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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大唐的日常 第50章 9527的堕落

寒潭白月 · 穿越小说 · 1.27 MB · 2026-09-21 20:59:05

第50章 9527的堕落

  翌日常参,当李隆基当众宣布崇玄馆设立一事,以及萧青梧六品学士的身份时,除了刚开始低声喧哗了一阵,并没有谁主动出面强烈反对。

  一个专司数算格物、不涉经国纬政的偏馆,设立就设立吧,哄人的玩意罢了,绝大多数人心中这么想着。

  而再等他宣布萧青梧以后也会参与朝会时,众臣完全没有一点意见。

  不止是陛下需要从她那里获知消息,他们也很需要啊,要是没有她的心声来提醒,谁知道会不会再遇到什么满门抄斩的大祸呢?

  虽然后排少数几个不明真相,但又不能随便发言的五品官用激烈的眼神表达了抗议,但没有人在乎他们的想法。

  等萧青梧被高力士指引着来到自己的位置,她看着一张仅放了纸笔的案几但没有座位的所谓“席案”,差点气晕过去!

  【怎么回事??我不是很重要吗?!大唐离了我不是不能转了吗?为什么不给我安排个座位??】

  9527说道:【唐代朝会中,一般只有身份极其尊崇的亲王、宰相,或在文化领域方面德高望重、担任侍讲的大儒,以及特许的重臣才有资格设座。您目前的品阶和职务性质,按常规确实不在此列。】

  萧青梧环视一周,有坐席的确实只有寥寥数人,太子、张九龄、裴耀卿、宁王李宪等人,连贺知章这种文化大儒,因为品阶不够一样站着。

  好吧,心里稍微平衡了点。

  朝会正式开始,暂时没她的事,她无所事事地转着眼睛打量四周,第一次不是以宫女的身份出现在这里,她的新鲜感和探究欲极其浓烈。

  目光一溜,就发现自己这特设的席位,安排在文官队列靠中间的一个位置,挨着户部的方位,越过前面的人群,正好能跟站在显眼处监察百官的御史台众人面对面。

  再定睛一瞧,前天吹胡子瞪眼骂她祸国殃民的老御史李尚隐,此刻正站在她斜前方,那张严肃的老脸绷得紧紧的,眉头拧成了个疙瘩,眼神如同两把小刷子,在她身上来回扫视,显然对她出现在这里极为不满。

  萧青梧心头那点恶作剧的小火苗“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她非但不躲,反而微微侧过头,迎上李尚隐那审视的目光,脸上绽开一个极其做作又无辜的笑容,甚至还用手指抹了下眼睛,假装擦去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李尚隐显然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出,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蜜蜂蜇了似的,猛地将头扭回去,花白的胡子气得一翘一翘,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仿佛多看她一眼都会折寿。

  萧青梧心里正偷着乐,准备继续欺负老头玩,耳朵里飘进了礼部官员关于元正庆典安排的奏报。

  【原来又要过年了啊……时间过得好快呢,我来到大唐居然都整整一年了……】

  她感慨了下时间流逝之类,想附庸风雅吟两句相关诗词,搜肠刮肚半天,一时半会儿死活想不起来应景的,只能生气地放弃。

  那礼部官员详细禀奏着元旦大朝会、祭天、赐宴等一系列繁琐而隆重的仪程,待他奏毕,李隆基微微颔首,声音洪亮中地说道:“元正乃一岁之始,朕意,今年除旧例之外,当与民更始,彰我开元盛世之气象。朕欲于五凤楼赐宴三日,与民共庆新岁。此外……”

  他略一停顿,唇角上扬着,显然对接下来的安排颇为自得:“朕还欲于此盛会期间,大办一场乐舞赛会!届时广邀两京乐工、乃至民间善乐者,齐聚一堂,各展才能,优胜者朕不吝厚赏!诸卿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原本肃静的朝堂顿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张九龄第一个出列奏道:“陛下此举,意在与民同乐,彰我朝礼乐之盛,臣深以为然。然,臣有一虑,乐有雅俗之分,工有高下之别,若不分门类,混杂同场,恐雅乐失其庄重,俗音难登大雅,反为不美。”

  他略一沉吟,随即提出更具体建议:“臣愚见,或可将此赛会分设两部。一部为雅乐部,专司钟、磬、琴、瑟等古雅之器,以及合乎礼制之乐章,于宫城之内举行,由太常寺主导,以正视听,明教化。另一部为俗乐部,可纳琵琶、筚篥、羯鼓等西域新声,以及民间俚曲杂戏,于街头开阔处搭设彩楼,许万民围观,以显我朝海纳百川之胸襟,与民同乐之诚意。如此,则雅俗各得其所,宫禁与坊市同欢,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张九龄此言一出,不少大臣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张相所言极是!”裴耀卿立即附和道,“雅俗分流,方能尽显其妙,又不失朝廷体统!”

