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接下来几天, 康熙没有再踏足过永寿宫,不,准确来说, 他连后宫一次都未曾进过。
这也令陶宁有些拿不准, 康熙这是厌弃了她,还是因政务冗繁, 宵旰忧劳, 才没空来找她。
这日风雪一停,陶宁又去坤宁宫看望钮祜禄皇后。
钮祜禄皇后是这后宫中第一个出手帮助她的人,虽然,其中有康熙授意的原因,可她能察觉到, 钮祜禄皇后待她是真心的。
再者钮祜禄皇后是一位品行端正, 正直公平的好上司,只要在她手下,安分守己, 也可保未来的日子太平无事。
因此, 于公于私,她都真心希望钮祜禄皇后能早日康复,在这皇宫长命百岁。
陶宁作为这段时间坤宁宫的常客,这里的人, 一见到陶宁,便笑脸相迎将人迎了进去。
进到殿内, 陶宁惊奇发现今儿的钮祜禄皇后, 模样看着精神了不少,她上前一步行礼问安:“娘娘可是大好了?”
钮祜禄皇后看见陶宁熠熠生辉的眸子,心情也跟着好上了几分, 却摇头道:“还是老样子。”
或许是长期接触寒药,她内里已经油尽灯枯,原先恐怕是封后的执念支撑着罢了,如今夙愿已成,心气一下子就消了,上回累倒以后,身子如摧枯拉朽般,瞬速衰败了下去。
后悔吗?
其实太皇太后下药的手法并不高明,只是在赏赐给她簪子里,内嵌了令人不育的寒药,她稍微留意一下,便能察觉到。
倒也不是说,她比太皇太后聪慧,而是太皇太后有意暴露给她的讯息。
自她入宫后,太皇太后隐晦便给了她选择,以簪子为信号。
要么,就一直戴着簪子,绝了日后子嗣的可能,作为回报,太皇太后会推举她为皇后,要么,就选择封存好这只簪子,但皇后之位,只能自己争取。
她一直知晓已经册封的太子,才是她立后最大的阻碍,她理所当然选择了前者。
按理说,如果单单只是寒药的侵蚀,并不会导致她如今这幅病入膏肓的样子,只是她性子太过要强,做任何事,都力行做到最好,所有事情都不愿假手于人,即便是月事,最痛苦的那几天,她没有丝毫懈怠宫务,最终彻底熬坏了自己的身体。
所以这一切能怪谁呢?
“娘娘。”陶宁的声音唤醒了陷入回忆的钮祜禄皇后。
钮祜禄皇后对上陶宁担忧的眼神,笑道:“我没事,兴许只是病久了,精神有些恍惚。”
陶宁理解点了点头,她也是现在才发现,钮祜禄皇后气色转好,原来是对方梳妆了一番的原因,她好奇问:“娘娘,可是要出门走走?那可要妾身陪你一道?”
钮祜禄皇后摇头道:“不用,本宫并非要出门,而是等会要接见,进宫陪伴的妹妹。”
“妹妹?”陶宁若有所思,难道是后面的温僖贵妃?
钮祜禄皇后点头:“对,是本宫一母同胞的妹妹。”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道稚嫩的声音在室内响起:“长姐。”
陶宁循声望去,发现一位十二三岁的少女,面带思念朝钮祜禄皇后奔来。
钮祜禄皇后张开双手接住扑进她怀里的少女,然后摸着她的头,宠溺道:“真是的,还跟小时候的一个样。”
说着,就扭头看向陶宁:“让你见笑了。”
陶宁立马微笑表示:“没有,妾身家中有位小弟,也是娘娘妹妹,这般跳脱的性子。”
钮祜禄皇后一下子就笑出声:“也就是你见怪不怪了?”
陶宁眉眼弯弯,笑而不语。
接下来,钮祜禄皇后介绍两人互相认识,钮祜禄皇后的妹妹与陶宁见过礼后,抬起头望着自家姐姐苍白的脸,眼泪一下子就冒了出来:“长姐,你怎么病成这样了?”
