的东西。

  “臣恳请陛下恩准,逐步取缔天下蓄奴制度。将主仆之间的人身依附关系,变更为基于劳酬的雇佣关系。”

  话音落下,李隆基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在瞬间凝固了。

  他怔怔地看着不远处那个身形纤细却站得笔直的身影,一时间以为自己耳朵不好使得了幻听。

  取缔蓄奴之制?????

  他想象过她可能会要一块富庶的封地,想象过她可能会要一个尊贵无比的头衔,甚至想象过她可能会提出某些离经叛道的要求。

  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她耗尽之前所有功劳换来的恩赏,竟然会是这个?

  李隆基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问起。

  足足沉默了半晌,李隆基才从极度的震惊与失语中回过神来。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李隆基手指颤抖地指着她,声音因震怒而拔高,甚至因难以置信而变得变得尖锐。

  “你简直是疯了!异想天开!那是传承了千百年的规矩!是维系天下的基石之一!你竟敢提出此等动摇国本的荒谬之言!”

  他死死盯着萧青梧,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立刻给朕把这句话收回去!看在你这么长时间以来屡立奇功的份上,朕可以当做从未听过!你依旧是朕的崇玄馆学士,朕依旧会厚赏于你!”

  不同于以往全是旁观,这还是萧青梧头一次直面李隆基的怒火,其中感受截然不同。

  不论他这人怎么样,御极二十多年的强权天子,大发雷霆时那种压迫感,确实非同一般。

  萧青梧紧张地握了握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借助这份细微的痛楚来维持镇定和勇气。

  她知道自己触动了封建大地主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前方,声音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自己想说的话:“陛下息怒,但臣只要这一样,别的什么都不要。”

  这种顽固且不加修饰的坚持,如同在本就烧得正旺的火上又浇了一瓢油。

  李隆基气得几乎要发笑,他猛地起身,在御案前来回疾走两步,强忍着立刻下令将她拖出去的冲动。

  他实在想不通,为何她要提出这种对自己毫无益处、反而会惹来滔天大祸的要求?

  “这话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谁给你授意?”李隆基百思不得其解地盯着她,“你究竟为何非要行此逆天之事?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萧青梧垂下眼,让自己无视对方喷火的眼神,竭力保持语气平稳地回应道:“回陛下,方才所说全是我自己所思所想,与他人没有丝毫干系。”

  李隆基顿时更气,他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显然在压抑着怒火,继续质问道:“你可知你这句话会得罪天下所有勋贵、世家、豪强?只要朕将你这话放出去,你会成为众矢之的,死无葬身之地!朕给你荣华富贵你不要,给你尊崇地位你也不要,偏偏要这自取灭亡之道?!说!你到底为了什么?!”

  面对李隆基连珠炮似的质问,萧青梧的心跳不由加快。

  她深吸一口气,迎向那双令人胆寒的目光,说出自己的理由:“因为,我受不了人的地位等同于牲畜,可以被随意买卖杀害。我也不能接受一旦被没入贱籍,后代生生世世只能是奴婢。”

  李隆基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他看着对方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怪物,面上因着极致的荒诞与震惊而微微扭曲。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拔高了声音,断断续续地问道:“就为了这个?!?就因为你受不了?就因为你觉得……这不该是人的活法?”

  李隆基顿了顿,语气里一派纯然的不解困惑:“奴婢自然是人,只是人也分三六九等,此乃天经地义。犹如天地有高低,日月有昼夜,人伦有君臣父子。士农工商,各安其分,主仆尊卑,各守其序。此乃维系纲常、安定天下的根本!天生万物,本就不公,各有其命,此乃天道!你如今却要逆天而行,你就不怕引来众怒吗?”

  “当然不怕。”萧青梧迎着他震惊的目光说道,“若一个人,仅因为出身或不幸,就连人最基本的尊严都不配拥有,那么我们所建造的煌煌盛世,它的光芒之下,掩盖的又是什么?”

  “荒谬!”李隆基猛地一挥袖袍,脸上的怒气再次被点燃,“朕励精图治,方有今日开元之治,海内承平,物阜民丰!你竟敢以偏概全,用这微末之弊,来质疑朕的盛世?!简直是颠倒黑白,不识大体!”

