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念及与陶宁的约定, 康熙还是婉拒了佟贵妃的盛情邀约:“表妹你自个慢用吧,朕已用过膳了。”
佟贵妃仍想挽留:“可表哥就不能留下来陪陪臣妾吗?您已经许久没有来过景仁宫了。”
康熙眼神闪动了一下,沉吟片刻, 再重新抬眸道:“朕知你想要抱养乌雅答应腹中的孩子, 朕答应你,待他平安出生, 便留他在宫中, 交由你亲手抚养。”
言外之意,旁的,就莫要再求了。
佟贵妃有些意外,不用自己开口,康熙就主动将这孩子给她抚养。
“替朕好好照顾乌雅答应这一胎。”康熙说完这话, 便转身离开了。
“表哥, 这辈子难道就打算,只守着郭络罗庶妃一人吗?”佟贵妃在康熙背后不甘问。
康熙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因为他自己也不清楚, 他只知道,他愿意陪着宁宁做戏下去。
直到假戏成真,终于守得云开的那一日。
康熙回到永寿宫,踏入殿内, 陶宁立马就笑意盈盈迎了上去:“皇上您真的回来啦。”
“朕回来,你就如此开心?”康熙弯起嘴角问。
陶宁微微歪头, 笑道:“自然。”
这意味着她又坚持了一天, 要是康熙今晚留在景仁宫那边,她估计会放弃这个独宠计划,毕竟看不到成效, 一点动力都没有。
有些事一旦破功了,就没法再坚持下去。
看着陶宁为他“欢喜”的模样,康熙却抬手为她捋了捋鬓发,看着她的眼神透出一丝惆怅:“宁宁,你会一直这样吗?”
陶宁有些不解,康熙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他不是一直清楚这是她编织的温柔乡吗?演戏终究是演戏,终究会有曲终人散的那一刻。
还是说,康熙是想问她会不会一直演下去?她想了想,忽然神秘道:“皇上可曾听过一生一代一双人?”
康熙面露惊讶:“你也拜读过纳兰的诗?”
陶宁敛下眼帘,微微一笑:“就知晓他为亡妻所作的这首画堂春。”
康熙轻笑摇头道:“你们女子就偏爱这些有关风月的诗词。”
“那不是你们男子所作的吗?”陶宁反问。
康熙一时语塞,又问:“那这又与朕方才的问话,何干?”
陶宁:“只要你不去旁人处,我就不会变。”
如果康熙真愿意与她一世一双人,不是夫妻,胜似夫妻,她倒也愿意演下去,但她觉得这绝无可能,她根本不相信男人的劣根性,所以她也只是敷衍康熙的问话。
康熙没有正面回应陶宁,只笑道:“没想到,宁宁却是个泼辣霸道的。”
陶宁扬起下巴,傲娇道:“皇上第一天知道吗?从我不许你去旁人处,您应该知晓了才对啊。”
康熙低低笑出声,半晌,眼神戏谑道:“好,既然你不许朕去旁人处,那便都由你履行嫔妃的职责。”
言罢,他一把抱起陶宁。
陶宁尚未沐浴,现在已是夏天,随便动动就出汗,便不愿挣扎了起来:“我还未洗澡呢。”
康熙却步伐沉稳抱着陶宁往浴室方向走去:“那一起洗。”
意识到康熙意图的陶宁,挣扎得更剧烈了:“不要,不要,皇上您先洗,我随后再洗。”
可惜在此事上,陶宁永远没有话语权,只能无奈接受两人一起打水仗了。
.
也不知道是天气越来越热,还是感觉日子,越来越没有盼头的缘故,陶宁总感觉胸口闷闷的,一直喘不过气。
特别是面对康熙时,她总感觉心里一阵烦躁,似乎她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
然而皇天不负有心人,就在陶宁快要放弃之时,太皇太后终于是宣她。
康熙得知此消息之时,刚结束与大臣们商讨完,吴三桂忽然在湖南称帝一事。
因此他也不能怪罪梁九功,没有及时知会他。
“她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康熙冷笑一声,旋即又问梁九功:“她过去多久了?”
梁九功:“约莫有一个多时辰了。”
康熙眉头紧蹙,也就是,他前脚刚招大臣进宫觐见,太皇太后后脚,便宣宁宁去了。
六月的天,已然算是盛夏,碧空如洗的天空,高悬着炽热的太阳,灼烧着地上的一切,包括地上跪得摇摇欲坠的陶宁。
陶宁跪在慈宁宫前,已有将近三个小时了,虽然煎熬,她内心却是欢喜的,太皇太后有心责罚她,她也有心领罚。
这何尝不算是一种另外的双向奔赴呢?
