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康熙忙完公务后, 发现陶宁不在乾清宫,便猜想到她在永寿宫,随即紧随其后来到永寿宫。
谁承想, 听到东侧殿的声响, 进到此处,却看到这鸡飞狗跳的一幕。
宁宁一向是个温柔的母亲, 起码在对待女儿的态度, 是十分温柔的,从前他也时常和陶宁一起,陪伴在女儿身侧,春诵夏弦,温习读书。
可眼前泼辣的宁宁, 却是他从未见过一面, 不由惊愕失声。
“这是怎么了?”
胤礻禹闻声后,宛如遇到救星一般,眼里闪烁着明亮的光, 大喊着扑向父亲:“皇阿玛, 快救我,额娘要打我。”
康熙没瞎,自然看到追杀儿子的鸡毛掸子,听到儿子的求救声后, 反而严肃道:“你不淘气?你额娘怎地要打你?”
胤礻禹顿时傻眼了,一向是慈父形象的皇阿玛, 今天怎么就变了样了?
然而, 让他错愕的事,不止这一件,康熙将小十抓住, 朝陶宁说道:“宁宁,我已替你把这小子给抓住了,别把自己给累着了。”
这回不止小十傻了,连陶宁也傻了。
原以为,一向溺爱小儿子的康熙,会出手阻止她用暴力教训儿子呢。
可眼下是怎么回事?搞得她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打,还是不该打这孩子了。
胤礻禹苦着脸:“皇阿玛,您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偏向皇额娘啊,是皇额娘先骂儿子兔崽子的。”
这回轮到康熙目瞪口呆了。
“宁宁,你真当对儿子说过这话?”
康熙的质问,陶宁登时羞惭满面,眼神闪躲着垂下头,旋即点头道:“是,方才小十叫喊着,不要长大,我一时没忍住就骂了他兔崽子。”
说到末尾,她眼眶忍不住泛红了起来。
在康熙默默守护她的六年里,她最担心的就是胤礻禹是否能平安长大。
因为她从瑾妃口中套话得知,胤礻禹这个孩子,在历史上也是存在的,只不过因为不满一岁就夭折,故而后世的人,都没有提及过这个皇子的名号。
但也恰是她知道这一点,在胤礻禹在三岁未立起来之前,她度过了一段十分提心吊胆的日子,只要胤礻禹身边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能立马让她坐立难安了起来。
虽然胤礻禹现在依然八岁,可那时候的阴影,仍然笼罩着她,所以当她听到胤礻禹说出这样的话时,就不受控制地骂了他。
而康熙也是经历过那个时期的人,那个时候,他虽选择了尊重陶宁的意愿,但也时常会来永寿宫陪伴陶宁和一双儿女。
当时他虽不理解,宁宁为何会如此紧张小儿子的安危,明明太医都说,小十的身体十分康健。
可在孩子经历过一次的风寒,转而得了肺疾后,他瞬间理解宁宁的做法了。
当时太医都说,如果不是宁宁坚持让太医下重药治疗,否则以太医院那群太医保守的治疗手段,或许十阿哥这孩子能不能熬过来,也未尝可知。
所以如今小十说这话,不就是戳自己母亲的心吗?
想到此处,他赞同道:“宁宁,你做得对,这孩子的确是该打,该骂。”
接着他顿了顿道:“但不用你出手,我来,我来替你教训,这不让人省心的孩子。”
语落,他朝陶宁伸出手,示意她把手中鸡毛掸子交给他。
手拿鸡毛掸子的陶宁迟疑了,毕竟像康熙这种没怎么出手教训过孩子的家长,一出手肯定,下的就是重手。
半晌,她支支吾吾道:“要不,就算了吧,我现在也气消了,咱再口头教育几句,让他知错就行了。”
康熙思索了一瞬应了声也好,就低下头,看向抱着自己的腿,瑟瑟发抖的小儿子:“礻禹儿,你知错了吗?”
