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出路
足以容纳四五十人的贞观殿,此时挤满了人。
来自三省六部的高官与王室宗亲们皆聚于此。
人们激烈地讨论、争辩着,不管哪个派系的官员,此刻都为着同一个目的。
在血火交织的恐怖未来到来之前,为脚下这片土地寻找一条能够避免坠入深渊的生路。
“荒谬!简直荒谬!”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地用力顿着拐杖,“仅凭此等虚妄怪诞之景,便要动摇国本,质疑圣裁吗?安禄山已死,李林甫已倒,祸根已除,焉知未来不会就此改易?”
“改易?”侍中裴耀卿猛地抬头,语气凌厉至极,“张中丞,那光幕所示,桩桩件件,岂是虚妄二字可以蔽之?渤海战事、秦州地动皆被言中,若非天机预警,我等此刻尚在醉生梦死之中,焉知他日不会成为焦土中的枯骨!”
“裴相所言极是!”兵部尚书李祎踏前一步,“当务之急,绝非在此争论天机真伪,而是该商讨出个应对的法子!安禄山虽死,然安史之乱又岂因一人而起?没了安禄山仍有王禄山张禄山,今日再不痛下决心,更待何时?!”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的一些将领,尤其在张守珪身上停留片刻。
张守珪面色铁青,他紧抿着嘴唇,众人目光中的审视让他胸口有一瞬的发闷。
他提拔安禄山等人是不争的事实,但他同样憋着一股气,边镇之苦,中枢诸公又了解多少?
一位与边镇关系密切的官员忍不住反驳:“李尚书此言,莫非是要尽撤节度,自毁长城不成?若无节度使统兵御边,吐蕃、契丹、奚族铁蹄南下,何人能挡?难道要靠那些连阵型都站不稳的府兵子弟吗?”
“并非尽撤,而是分权、制衡!”
张九龄的声音响起,他虽面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此前做得还不够,臣以为,当立即着手,更深更彻底地分割节度使之权柄。军政、财政、行政,三者岂可长期集于一人之手?当设监军使、度支使,明确任期,定期轮换,使其难以在一地深耕,结成私党!”
“还有那以胡制胡之策!”礼部侍郎接口,语气中带着后怕,“光幕所言非虚,胡将勇则勇矣,然终究非我族类,其心难测。日后边将任用,当以汉臣为主,胡将可用,却不可使其独掌大权,更不可使其久居一镇!”
这话引来不少人的附和,但人群中的王忠嗣却微微蹙眉。
他深知边情复杂,有些地区,非熟悉当地部族情形的胡将难以治理,即便有了河西地图,但若不通晓羌戎语言、不知部落内情,不熟悉草原骑兵战法,许多战略依旧难以展开,甚至可能因误判形势而贻误战机。
他亲眼见过许多忠诚勇悍的胡人将领,为大唐浴血奋战,埋骨沙场。
一刀切地排斥、猜忌,岂非自断臂膀,寒了将士的心?
他正欲出列陈情,一个沙哑中带着几分激动的声音却抢先了一步。
“陛下!诸位相公!”出声的正是张守珪。
他面有不忿,显然忍耐已久:“老臣自知有失察之过,然以胡制胡之策,绝非全然谬误,光幕亦曾有言,此策乃中原王朝经营边疆的长期良策!”
他的目光扫过其中几位颇有些不以为然的文臣,声音提高了几分:“敢问诸位,不用胡将,可是要让那些不知边塞苦寒与游牧骑兵厉害的长安子弟,去戍守瀚海戈壁?还是要让那些只知诵读圣贤书的书生,去与狡诈凶悍的契丹、奚族酋长周旋?”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胡将生于斯长于斯,熟知山川地理、部落恩怨,其麾下儿郎亦多骁勇善战。用之得当,则是利剑坚盾。若只因安禄山一人之叛,便因噎废食,尽弃此策,臣恐……恐边防自此弛废,四夷窥伺之心复起啊!”
