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德嫔定定望着前面不属于自己的热闹。
良久, 她端起面前的酒杯,扭头对卫贵人道:“走吧,咱们也去敬元姐姐一杯。”
“可......”卫贵人踌躇不定, 因为近日惠妃对元妃娘娘开始敌对了起来, 她怕过去敬酒,会引起不必要的争端, 何况她的孩子, 还在惠妃手上,她也不敢轻易违抗惠妃。
德嫔眼底闪过一丝鄙夷不屑,她一直就看不上卫姣姣这幅性子,虽是个知恩图报的,却没有反抗和改变的勇气。
她努力压下心头的怒气:“放心, 我来替你牵头, 惠妃娘娘也不会对你有微词的。”
听到德嫔的话,卫贵人垂下眼帘,想了一瞬, 旋即也下定了决心, 伸手端起面前的酒杯:“好,乌雅姐姐,咱们走吧。”
她要是连杯酒都不敢敬,那就真太辜负元妃娘娘, 以前对她的好。
陶宁这边刚送走赫舍里贵人,这头就见德嫔带着卫贵人过来了, 她望着两人, 有些怔愣:“你们....”
这是和好如初了吗?
德嫔和卫贵人对视一眼:“嫔妾和卫妹妹,也想来敬您一杯。”
“嗯,不知娘娘是否赏脸?”卫贵人羞涩垂下眼眸, 望着陶宁的眼神欲语还休。
陶宁自是没问题,毕竟大过年的,就算有再多的恩怨,也能暂时放下,何况这两人也是真心,带着祝福前来敬酒,便立即端起酒杯,热情和两人敬了一杯。
后面坐着的瑾嫔妃看着场上的嫔妃,一个接着一个给陶宁敬酒,不由目瞪口呆。
心想这元妃是魅魔吗?
皇帝还没入席,场子倒是因为她的到来,先热了起来。
以往除夕宴上,大家不都是安静坐在自己的座位,等待皇帝的入席,才开始热闹起来吗?
今年只是多出一个元妃而已,大家至于这么反常吗?
画面回到这头。
卫贵人喝下陶宁敬的酒后,垂头抿嘴,静静回味嘴里的滋味,她有些不敢置信,自己今年不仅与元妃娘娘共度元宵,还和她喝一杯酒。
而德嫔却借着这杯酒,多和陶宁攀谈了几句。
其实就是正常的几句寒暄,但在宜妃眼底,就成了两人攀谈甚欢,看着这一幕,她的眼神几度要喷火。
从前卫贵人想要亲近自家姐姐,她利用惠妃那边的顾虑,成功将卫贵人隔档在她们翊坤宫外。
眼下又来了个德嫔。
而且这眼神,她不会认错的,跟当初卫贵人一样,都是想抢走她姐姐的人,都想和她一样,永远待在姐姐身边。
后宫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两个都想和她抢姐姐。
她越想越气,愤愤举起手中的酒杯,朝德嫔和卫贵人:“二位,别只想着敬本宫姐姐啊,我也想和你们喝上几杯,来人,再给德嫔和卫贵人满上。”
卫贵人还没反应过来,德嫔就预感不妙,果然,接下来宜妃,就和她卫贵人,一连喝了几杯。
卫贵人的酒量不高,三杯下肚,脑子已经有些晕晕乎乎了,德嫔酒量不错,因此眼神还是十分清明的。
但宜妃酒量更是海量,当即轻蔑道:“几杯喝不尽兴,再来。”
德嫔不甘示弱:“既然宜妃娘娘,来了兴致,妹妹自然奉陪到底。”
言毕,她还主动让人给自己满上。
陶宁看着这一幕,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三言两语间,她妹妹就和德嫔拼起酒来了呢?
“元姐姐,我还想喝你再喝一杯。”
是卫贵人,她似乎是有些醉了,她的脸本来就红,现在的脸更红了,红得就像是天边的霞云,她边说,还边扑到陶宁身上。
陶宁连忙扶住她,关心道:“卫妹妹,你没事吧?”
卫贵人嘟着嘴摇头:“没事。”
说着还傻笑起来,脸蹭了蹭陶宁的脖颈,深深嗅了一口:“元姐姐,你身上好香啊。”
陶宁不禁扶额,心道完了,这可是在除夕宴上,而不是在她们私下的聚会,殿内还有不少皇亲国戚看着呢。
不过还好现在康熙和太皇太后还没入场,还有得补救,于是乎,陶宁连忙让身边的人,去拿沾了冷水的毛巾来,给卫贵人醒酒。
忙完这一切,陶宁抬头看向妹妹宜妃的方向,看到她还在和德嫔拼酒,忙阻止道:“好了,你们不要再喝了,皇上还没到,你们现在倒是先喝醉,待会殿前失仪,看你们怎么办?”