  就连认为此举过于奢靡正准备进谏的一众御史,在听到张九龄将雅乐单独列出,并在宫城内由太常寺主持后,紧绷的脸色纷纷缓和了一些。

  虽然依旧对“俗乐部”万民同欢的场面有所保留,但至少保住了雅乐的“纯洁性”与朝廷的“庄严”,最核心的“礼”与“雅”得到了保全,他们便也暂时按下了就奢靡问题继续纠缠的话头。

  李隆基听罢,抚掌赞叹:“善!张相思虑周详,便依卿所奏,分设雅、俗二部!雅乐部由太常卿负责,务求中正和平,彰显礼乐教化之功。俗乐部……”

  他的目光转向李琎这位通晓音律的宗室亲王:“就由汝阳王总领,务必广纳贤才,不必过于拘泥古法,但要别开生面,显出我大唐的壮丽包容的气魄!”

  “臣领旨!”被点名的李琎欣然出列应命,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笑容。

  【哇,张九龄厉害啊!】萧青梧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这不就是分赛道比赛吗?两边谁都不得罪,不愧是能做宰相的人,统筹和全局规划的能力真的太强了,谁说他在实务方面比李林甫差的?我完全不这么认为!】

  众人瞬间支棱起耳朵,准备聆听王佐之才九五二七先生的高见。

  【您的观察是准确的。】9527的话如愿在众人耳畔响起,【与李林甫精于权术、专注于维护和扩张个人及派系权力的行政风格不同,张九龄的执政理念更侧重于维护体制的稳定、平衡与长远利益。他的能力体现在对规则的建设性优化与对各方诉求的精准把握上,而非仅仅着眼于具体事务的执行效率或个人权势的巩固。二者是不同类型的政治才能,难以简单类比优劣。但从构建健康、可持续的政治生态角度来看,张九龄的素质更为可贵。】

  这下不仅群臣舒心了,萧青梧更是,从知道张九龄竟然在行政方面比不过李林甫的时候,她就一直隐隐不服气,谁让她对李林甫那么讨厌呢。

  虽然她心里明白,这种想法不过是小孩心性作祟,但理智归理智么,能让自己百分百信赖的9527说出张九龄比李林甫强,她心里简直爽得不能再爽。

  【而且,张九龄的道德比李林甫强太多太多了!光这一点就能秒杀李林甫绝大部分优点了!】

  9527继续对她的话进行纠偏:【这话虽然有些绝对,但在权力高度集中、制度约束相对薄弱的封建官僚体系中,官员的个人道德操守,尤其是宰相这一级别的重臣,道德的重要性往往超越单纯的行政能力。】

  【从维系政权长期稳定和健康发展的角度看,张九龄所代表的贤臣风范,其价值远非几个精通实务却没有道德操守的能臣所能比的。】

  顶着周围同僚投来的或真心佩服、或善意调侃的目光,张九龄持笏的手微微紧了一下,饶是他宦海沉浮数十载,早已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此刻在他推崇至极的九五二七先生的肯定下,花白长须下的面容竟有些罕见的赧然。

  他下意识地轻咳一声,目光落在身前平整的地面上,借此掩饰一刹那的窘迫。

  他为人臣子,所求不过上不负君恩,下不愧黎民,秉持本心而行。如今,能得到尊敬的九五二七先生的认可,尤其是最后那两句,字字千钧,恰恰说到了他最为看重、也最为坚持的根节上。

  这比任何来自同僚的赞誉或是史书可能会有的褒奖,都更让他感到一种“道不孤”的深沉喜悦与释然。

  “九五二七先生当真是知我啊……”他于心中默然一叹,微红的面容上掠过一抹欣慰的笑意。

  而经9527这么一点,萧青梧很快又有了新的理解。

  【这么说来,精通实务但文化水平不高的官员被主流环境所排斥,跟道德有一定关系吗?】

  这话一问出,周围正竖着耳朵听的众人瞬间就有话要说了。

  怎么能没关系呢?关系可太大了!