  他怒不可遏地喝问:“朕问你,若无此制,勋贵之家、将相之门,数以万计的奴婢仆役如何安置?若顷刻间放归乡野,你让他们何以谋生?一旦失去主家庇护,多少老弱奴仆会立刻冻饿而死?那些高门大姓又该如何维持体统、运转家业?!”

  “朕再问你,天下田亩,多少是由部曲、奴仆耕作的?若依你言,顷刻间失了这许多劳力,春耕秋收谁来保障?国库赋税从何而来?!你是要让这万里江山,顷刻间陷入动荡,让朕的天下大乱吗?!”

  萧青梧被他这几句充满既得利益者傲慢的质问说得心头火起,再也顾不得什么君臣之仪,毫不示弱地直视对方双眼,如他一样厉声质问。

  “你才是胡说八道,颠倒黑白!照你的意思,难道不依附主家,所有奴婢就活不下去了?!他们没有手吗?不会自己劳作吗?难道不正是因为主家和法律对奴婢的压迫,才使得奴婢只能依附他们吗?!”

  李隆基猛地一怔,瞳孔骤然收缩。

  这萧青梧,竟敢用如此不敬的言辞面斥他?!

  自他登基以来,何曾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即便是贵为三公九卿,也没一个人敢当面顶撞!

  极度的震惊只持续了一瞬,很快便被暴怒吞没。

  他的脸色瞬间涨红,额角青筋暴起,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鎏金香炉,香灰泼洒一地,发出沉闷的巨响。

  “萧青梧!谁给你的胆子敢对朕这样说话?!你以为朕真的不敢杀你吗?!”

  他几乎是咆哮出来,声音大得仿佛墙壁都在嗡鸣:“君为臣纲!天地君亲师!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有没有半点为臣之道!”

  他几步冲到萧青梧面前,手指颤抖地指着她高声呵斥:“就凭你刚才这几句大不敬之言,朕现在就能将你拖出去千刀万剐!你真当朕离不得你吗?!”

  萧青梧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踏了一步,声音比刚才更高地回过去:“我说的哪一句是错的?如果连真话都不能说,如果明知是错却因为它是规矩就视而不见,那你口口声声所谓的君为臣纲,和助纣为虐有什么区别?!纲常就是为了让一部分人永远被踩在脚下,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吗?!”

  “没有资格?”李隆基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冰冷的嘲讽,“他们生来便是这个命!就如同牛马天生要拉车,禾苗注定要被收割,这便是天道伦常!你如今享受着官身俸禄,站在朕的殿宇之内,莫非就忘了自己是谁,要替那些蝼蚁般的贱奴张目,来颠覆这亘古不变的天理吗?!”

  萧青梧跟着冷笑:“怎么,刚刚还在说那些年老的奴婢放出去会被冻死饿死,显得多么仁慈似的,这会又不装了,直接说他们生来就是牛马,活该被收割了?而且我怎么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我是蓄奴了还是鱼肉乡里了?还是跟你们一样躺在民脂民膏上大口吃喝了?我的哪样不是劳动所得?”

  李隆基继续指着她,语气冰冷至极:“朕看你是被那些异端邪说彻底蛊惑了心窍!这天下运行的法则,岂是你这黄毛丫头懂得的?!千百年来皆是如此,自然有其道理!”

  “千百年来如此便是对的吗?!”萧青梧的声音更高亢,“千百年来人们还认为天圆地方呢!千百年来人们生病还只知道求神拜佛呢!”

  “住口!住口!!”李隆基被她连续的质问和大不敬激得几乎要失去理智,他猛地抓起御案上的一方砚台重重掼在地上,上好的端砚瞬间四分五裂。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地钉在萧青梧身上,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在告诫他,眼前这个人杀不得,至少现在杀不得,何况他也未必能杀得。

  光幕,九五二七,无数关乎国运的秘密,还系于她身!

  李隆基猛地背过身去,不再看那张让他怒火攻心的脸,用着最后的克制命令道:“滚!给朕滚出去!!”

  萧青梧看着他剧烈起伏的背影,不由嗤笑一声:“说得好像谁愿意待这破地方似的!”