方才,太皇太后已经以狐媚惑主的罪名,下旨将她禁足了一年,并且将她待遇降至贵人,抄写女则、女戒百篇,以儆效尤,最后还让她跪在慈宁宫三个时辰反省自身。
一个人形成某种习惯,只需要21天,所以一年时长,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等她解放出来,加上明年选秀,会有更多的新人入宫,兴许康熙就不太记得她这号人物了。
这些天的苦熬,总算得到了回报了,一想到这,她惊喜欲狂。
这般想着,陶宁听到皇帝的摆驾声,在外头响起
康熙来了。
可陶宁一点也不担心,毕竟太皇太后的懿旨已下,在这个孝道大于天的封建时代,碍于孝道他又能如何?
她赢了,她终于赢了康熙一次。
康熙还未踏进慈宁宫,一眼便发现顶着太阳跪在空地上的陶宁,见状,他连忙大步流星来到陶宁面前。
当康熙看到浑身大汗淋漓,脸色苍白如雪的陶宁时,即便知晓,这一切她自己咎由自取,也不由感到心如芒刺。
“朕来了,你不用跪了。”康熙心疼道。
陶宁的目的已经达到,不想继续康熙虚与委蛇,更不想再承康熙的情,只摇头道:“还有一个时辰,妾身能坚持。”
然而陶宁淡漠的眼神,却是深深刺痛了康熙的心脏,因为他知晓这场戏,已经结束了。
她的心里自始至终,都未曾有他半分位置。
可即便认清这一现实,他也不忍看她继续受罚,他也不再出言劝阻,而是直接弯腰一把将人抱起。
陶宁有心挣扎,可惜她已经跪了太久,浑身一丝力气也没有,感觉连手指抬起来都费劲,如何挣扎?
眼见陶宁似乎要昏厥了过去,康熙更加心急如焚,正准备转身带着她离开,身后却响起了太皇太后的声音:“皇帝。”
康熙转身,循声望去,就见佟贵妃扶着年迈的太皇太后,来至跟前,他温声问候:“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太皇太后颔首回应,然后道:“哀家的懿旨,皇帝想必已经知晓了吧?”
康熙微微点头。
太皇太后:“既是如此,郭络罗氏尚未跪完,皇帝要将她带往何处?”
“孙儿见她面色苍白,似乎要坚持不住了,打算带她,先去看太医。”
康熙顿了顿,又据理力争道:“还有皇祖母旨上斥责郭络罗狐媚惑主、惑乱朝纲一事,孙儿不赞同,孙儿虽独宠郭络罗一人,但朝政并无荒废,也不曾有一丝懈怠,何来的祸乱朝纲?”
太皇太后面上愠怒:“如此,皇帝是要驳回哀家的懿旨吗?”
此言一出,现场原本冷凝的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
在康熙怀里半醒半昏迷的陶宁,闻言,吓得一个激灵,脑子也清醒了几分,难不成康熙真会为她,违抗太皇太后的旨令?
可上次大封之时,太皇太后一出手,康熙不是就顺从了吗?
她不要,她都坚持那么久了。
陶宁连忙费劲力气,朝康熙摇头:“妾身恳求皇上,不要为妾身与太皇太后起冲突。”
这话传入太皇太后和佟贵妃耳中,是茶言茶语,康熙却是知道她是真心的。
她是怕她的谋划功亏一篑。
可惜,他绝不会让她得逞。
这般想着,他眼神更加坚决了,看向太皇太后道:“此事仍有待定夺,孙儿还请皇祖母暂时收回成命。”
太皇太后不敢置信,眼前还是曾经那个官员黜陟,再三向她请示的孙子吗?她痛心疾首道:“玄烨,咱祖孙俩相依为命多年,你真当要为了个女人,不顾祖孙情分,要当众忤逆皇祖母吗?”
玄烨八岁登基,她婉拒群臣让她垂帘听政的谏言,这些年,一心辅佐他成长,共同面对朝廷上,那些各自为权大臣们的两面三刀,更是一直默默在背后帮助他,击败鳌拜这个大敌。
祖孙俩患难与共走到至今,却还是要走上她与福临的老路吗?