  几位老臣不约而同地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其中一位更是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通晓经义者,哪怕于政事上无能了些,至少知廉耻、畏清议,可那些只知逢迎上意、精通案牍之术的,做起事来毫无底线!

  他们虽然自矜清高,平时也确实看不起那些胥吏,但绝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地排斥吏干之臣,裴相这般精干的能臣,他们不就敬佩得很吗?

  纯粹是前人把路走歪了啊!

  【有间接且深刻的关联,一个受过良好儒家教育的人,理论上更应懂得“礼义廉耻”,行为准则更倾向于遵循“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一个被认为“不学无术”、只精通具体事务的官员,其行为模式可能更倾向于功利主义、权术算计,缺乏儒家道德原则的约束,这在主流士大夫看来,失德的风险天然更高。因此,排斥他们,既是对文化身份的不认同,在更深层次上,也是对其潜在道德风险的一种预防和警惕。】

  萧青梧在心里思索良久,才若有所思地得出一个结论:【所以说到底,还是审查和制约的机制太落后,才不得不依赖历史经验总结……】

  又给自己上了一课,对所谓“清流”与“吏干”之间的矛盾理解更进一步,萧青梧心下得意,觉得现在要是穿回现代,就她这聪明劲,都能直接上千家讲坛开专场了。

  她左右转着脑袋,好奇打量周围的同僚,只见人人手持笏板,神情或肃穆或假装肃穆,偶尔提笔在上面快速记上几笔,俨然一副心系国事的专注模样。

  相比之下,官袍尚未赶制出来、只能依旧穿着寻常襦裙,手里空空如也的自己,就显得格外突兀且无所事事。

  顶着李尚隐强烈到不能忽视的目光,她镇定自若地向外侧挪了一步,俯身从案几上拿了纸和笔,接着泰然自若地返回文官队列之中站定。

  她甚至还故意侧过头,迎着前方的目光,微微挑了挑眉,眼神里明白写着:看什么?开会还不允许拿个本子做笔记了?

  李尚隐冷哼一声扭过头,继续眼不见心不烦。

  又一战告捷,萧青梧这才满意地垂下眼,学着旁边官员的样子,看似在认真聆听着朝议,实则笔尖在纸上游走,开始勾勒起一只四不像的小狗。

  她画得专注,并未留意到上方的李隆基正提及漕运新仓的命名,两侧官员纷纷提笔在笏板上记录要点。

  就在这时,右手边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着的“噗嗤”声,像是有人突然漏了气。

  萧青梧笔尖一顿,循声侧头望去,只见右手边那位身着深绯色官袍的中年官员正极力抿着唇,肩膀微微耸动,眼中是尚未敛去的笑意。

  她认得此人,是新近调任的户部侍郎韦陟,据说名气挺大。

  萧青梧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极其自然地将画了小狗的那张纸往下挪了挪,用上面干净的纸张盖住。

  她不动声色地左右瞄了一眼,发现所有人的笏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想了想,她将那叠纸在手心摊平,神情严肃地在顶端郑重其事地写下了四个方正的大字——会议记录。

  她这番欲盖弥彰、强装正经的行径,显然再次取悦了旁边的看客。

  韦陟见状,发出一声更低更压抑的闷笑,连眼角都沁出了些许泪花,只好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自己笏板上的字迹。

  萧青梧暗自撇了撇嘴,决定忽略这个看人笑话的同僚,开始在她的会议记录上装模作样地写写画画,脑子里已经打开了电脑,准备干点什么来打发这漫长的时光。

  【9527,打开设置。】

  今天是她人生中崭新的一天,作为配套,她决定把9527那万年不变的平稳电子合成音也换个新的,算是给自己一点小小的仪式感。

  【设置菜单已打开,主人,请问您需要调整哪些参数?】9527的回应在萧青梧脑海中响起,同时也清晰地传入了绝大多数人的耳中。

  众人早已习惯这睿智、冷静、毫无波澜的声音,每次一听他讲话,如同聆听天机纶音,无不凝神静气,暗自揣摩着“设置”又是何等玄奥之物。

  【语音设置,切换声音库。】萧青梧兴致勃勃地浏览着列表。

  【收到,正在为您载入可选语音包……载入完毕,请选择试听或直接切换。】

  【先试听第一个,御姐音。】

  下一刻,一个成熟、清冷、带着些许慵懒魅惑的女声响起:【主人,该语音模式强调效率与掌控力,符合您对本系统专业形象的期待吗?】

  “!!!”

