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陶宁十分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可在外人眼里,她祥和的外表下,却藏匿着孤寂, 只觉得她可怜。
因此宜嫔十分不放心, 于是便决定在赴宴前,来永寿宫陪陶宁一会儿。
如今永寿宫宛如宜嫔第二个寝殿, 就连永寿宫上下的新年装饰, 都是由她一手操办的,她一进来,就轻车熟路来到软榻上,拿起茶几上的苹果,百无聊赖啃了一口, 循例问上对面的陶宁一句:“姐, 你今日感觉如何?外甥还有没有闹你?”
陶宁无奈笑笑;“你又不是不知你外甥的性子。”
随月份越来越大,胎动也越来越频繁,也不知是康熙时常和孩子互动的缘故, 这孩子性子十分闹腾, 陶宁有时无意识扶着肚子,都能隔着肚皮给她来上一脚。
甚者,晚上孩子睡不着觉,也会时不时来上一脚, 企图吸引大人们的注意,所以陶宁时常在半夜惊醒, 都没怎么睡过一个完整觉。
宜嫔高兴伸手摸了摸陶宁的肚子:“顽皮点好, 说不定姐你这胎就是个皇子。”
陶宁垂眸黯然笑了笑,是男是女,她都无所谓。
当然也不是说, 只要是她的孩子,她都一样爱,而是她根本对腹中的孩子没有多少感情,只因这孩子的父亲是康熙。
谁会愿意生下毁了自己人生的人的孩子?
更何况她还被逼着用自己的生命,保住这个孩子,这如何让她对这个孩子产生感情?
宜嫔苹果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一事,放下好奇问;“你这段时日起夜那么频繁,晚上皇上没有怪罪你吗?”
她是知晓姐姐这段时间晚上很少睡个安稳觉,就是不知道和长姐同床共枕的皇上,能不能睡得着觉。
提起康熙,陶宁脸色立马阴沉了下来:“他怪罪我?我还没怪罪他呢。”
宜嫔不禁莞尔:“皇上将后宫诸位嫔妃抛之脑后,只陪你还不够?长姐你还要如何怪他?”
她真的想不通,长姐现在怀着孕又不能侍寝,为何皇上还时常来永寿宫歇下?
她倒也不是心生嫉妒,只是讶异这天底下真的会有男人只守着一人?外面的男人,妻子怀孕后,就算不纳妾,也会有通房丫鬟排解。
陶宁想说,如果不是康熙老是在临睡前逗弄她和孩子,孩子晚上又怎会如此活跃,但转念一想,说出来,旁人也只会觉得她和康熙是打情骂俏,不说也罢。
陶宁撇了一眼宜嫔身上简单的装束,转移话题道:“你待会不是还要赴宴吗?怎么还不去装扮?”
宜嫔:“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过年孤单,想着陪你会儿吗?”
陶宁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谢谢你,现在永寿宫不缺人一块过年。”
自从康熙封她为妃后,永寿宫又添加了一位首领太监和十二个普通太监,四名普通宫女。
要是她想热闹,随便摆两桌火锅,招呼所有宫人一起吃,不就结了?
宜嫔:“她们都是下人,哪能和我一样?”
陶宁明白这个时代阶级分明,也没有打算和宜嫔科普人人平等的道理,只道:“那你能留下来陪我过年?”
“我也想留下。”一提起这个,宜嫔仰头长叹一声:“我也不想参加那劳什子除夕宴,宴会上,除了千篇一律的歌舞,和冷凝到令人难以下咽的饭菜,都不知道能有什么乐子?我唯一能想到的乐趣,就是盛装出席,和宴席上的诸位嫔妃攀比来,攀比去。”
说着,她话音一顿,有些扭捏看向陶宁:“姐,你会不会觉得我爱好与人攀比十分庸俗。”
从前她以为姐姐事事与她竞逐,自然不会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只是当她知晓姐姐将后宫荣华富贵和皇上的宠爱都视若无物后,便觉得姐姐这人蕙质兰心,如冰壑玉壶,就不由心生无地自容之感。
陶宁摇头:“没有,我倒是觉得这是人之常情。”
皇帝的嫔妃自进宫的那一刻,世人就定义了她们余生的价值,那便是服侍好皇上以及为皇家开枝散叶,而身上的首饰衣裳,就是皇帝肯定,是她们在后宫的荣耀与徽章,炫耀也无可厚非,因此她也能理解。
“姐姐果真这样想?” 宜嫔有些不相信。
陶宁:“妹妹,我没你想象中那般高风亮节,要是我能在宫外生活,或许我对这些珠宝首饰,锦衣华服也同样趋之若鹜。”
谁会不喜欢奢侈名贵的东西?只是在她心中,要在人身自由的情况下,她才会真正享受,这就跟黄金珠宝在沙漠的价值一样,只有出了绝地,才能显现出它的价值。
“我就说嘛,你怎么一下子转变如此巨大,我还以为是我一直不了解你的为人呢。”宜嫔轻拍了下胸膛,松了口气:“既是如此,在你面前我就安心放开了。”
陶宁无语道:“你还不够放开?也不知道是哪儿位,时不时就到我的私库溜达,看中了什么,知会一声就都带走了。”
不对,最近连说都不说,简直把她这里当零元购了。
霎时间,宜嫔从永寿宫顺走的东西,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旋即尴尬一笑:“害,咱这不是一家人吗?”