明明长姐入宫前身轻体健,带着她骑马一整日,都不会有丝毫倦容,进宫却如此憔悴,身体单薄到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
钮祜禄皇后眼眶也染红了一圈,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进宫短短几年,便病入骨髓,她才刚当上皇后,还有许多事未曾筹谋,她还未为怀里的小妹,铺好入宫的路,便一病不起了。
她甚至都不知自己还能支撑多久。
陶宁见到姐妹相聚的场景,也知道自己该走了,便默默起身行了一礼,退出了坤宁宫殿内。
在回永寿宫的路上,陶宁脑海里一直在方才一派天真的少女,难以想象将这样性子的人,风谲云诡的后宫中,面临的又是怎样的结局?
好像历史上,她也如她姐姐那般早逝了,甚至都撑不住九龙夺嫡的开局。
想着想着,她嘴里溢出一声嗤笑 ,以她如今的境遇,居然还有心思感慨旁人的命运,她不也是一只囚禁在紫禁城的笼中鸟吗?
想当初,她踏入这紫禁城,虽然是有事求人,但也是抱着来见见世面的心态来的,可谁曾想,进来后,她却永远困在了此地。
这就如一位普通游客,浏览此地的名胜古迹,可逛着逛着,她发现这个地方想要困住自己,恐惧的她,便努力想要逃离这个地方,可就算成功逃脱了,也会被一股力量抓了回来,然后她永远成为了这个景点的一部分。
这是多么惊悚的一件事。
更何况,她还不止要面对这个现实,还要面对里面的人,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远离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
如今康熙对她的态度不明,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后宫里安于一隅。
但明显是不能了,因为陶宁回去后,发现冬雪已经被带回了内务府,就连方才一直贴身伺候她的秋霜,也要一并扭送回内务府。
面对正咄咄逼人,抓人的寿嬷嬷,陶宁质问道:“秋霜和冬雪一直尽心伺候我,并没有任何过错,为何要送回内务府?”
内务府就是培训宫人的地方,送回的宫人,从新接受培训,再被分配到各宫伺候都是好的结局,但更多可能会被分配到一些花房,或者负责处理各宫夜香等做苦力的部门,如果是犯了大错被扭送回来的宫人的话,直接便被发配到浣衣局。
在这大冷天里,如果秋霜和冬雪被发配到浣衣局,这不是要了她们的命吗?
寿嬷嬷神色平和道:“她们作为娘娘的贴身宫女,却没有尽到劝诫主子的职责,已是最大的过错,这也是万岁爷的意思。”
陶宁闻言怒火中烧,让奴才干涉主子的行动,在这尊卑分明的封建社会,这不是无异于难于登天吗?
“那你呢?你作为永寿宫的嬷嬷,也同样劝诫不了我,为何只发落秋霜和冬雪?”陶宁气愤道。
寿嬷嬷脸色不变:“老奴是乾清宫的嬷嬷,只是被万岁爷派来照顾娘娘的。”
陶宁憋屈抿了抿嘴,是啊,寿嬷嬷是康熙身边的人,自然不会有事,忽然,她觉得和寿嬷嬷对峙好没劲。
康熙显然是因为那巴掌,才处置她身边的人,寿嬷嬷也是听命行事,她何必为难一个下人呢。
寿嬷嬷恭敬道:“如果娘娘没有任何事,吩咐老奴的话,老奴便先告辞了。”
言罢,她看向身后压着秋霜的两个太监:“带走。”
陶宁上前一步,想要阻止寿嬷嬷将人带走,却见秋霜含泪摇头,嘴里无声说着好好保重。
见此,陶宁切齿痛心不已,待人离去后,她死死攥紧了拳头,目光屈辱看向了乾清宫的方向。
乾清宫。
茶几上的香炉白烟袅袅,康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条斯理翻阅着一本大明集礼,真是好一派休闲自得的场景。
“回皇上,郭络罗娘娘求见。”梁九功打破了这份宁静。
康熙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起伏,仍聚精会神,阅读着手中的书。