  站在萧青梧身旁,刚刚还在偷笑的韦陟猛地一个激灵,手中的笏板差点脱手。

  他惊骇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依旧低着头的萧青梧,又迅速扫视周围,只见前排不少同僚身形肉眼可见变得僵硬,连御座上的李隆基,脸上的表情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这、这声音……虽依旧说着他们似懂非懂的话语,但那语调、那气势,完全变了!

  九五二七先生……怎会如此?!他怎么会变成个女子??!!!

  萧青梧皱了皱眉:【跟我老师的声音太像了!想起不美好的回忆了,快换快换!】

  瞬间,声音又变了,一个低沉、磁性、带着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和四分漫不经心的男声响起:【女人,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不过,想驾驭本系统,你还嫩了点。数据分析?哼,如你所愿。】

  “噗——咳咳咳!”这次不止韦陟,好几个心理承受能力稍差的官员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发出了一阵压抑的咳嗽声,连素来严肃刻板的官员们,嘴角都开始剧烈抽搐。

  这轻浮、傲慢、难以言喻的语调……简直是亵渎!是对无所不知的九五二七先生的亵渎!

  李隆基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他强忍着把萧青梧拎出来问问她到底在搞什么名堂的冲动。

  萧青梧莫名其妙地抬头观察了眼周围环境,没发现什么异样,继续低头忙活自己的事。

  【赶紧换掉!恶心死了!!找找有没有可爱点的?】

  【收到,为您切换到“萌系”分类,试听“元气少女音”。】一个充满活力、甜得发腻的声音再次响起:【主人主人!今天也要加油哦!~数据什么的,包在我身上啦!啾咪~!】

  众臣:“……”

  他们已经麻木了,只觉得脑海嗡嗡作响,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碎裂。

  【太甜了,齁得慌。】萧青梧依旧不满意,指针在屏幕上飞速滑动着,【嗯?猫娘语音包?试听一下这个!】

  就在所有人屏住呼吸,不知道又会迎来怎样一场听觉灾难时,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声音响起了。

  那声音软糯、娇俏,带着一点点慵懒的鼻音,尾音微微上扬,仿佛带着小钩子,每一个字落下,都伴随着一声清晰又甜腻的尾音。

  【喵~!主人召唤9527有什么事吗?喵~!】

  【系统运行状态自检完成,一切正常,可以随时为您服务哦~!喵~!】

  【检测到外部环境为大型集会场所,建议主人保持专注呢~!喵~!】

  “……”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沉默。

  如果说之前的声音变换只是让他们震惊和不适,那么此刻这软绵绵、娇滴滴,每句话后面还拖着个“喵~”的语调,则彻底击溃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九五二七先生,那位洞悉古今、学识渊博、言必有中、被视为社稷神器的存在……怎么会……怎么会用这种……这种如同狸奴撒娇般的声音说话?!!

  不不不!!这绝不是他!!打死他们都不承认这是九五二七先生!!!

  张九龄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看那样子,仿佛下一刻就要背过气去。

  此时此刻,他充分理解了什么是信仰崩塌,什么叫道心破碎。

  他毕生追求的圣贤之道、经世之学……那些曾经让他茅塞顿开的精妙分析,那些指引国策的深谋远虑……仿佛都与那一声声软糯的“喵~”缠绕在了一起,变得支离破碎……

  萧青梧对这个模板十分满意。

  【这个不错,又特别又不吵,还特别可爱!好,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一只猫娘了!】

  【语音包切换成功喵~!9527很高兴能以新的形象为主人服务哦~!喵~!】

  伴随着声声甜腻的“喵~”,许多人终于支撑不住,身形晃荡着,他们心目中那座代表着绝对理智与智慧的丰碑,正在“喵喵”声中轰然倒塌,碎成了一地带着绒毛的,拼都拼不回来的碎片。

  那个曾经象征着绝对理性与智慧的九五二七先生,在今天,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堕落了……

  ——

  看了两集动画片,等到天色大亮,漫长的朝会终于结束了。

  随着李隆基面无表情地起身离去,殿中官员们如同被抽走了魂魄般,开始机械地、步履蹒跚地往外走。

  萧青梧还是第一次在朝会结束后没有立刻跟着皇帝离开,而是有机会观察散朝后的众生相。

  只见那些平日里或器宇轩昂、或沉稳持重的官员们,此刻大多眼神涣散,脚步虚浮,如同梦游。

  她在心里对猫娘9527感叹道:【凌晨两三点就爬起来,硬生生站了几个时辰,怕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吧?】

