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春节一过, 代表着陶宁临产期越来越近。
雪依旧下个不停,康熙每日都会冒着风雪前往永寿宫看望陶宁过后,才安心回自己乾清宫处理政务, 宜嫔白天大多数时间都待在永寿宫贴身候命。
可以说, 陶宁身边每一个人都怀满期待又无比紧张她腹中的小生命诞生,唯有陶宁本人。
临产期越近, 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 特别在众人讨论孩子之时,脸上的神色淡漠到好像那个十月怀胎即将分娩的人不是她一般。
这日康熙又如往常般来永寿宫探望陶宁,只是这次不同的是,他身边还带来太一
如今一年多过去,太子已五岁, 身高长高了一大截, 已经和康熙的腿差不多高了,似乎是长大渐渐明事理的缘故,也明白了自己储君的身份, 不再虎头虎脑, 而是学着康熙的行为举止,行走间身板挺直如松,脸上不苟言笑,倒也有几分一国储君的架子。
不过这一切在他见到陶宁的那一刻瞬间破功, 他眼睛瞪得溜圆,表情十分惊恐:“宁额娘, 您这是怎么了?”
陶宁怀孕后, 一直蜗居在永寿宫养胎,自然不可能再往乾清宫,所以太子上一回见陶宁, 还是她未曾有孕之时。
尽管太子早就听康熙说过,陶宁给他怀了个弟弟或者妹妹,但他不知怀孕是什么概念,在小朋友的世界里,上一次见到腰肢纤细,飘然若仙的神仙姐姐,再会时却不知何缘故,成了一个大肚子的形象。
这怎么不是件相当惊悚的事情?
“您的肚子为何变得那么大?”太子死死盯着陶宁的肚子看,眼中充满不解与惊恐。
陶宁没心情给小朋友解释生命的起源,只是淡淡道:“你猜。”
太子一噎,心想宁额娘对自己还是那么冷淡,不过看在两人共同被皇阿玛鞭策过作业的同窗情谊上,他大人不记小人过,观她面色憔悴,关切问:“你是生病了吗?”
康熙轻笑出声,替陶宁回答道:“你宁额娘不是生病,她肚子里藏有你的弟弟妹妹,因此才看起来如此鼓大。”
“藏?人还能藏在肚子里的吗?”太子发挥小朋友不耻下问的天性,看着陶宁的肚子十分疑惑,人怎么藏进去?
康熙道:“自然不能,只是人是从母亲的肚子里孕育而生,一旦出来便回不去了。”
太子似懂非懂点头:“那儿子也是如此?都是从母亲的肚子出来吗?”
康熙点头:“好了,你以往不是一直念叨着弟弟妹妹吗?如今皇阿玛带你来了,你现在就可与弟弟妹妹说话。”
此行康熙带太子来看望陶宁是带着目的来的。
便是打算让陶宁感受孩子天真无邪的可爱,享受一下天伦之乐,他一日也未曾忘记,陶宁曾存过死志,加之她这些天的表现,令他的内心越来越来惶恐。
“可弟弟妹妹们还没出来,孤怎么和他们说话?”太子小小的眼睛,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康熙淡笑:“你贴近些宁额娘,朝她肚子说话,弟弟妹妹便能听到了。”
太子一听只觉神奇,立马就照做了:“孤是你哥哥,今日和皇阿玛来看你了,你可高兴?”
然后太子的问话却石沉大海,太子愣了半晌,困惑看向陶宁:“宁额娘,弟弟妹妹怎么不说话?”
陶宁:“回了。”
刚才她的肚皮微微动了一下。
太子挠头:“那孤怎么没听到?”
“你弟弟妹妹现还不会说话,只能回应你。”康熙瞧着大笑。
太子:“如何回应?”
“这好办,你先问问你宁额娘,可不可以放手在她的肚子上。”康熙笑着说,最后又不忘嘱咐:“但你保证动作轻柔,不可伤到你的弟弟妹妹。”
“孤保证不会伤到弟弟妹妹的。”太子忙不迭点头,然后抬头眨巴着眼睛看向陶宁:“可以吗?”
陶宁倒也不会将对康熙的厌恶转移到孩子身上,便也点头同意了。
太子喜笑颜开,小心翼翼将手覆在陶宁的肚皮上,却什么都没有感受到,有些惊愕。
康熙不禁莞尔:“你再说句话试试。”
太子了然点头,端起严肃表情道:“孤是哥哥,你能听到哥哥说话吗?”
或许太子的声音比较陌生,又或者是肚子的小家伙方才已经动过了一下,竟没有一丝动静,太子苦着脸转头看向康熙。
康熙无奈笑笑,如往常一般低头与孩子说话,他话音刚落,陶宁的肚子就剧烈起伏了起来,胎教的重要性在此体现了。
太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喊道:“皇阿玛,方才儿子感觉弟弟妹妹踢了我一脚。”
康熙点头:“你日后多与弟弟妹妹说话,她自然就会很快回应你了。”
“好。”太子连连点头,想要得到弟弟妹妹回应的他,开始转动脑筋,思考如何和弟弟妹妹交流,忽然他想起今早背的论语学而篇,便念了起来:“子曰:学而时习之......”
小孩子的朗读声,朗朗上口,又带着独属孩童烂漫天真与希冀,的确让人感觉十分治愈。
反正陶宁觉得比康熙的胎教动听多了。
忽然他顿住了,惊喜道:“欸,动了,皇阿玛,宁额娘,弟弟妹妹回应孤了。”
康熙欣慰点头:“如何?皇阿玛可有诓骗你?”