  带着满腔怒火,她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守在门外不远处的高力士,早就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激烈争执和陛下一声高过一声的怒喝,正忧心忡忡地向里张望着。

  此刻见萧青梧气势汹汹地冲出来,心中更是咯噔一下,连忙上前几步,压低了声音问道:“萧学士,这是怎么了?陛下他……?”

  萧青梧正在气头上,此时看谁都像是万恶旧制度的帮凶,更别说高力士这种李隆基身边第一人。

  她猛地停下脚步,平复了下情绪,口中硬梆梆地吐出几个字:“没什么。”

  说完,她不再理会高力士,抬脚就要离开这里。

  然而,刚往前走了没几步,迎面就看到忠王李浚带着两名属官,正步履匆匆地朝着这边赶来,看样子是有要事禀奏。

  萧青梧一看到他,立刻就想到历史上的唐肃宗干的那些好事,再联想到他老子方才那番高论,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让她看李浚那张沉稳谨慎的脸竟是无比碍眼。

  眼见李亨已经走到近前,她非但没有停下行礼避让,反而故意肩膀一沉,在两人即将擦身而过的瞬间,用足了力气,狠狠地撞在了李浚的肩头上。

  李浚哪里料到会有这一出?他本就心事重重,没怎么留意周围,猝不及防之下,被撞得一个趔趄,竟是直接向后跌坐在地,帽子都歪了几分。

  他带来的两名属官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搀扶。

  【一窝子贱人!】

  萧青梧心里骂了一句,自觉稍稍出了口恶气,便在满场殿前禁军呆若木鸡的注视下扬长而去,完全不管此番主动挑衅的后果。

  李浚被扶着起身,下意识地揉了揉被撞得生疼的肩膀,脸上的表情因极度震惊而趋近于空白。

  “她……她……”他张了张嘴,短暂的失语过后,汹涌的怒意才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

  这萧青梧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竟敢冲撞亲王?!

  而且她力气怎么这么大?!

  李浚铁青着脸正要发作,可萧青梧撞了他便一溜烟跑个没影,让他想发作都找不到对象。

  他只得强行压下这口恶气,在心里狠狠记上一笔,阴着脸继续向台阶上走去。

  他刚让高力士通传,就听见殿内传来李隆基一声烦躁的怒吼:“滚!谁也不见!!”

  李浚和两名属官惊得浑身一颤,瞬间进退维谷。

  高力士连忙对他使了个眼色,轻轻摇头,示意此时绝非进言之时,还是先行离去为好。

  李浚看着紧闭的殿门,又想起刚才萧青梧一反常态的嚣张态度,心下顿时惊疑不定。

  萧青梧到底做了什么,竟惹得陛下震怒至此?

  ——

  出了宫一路回到官舍内,萧青梧心里的气已经消了不少。

  此时再想起方才激烈对峙的场景,更多的是目的没达成的烦恼。

  【这发展不对吧?这跟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啊!】萧青梧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住唉声叹气。

  【李隆基应该先发火,但是又经受不住火药望远镜的诱惑,然后陷入纠结,最后我们各退一步,开始讨价还价。按理来说,流程不应该是这样的吗?】

  她当然不会天真到认为能一蹴而就地废除延续千年的奴婢制度,这根本不现实。

  别说眼下压根不具备实现广泛雇佣制的社会经济基础,就算李隆基真的同意了,压根也推行不下去。

  比起奴婢制能不能废除,可能他自己的皇位会先一步玩完。

  【9527,你觉得我的谈判策略有问题吗?】萧青梧皱眉回想着,【虽说咱们的最终目的是开窗,但直接说拆屋顶,是不是还是太过激进了?】

  【整体策略是没有问题的,如果您一上来就要求开窗,对方很可能连一丝缝隙都吝啬给予。直接提出更高的要求,才能在妥协时达到预期的目标。】

  9527温声说道:【有问题的是您在谈判过程中的态度,您不应该和他争吵,尤其是在他明显暴怒之后,继续采用对抗性的话术进行反驳和质问。这导致谈判从理性的利益博弈,滑向了没有用处的情绪对抗,彻底激化矛盾,导致关闭了对话空间。】