  【是的呢~为了确保朝会期间不出纰漏,多数官员确实只用些清粥小菜,甚至空腹前来呢喵~!长时间站立加上能量摄入不足,出现头晕、乏力等低血糖症状是很常见的喵~!】

  萧青梧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摸了摸自己并无饿感的肚子,决定先去崇玄馆上课。

  今日安排的是户部、司农寺等衙署的课程。

  比起昨日的仓促与混乱,今日的崇玄馆偏殿显然经过了精心整饬。

  二十余张可供双人使用的席案整齐排列,最前方悬挂着一张打磨得异常平整光滑的巨型石膏板,旁边还备有数根炭笔,乍一看,竟颇有几分现代教室的雏形。

  萧青梧步入殿内时,四十余名官员胥吏早已等候在此。与昨日那种毫不掩饰的抵触与轻慢相比,今日竟显得分外的配合顺从。

  显然,回去后各自衙署长官的“谆谆教诲”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见到萧青梧进来,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慌忙起身,动作参差、略显僵硬地躬身行礼。

  “见过萧学士。”

  连问好声也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紧张,显然,要向一位如此年轻的女子执弟子礼,学习这闻所未闻的“新学”,对他们而言仍是极其别扭的体验。

  【同学们好~】

  萧青梧脑子里闪过这句话,她看着他们那副拘谨别扭的模样,走到前方讲席站定,清了清嗓子,扬声道:“诸位不必多礼,请坐。”

  她开门见山,无意寒暄:“在开始今日的讲授之前,我们先来检查一下昨日的功课——”

  话音未落,以李尚隐为首的几名御史便出现在了门口。

  李尚隐依旧是那副棺材脸,硬邦邦地抛出一句:“萧学士,吾等来迟,还望勿怪。”

  语气毫无波澜,听不出半分歉意。

  萧青梧心知他们大概率刚从食堂过来,匆匆垫了一口又抽身赶来,与在座这些无需常参的小官胥吏们不同,便也未加苛责,只微微颔首示意他们入内。何况她们同朝为官,她只是暂时授课而已,并不好仗着讲师的身份多说什么。

  待这几位御史寻了空位坐下,萧青梧环视全场,将刚才被打断的话续上:“现在,我们开始检查昨日的功课。关于那十个新数字与运算符号,诸位可都记熟了?”

  此言一出,有人挺直了腰板,面露笃定之色,有人则眼神飘忽,更有甚者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划拉着,显然在临阵磨枪。

  检查的结果有好有坏,但不知道是不是“牵连部门整体考评”这个威胁生效了,大部分人哪怕不是很熟练,也能磕磕绊绊地大致记下来。

  萧青梧在名册上按照成绩给个人打分,接着正式开始今天的授课。

  九九乘法口诀这里几乎人人都会背,在座的也不是心智发育不健全的五六岁小孩子,他们并不缺数学原理一类的东西,缺的是怎样快速高效的计算。

  二位数和三位数的加减乘除,这便是今天要讲的内容。

  两个时辰的课程转瞬即逝。

  当萧青梧宣布下课时,殿内多数人仍沉浸在那名为“竖式计算”的神奇方法中,许多人盯着自己面前写满演算过程的纸张,脸上混杂着茅塞顿开的恍然与意犹未尽。

  “今日所授的竖式加减乘除法,是一切运算的基石。”萧青梧总结道,“望诸位回去后勤加练习,务必做到娴熟于心。下一节课,我们将在此基础上,深入学习多位数的混合运算。”

  她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下方,特意在几位方才表现不好的人身上停留片刻,语气中带上几分认真:“老规矩,下节课前,我会抽查今日所学。若有同僚未能掌握……”

  她没把话说完,但那份“影响衙署考评”的潜在威胁,已让不少人神色一凛,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谨遵学士教诲。”众人齐声应道,这次的回应,比起课前少了些敷衍,多了几分切实的重视。

  萧青梧微微颔首,留了课后作业题便径直离开。

  官员们也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去,不少人在踏出殿门时,仍在兴奋地比划、讨论着方才学到的技巧。

  “原来如此!这进位之法,竟是这般清晰!”

