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劳动最光荣
洛阳城内一座清静的民宅里。
时值五月中,院中的石榴花开得正艳,阳光透过院中槐树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这座租来的小院虽不宽敞,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透着一股书卷气的清雅。
屋内,颜真卿与兄长颜允南正对坐饮茶闲谈。
颜允南时任右武卫兵曹参军,此次亦是随驾来到洛阳,兄弟二人难得相聚,自是有着说不完的话。
颜允南身形较颜真卿更为健硕,眉宇间带着飒爽的英武之气,他看着眼前气度愈发沉稳的弟弟,眼中满是欣慰:“六郎,你如今进士及第,名动两京,为兄心中着实为你高兴。我颜氏一族的兴荣,恐怕要落在你身上了。”
颜真卿为兄长续上茶汤,含笑说道:“兄长过誉了,弟此番不过侥幸得中,惟恐德才不配,有负族中厚望。未来的路还很漫长,唯有朝兢夕惕,时时勤勉而已。”
“勤勉自是应当,但更紧要的,是守住本心。”颜允南放下茶盏,神色认真了几分,“我颜家以儒学传家,讲求的便是修身持正。你如今虽已登科,一只脚踏入了仕途,但将来无论身居何职,切记要上不负君恩,下不愧黎民。官场之上,未来或有浮华诱惑,或有倾轧艰难,但立身之本,万不可失。”
他的语气不算刻板,脸上神情更多是对弟弟的殷切关怀与经验之谈。
颜真卿深知兄长宽仁刚直的心性,闻言郑重颔首:“兄长教诲,弟铭记于心。定当以先祖为楷模,以忠孝节义立身,绝不敢行差踏错,辱没门风。”
兄弟二人正说着体己话,忽闻院门外传来叩门声。一名老仆前去应门,片刻后便引着一名身着内侍省服饰的使者走了进来,颜真卿与颜允南连忙起身相迎。
那使者面容白净,态度却不倨傲,见到颜真卿便拱手笑道:“这位可是新科进士颜真卿颜郎君?”
颜真卿拱手回礼:“正是在下,不知中贵人前来,有何见教?”
使者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含笑递上:“某奉高将军之命前来传话,陛下定于五月二十日,驾临东郊田庄举行观稼礼。颜郎君才华出众,陛下与张相甚喜之,特命郎君届时随行,撰文以颂。还请郎君早作准备,届时切莫误了时辰。”
颜真卿心中一动,双手接过文书,恭敬道:“有劳中贵人,真卿领命,定当准时前往。”
使者点点头,又客气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送走使者,颜允南脸上满是喜色,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好!六郎,这可是天大的体面!能得陛下亲点随行,显是看重于你!此乃良机,你必要好好把握,谨言慎行,将文章做得花团锦簇,方不负厚望。”
颜真卿心中亦是兴奋,但短短几息就沉静下来,说道:“兄长放心,弟自当尽心竭力。只是文章贵在真切,颂扬君德、体察农情,这些都需发自肺腑,而非一味堆砌辞藻。”
“是这个理儿。”颜允南赞同道,对弟弟的此番认知颇为欣慰。
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思绪有一瞬的飘远,轻叹一声,说道:“只可惜大哥远在他乡为官,杲卿堂兄亦在魏州任上,未能亲见你金榜题名之时。你中举的喜讯,可曾写信告知他们了?”