闻言康熙神色,陷入一丝挣扎,静默片刻,半晌艰难开口:“正是顾及祖孙情分,在您阻止孙儿封郭络罗为元嫔之时,孙儿才选择了让步。”
不仅在此事上,许多政事上的见解,他都有意无意退让。
说着,他顿了顿,声音暗哑:“皇祖母,孙儿早已成人,已不是那个诸事,要请示您再做主的少年帝皇,许多事,您也该放手了。”
太皇太后瞬间愣怔,其实她也清楚,两人之间的裂隙,早已在撤藩之时产生,所以孙子才逐渐阻止她插手朝政之事。
可现在吴三桂在南方立国,皇帝在女人一事上昏了头,她却不允许皇帝继续犯错下去,便耐心劝诫道:“好,郭络罗氏的处罚,先暂且不表,可如今三藩战事未平,后宫的安嫔,敬嫔,端嫔,宜嫔,皆是功臣之女,还有...“
说着,她拉过佟贵妃的手:“还有佟贵妃,她不仅是功臣之女,更是自幼与你熟识的亲表妹,你这般冷落她们,就不怕她们身后的家族,以及你的母族寒心吗?”
康熙呼吸一顿,目光扫过正双眼含泪期许望着自己的佟贵妃,旋即又低头看向怀里虚弱的人。
却见她眼神涣散,眼中毫无一丝光彩,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与先前巧笑嫣然的她,判若两人。
不知怎么,他脑海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她所言的那句,一生一代一双人,眼神闪烁了几下,深吸一口气道:“即便她们不用伺候朕,朕也会在待遇上好好善待她们。”
太皇太后惊愕失色,没想到她这个孙子,倒是比他的阿玛还痴情,竟然会为一个女人守身如玉。
因此,她气极连说三个好:“你既然只想守着一人,要让其他嫔妃守活寡,当初又为何要纳她们进宫?”
康熙却是笑了,她们本就是为了家族进宫伺候他的,他堂堂皇帝,为何要为奴才委屈自己?
不过他还是愿意给她们一个恩典。
他垂眸思索了一瞬,才淡淡一笑道:“皇祖母说得极是,今日朕便传下旨意,后宫嫔妃中,如有意愿离开皇宫者,朕恩准她们出宫自由婚嫁。”
此言一出,众人顿感荒唐无稽,皇帝的女人放出宫婚嫁?
原本心灰意冷的陶宁,那双灰暗的眼睛,再度有了光彩,她不敢置信消化着康熙的话,皇家的嫔妃居然还能出宫?
“荒谬至极,哀家看你已是色令智昏。”太皇太后恨铁不成钢跺了跺手里的手杖。
面对太皇太后的暴怒,康熙却只言道:“先帝废后。”
太皇太后表情一僵,先帝废后静妃,也就是她的另外一个亲侄女,便是被秘密送回蒙古再次婚嫁。
所以,为何其他嫔妃送出宫各自婚嫁,就不行呢?
不过,这可吓到了佟贵妃。
因为她心里,这辈子除了文韬武略的表哥,她,谁也不愿意嫁。
此时她无比后悔找太皇太后出手惩戒郭络罗氏。
“表哥,不要,我不愿意出宫。”
佟贵妃惶恐无助呢喃着,正想劝康熙收回成命,康熙怀里的陶宁,却在这时开口了。
陶宁抓住康熙的衣服,一脸狂喜问:“皇上所言可是真的?”
康熙垂下眼帘看向怀里的人,眼神不自觉柔和了几分:“自然。”
陶宁欣喜若狂:“那皇上,是否能放…”
“住口。”康熙意识到她即将要说什么,连忙开口呵斥。
从康熙凌厉的眼神中,陶宁也意识到他所说的嫔妃中,并不包括自己,她不甘心追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康熙眼底压抑着怒气,他原以为宁宁是欢喜他为她的所作所为,却没想到,她仍然想着逃出宫去。
被彻底斩断希望的陶宁,有些无措颤抖着双唇,最后无望仰头痛哭了起来。
这一声痛哭充满了绝望与悲戚,传染了在场的任何人。
太皇太后和佟贵妃神色怪异望着这一幕,非常不解,这场争执的最大赢家,为何会发出如此悲怆的声音?
“血,是血。”有人突然惊呼出声。
太皇太后身边的苏麻喇姑,连忙高声提醒:“皇上,太皇太后,郭络罗庶妃身下流血了。”
康熙闻声摸了摸陶宁的下身,果然摸到一片湿润,他瞬间感觉心脏骤停,随即惊慌失色大喊。
“传太医,快,给朕传太医。”
作者有话说:
康熙的有些嫔妃后面没有任何记载,妃陵也没有她们的踪迹,所以有人推测康熙把她们送出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