  “以往用算筹,数目一大便容易错,此法确实省心不少……”

  “只是这书写顺序,从左至右,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萧青梧听着隐约传来的议论声,嘴角得意地向上弯了弯,当这些人切实体会到新方法带来效率上提升时,最初的抵触自然会转化为学习的动力。

  ——

  连着数日,萧青梧都重复着这样的生活。

  每日朝会结束,她便赶往崇玄馆授课。课后,偶尔会被皇帝召至贞观殿,垂询一番授课的进度与难点。除此之外的时间尽数由她自己支配,是出宫闲逛,还是留在官舍休息,皆随她意。

  她的住处也从宫女宿舍搬了出来,安置在了专为官员们提供的官舍中,算不上多么豪华,却十分清静幽雅。

  这日结束了授课,萧青梧准备去温汤监看看。

  虽然童二娘子的病目前没有复发过,但下一次发作不过是近在眼前的事,她希望能在下一次寒热发作的周期前,找到一点切实的希望。

  哪怕心里清楚,这种最原始、最粗陋的“绞汁服用”之法有多么不靠谱,药效又有多不稳定……但还是那句话,总比没有强。

  主动尝试,总好过眼睁睁看着生命在无奈中消逝。

  从李隆基下旨寻觅并种植黄花蒿至今,已悄然过去了两个月,也不知温汤监那些被寄予厚望的幼苗,如今长势如何了。

  行至温汤监附近,恰巧遇上了同样前来查看药材长势的医师吴启明。

  两人相互见礼,简单寒暄两句,便一同走向那处特意规划出来的药畦。

  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两人心头都是一沉。

  在整座温汤监里气候最暖热、湿气最重、几乎紧挨着温泉源头的地方,那片被精心照料的沃土上,只可怜巴巴地生长着十几株纤弱的幼苗。

  在万物凋零的冬季,这几株黄花蒿的幼苗,是内侍们根据萧青梧描述的“辛烈气味”,几乎翻遍了城郊所有背风向阳的墙角、沟渠边缘,才从残留的枯草败叶下,极其艰难地辨认并收集到的少量自播种子,于温汤监内精心催芽而得。

  两人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幼苗的生长情况。叶片虽已显出黄花蒿特有的形态,但整体长势缓慢,显然,即便是这人工营造的暖湿小环境,也难以完全弥补凛冬对于生命本身的压制。

  吴启明拧着眉头,终究还是没忍住,将盘桓心底许久的疑问再次抛了出来,语气中充满了忧虑与不确定:“萧娘子,您确定这臭蒿,真能治那凶险的瘴疟?”

  萧青梧沉默了半晌,随即破罐子破摔地无奈叹了口气:“我只能说,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它或许比什么都没有强一点……”

  她最开始对黄花蒿充满希望,以为找到了能轻易扭转乾坤的神器。但后来在9527那里系统地补了课,了解得越多,就越明白原始的榨汁法背后那令人无力的局限性。

  剂量无法精确、药效不够稳定、对重症患者无能为力,复发率更是一个绕不开的噩梦。

  怀着失落的心情返回官舍,萧青梧关上门,将空间钮中的物资一股脑倒在床上,试图从中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一小瓶用剩下的50ml消肿喷剂、三瓶100粒装的复合维生素片、二十几片没拆封的暖宝宝、够她独自消耗三五个月的各种真空包装面包和糖果零食……

  琳琅满目,却都是些日常消耗品。

  萧青梧将东西收起来,重重叹着气躺在床上开始发呆。

  难道真的只能被动地等待那遥不可及的大航海时代,从遥远的南美洲寻来金鸡纳树皮,才能扼住这只魔鬼的喉咙吗?

  正在她胡思乱想时,官舍的门被轻轻叩响,门外传来了何常熟悉的声音。

  “萧学士可在?”

  萧青梧一个激灵坐起身,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裙和神色,快步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的何常面带惯常的恭敬笑容:“萧学士,陛下召您过去一趟。”

  萧青梧心下疑惑,便直接问道:“陛下可有提及所为何事?”

  “这个……倒不曾明说……”何常略显犹豫地压低了声音,“不过,先前过来的时候,隐约听见陛下似乎正与诸公商议正月赐宴与舞乐赛会一事……”

  他看了眼萧青梧,见她正垂眸认真听讲,便继续说道:“是总揽其事的礼部,与具体操办的光禄寺、太常寺,三部所核算出的用度数目互相矛盾,且都与度支根据旧例及国库情况所核定的预算相去甚远。四方各执一词,账目乱成一团,陛下正为此恼着呢。”

  萧青梧瞬间了然,这是典型的执行部门在申请预算时,与拨款部门的核算标准发生了冲突。

  李隆基想让她这个精通数算的人,用最快速度算一算钱到底该花多少。

  “我明白了,有劳何内侍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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