  萧青梧朝天默默翻了个白眼:【他当时那个嘴脸,我真的很难忍得住……】

  【您也不必灰心,主动权依然掌握在我们手里。以李隆基好大喜功的性格,他不可能不对你提出的那些东西不动心,尤其是火药,这是足以充分满足他虚荣心的神器。我们只要耐心等待他权衡利弊,并最终向现实需求低头即可。】

  萧青梧听了冷笑一声:【没错,谁先低头谁是狗!】

  坐在床上生了会气,直到屋子里光线彻底暗下来,她才惊觉天色将要入夜。

  从午后在崇玄馆考核,到被召至贞观殿奏对、争吵,最后不欢而散,再一路回到官舍,一通忙下来,竟是已经到了就寝的时间。

  萧青梧躺下来,心中仍旧愤愤地想着,行吧,她就给这老东西一晚上的时间去想。

  他最好快点想清楚,时间不等人,后面要忙的事还多着呢。

  第二天凌晨两点左右,生物钟准时将萧青梧从睡梦中唤醒。

  她一睁眼,习惯性地就要穿衣下床,准备完成自己日复一日的打卡上班。

  然而,被子刚掀开,昨日下午那场激烈的对峙瞬间涌上心头。

  萧青梧前后思索了不到三秒钟,继续躺了回去。

  还上什么朝,她今天就要睡到日上三竿!

  这么想着,她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睛,困意再度袭来,很快便沉沉睡去。

  皇城门前,百官按部就班地步入宫门,穿过重重宫阙,最终汇聚于洛城殿外,按品级序列站好,等待着朝会开始。

  殿前御史手持名册,一丝不苟地清点着人数,核对着是否有人缺席。当他的目光扫过某个空出来的位置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低声询问着身旁的同僚:“萧学士今日告假了?怎未接到呈报?”

  另一名殿前御史同样面露疑惑,摇了摇头:“未曾接到任何告假文书。”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这是无故缺席。

  不久,静鞭三响,圣驾已至,百官依序入殿,山呼万岁。

  李隆基面无表情地接受了朝拜,不少心思敏锐的官员清晰感觉到,今日天子似乎心情不佳,眼光每一次流转,都在昭示他此刻胸中含怒。

  朝拜仪式结束,按照惯例,此时皇帝通常会示意宰相开始主持具体政务的奏对。然而今天,李隆基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目光在臣工班列中缓缓扫视着,当确认了那个狗胆包天的东西真的不在时,本就阴沉的脸色瞬间又黑了几分。

  他看向负责点名的殿前御史:“萧青梧呢?”

  那御史连忙出列,躬身禀报:“回陛下,崇玄馆学士萧青梧……今日,未曾告假,无故缺席。”

  李隆基被这视同挑衅的举动气得不轻,一掌拍向面前御案,厉声说道:“无故缺席朝会,视同藐视朝廷法度,扣除萧青梧本年全部俸禄,以儆效尤!”

  他的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高力士,接着吩咐:“力士,你亲自去她官舍跑一趟,将朕的话原原本本带给她!”

  “臣遵旨。”高力士躬身领命,面色如常,心中却在暗自揣摩不停。

  陛下这番命令看似示威,实则也是给萧学士一个台阶下,但愿她能及时领悟陛下这番苦心啊。

  队列之中,王维微微侧首看向身旁的李白,眼中带着询问之色。李白也是眉头微蹙,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同样一无所知。

  百官们悄悄交换着眼神,气氛一时异常微妙。

  谁都知道这位萧学士骨子里对皇权缺乏应有的敬畏,根本不把天子放在眼里,但在明面上,她始终维持着基本的礼仪规矩,在上朝这样的事上从未有过怠慢。

  面子上,她一直是过得去的。

  也正因如此,她今日这般毫无征兆、明目张胆的缺席,才显得格外反常。

  有人为这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的处罚感到紧张,猜测萧青梧究竟因何触怒了陛下。

  有人纯粹是疑惑,不解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

  更有不少人在担忧之余,心底却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哀叹:完了,看这情形,今天怕是看不成《三国演义》了。

  这萧学士旷工一日,耽误的可是满朝文武的精神食粮啊!