太子嘻笑:“没有,对了孤还有诗,可念与弟弟妹妹听。”
他小大人似的,咳嗽一声,手依旧放在陶宁的肚子上,正声念道:“白日依山尽.....”
接下来太子每念完一首诗,陶宁腹中的孩子就动了一下,这样有来有回了几回,太子累了,腹中的孩子也累了。
太子停了下来,好奇问陶宁一些常识性的问题:“宁额娘,弟弟妹妹在你肚子里,是如何吃东西的?”
陶宁回答:“我吃进肚子里,她就能吃到咯。”
太子:“啊,这样啊,那他都喜欢吃些什么啊?”
然后他又问些孩子在肚里如何如厕,诸如此类的问题,陶宁都一一回答了,满足了太子的好奇心,场面逐渐温馨了起来。
康熙见陶宁的眉眼渐渐变得柔和,便知他此举做对了。
只要宁宁体会到这些孩子的可爱,便会不舍离孩子而去。
谁知太子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心头巨颤。
“宁额娘,皇额娘生下我便离开了,你生下弟弟妹妹也会离开吗?”
康熙因幼年丧母,不忍一手带大的孩子,也如他一般,小小年级体会到风木之悲,为了保护太子,从未向太子说明孝诚皇后是因生他难产而亡,只是告诉他,孝诚皇后生下他不久,便离开了皇宫。
因此这个问题困扰了太子多年,他问陶宁的眼神和语气十分真诚。
康熙连忙想出声制止,可他又该如何开口?感觉无论如何说都会伤到儿子的心,正犹疑间,就听陶宁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我也会如你额娘般离开。”
闻言,康熙一颗心猛然下坠,扭头目光如炬望向陶宁
陶宁也在看着康熙,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太子连忙追问:“那你们离开去了哪儿?宁额娘,你告诉我好不好?未来我能带着弟弟妹妹去找你们吗?”
他好想见母亲一面。
“够了,保成,别问了。”康熙脸色十分阴沉:“你宁额娘不会去你皇额娘处。”
太子一脸错愕:“为什么?”
“因为你皇额娘是皇后。”康熙回应着太子,眼睛却是看向陶宁。
陶宁与康熙对视了一瞬,便垂下眼帘,自嘲一笑,笑康熙说得不错,她只是嫔妃,自然与皇后葬不到一处去,更是笑自己,以往她最宝贝的小命,却是她现在唯一能挑衅康熙的工具。
同样,她也恶心自己的行为,更恶心康熙一副笃定有了孩子她就会妥协的模样。
每次康熙来永寿宫看望她和孩子,她从来不会心生感动,因为她觉得这是他来巡视自己的战利品,看向她肚子露出的温柔笑容,也都是胜利者的笑容。
在外人眼里康熙的温柔专情,都是围剿她的手段,从始至终,她都是康熙的猎物罢了,可康熙让她深陷他用权势编织的大网之中还不够,还要用家人和朋友,粘住她的手脚,让她连自我了结都做不到。
而今,她唯一能想到重新掌握住自己生命的机会,却是此次生产。
或许死了她就能解脱痛苦,逃离这场噩梦了。
哇地一声,将陶宁拉出了自毁的思迅,
原来是太子听了康熙的话后,黄豆般的泪珠立马就从眼眶大颗掉落,呜咽地哭了起来。
陶宁见此不由心生愧疚,不管如何她都不应将那么小的孩子卷进她和康熙之间,于是心疼将他揽入怀里,柔声安慰:“太子不哭,其实宁额娘也不知你皇额娘去了哪里,但宁额娘知道,等百年以后,就能见到你皇额娘了。”
太子一听,果然不哭了:“果真?”
陶宁点头:“宁额娘保证。”
太子转悲为喜:“那孤要好好做好太子,要孝顺皇阿玛,他日见到皇额娘后,她定会为孤骄傲。
陶宁微笑点头,又安慰了几句这个从小失恃的孩子,先前如果是因为心软所为,最后这几句却是带着目的的。
因为她希望自己真不幸离世,太子能看在她安慰过他的份上,能对她的孩子亲近几分。
毕竟就算未来的太子被废,也是风光过几十年的。
而这是她这个自私的母亲,唯一为孩子所做的了。
康熙全程都默不作声,低垂眼帘,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不过陶宁也不在乎,反正她又没明确说过要寻死,康熙就算想发作,也找不到由头。
况且就连她也不知道,是否真要做到这一步,毕竟人面对死亡的决心也是十分艰难的。
康熙最后带着太子离开之时,陶宁破天荒向康熙提出了一个要求:“下次皇上来永寿宫可否携太子一同前来?”
康熙一怔,似乎在思考陶宁的用意,毕竟陶宁不亲近他,自然认为她不会亲近太子。
陶宁解释道:“妾身只是感觉今日孩子似乎比以往更活跃些,想来应该很喜欢太子,便生了让他们多培养手足情谊的念头,不过如果皇上觉得不妥,那便算了。”
康熙神色不明盯着陶宁的眼睛片刻,最终还是点头应了声好。
不过这也多亏康熙答应了每次来永寿宫都带上了太子,但也不至于他和陶宁之间的氛围尴尬。
因为经过上次一事,两人就陷入微妙的状态之中,明明彼此都心知肚明,那日陶宁所言是何用意,却都不愿意戳破这层窗户纸。
只能僵持着,静静等待着孩子降生,打破这场冰局。
现今后宫一片宁静祥和,陶宁又一直待在永寿宫闭门不出,并没有任何意外,在一个寻常的夜晚,陶宁发动了。
作者有话说:
昨天的事还没忙完,先一更,我先吃饭洗澡,凌晨后再补剩下的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