张守珪的话,代表了许多武将的心声,立刻有几位将领低声附和。
“张公所言不无道理……”
“确是如此,有些地方,非胡将不能镇抚……”
眼看争论又要陷入僵局,王忠嗣知道不能再沉默。
他稳步出列,向着御座躬身一礼,声音清晰地说道:“陛下,张公之言,确为边镇实情。然光幕所示之祸,亦非虚言。臣以为,关键在于如何用,而非用不用。”
“臣有三策,或可兼顾边防实效与朝廷安稳。”
李隆基目光微动:“讲。”
王忠嗣顿了一顿,梳理了下思路,这才娓娓道来。
“其一,严控升迁,明确界限。胡将可任副职、可为先锋、可守边陲要冲之地,然正印节度使,尤其是核心大镇,当以忠诚可靠、通晓军务之汉臣为主。”
“其二,加强监军,细化监察。不仅要监察军事,更需监察其与部落往来、财政收支的细况,务必做到防微杜渐。”
“其三,需以厚赏、恩义笼络其心。使其不仅要知朝廷,更要忠于朝廷,要让他们知晓,为朝廷效力所得之富贵荣宠远胜于铤而走险。同时也可将其家眷妥善安置于京都,此举既显恩宠,亦是……”
剩下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意思已经很明显。
将家眷留在都城,既可作为人质,也可让其将家族利益与朝廷深度绑定。
王忠嗣虽然年轻,但这番话却说得比张守珪的单纯辩护显得更为周全,也更容易被文官们接受。
连方才那几个说要撤销节度使的也微微颔首,表示可以纳入考量。
李隆基沉吟片刻,目光锐利地看向张守珪:“张卿,王忠嗣所言,你以为如何?”
张守珪张了张嘴,他明白这是目前最可行的折中之策,虽然仍觉得有些憋屈,但形势比人强,只得抱拳道:“王将军思虑周详,老臣……附议。”
李隆基对张守珪的表态微微颔首,算是将边将任用这一棘手议题暂且压下。
殿内一时陷入短暂的沉默。
王忠嗣方的策略虽然周全,却仍未解决最根本的武力倚仗的问题。
制度设计得再完美,若无一支真正听命于中央、能征善战的强军作为后盾,一切谋划都只是空中楼阁。
短暂的静默被禁军统领陈玄礼打破:“陛下,张公之忧不无道理,王将军之策亦属老成谋国。然臣观新军重整进度,着实缓慢。兵员未齐,操练不精,甚至诸军号令都未统一。若依着这样的速度,非但难以威慑四方强镇,只怕连拱卫京畿都要捉襟见肘。”
他上前一步,神情恳切地深深一躬:“臣恳请陛下严旨督促,严饬各衙署协力推进。此乃社稷安危所系,刻不容缓!”
李隆基面色沉凝,正要开口,工部尚书韩休却站了出来。
他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忧虑:“陈公所言极是,加快新军编练,确是当务之急。然,臣以为,此事绝不可操之过急,尤需谨慎行事。”
他环视众人,语气沉重:“若操之过急,动静过大,恐边镇将士心生芥蒂,误以为朝廷不再信重,届时不仅寒了戍边将士报国之心,亦会挫伤军心士气啊。”
众人深深叹了口气,这么浅显的道理谁能不明白?