颜真卿点头:“已经写信告知了,只是山高水长,不知何时才能收到回音,共叙亲情。”
提到远方的兄长颜幼舆和堂兄颜杲卿,他眼中也不由流露出思念之色。
颜氏一族,分散各地,但血脉亲情与诗礼传家的门风,像纽带般将族人们紧密相连。
颜允南叹了口气,很快又振奋精神:“待到年节或闲暇时,总有团聚之日。”
颜真卿回想起神都苑中那些诡异的声响,他本想将此事说出来与兄长商讨一二,但随即又想到,此事太过荒诞离奇,自己至今仍觉恍惚,难以理清头绪。
若贸然说出,兄长信或不信尚且两说,万一传扬出去,只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想到此,颜真卿便将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面上不动声色,只顺着兄长的话点头应和道:“兄长说的是,来日方长,总有团聚之时。”
过几日的观稼礼正是个机会,若那宫女也在随行之列,他或可寻个恰当的时机,再行观察。即便无法上前攀谈,只需远远留意其言行举止,看其是否再有异状,或许便能从中窥得一丝端倪,解开心头这团迷雾。
想到此处,颜真卿心中稍定,不再纠结于此,转而与兄长聊起了家常琐事与近日读书心得。
——
观稼礼并不算法定礼典中的独立礼仪,只是一项作为重视农桑的象征性活动,因此在流程上简化随意了许多。
五月二十日这天,天气晴朗,惠风和畅。
洛阳城东的田庄早已洒扫洁净,备齐了仪仗。虽非法定大典,无需全套銮驾,但天子亲临,该有的规制一样不少。
李隆基身着便于行动的常服,在一众皇子、重臣及侍卫的簇拥下,缓步走向那片经过精心打理,此刻已是金黄遍野的麦田。
太子李瑛紧随其后,面色虽仍显苍白,但仪态尚算端正,颇有储君风范,宁王李宪、新晋宰相张九龄、裴耀卿,侍郎李林甫等重臣亦在前列。
队伍后方,是获特许随行的王维与颜真卿等年轻才俊。
王维一身白色素袍,气度清雅,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周遭景象,颜真卿则身着青色滚边襕衫,身姿挺拔,神情庄重中带着一丝初临盛事的激动。
田埂旁早已设好香案祭品,太常寺官员主持着简单的祭祀仪式,仪式虽不复杂,但在一片金黄麦浪的映衬下,自有一股庄重肃穆的气息。
礼毕,李隆基在众人的注视下,接过高力士奉上的镰刀,他并非真要收割多少麦子,此举更多是象征意义,以示天子重农、体恤民情。
在一名老农的指导下,李隆基带着一众皇子们和三公九卿们割下几束麦穗,动作虽不熟练,但态度颇为认真。
“陛下心系稼穑,实乃万民之福!”随行官员中立刻有人出声赞颂,引来一片附和之声。
李隆基直起身,将镰刀交给高力士,目光扫过眼前丰收的景象,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随即转向身旁那位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老农,和颜悦色地问道:“老丈,今年收成看来不错,家中可有难处?赋税可还沉重?”
那老农何曾见过这等阵仗,更别提与天子对话,顿时激动得手足无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结结巴巴地回道:“回、回圣人的话,今年风调雨顺,是个难得的丰年!赋税、赋税也还、还过得去……”
李隆基示意内侍将老农扶起,温言安抚了几句,又赏赐了些布匹银钱。
这番亲民之举,自然又引得群臣一阵称颂,称陛下爱民如子,体察入微。
【这就结束了?汗都没流一滴?】萧青梧匪夷所思地瞪着眼,【起码把这几亩地里的割完吧?这么多人呢,就割了几根麦穗,好意思吗?!】
【这就像学生军训一样,其宣传和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效用,对于封建君王来说,更是用来塑造爱民人设的一把利器。】
萧青梧站在一众随行人员当中,目睹了这场盛大的前后不到五分钟的割麦秀,心里满是鄙夷。
【道理我都懂,就是觉得太假了……哎,你看那边,太子和那几个皇子,脸上的表情看着好嫌弃,作秀都不肯装一下。】
她站的位置就在田垄上,离得不远,田里众人自然将她的吐槽听得清清楚楚。
在众人忽然探过来的视线里,李瑛李浚等几个皇子神情僵硬地将不停拍打衣角的手放下,心中羞恼愤懑无以言表。
李隆基自然也听到了这番吐槽,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和煦的笑容,继续与几位被挑选出来的模范老农交谈,询问农事艰辛。
【做戏都不做全套,差评!等我回去直播的时候,一定要把这段拿出来好好说一说,让大家都知道古代的劝课农桑是个怎么回事。】
高力士敏锐地察觉到皇帝气息微微一滞,正要上前示意进入下一环节,却见李隆基突然抬手制止了他。
众臣只见他脸上的和煦笑容收敛了些,转为一种更为深沉、仿佛带着无限感慨的神情。
他重新从高力士手中拿过那把镰刀,声音洪亮而恳切地说道:“诸位爱卿,朕方才手持这镰刀,虽只片刻,却深感农事之艰辛,稼穑之不易。区区几束麦穗,岂能体会田间劳作之万一?周公曾言,知稼穑之艰难,则知小人之依,我等身居庙堂,更应躬身力行,方知民生之艰。趁今日时光尚早,朕意与诸公再多劳作片刻,若只是浅尝辄止,岂非辜负了先王垂训与这观稼二字的本意?”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解释了方才的仓促,又拔高了继续劳作的意义。
群臣闻言,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自然是齐声附和:“陛下圣明!臣等愿随陛下体察民瘼!”