梁九功见状,默默后退几步,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 ,康熙方悠悠开口:“让她进来吧。”
“嗻。”梁九功听命去外头宣人去了。
不一会,陶宁便出现在乾清宫殿内。
她站在东暖阁门口,远远望着,康熙身形如松的身影,一时间有些却步,她眼神左右飘忽,抬手覆上自己的脸,最终还是决定踏入室内。
“妾身参见皇上。”陶宁规规矩矩行礼。
“郭络罗庶妃见朕何事。”康熙第一次没叫起陶宁。
陶宁咬了咬唇,这不明知故问吗,他刚抓了她的人,自己后脚就来乾清宫见他,肯定是求他放过秋霜和冬雪。
“妾身能先起来吗?”陶宁的声音婉转悠扬,还着一丝委屈。
康熙明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沉默了一瞬,还是无奈道:“起吧。”
只是眼神,并不看她。
陶宁谢恩后起身,看见康熙冷漠的脸,原本准备好的腹稿,却一句说不出口,她踌躇了许久。
康熙垂眸微微翻阅手中的书:“如没有什么事,便退出去吧,眼下朕没心思见你。”
哼,口是心非。
陶宁暗暗冷笑,没心思,还让梁九功宣她进来干嘛。
她缓步接近康熙,正如在她月牙阁的那次一般,手段并不高明,却十分顺利抵达了康熙身侧,她抬手拉了拉康熙的衣袖:“对不住,皇上,妾身知错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床榻之外向康熙撒娇,语气和动作都有些生硬,自然打动不了康熙。
陶宁想着秋霜和冬雪仍然等着自己去救了,当即决定摒弃心里那份别扭,心一横,伸手夺走康熙手上的书,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躺入他的怀里,双手揽住他的脖子,紧紧抱住了他。
“起来。”康熙冷冷道。
陶宁见他没有出手推开自己,就知道有戏,将头埋在他的脖颈,手上的力道越抱越紧:“不起。”
她纤长的睫毛,不安地眨啊眨,在康熙脖颈上的肌肤扫过,一下又一下撩拨康熙的心。
康熙胸腔起伏,冷声道:“那你要作何?”
陶宁闷声道:“皇上,您能原谅妾身吗?”
“你掌掴一国之主,如此不可饶恕的大罪,就想朕轻飘飘就放过你?”康熙语气阴沉。
陶宁觉得康熙真搞笑,如果不是他不顾她的意愿,强迫自己,她又怎么会精神崩溃扇出那一巴掌。
但她知道在上位者眼里,就算她被逼要精神失常,也不允许有丝毫反击,为了活命,她必须得忍辱负重。
她咬了咬嘴唇,仰着头康熙的侧脸落下一吻,就像是羽毛轻轻拂过一般,却能感觉到她嘴唇湿润的触感。
这一刻仿若冰雪融化般,眼神暗涌,就算康熙想再装冷漠,眼底深处的软化,却已经遮掩不住,他原谅陶宁的事实。
陶宁见状,乘胜追击,将头贴在他心口的位置,软软道:“宁宁真的知错了。”
康熙没有说话,手却揽上了陶宁的腰。
两人抱了片刻,陶宁似乎见时机成熟,抬起头小声道:“皇上,宁宁已经习惯了秋霜和冬雪的伺候,您能不能将她们送回永寿宫。”
康熙闻言垂眸觑了眼怀里的狡黠的陶宁。
陶宁身体一僵,生怕康熙不同意,又赶忙补充道:“当然,我不是说她们没错,只是罚奉几个月,小惩大诫就好了,您看这样行吗?”
康熙冷笑道:“如果不是为她们,你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来寻朕吧?”
他不是没给过她机会,这几天他一直在等,谁承想,她真的没有一丝求取他原谅的迹象,情愿去看望钮祜禄皇后,也不曾想多过踏足乾清宫。
陶宁脸色一白,还是狡辩道:“妾身以为皇上已经气消了。”
康熙眼底浮起一丝讥笑,如他已气消,他为何好几日不进后宫。
他不信,她猜测不到自己的心思。
或许她对此是乐见其成的,她巴不得自己永远不进永寿宫,所以她就是一个骗子,想到这里,他冷声问:“你真想朕放她们回来?”