这正是改革的两难之处,既要尽快打造一把足以护身的利剑,又不能动作过大,惊扰了现有的平衡,甚至引发内部不必要的动荡与消耗。
这正是中央新军的组建始终步履维艰的重要原因之一。
动作小了,于事无补。动作大了,徒增是非。
在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的背景下,任何大规模的军事调动和资源倾斜,都可能被解读为削藩的信号。
张守珪闻言,面色也凝重了几分。
作为边帅,他深知麾下将士对朝廷态度的敏感。
眼下节度使制度远未达到后来那种尾大不掉的局面,但若朝廷表现出“另起炉灶”的举动,难免让那些在苦寒之地戍守的士卒感到被轻视,从而影响士气,甚至可能让一些中层将领产生别的想法。
他虽支持重组中央军,但也深知此事急不得。
紧跟着,另一个更尖锐的问题被抛了出来。
户部尚书裴宽沉吟片刻,出列奏道:“陛下,诸公之议,皆为国家长远计,臣深以为然。然,眼下国库虽算得上丰盈,各项度支却各有定数。如今要另起炉灶,组建一支能征善战的王师,所需费用,恐非小数。”
他顿了顿,继续皱眉说道:“若要从现有财赋中划拨,则需大幅削减其他开支,或另辟税源。若削减开支,又恐影响官俸、水利、赈灾等要务,动摇国本。另辟税源,更要慎之又慎,以免扰动民生,有损陛下圣德与盛世安稳。”
这才是最核心的困境。
所有的改革,所有的谋划,说来说去,最终都要落到钱粮二字上。
殿内顿时又是一静,这种客观存在的难题,显然不是几个高明的策略计谋就能解决的。
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子李瑛,此刻忽然出声:“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应是稳定人心,安抚众臣。光幕所示前景虽骇人,但毕竟尚未发生。朝廷若因此大动干戈,恐引发不必要的慌乱,甚至……逼反那些本无二心的边将。”
他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身旁的李浚。
李浚感受到李瑛嘲讽的目光,心头顿时一紧,立刻出列跪伏于地。
“陛下,臣万死!”他重重磕了下去,再抬首时竟已泪流满面,“若真有那一日,臣宁可以身殉国,也绝不做引狼入室那等令祖宗蒙羞、令万民泣血之事!”
李瑛看着李浚那副惶恐涕零指天发誓的模样,心头一阵快意,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冷笑。
他垂着眼睑,等待着预料之中的风暴。
父亲的滔天怒火必将倾泻在这个引回纥兵屠掠洛阳的三弟身上。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几句看似劝解、实则火上浇油的话。
站在前排的张九龄与裴耀卿等人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俱是沉重地一叹。
太子此举,实在太过幼稚,也太过不合时宜。
眼下是何等光景?帝国前路未卜,哪怕是那些心中盘算着南下置业、为家族留后路的官员,也深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都在绞尽脑汁思索应对之策。
太子身为国本,不想着如何凝聚人心,共渡难关,却还在用这等粗浅手段排除异己,其器量、其眼光,着实令人失望。
果然,李隆基勃然大怒。
但那雷霆之怒并没有冲向伏地哭泣的李浚,而是径直砸向了暗自得意的李瑛。
“混账东西!”
他猛地抓起御案上的一方白玉镇纸,狠狠地掼在了李瑛的脚前。
一声脆响,上好的美玉顿时碎裂,李瑛惊得浑身一抖,所有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稳定人心?安抚众臣?朕看最需要被安抚、最需要稳定心神的,是你这个不成器的蠢材!”
李隆基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李瑛脸上,语气中全然一副被愚弄的愤怒。
“朕与众卿在此商议的是社稷存亡!是亿万黎民的生死!你身为太子,不思为国分忧,不为朕解难,反倒在这玩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
他死死盯住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开始发抖的李瑛。
“你眼里看到的,就只有你东宫那一亩三分地?只有你和你兄弟之间那点见不得人的龌龊心思?!你的心胸呢?你的格局呢?你的脑子呢?!”
李瑛被问得头晕眼花,几乎站立不稳。
他万万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完全偏离他的预想。
为什么不责怪引狼入室令祖宗蒙羞的李浚,反倒要责骂他这个什么都没有做的人?
李隆基指着依旧跪在地上哭泣的李浚,厉声喝道:“忠王未来或有不是,但他尚知羞耻,尚能以泪洗面,而你呢?你除了幸灾乐祸落井下石,除了这点令人作呕的算计,你还能干什么?!”
“滚到一边去,好好听着!若再敢妄言,朕定不轻饶!”