方才还火花四溅的宜妃和德嫔,在听到陶宁话的瞬间,默契地偃旗息鼓了。
宜妃冷笑道:“姐姐说的极是,本宫改日有机会,再和德嫔喝个不醉不归。”
德嫔虽喝得脸颊绯红,但仍站得挺直:“妹妹正有此意。”
陶宁看着两人这幅不服输的模样,不免感觉到一阵头疼,连忙示意各自的婢女,将人赶紧扶回座位休息,想想仍觉得不妥当,又招了小太监,让他们赶紧将备好的醒酒汤端上来。
“呵呵.....”
陶宁听到旁边钮祜禄贵妃的笑声,诧异回头:“怎么了?”
钮祜禄贵妃摇头,感慨道:“我只是发现,只要元姐姐你一出现,大家伙就会变回活生生的人。”
就连她也是这样,待在元妃身边,总会不自觉放松,不由自主展现本我。
陶宁受宠若惊:“我有那么大的魅力吗?”
钮祜禄贵妃深深看了陶宁一眼:“你有。”
只要稍微接触过元姐姐的人,便能感觉她这人善良且纯粹,其实这种特质并不稀奇,可以说,许多未出阁的女子都曾拥有过,但许多人都在日渐成长中,慢慢遗失了。
所以更加显得能一直保持这份心性的元姐姐,难能可贵,待在她身边,总感觉自己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未出阁少女,可以和姐妹们肆意打闹。
那才是她们女子最向往的日子。
而且元姐姐身上还有种包罗万象的气质,好像无论做错了什么错事,她都能站在她们这边的角度思考,但又会十分尊重她们的选择,最多在她们陷入迷惘之时,才会出手指点迷津。
而就在这时,宜妃忽然凑了过来:“姐,你为什么不理我。”
听这沙哑的声音,就知道她有些喝醉了。
陶宁这下也顾不得和钮祜禄贵妃进行更深的探讨,扭头看向宜妃,柔声道:“我没有不理你啊,而且你刚才又没和我说话。”
说着,她掏出手帕,沾了沾冷水,替宜妃擦脸。
宜妃当即委屈道:“你就是不理我,刚才我在那边难受捂着头,你都没有过来关心我,就顾着和贵妃娘娘说话。”
陶宁十分无奈,但为了防止妹妹醉酒失态,忙柔声安抚:“好好好,对不住,是我方才一时不察了,但现在不是来照顾你了吗?”
说完这句话,她就开始四周张望,看看醒酒汤来了没有。
宜妃闻言这才心满意得,哼,姐姐还是最关心她的,那些什么卫贵人啦,德嫔啦,都通通给她靠边站,想到这里,她立马扬起声调道:“还有不许你和德......呜呜呜”
是陶宁捂住了宜妃的嘴巴,一边朝四周赔笑,一边在她耳边小声道:“咱们现在还在乾清宫呢,算姐求你了,你别再胡言乱语了。”
这就是为什么她不喜欢妹妹喝酒的原因,
因为妹妹的酒品实在是太差了,酒量虽好,但喝醉酒就喜欢耍酒疯。
末了,她又补充一句道:“而且你忘了,咱们还答应曈曈,要陪她一起看烟花呢,你再这样,咱们只能提前告退了。”
提及曈曈,宜妃的意识终于是清醒少许了,加上方才陶宁用冷水给她擦过脸,理智也渐渐回笼。
而醒酒汤,这时也被太监端了上来,陶宁连忙给妹妹喂下,宜妃的酒总算是彻底清醒了。
而就在陶宁松了一口气之际,康熙终于是带着太皇太后等人,出现在殿内。
“都起来吧。”康熙对着底下行礼的人道,然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往陶宁身上瞄了一眼,见安静坐在座位上,不由会心一笑。
以往空缺的位置,总算是补上了。
“除夕是阖家团圆,欢庆的日子,今晚大家不必拘礼。”
随着康熙这句话,宴会算是正式开始了。
接下来就是敬酒的环节,在座嫔妃们以及皇亲国戚们,不约而同举起酒杯,朝这座皇宫的主人敬酒。
“可别喝太多了。”宜妃给皇上和太皇太后她们敬酒后,陶宁忍不住小声叮嘱。
宜妃虽有些烦恼姐姐的唠叨,但也知道她方才又了几杯,再喝肯定会又醉了,就会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她小声在陶宁耳边道:“你不敬皇上一杯吗?方才他扫了你好几眼,肯定是等着你敬酒。”
陶宁闻言,下意识望向上面的位置,恰好与康熙是视线撞上了。
这些日子她和康熙的相处还算是和谐,于是朝他和煦笑了笑。
在灯烛辉煌的殿内,这一笑如春风般明媚。
康熙这一刻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可心里却莫名,闪过一丝帐然若失,因为她的笑容太坦荡了,仿佛在她眼里,他和她那些要好的嫔妃并无分别。
“皇上,太皇太后,太后,臣妾敬您一杯。”
陶宁恭敬地站起身,然后说出一连串贺词,完全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太皇太后和太后,到时乐呵呵受用了,只有康熙觉得这杯酒十分苦涩。
“完了?”