说着,她好像找支撑自己这般没皮没脸的理由,挺直背脊,点头给自己打气,肯定道:“对啊,你是我姐,我跟你客气个什么劲啊?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你也可以去翊坤宫,到我私库里溜达啊。”
陶宁咬牙道:“行,我现在就去将皇上嘉奖你照顾我这胎的赏赐,全部都拿走。”
语毕,她就颤颤巍巍扶着肚子起来。
宜嫔却是丝毫不慌,跟着起来,大方请道:“好,姐姐要去,我这就亲自给你开库,走。”
反正她有的,长姐的私库更多,所以她根本就不担心,长姐会真看上她的东西。
陶宁见宜嫔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气得咬牙切齿,忽然,她微微吸了一口气,然后神色不对地扶住肚子,小心翼翼重新坐回软榻。
宜嫔脸上的神色立马紧张了起来:“姐,你没事吧?”
可陶宁只扶住肚子,低头不语,但从她太阳穴微微鼓起的血管和紧皱的眉头,便能瞧出她此时一定很痛苦。
吓得宜嫔花容失色,连忙来到陶宁身侧,拉着她的手,道歉道:“对不起,姐,我不是故意气你的,你怎么样啊?要不要请胡御医...”
忽然,她话音一顿,耳边似乎传来了姐姐低低的笑声,待她仔细辨认,已经逐渐发展为银铃般的笑声了。
见陶宁已经笑得乐不可支,宜嫔无语放开陶宁的手臂:“布音珠,你有意思吗你?拿这种事来吓我。”
而且还演得那么逼真,这谁能不信?
陶宁笑得停不下来,笑着笑着,她扶着肚子哎呦了一声,紧抿嘴道:“不笑了,不笑了,我这会儿还真笑得有些肚子疼。”
“该,叫你拿我取笑。”
宜嫔朝陶宁翻了白眼,但还是忍不住问询问:“那要不要帮你请太医?”
陶宁深吸一口气,才止住了笑,摇头道:“不用,过会应该就好了。”
宜嫔气恼白了陶宁一眼:“你这样我怎么放心去赴宴?”
陶宁:“没事,我哪儿那么脆弱?再说不是有秋霜和冬雪吗?”
再不济,还有康熙放在永寿宫的寿嬷嬷,所以就算她晕倒,没办法叫人,也会有人立马发觉她的异常。
“倒是你,你怎么还不去妆饰?就不怕迟到,又有人拿你开涮吗?”陶宁扶着肚子问。
宜嫔不以为意:“我倒是想和她们回两手,只是她们敢吗?”
如今后宫只有她姐姐有恩宠,连带她这个妹妹,在后宫的地位都拔高不少,自然不会有人自不量力撞上来。
“那个,姐。”宜嫔忽然换了副谄媚的面孔:“你能借我几样首饰出席吗?”
陶宁:“你借的还少吗?”
“可我这次看上的几样首饰,看着似乎挺贵重的,没问过你,我不敢妄动。”宜嫔嘿嘿一笑,她还是有分寸的,倒也不会随意拿取:“而且我想你帮我参谋参谋今日的装束,好吗?”
陶宁扫了一眼一脸期待看着自己的宜嫔,笑了一下,然后缓缓伸出手。
宜嫔面上一喜,心领神会搀扶大肚子的陶宁起身,欢欣雀跃扶着她朝卧室里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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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您还要进去吗?”
梁九功弓腰小声询问,身侧怔愣的康熙。
康熙也和宜嫔一样,担心陶宁一人过年孤寂,想在宴会开始前,先来陪陶宁一阵,谁知他一进永寿宫大门,便听到主殿传来陶宁欢快的笑声和宜嫔气急败坏的说话声。
听着姐妹俩嬉戏打闹的声音,他望而却步,不由在殿外踌躇。
因为他似乎从未听过陶宁如此欢快的笑声。
这一刻他无比深刻地意识,宁宁根本就不需要他的陪伴,或者说宁宁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他的位置,即便她已是他的嫔妃,他也完全拥有了她,她依旧将他摒弃在她的世界之外。
每想到这点,他内心就如被蚂蚁般啃食般难受,所以他才如此迫切需要一个孩子,加强他和宁宁之间的联系。
因为他知晓她在乎家人
既然宁宁没办法原谅,他强行将她捆在自己身边,那就从做家人开始。
只要有了孩子,他们就能成为一家人了。
很快了,他无需急于这一时。
姐妹俩其乐融融,他贸然打扰,反而违背了他来此处的初衷。
况且他一会儿还得先去慈宁宫,也待不了多久,还是由宜嫔陪伴宁宁好些。
“去慈宁宫。”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