李瑛如蒙大赦,又倍感屈辱,连忙踉跄着退到角落,深深垂下头不敢再发一言。
李隆基的目光转而扫过地上的李浚,看着他这副恨不得羞愧至死的模样,再想到光幕中那个被群臣拥立的“唐肃宗”,眼中顿时闪过深深的忌惮。
他沉默片刻,语气沉冷地吩咐:“忠王,收起你的眼泪,未来之事,尚未定论,此刻涕泣,为时过早,起身吧。”
“谢陛下。”李浚诚惶诚恐地应道,这才敢起身退回班列。
他用衣袖擦拭着脸上的泪痕,低垂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对李瑛的强烈怨恨。
李瑛啊李瑛,你除了占着嫡长的名分,还有何能?今日之辱,他日必当奉还!且看你这太子之位,还能坐得几时!
意外的插曲让本就严肃的气氛更加凝重。
李隆基强打精神,将注意力拉回正题,继续与众人商讨对策。
接下来,众人围绕着新军的规模、钱粮如何筹措、边镇权力分割的具体步骤、以及如何安抚可能产生的疑虑等更为细致的问题一一展开。
直到天色将晚,诸多事项才勉强议出个大致框架和方向。
李隆基已是身心俱疲,宣布令诸臣退下,明日再议。
他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靠在御座上闭目小憩。
高力士悄无声息地近前,将一盏温热的参茶轻轻放在案上,然后绕到李隆基身后,力道恰到好处地为他揉按着紧绷的太阳穴。
李隆基闭目享受着这片刻的松弛,殿内只余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力士。”
“臣在。”高力士手下未停,声音轻柔地应道。
“右监门卫将军之职,你暂且交出去吧。日后,便不再领这些职务了。”
高力士按摩的手指连一丝停顿都无,立刻应道:“臣遵旨,稍后便交割印信,此后不再过问。”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恭顺,仿佛卸去的不是令人艳羡的权柄。
李隆基缓缓睁开眼,侧头看了高力士一眼,见他脸上并无半分不满或委屈,只有全然的顺从,心中那点因宦官弑君而生出的猜忌稍稍淡去,所有情绪尽数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高力士为他按摩的手背上,用力握了一握。
“力士啊……”李隆基看着他的眼中满是疲惫与无奈,“你我主仆数十载,风雨同舟,你的忠心,朕岂会不知?朕今日此举,并非疑你,也绝非是防你高力士一人。”
他微微侧身,二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贴得更近:“朕是不得不防啊,防的是后世那些未必如你这般忠谨的狗奴,防的是后来者有样学样钻了空子,最终酿成滔天大祸……你可能明白朕的苦心?”
高力士闻言,身体微微一颤。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就着被皇帝握住的姿势,缓缓跪伏在李隆基面前,深深叩首。
当他抬起头时,眼中已噙满浑浊的泪水:“陛下,奴明白!奴全都明白!陛下对奴恩重如山,若无陛下,奴何来今日之光景?如今陛下高瞻远瞩,为江山社稷计,奴心中只有敬佩与感念,岂会有半分怨望?”
他再次深深拜下,额头轻触冰冷的地面,声音哽咽地说道:“能得陛下如此信任,将这番苦心直言相告,奴死而无憾矣!这军权,奴交得心甘情愿。奴不敢有他求,只求能长伴陛下左右,继续为陛下牵马执镫,此生足矣!”