太子李瑛和几位皇子面面相觑,只得重新捡起刚放下的农具,张九龄、裴耀卿等文臣捋起袖子,其余人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一时间,金黄的麦田里,一群身着紫袍朱衣的顶级权贵,开始笨拙而认真地继续割起麦子来。
【这还像句人话,最好是心里真的这么想,而不是嘴上说说。】
【即使初衷包含表演成分,但若能引发对相关话题的关注,便也不算纯粹的作秀行为。当然,真诚与否是另一个维度的问题。】
又干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已有老臣气喘吁吁,动作慢了下来。李隆基也觉得差不多了,正准备借坡下驴……
【噗——】萧青梧实在没忍住,在心里笑出了声,【更搞笑了,赶紧录下来回去给所有人看看,二三十号人半小时割了不到一亩地,是不是男人?不行赶紧下来吧,换成小孩子都比他们快。】
这充满嫌弃和调侃的心声,清晰地传入相关人等的耳中。李隆基刚要放松的手臂瞬间僵住,几位正想偷懒的重臣也老脸一红,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李隆基已经到了嘴边的“诸位爱卿辛苦”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平复紊乱的气息,心中暗恼。此刻停下,岂不是坐实了所有嘲讽。一想到萧青梧正等着看笑话,更可能将他们的笨拙模样当作趣闻轶事,传于后世评说,他便觉得手中的镰刀重若千钧。
这已不是劳作,而是捍卫帝王尊严的一场博弈!
李隆基咬咬牙,深吸一口气,他怎么不行?!他当然行!
一股莫名的好胜心涌了上来。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对着已经浑身冒汗的众人,声音洪亮地再次鼓励道:“诸公!朕观彼处老农,劳作终日而无倦色,方知我辈平日养尊处优,体力竟已如此不济!来,再接再厉,这片地,今日定要收割出个样子来!”
皇帝金口已开,谁敢说个不字?只能纷纷挤出一脸笑容,重新挥舞起镰刀。
阳光下,一群大唐帝国最有权势的人,汗流浃背地继续着他们人生中可能最漫长的一次形象工程。麦田里只剩下镰刀割麦的沙沙声,和一片压抑着的沉重喘息声,田垄上没资格下田的官员们则目光复杂地交换着眼神,既庆幸自己免于这番体力之苦,又不得不时刻准备着为劳作的君臣送上恰到好处的赞美。
萧青梧看他们虽然动作很慢,但确实是真的在干,方才那股因为作秀而起的不满便慢慢消失了。
【如果所有皇子皇孙每隔两年就能去基层体验一下民间疾苦就好了,这样也不会轻易被底下人哄得团团转,一个鸡蛋几文钱都不知道,这样下去,对国家能有什么真切的认识?】
【所以经常能看到这样一个情况,凡是有民间生活经历的开国君主,在体恤民生方面往往做得更务实。而随着承平日久,继任者逐渐与真实世界隔绝,所有信息依赖都他人禀报,治国出现偏差几乎是必然的。】
【是啊,脱离群众太可怕了。】萧青梧深以为然。
干等得无聊,她顺手从田边拾了根麦秆,在指尖绕来绕去地把玩着。
【咦?】她捏了捏麦穗,突然发现哪里不对劲,【这怎么都是空的??】
萧青梧回想了下自己那点贫瘠的农作物知识,虽然没种过地,但她知道,成熟的麦穗应该是沉甸甸的,很饱满的才对,怎么也不可能一大半都是瘪的吧?
她又捡了几根对比着,同样的,麦穗部分大多干瘪稀疏,麦秆也十分纤细,跟她在电视上看过的相去甚远。
她知道古今农作物的品种之间肯定存在着差距,但这么直观地亲眼所见,还是让她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9527,这些麦子长得不好,是因为是没种好吗?还是品种问题?看起来产量很低的样子。】
这话一问出,田里劳作的君臣们精神顿时为之一振,尤其李隆基,他更是长长舒出一口气,心里闪过“终于来了”的心酸念头。
萧青梧的想法是不可控的,她需要被引导或诱导,只有看到或听到某件事,又对其感兴趣的时候,才会与九五二七讨论,并在谈话中泄露出自己需要的东西。
他放慢了手上的动作,并用眼神身旁其他人,一时间,田里弯腰收割的众人个个竖起了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9527沉稳的声音响起:【唐代的农作物品种只经过了初步的人工驯化,虽然适应了当地环境,但抗病虫害能力较弱,产量与现代经过科学育种的优良品种相比,存在巨大的差距。】
萧青梧想起以前学过的知识,问道:【化肥的因素是不是也很大?】
【这是其中一个因素。】9527解释道,【作物的生长需要充足的营养元素,而在古代,维持土地肥力主要依靠休耕、轮作以及使用农家肥,这些方式得来的养分释放缓慢又不均衡,无法满足作物高产的需求。此外,灌溉技术、病虫害防治手段的落后,也都是重要原因。】