陶宁敬完酒后,坐回自己位置,宜妃就忍不住问道。
陶宁呆呆嗯了一声:“都敬完了呀。”
宜妃无语:“你不单独敬皇上一杯吗?”
陶宁立马摇头,她觉得嫔妃敬酒向皇帝敬酒,也算是一种邀宠的讯息,她现在和康熙之间太暧昧了,任何一个微小的举动,都会被曲解成那个意思。
所以她才如此急迫,康熙赶紧回到他的正轨里。
她只想将康熙当做朋友或者亲人相处,并不想发展男女之情,所以他的守身如玉,已经成为了她们之间相处的困扰。
就好像,他无时无刻在床上等着你似的,就等着你同意了,这换谁都不可能,心安理得和那个人相处吧?
大人们敬完酒,就轮到小辈们拜年。
太子和大阿哥带着底下的弟弟妹妹,一众长辈们拜年,曈曈今晚穿得跟个福娃娃似的,十分讨得长辈们的青睐,因此这群小孩到哪里,大家都只会抓着曈曈,左捏捏右捏捏,有些嫔妃见她太可爱了,还会额外给她一个红封。
曈曈也十分懂事,给那些长辈们,额外回馈了一个甜甜的微笑和一大串祝福。
“额娘,你看,曈曈得了好多红封和荷包。”曈曈欢喜捧着自己的收获给陶宁看,红封里面的是银票,荷包里的是金银。”
陶宁瞧了眼,笑道:“那你可有谢谢长辈们吗?”
曈曈歪头笑道:“谢过啦。”
而另外一边,宜妃也在和五阿哥说话,因为拜完年后,孩子们就站在各自的母妃身边,陶宁抬眸观察了一眼四周,心想难道去年曈曈回来后,心情那么失落。
就像是她小时候上学,有些亲子活动,身边的同学都有父母陪着,只有她孑然一身。
不过没关系,从今往后,她都会陪着女儿过年了。
接下来就是才艺的环节。
上面的太皇太后时不时和康熙点评,不,与其说是点评,还不如说是推荐,只要有个稍微出色点的嫔妃,她就要夸赞一句,然后问一句康熙感觉如何。
可惜康熙一直兴趣缺缺。
太皇太后见孙子油盐不进,不由气馁道:“你既不去皇贵妃那儿,也不进后宫,为何不翻元妃的牌子?”
康熙眼神闪烁:“她身子未好。”
太皇太后:“太医不是说她风寒已愈了吗?还是说,她还是执迷不悟?”
就算当初皇帝强行纳她进宫,但她孙子那么优秀,在她进宫后对百般维护,也该原谅了。
元妃真以为在她贵人时期,能一直安然无事,是受宜妃的守护吗?
要不是皇帝在背后护着,她早有苦头吃了。
不说她,就说皇贵妃,要不是,皇帝有意向皇贵妃泄露当年的内情,还真以为皇贵妃会这般轻易放过她?
早就将她斩草除根了。
康熙连忙解释道:“没有,她本就体弱,她生产后,一直元气大损,实在是不宜侍寝。”
太皇太后闻言紧锁的眉头,才渐渐舒缓了下来:“哦,那就让她好好将养身子吧,只是她不能侍寝,旁的嫔妃能侍寝啊,你说你多久没在皇贵妃处留宿了?”
言罢,她努力抬起耷拉的眼皮,看向她们下首位置的皇贵妃。
康熙沉默一瞬,解释道:“表妹的身子也一直不好。”
太皇太后:“你又想蒙混过关,哀家看过皇贵妃的档案,身子早已养好,今晚除夕,你也是时候,陪陪皇贵妃。”
康熙给太皇太后夹了一个莲藕酿糯米:“皇祖母,这莲藕,孙儿觉得不错,甜而不腻,是您喜欢的口味。”
太皇太后没好气横了一眼,又想忽悠过去的孙子:“拿走,拿走,哀家不要你的东西,你和你阿玛,没一个让哀家省心的。”
康熙笑着道:“好,皇祖母不要孙子的东西,那孙子就让太子给您夹?”