陶宁点头如捣蒜:“嗯。”
康熙意味深长道:“你什么时候真正知道错了,朕就什么时候将她们送回你身边。”
陶宁大惊失色道:“可妾身真的知错了啊,况且,妾身第一时间就跪下向您认过错了。”
速度之快,堪称滑跪了,好不好?
康熙眯起眼眸:“嘴上认错,不代表你心里知错。”
陶宁咬了咬嘴唇:“那要如何,才能证明宁宁真的知错了?”
康熙笑而不语。
陶宁不安眨了眨眼睛,意识要她自行参悟?可她冥思目想了许久,还是不知道怎么证明她知错了。
康熙微微叹息,喊道:“梁九功,哪壶酒来。”
见状,陶宁忽然有些明白康熙要自己如何证明了,电光火石间,她已经双手攀上康熙脖颈,仰头朝康熙吻了下去。
不过这次不是侧脸,而是嘴唇。
她先是细细地,落下一吻又一吻,然后微微张开朱唇,让两人的唇齿相依,她使用了毕生的吻技与演技,以此来证明,她对康熙没有任何抵触。
只要没有酒气,她一切都能忍。
可不知何时,男人反客为主,充满青筋的手直接扣着了她的后脑勺,瞬间加深这个吻,缠|绵悱恻的吻,变成了如狂风暴雨的吻,一波接着又一波,让人喘不过气。
最后变成吸吮,啃咬,不过啃咬的发起方是陶宁。
康熙吃痛分开后,有些错愕,捂了捂嘴:“你这会,又学会咬朕了?”
陶宁微微倚靠着康熙结实的肩膀,大喘着粗气:“妾身要呼吸不过来了。”
再不用这种方法分开两人,她觉得今日便要命绝于此了。
康熙一手握住陶宁盈盈一握的腰肢,低头轻啄一口陶宁绮靡嫣红的唇|瓣:“朕许了,只是不许咬得过重,朕还得上朝见人。”
言罢,便俯下头去,继续方才的两人行为,最后发展到,地上的衣服,你一件,我一件,到了晚上都仍不停歇。
翌日清晨,陶宁在乾清宫悠悠睁开了睡眼惺忪的眼睛。
等她脑子缓过神,才惊觉,合着康熙请君入瓮的戏码,居然规划到了晚上的时间。
要不然怎么解释,一个下午都没有大臣来找他?她服侍过康熙笔墨,知道不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
唯一的解释,就是康熙嘱咐了昨天下午不见人。
“主子。”
陶宁循声望去,发现秋霜和冬雪两人已经回来了,也忘记了愤怒,惊喜问:“你们没事吧?”
秋霜摇头:“没事,主儿,难为您为奴婢和冬雪,向皇上求情。”
冬雪眼泪簌簌往下落,她知道主子有多么不喜欢皇上,她回来伺候主子沐浴,看到主子身上浑身青紫的痕迹,她的心都要碎了,因此,她语调哽咽道:“ 主子,是奴婢不中用,不仅不能为您排忧解难,还累得您为奴婢奔波。”
陶宁摆手道:“其实是我这个做主子的,连累你们才是。”
她知道就算她狠心,对秋霜和冬雪的境遇置之不理,康熙接下来,还会有其他手段逼她就范,兴许下一步,便又延伸到她的家族。
她现在胳膊拧不过大|腿,与其那样,还不如早早屈服,起码还能救回秋霜和冬雪的命。
况且她这次真的作了个大死,竟然扇了康熙巴掌。
良久,陶宁喟然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先服侍我更衣吧,什么事回永寿宫再说。”
说完,她正欲下床,发现她连腿都抬不起来,她腿软到这种程度,昨晚到底怎么回的床?她努力回想,发现昨晚,她最后竟然是晕过去的。
这个狗男人,还真是非得折磨她到回本,才肯罢休。
看来接下来她计划得加快才行 。
但也不知停了几天,慈宁宫那边还会有反应吗?
就在陶宁以为,自己还得再努力勾|引康熙几日之时,太皇太后那边派人宣她去慈宁宫了。
陶宁心头狂喜,她努力那么久,制造了独宠的现象,终于让太皇太后忍不住出手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