【原来是这样……】萧青梧看着手中的麦秆,若有所思,【那是不是只有进入到工业社会了,粮食的产量才提起来?古代是不是没有任何提高粮食产量的办法?】
田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麦秆被风抚过的沙沙声都轻了许多。
【工业革命确实是决定性的转折点,但古代劳动人民在漫长的生产实践中,也积累了许多有效的办法,虽然在效率上无法与现代科技相比,但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也能起到了显著的效果。】
萧青梧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古代的增产方法?比如呢?土法化肥?】
【古代的增产方法有很多,以下为您列举了十条最常被广泛应运的。第一……】
萧青梧赶紧打断它:【等等,你还是直接给我放个纪录片吧,口述一点也不直观,听着太吃力了。】
干站着也是白等,不如看点东西涨涨知识,说不定哪天可以不经意间透露给这里的人知道呢。
【当然有,】9527从善如流,立刻调出脑内电脑,【已为您检索到相关影像资料,《沃土的秘密》。】
萧青梧慢慢沉浸在纪录片里,田里一众王公勋贵个个耳朵竖得笔直,先是弯着腰假装忙碌,后来不知不觉变成了蹲姿,再到力气不支双腿盘膝坐下。
半个小时过去,一部纪录片放完,她一抬头,发现田里竟然没人在干活了,有蹲着的,有坐着的,还站着的,还有几个撅着屁股跪着的。个个都一脸严肃地保持姿势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青梧呆了一瞬,立刻熟练地拍照录像,这么搞笑的场面,以后生气的时候可以拿出来品一品。
田里众人这才猛然惊醒般,神情或喜悦或激动,不像在劳作,像是刚从地里挖出了宝藏。
李隆基缓缓吐出一口气,心神激荡间,正要与群臣讨论一下刚才所听所得,就听到那道讨人嫌的催促声又一次响起。
【好啊!我刚没注意,竟然全都在偷懒,没一个干活的!刚刚说那么多不觉得打脸吗?】
“……”李隆基咬咬牙,转身对一众姿势各异的高官们喊道,“诸公!歇息得差不多了,田里剩下的活儿,还需我等尽力才是!”
烈日正当空,时间慢慢过去,田里的收割大队速度已经慢得像是在做慢动作回放了。
李隆基终于支撑不住,拄着镰刀直起腰,重重喘了口气。
高力士见状,立刻机敏地高声道:“陛下今日躬亲示范,已足显重农之心矣!烈日炎炎,还请陛下与诸位公卿保重贵体,暂且歇息!”
李隆基看了眼收割过的大片田地,虽然还剩了些,但成果已然足够显眼。
他心下稍安,这下,总不能再被说是惺惺作态了吧?!
【虽然效率很慢,不过也算不错啦。】萧青梧对众人的劳动成果表示肯定,接着又在幻想,【要是每年来两次就好了,参与劳动了才会珍惜粮食。】
她默默想着,顺手又拍了几张“大唐高官集体务农纪实”的珍贵影像。
李隆基立刻挥手示意结束了,田里顿时一片如释重负的叹息。
众人几乎是互相搀扶着走出麦田,个个面色潮红,官袍被汗水浸得深一块浅一块,发髻散乱,全无平日的威仪。尤其是几位年迈的老臣,几乎是被内侍架着坐到早已备好的坐席上的,双目涣散无神,只顾着喘气喝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诸公辛苦了。”李隆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今日躬耕,方知小民之艰辛,望诸公日后处理政务,能常怀此心。”
群臣纷纷躬身应和,声音比刚才割麦时还要虚弱几分,但表情都无比真诚。
这绝对是发自肺腑的体验了。
接下来的流程便轻松了许多,众人移至田庄旁临时搭建的凉棚下休息,侍从奉上茶水。凉棚下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闷,主要是累的。
几位年长的臣子几乎是瘫坐在胡床上,连端茶的手都在微微发抖。李隆基虽然也腰酸背痛,但尚能维持天子的威仪,只是靠在椅背上,缓缓啜饮着茶汤,缓解喉咙的干渴。
短暂歇息过后,李隆基与臣子们随意地讨论起各地农事概况,目光四处闲看间,便看到了安静侍立在人群后方的颜真卿。
他放下茶盏,对众臣笑着说道:“方才我等在田里挥汗如雨,其他人却白白看着,这可不行。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如就以这观稼悯农为题,让这些未曾下田的年轻才俊们也赋诗一首,一抒胸臆,诸公以为如何?”
张九龄笑着表示赞同:“陛下此议甚妙,躬耕方知稼穑艰,赋诗亦可表拳拳之心。”
“臣今日正好带了个年轻的后生过来,此人诗才清越,尤工五言。”他目光随之转向人群,落在了气质卓然的王维身上,笑着问道,“王摩诘,不知可愿率先吟诵,以启诗兴,让我等一饱耳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