胤礻禹倔强摇头:“明明是额娘先骂儿子的,为何认错的是我,我不服。”
陶宁看到儿子这幅倔驴的模样,方才消下去的火,登时就爬了上来:“嘿,你还不服,是吧?来来来,本宫今日还真就打你,打到你服服帖帖为止。”
说完就挥起手中的鸡毛掸子,朝胤礻禹身上招呼。
可陶宁见到胤礻禹老老实实受了她一鞭子后,眼中立马浮起懊悔之色,毕竟她从未出手教训过孩子。
她不由看向康熙,嗔怪道:“你还真不打算拦我啊?”
康熙眼眸浮起一丝笑意:“我为何要拦?他气着我的妻子,我不出手,已是我最大的让步。”
陶宁气结道:“可他也是你儿子啊。”
康熙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那你现在一鞭下去,可气消了?”
陶宁闻言,看了看红着眼,倔强看着自己的儿子,又看了眼手里打他的凶器,幽幽叹气道:“算了,今日就先作罢。”
康熙拉起儿子的手,带着儿子来到陶宁身边,在她耳边轻声附语道:“这下你明白,我在面对你倔强的时候,有多无奈了吗?”
陶宁登时瞪大了眼睛:“一码子归一码子的事,这怎么能扯到我身上来?”
康熙笑笑不说话,直接蹲下来和红鼻子的胤礻禹说话:“儿子啊,你别怪你额娘,作为父母,最不愿意听到的就是,孩子不能平安长大,在你很小的时候,你曾经受过一场很严重的风寒,如不是你额娘没日没夜守在你身边照顾,或许你真不能长大成人,也就不能和皇阿玛、皇额娘,以及宫里所有疼爱你的哥哥姐姐们,在一起了,你明白吗?”
听到这话,胤礻禹瞬间不哭了,反驳道:“可我说的不要长大,大家永远都像前年那样。”
康熙好奇问:“为什么?你为什么如此贪恋两年前的时光。”
他和宁宁之间的心结未消,最多只是相敬如宾,感情算不上和睦,对于孩子来说,不是父母越恩爱越好吗?
所以他十分困惑。
可胤礻禹却不吱声了,只是一味地低头,不敢看人。
陶宁明白胤礻禹是因为太子态度转变的缘故。
其实这也怪她,因为她知道太子,未来可能会被废,但也风光了好几十年,所以当太子有意,想将胤礻禹培养成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时,她的态度甚至可以说是纵容的。
毕竟那时候,她哪里知道,自己有朝一日会坐上皇后这个位置,所以儿女和太子的关系,自然是越亲近越好。
日后无论是太子登基,还是未来太子被废,由四阿哥接手太子的势力,一双儿女都能顺理成章,走向未来夺嫡最好的路线。
这也造成了,太子在胤礻禹的心中,占了很大部分位置。
长兄若父,这话套用在太子和胤礻禹身上,再适合不过了。
或许太子也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昔日最疼爱的小弟,未来可能会成为自己最大的敌人,所以才选择了逃避。
不然以太子的智慧,也不会做得如此明显,他依旧可以表面上,做个疼爱幼弟的长兄,背地再多加防备。
可太子偏偏却如此强硬地要弟弟割席,这未尝不是逼着自己做出抉择。
所以她不想康熙在胤礻禹探究到太子身上的一点不好,立马为胤礻禹回答道:“还能为何?皇子六岁后,学业便繁重了起来,这小子估计是想偷懒了。”
她一面说,一面用眼神警告儿子,不要说话。
可偏偏胤礻禹就是一头倔驴,当即反驳道:“才不是呢。”
陶宁一边暗地咬牙切齿,一边用假装用轻松的语气道:“啊~也不知是谁,前些日子,还抱怨夫子布置的功课太重,然后一边抓耳挠腮,一边说背不完呢?”