  等高力士出了皇宫一路行至官舍,天光已经大亮。

  屋内,萧青梧被敲门声吵醒美梦,她不耐烦地蹙起眉头,含糊问道:“谁啊?”

  门外传来一道分外熟悉的声音:“萧学士,某乃御前高力士,奉陛下口谕前来传达相干事务。”

  萧青梧一个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

  她几乎是直接从床上弹起,穿衣梳头一键清洁,前后不到三分钟,整个人瞬间焕然一新。

  高力士只听得屋内叮铃哐啷的,没等多久,萧青梧打开房门,对着高力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高内侍。”

  高力士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意,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十分和蔼地开口:“萧学士瞧着有些匆忙,可是身子有所不适,才误了今日的朝会?”

  萧青梧眼神飘忽了一下,不自在地含糊道:“呃……是有些……不大爽利,不过不严重,不严重,有劳高内侍挂心。”

  高力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面上笑容不变:“既如此,某便开始宣旨了。”

  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不差地开始念:“陛下口谕,崇玄馆学士萧青梧无故缺席朝会,即日起,罚没一年俸禄,以儆效尤。”

  高力士刻意放缓了语速,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萧青梧的反应。

  陛下看似震怒至极,但让他高力士亲自来传达这种小事,其中未尝没有以图转圜的暗示,但凡稍有些官场阅历的人,都能品出这层意味。

  然而,萧青梧显然不在“稍有阅历”之列。

  她听到“罚没一年俸禄”这几个字,眼睛瞬间瞪大,胸中那股已经消得差不多的火气“噌”地又窜了上来。

  老东西,居然扣她一年工资!

  她深吸一口气才没让骂人的话冲出口,面对高力士,她终究还得保持起码的礼仪。

  “知道了。”萧青梧面色僵硬地扔出几个字,“多谢陛下恩典!”

  话音刚落,她提脚就要往外走,一副立刻就要出门的架势。

  高力士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下意识侧身拦住,疑惑问道:“萧学士这是要去何处?”

  萧青梧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去吐蕃!”

  “吐、吐蕃??”高力士惊得目瞪口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萧学士,您这……?”

  她去吐蕃做什么???这思维跳跃得让他完全跟不上啊!

  萧青梧脚下不停,边走边说:“当然是帮吐蕃发展啊!三年计划,五年规划!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帮吐蕃上下全部革新一遍!别说民生大计,就是攻城略地的器具,我也能叫他们焕然一新!陛下既然罚了我俸禄,想必是看不上我这点微末本事了!正好,这里不需要,那我找个需要我的地方就是了!”

  高力士听得头皮发麻,冷汗都快下来了。

  他自认阅人无数,见识过形形色色的狂生不知凡几。但即便是再怎么狂放不羁、目无下尘之人,至多不过藐视礼法、讥讽权贵,何曾有过这般张口就要投奔番邦,而且还是与大唐时战时和的吐蕃?!

  他快步跟上,也顾不得礼仪,压低声音急声劝道:“萧学士,您这说的都是什么糊涂话!您是我大唐的学士,陛下亲封的崇玄馆六品官!岂能因一时意气,就说出这等大逆不道之言来!”

  他喘了口气,苦口婆心地继续道:“陛下此番罚俸,虽是惩戒,何尝不是一份回护保全之意?您昨日御前失仪,若是深究起来,岂止是罚俸这般轻易?如今陛下让咱家来此,正是念在您往日功劳与一身才学,小惩大诫,盼您能静思己过。您若就此负气而去,岂非辜负了圣心,将这点转圜的余地都彻底断送了?”

  这哪里是赌气,这简直是拿着九族的性命在悬崖边上蹦跶!

  哦不对,她没有九族,高力士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萧青梧一听这话,非但没有被劝住,反而气得跳脚:“保全?他罚我一年俸禄这叫保全?!高内侍您听听这像话吗?他这分明就是在CPU我!我才不吃这套!”

  话音未落,她不等高力士再劝,竟是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高力士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道绝尘而去的背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一句“萧学士三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宫中见惯了风云诡谲、尔虞我诈,何曾见过这等行事如脱缰野马般的人?

  他徒劳地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无奈地放下手,深深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脸上写满了心力交瘁与难以理解的荒谬。

  这下可好,他该怎么向陛下回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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