看着真情流露的高力士,李隆基心中亦是百感交集,眼中闪过深深的动容。
他俯身将高力士扶了起来,再次拍了拍他的手臂,叹息道:“去吧,速去将差事交割清楚,结束后就尽快回来,朕这里片刻也离不开你。”
“奴省得,定会快去快回。”高力士会意,用袖子拭了拭眼角,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躬身退出贞观殿。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内外的声响。
高力士脸上的感伤慢慢沉淀下去,他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殿门,眼中有失望,有无奈,也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在那样惊悚的预警之下,仅仅交出部分权柄,依旧保留圣眷,还被允许留在御前伺候,已是天大的恩典了。
他整了整衣袍,收敛心神,快步向着相关衙署走去,脚步不敢有丝毫停歇。
殿内,随着高力士的离开,李隆基脸上的温和与感慨也渐渐褪去。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神情放松了些许,眼中渐渐浮上一层冰冷的思量。
力士的忠心他信得过,但“宦官掌禁军”这个口子必须堵死,哪怕是从他最信任的人开始。
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对边镇、对朝局、对太子、对忠王……还有太多太多需要权衡布局的地方。
他微微阖眼,脑海中已开始盘算着下一个需要调整的位置,下一个需要震慑的臣子。
——
高力士辞去军权,只保留内侍省一职这件事震惊了朝堂。
隔了几日,李隆基在朝会上正式宣布的时候,萧青梧甚至产生了一种“这个发展好诡异”的错觉。
众多曾通过高力士走通门路、或是给高力士送重礼行贿的官员,心情复杂之余,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快意。
高力士不专权这不假,但让这些或出身世家大族,或通过科举取士立足朝堂上的文臣武将来说,需要巴结讨好一个宦官才能安稳度日,这本身就足以让人不快。
更别说他们逢年过节还得给这个宦官送重礼,不求他能帮上什么忙,只求关键时刻别使绊子。
而高力士呢,他对送来的礼照单全收,请求帮忙办的事却一样不办。
如今见这位权势滔天的高大将军,竟被陛下褫夺了最紧要的军权,这让那些曾求到高力士门下的官员幸灾乐祸不已。
部分仰高力士鼻息的官员却是惴惴不安,唯恐这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心中不停想着该如何与高力士切割,又该如何向陛下表露忠心。
朝会散去,官员们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此事,神色各异。
萧青梧随着人流往外走,心里还在琢磨这事。
【奇了怪了,李隆基不是最信任高力士吗?怎么说夺权就夺权了?一点预兆都没有。】
【也不知道这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所以他还能官复原职吗?】
【高力士不掌军权的话,后面宦官干政的局面应该也会跟着改变吧?】
【唔……不过,不是宦官就是外戚,不是外戚就是权臣……封建王朝的权力结构,真是个大坑啊……】
出了大殿,萧青梧一眼看到等在必经路上的李白。
见是对方看过来,她连忙收敛心神,笑着上前行礼:“师父。”
李白看起来心情甚好,他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随即从袖中取出一份制作颇为雅致的卷轴名帖,含笑递了过来。
“给,少伯托我转交给你的。”
李白笑着说道:“他前些日子将妻儿接来洛阳,原先的宅邸也趁此修葺了一番,故而定了下月在家中设宴,一来为家人接风,二来庆贺宅邸新貌。他知你身份特殊,平日难得一见,故而托我将请帖带给你,望你届时能拨冗前去。”
萧青梧双手接过那份还带着淡淡墨香的名帖,心中既意外又欣喜。
展开一看,帖子上字迹清峻,言辞恳切,再看落款,果然是王昌龄的亲笔邀约。
【居然还有正式请帖!王昌龄也太客气了吧!这帖子写得真好看,得好好收着,这可是大诗人的亲笔邀请函啊!】
她眼睛一亮,脸上立即绽开惊喜的笑容:“王先生太客气了!劳烦师父转告王先生,届时青梧一定准时登门!”
见她答应得如此爽快,李白脸上笑意更深:“我便知你会应下,少伯定然也十分开怀。他那日还与我感慨,若非你当初在陛下面前提及他的诗作,他恐怕正在那个小县尉的位置上蹉跎,哪能有今日的光景。”
萧青梧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小心地将名帖合起来,嘿嘿一笑:“王先生太过奖了,是他的诗写得太好,自己本身有才华,我不过就是凑巧罢了。”
说完正事,李白便不再多留,道了声“届时同往”后,便潇洒地一甩衣袖,飘然离去。
萧青梧目送他走远,又将那份名帖打开,美滋滋地仔细端详起来。
这可是她第一次收到请帖,还是历史名人的正式请帖!
而且还是王昌龄亲笔写的!
要不是周围还有些没离去的官员,萧青梧简直要按捺不住满腔激动,像个猴子似的吱哩哇啦乱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