言罢,他就将太子招过来:“你太皇祖母胃口不好。”
太子立马会意,拿起筷子亲自为太皇太后布菜,康熙觉得还不算保险,又将曈曈叫了来,曈曈一向嘴甜。
于是乎,兄妹俩配合着,不一会儿,就将太皇太后哄得喜笑颜开。
“咚咚咚.....”
乾清宫的西洋大钟,准时响起十一声。
陶宁叫醒在自己怀里的女儿:“曈曈,看烟花了。”
“烟花?”曈曈睡眼惺忪,然后立马惊醒:“额娘,快,咱们快看烟花。”
她期待这一刻很久了。
陶宁笑着嗯了一声:“等会儿,你皇阿玛还未动呢。”
她话音刚落,康熙就从上首走了下来,然后径直来到母女俩面前,招手道:“来,坐在皇阿玛肩上看烟花。”
言罢,他就一把将女儿放在自己肩上。
等陶宁反应过来,康熙已经扛着曈曈,带领众人外乾清宫外面的平台了,无奈之下,陶宁只好跟了上去。
只是这样一来,她想要陪着女儿看烟花,就只能站在康熙身边。
陶宁和康熙这块和其他嫔妃,泾渭分明,三人是身边站了一圈的宫人,仿佛有人有意隔开似的。
一心想要回合的皇贵妃看着干着急,但她明白这肯定是皇上是安排,否则这些宫人,遇到她肯定会第一时间散开的。
待所有人站好自己位置后,广场上就立马响起一声声烟花的发射声。
随着砰的一声,第一朵烟花在空中爆发开来,开出璀璨光芒,而且今年的烟花,似乎比往年要豪华许多,一朵接着一朵,让人目不暇给,目眩神夺。
康熙抬头问女儿:“曈曈烟花可好看?”
曈曈兴奋地挥舞小手:“啊啊,好看,皇阿玛,你看那里,是不是一匹马啊?啊,那里是不是一艘船?”
“哇,额娘,你看到了吗?烟花好大好漂亮啊。”
曈曈和父亲说话之余,也没忘记身旁的母亲。
陶宁抬头望向女儿:“嗯,额娘看到了。”
而在她收回视线的瞬间,目光自然而然,就和康熙对视上了,陶宁立马有些不自然,移开了视线。
“喜欢吗?”
伴随着一阵酥麻感,康熙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陶宁意识到康熙靠她很近说话,不动声色,后退一步,才抬头望去,谁知根本就没有用,她还是又撞入康熙专注的眼睛里。
天上灿烂的烟花,倒影在他的瞳孔,似是蕴含着某种风暴,又似是有千言万语和她诉说。
陶宁微微张了张嘴,康熙却是先移开了视线。
“朕特地让礼部那边,加了几倍的烟花,还专门请了是江南那边知名的烟花师傅。”康熙的语气颇有些邀功的意思。
陶宁点头:“嗯,好看,谢谢您让臣妾和曈曈看到,这么一场隆重又盛大的烟花。”
康熙看着天下的烟花:“咱们一家人团圆后,看得第一场烟花,自然不能马虎。”
“还有胤礻禹。”
康熙又低下头,在陶宁耳边询问:“什么?”
陶宁大声冲他道:“还有胤礻禹。”
康熙先是一怔,旋即失笑道:“你说得对,只是咱们未来还有许多年,欠胤礻禹的烟花,等长到曈曈这般年纪,再补他也不迟。“
说着他腾出一只手,牵起陶宁的手,认真道:“最主要是咱们一家能完完整整在一块。”
陶宁下意识想甩开,康熙却死死牵着她的手,她清楚看到,之前那股熟悉的占有欲,再次他在眼底翻涌。
就这样,一整场烟花,陶宁的手,都被康熙紧紧握着。
康熙这一举动,让陶宁心乱如麻,明明之前康熙对她态度,还是很温和的,为什么,他今晚忽然那么激进?
烟花结束后,皇贵妃下意识寻找康熙的身影,她瞳孔猛然收缩,因为她看到康熙一手抱着曈曈,一手牵着陶宁往永寿宫走了。
看到两人十指紧握的双手,她几乎目眦欲裂。
元妃这个贱人。
说话出尔反尔,明明跟她说好,不会再侍寝的。
陶宁的内心也十分不平静,可任她如何挣扎,也挣脱不了康熙的手,直到到了永寿宫门口,他才主动松开陶宁的手。
两人面对面站着,陶宁鼓起勇气道:“多谢皇上,曈曈给臣妾抱进去安置就好了。”
康熙没有推诿,直接将女儿交回给陶宁。
陶宁抱着女儿,朝康熙行了一礼。
康熙明白这是她无声向他送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太皇太后,已经对朕不进后宫颇有微词了。”
陶宁心头一紧,明白康熙突然将这事摊开来说,是想向她寻得一个答案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