胤礻禹羞恼道:“额娘胡说,我背完了。”
陶宁身子微微往后仰:“我怎么胡说了,你没说过这话吗?”
胤礻禹顿时语塞,最后闷闷道:“总之不是这个原因。”
陶宁表情一板:“我不管你是什么原因,今日这事就此作罢,往后不许再提了,听明白没有?”
胤礻禹都快要哭了,之前他不懂事,说错话也就算了,现在额娘却连解释的机会也不给他了。
然而觉出蹊跷的康熙,却出言拦道:“宁宁,你不要这般霸道,虽说孩子归咱们管教,但你总不能连让他开口的机会,都剥夺了去,咱们也得倾听孩子内心的真实想法,否则将来,这终究会成为孩子的心结。”
陶宁顿时愣住了,环境使然,相较于康熙,她的确是没那么懂得为人父母。
主要是曈曈太乖了,即便是调皮,也是在小事上,无伤大雅,可面对被宠坏了孩子,她的教育问题就显现出来了。
但如今胤礻禹和太子之间的问题,真的太过棘手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兄弟矛盾,万一康熙得知太子疏远了弟弟,转而出言教训太子,怎么办?
届时,兄弟俩的矛盾,还真不可调节了。
想到此处,她不由感到眼前一黑,用眼神对康熙撒娇:“主要我今日有点累了,改天吧。”
没错,她决定采用拖字诀。
反正康熙那么忙,可能转眼就忘了问呢。
康熙端详陶宁的脸片刻,的确看出她脸上有几分倦容,便道:“也好,你去主殿歇会儿,唤我指导儿子功课。”
永寿宫的主殿,如今虽空着,但由于陶宁还会时常回来的缘故,屋里的摆设,一直都保持原状,就是为了陶宁有个临时歇息的地。
而换做平时,康熙这提议,陶宁肯定乐意之至,毕竟康熙文学造诣那么高,由他教导再好不过。
可眼下却不适合,万一康熙借着儿子休息的空挡,继续刨根问底呢?
所以她不能离开。
坚决不能。
于是她摆手道:“不用,我在这书房的软榻上歇,也是一样的,犯不着去主殿。”
对于陶宁的决定,康熙没有异议,笑道:“也好,你就在旁歇会,等会我们一同回去。”
说完这话,他就伸手,揽住陶宁的腰肢:“来,我扶你过去。”
见康熙对自己如此温柔体贴,陶宁一直蹙着的眉头,不由舒展了几分,抿嘴笑道:“瞧你,我身子哪有那么娇贵?就几步路的事,哪儿还能累得着我了?”
康熙笑道:“我不照顾着点你,怎么行?谁叫你一向不令我省心?”
陶宁当即反驳道:“我何时不让您省心,倒是您,整日不知道爱惜自个的身体,时常案牍劳形,不懂得歇息,你才叫不令人省心呢。”
要是在出征前,他没那么拼命,稍微听她的话一点,他在阵前也不会得如此严重的风寒了。
她得知消息,再到从京城出发到战场,起码也有几日的时间,可康熙却是在她到的前一天,高烧才退,可见病得不轻,绝不是简单的风寒,
不过这事,也并非康熙所愿,他比谁都不愿意,发生这样的状况,所以此话不提也罢。
只是他回来后,仍然不知悔改,整日都泡在那些永远都批不完的奏折里,实在是令人生气。
想到此处,她不由凶巴巴瞪了康熙一眼。
只是康熙接下来的话,立马就让她的底气全无。
“听闻你回京后,病了一场,是吗?”
啊哦,的确是如此。
陶宁顿时怔住了。
她原以为,自己从京城奔赴到战场,没发热也没有任何不适,是自己的体格变好了,谁知却是在后面等着她。
回京后不久,高烧感冒,一系列的生病流程,通通给她来了一套,等过了半个月,她病情才算是正式好转。